规训与惩罚④——规训的手段
度娘你要闹哪样
编辑于 2023年05月06日 02:51

规训权力的主要功能是训练,是为了更好地挑选和征用而训练。其成功无疑应归因于使用了简单的手段:层级监视,规范化裁决以及它们在该权力特有的程序——检查——中的组合。

首先我们来谈谈层级监视。古典时期到监视站,最早在军营得到理想化的改造,通过对营房和兵营布局的设计,形成了一张严密的相互监视的网络。这种监视网络也随着历史的发展,嵌入到了居住区,医院,收容所和学校之中(比如说高中的教室,面对走廊的部分是要开窗的,这便是为了起到监视作用而进行的刻意设计,有些高中还会给下半边贴上磨砂纸,这样坐着的学生没有办法看到外面,但是站在走廊上的老师可以很好地监视班级里的学生)。这就意味着建筑不再仅仅是为了被人看到外面的空间,而是为了便于对内部进行清晰而细致的控制。除了对空间进行再安排,监视机制本身也被具体化,层级化,被嵌入到规训的各个环节之中。(在工厂中,监视的不仅仅是生产的结果,工人的活动,技能,完成任务的方式,敏捷程度都是被记录的对象;在学校亦是如此,班长,课代表,辅导员等角色在负责本职工作的同时也承担了在其负责的领域进行监视的任务)。这种具体化,层级化的监视网络一方面是毫不掩饰的,因为这种监视已经渗透到了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但是另一方面也是绝对审慎的,因为这种监视绝不诉诸滥施淫威和暴力。

其次,我们来说说规范化裁决,在一切规训系统的核心都有一种小型的处罚机制,在规训体系中,这种惩罚机制享有某种司法特权。工厂,学校,军队中都实行着一整套微观处罚制度,涉及对时间(迟到早退),活动(心不在焉,缺乏热情),行为(失礼,不服从),言语(聊天,傲慢),肉体(不正确的姿势,不整洁)以及性(不道德)的规定的违反的处罚,在这里每个人都发现自己陷入一个动辄得罚的惩罚罗网中。在规训体系中,不仅违反规则会得罚,逾越自己所处的规训阶段也是不被容许的(比如学习超前的课程)。因此,可以说,这种惩罚具有缩小差距的功能,是矫正性的,不仅打击落后于规矩的人,也打击超越了规矩的人。除此之外,奖励也在规训体系中扮演着重要的作用,人们将监狱中的赦免制度移植到其他领域,通过“以奖励免除惩罚”的方式建立了一种可以量化的借支体系,通过这种奖励与惩罚的加减法,规训机构能够排列出好的与坏的对象的等级秩序。这种级别往往还和一个人在规训机构中的体面与否有关,优等的军人和学生在制服上往往都更为华丽。这种等级惩罚具有两种效果:一是根据能力和表现即根据毕业后的使用前途来编排学生:二是对学生施加经常性的压力,使之符合同一模式,使他们学会“服从、驯顺、学习与操练时专心致志,正确地履行职责和遵守各种纪律”。这样,他们就会变得大同小异,相差无几。

再次,我们谈谈检查(examination),检查将层级监视和规范化裁决技术结合了起来。在医院中的巡诊,学校中的考试,军队里的检阅,都是检查的一部分。检查导入了一个完整的机制,将知识形成类型与权力行使方式联系了起来:

第一,检查把可见状态转换为权力的行使,传统权力中,权力是明显的,但是权力的实施对象是不可见的,君主所举行的盛大仪式,便是权力最好的炫耀。在规训中则不同,规训的对象必须是可见的,在检查的仪式中,受检查者作为客体对象而呈现,供仅仅表现为凝视的权力来观看,人们并非直观地感受到权力的形象,而是仅仅感受到它对驯顺的肉体的影响。

第二,检查把个体引入文件领域,通过将个人的信息归档,整理成文件,一系列有关规训个体的符码形成了,个人档案出现使得同质化录译由检查所确定的个人特征成为了可能。书写机制的引入使得检查能够把人当作一个可描述可分析的对象,并通过建构一个比较体系来度量总体现象。

第三,由各种文牍技术所包围的检查把每一个人变成一个“个案”,长期以来,普通人的个性是没法被观察,被描述,被书写,被跟踪的。检查使得人被抽象为了各种分数,考核结果,成了一组数据,变成了某种可分析的个案。

透过一系列规训手段,我们能发现的是,个人化随着权力的愈益隐蔽,愈益高效而下降。与封建社会不同的是,在规训机构中,权力的行使所借助的是监视而不是盛大仪式,是观察而不是纪念性文字,是以“规范”为参照物的比较度量而不是以祖先为参照物的家谱,是“差距〞而不是功绩。实际上,权力能够生产。它生产现实,生产对象的领域和真理的仪式。个人及从他身上获得的知识都属于这种生产。

 

