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幕·死寂世界 第一章（上）

3211，停顿，1545，停顿，4131，停顿，5322。

【重复信息】

——小夜曲星信号

小夜曲星，这个先前曾被称为赛帕里尔（Cepharil）或者赛帕里斯（Cephris）抑或是其他某些不为人知的名号的世界，此刻正死气沉沉地伫立在虚空之中。

微风正在搅动其稀薄的大气层，当它永无止境地绕其恒星旋转时，光照在行星表面蔓延又褪去。帝国船骸散落在深空之中，绕小夜曲星缓缓转动，恰似深秋之时，一潭死水上无生机的枯枝败叶。

就像深古时代一样，这颗行星一次失去了它的名字，也没有必要给它取名。即便此处的空气本应是宜人的，也没有人能够呼吸它了。星球上所有的资源都已荒废，地幔开裂，形成了深达数百英里的裂隙。那些曾经制造岛屿和大陆、喷发亿万吨熔岩的液态核心，已经熄灭冷却。由于没有可利用的资源，它逐渐从星图上消失，贸易路线也随之调整，太空贸易集团开始将精力转向其他地方。

这颗星球当下就和其周围无生命的卫星一样死寂，剥离的岩石碎片正遵循着万有引力的永恒方程式不断拉扯旋转。除了偶尔有些遭受轨道衰减坠落到这寂静表面的残骸，没有任何飞船光临这里。因此，当一架小型战斗机进入大气层，其四发引擎就如同烛火一般点亮了黑寂夜空，倘若此时有人生还，那这必将是一次非同寻常的事件。

夜镰号悬停在满是尘骸的地表上空八英尺处，打开了它发着光芒的下挂仓门。

塔拉辛，索勒纳姆斯的统治者，棱晶画廊的考古大师，被授予无尽者头衔之人，降临到了行星表面。他意识到，三个世纪以来，自己是第一个踏上小夜曲星的存在。前行的道路十分畅通，帝国方的轰炸已经将大陆摧毁得干干净净。行星遭受轰炸时那炽热的挣扎点燃了整个大气层，进而引发了瞬间的火山剧变，将成吨的火山灰抛入高空后散落在地面，造就了贫瘠的灰色沙丘景观。

灰烬在废墟中扭曲的塑钢梁架和钢筋混凝土网格上，积聚成奇怪的骨骼结构。这些高耸数百英尺，犹如鬼魅一般扭曲的结构是这堆废墟的前身——那座伟大的城市——唯一留下来的遗物。

塔拉辛注视着这些宛若遭受过酷刑的扭曲雕塑，想到了灵族城市的骨制建筑、海底洞穴中那些分形珊瑚和小夜曲星城市那独特的高耸支撑结构。

小夜曲星之歌仍在以某种扭曲而嘲弄的方式回响。

小夜曲星之歌仍在为他而回响。（此处原文用了echoed，译者斗胆采用“回响”的翻译，不知道可不可以译成“回应/呼应”，还请各位斧正）

在过去的三个世纪里，无论塔拉辛做了什么，小夜曲星的存在始终让他上心。小夜曲星信号正牵动着他，在他的神经网络中不断回响，用低语加深着他的记忆痕迹（engrams）。无论身处何地，面临何险，塔拉辛的思维链条总会循环滚回尼弗斯的陵墓。在他为沃坎之矛而战时，它化作一个子程序运行于思维后台。在他目睹卡迪亚因第十三次黑色远征而焚灭时，它的轻声低语也不绝于耳。

这些世纪以来，他的神经矩阵网络中仿佛有一个沙漏正倒转着告诉他时间的流逝，等待着塔拉辛意识到自己必须回到这里的那一刻。欧瑞坎的观点没错，塔拉辛是一个执念者。在这方面两者是共通的，不知因何而起的小夜曲星之歌都已经感染并占据了他们，并且不会再放手。

哪怕陵墓已经被破坏殆尽，尼弗斯法皇的宝贵遗体已被摧毁，墓中珍品四散，塔拉辛仍然需要亲眼目睹它，只