在过去处理瘟疫时,人们往往会采取一种严格的隔离和封锁措施。这种封闭的、被割裂的空间,处处受到监视。在这一空间中,每个人都被镇嵌在一个固定的位置,任何微小的活动都受到监视,任何情况都被记录下来,权力根据一种连续的等级体制统一地运作着,每个人都被不断地探找、检查和分类,划入活人、病人或死人的范畴。所有这一切构成了規训机制的一种微缩模式。可以说,瘟疫引出了种种规训方案。它不是要求将大批的人群一分为二,而是要求进行复杂的划分、个人化的分配、深人地组织监视与控制、实现权力的强化与网络化。

由于有了一系列度量、监视和矫正非正常人的技术和制度,就使因恐惧瘟疫而产生的规训机制得以施展。直至今天布置在非正常人周围的、旨在给他打上印记和改造他的各种权力机制,都是由这两种形式构成的。

这种构成的建筑学形象,便是边沁提出的全景敞视建筑:四周是一个环形建筑,中心是一座臁望塔。瞭望塔有一圖大窗户,对着环形建筑。环形建筑被分成许多小四室,每个囚室都贯穿建筑物的横切面。各囚室都有两个窗户,一个对着里面,与塔的窗户相对,另一个对着外面,能使光亮从囚室的一端照到另一端。然后,所需要做的就是在中心膫望塔安排一名监督者,在每个四室里关进一个疯人或一个病人、一个罪犯、一个工人、一个学生。通过逆光效果,人们可以从膫望塔的与光源怡好相反的角度,观察四周四室里被囚禁者的小人影。

这种建筑的优点在于,一方面在被囚禁者身上造成一种有意识的和可持续的可见状态,从而确保权力自动地发挥作用。另一方面,隔绝的牢房使得混在一起的个性,集体效应被消除了,犯人之间不存在串通的可能性。

作为一种理想形态的权力机制的示意图,全景敞视建筑在使用上有多种价值。凡是与一群人打交道而又要给每个人规定一项任务或者一种特殊的行为方式时,就可以使用全景敞视模式。它能尽可能地减少行使权力的人数,同时增加受权力支配的人数,使任何权力机构都强化了。我们把这种将全景敞视建筑结构应用在规训机制上称作全景敞视主义。在17-18世纪,这种规训机制逐渐展开,遍布了整个社会。原来仅仅存在于封闭空间中的网络开始覆盖越来越大的社会表面了。

但是,规训体制的扩展无疑仅仅是各种更深刻进程的最醒目的方面,这些进程包括:

第一,纪律的功能转换,最初,纪律用来消烦扰。现在则被要求起到一种积极作用。纪律变成了增强部队战斗力,提高工人生产效率以及培养所谓的优秀学生不可或缺的东西。

第二,规训机制纷至沓来,规训机构呈现出一种非制度化的倾向,开始将规训的触手伸向机构之外的人。比如,学校不仅培养驯顺的儿童,还会监督家长是否配合学校的教育工作。同时,观察中心也在整个社会散布(比如宗教团体和慈善组织,实际上也起到了监视居民的作用)

第三,国家对规训机构的控制,通过国家控制的治安部门,警察及其雇佣的探子构成了一张严密的社会监督网络,使得作为追捕罪犯的司法助手的治安部门增添了一种规训功能。

伴随着全景敞视主义扩展到社会的方方面面,我们可以说一个规训社会便形成了,其形成是与一系列广泛的历史进程密切相连的,而且是其中的一个组成部分,这些进程也包括经济的,法律—政治的以及科学的进程:

一般而言,规训存在着三个策略,第一是以最小的代价行使权力,第二是使权力的效应达到最大强度,第三是把权力的增长同其中进行运行的机构联系起来。这种策略的产生和18世纪之后的人口猛增和生产机构的发展和复杂化有很大的联系。旧有的机制由于其过低的效率和过高的代价而无法适应这种新的历史变化,因此权力机制便被整合进了生产机构之中。通过对人群进行切割,编排,对人们的姿势和节奏进行操练,权力深深地嵌入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当中。因此我们可以说,除了资本积累外,西方的经济起飞还存在着一种规训机制推广下人员的积聚,通过一种标准化模式,个性不同的人们被操练出了一种标准化接口,和生产机器牢牢的嵌合在了一起,这就在生产资料积累的同时,产生了一种劳动力的积累。

规训权力的延伸和资产阶级变成政治统治阶级的过程是一个相互支持的过程,资产阶级的统治地位的确立是以一种明确的,法典化的,形式上平等的法律结构的确立为标志的。但是,这种法律形式,实际上是由规训权力这种细小的,日常的物理机制来维持的。所以可以说启蒙运动既发现了自由权利,也发明了纪律。

在知识层面,权力与其的关系亦是如此,存在着一种双重进程:一方面,通过对权力关系的加工,实现一种认识“解冻”,另一方面,通过新型知识的形成与积累,使权力效应扩大。比如现代科学的观察,实验和记录方法,实际上就产生于古典时代调查权力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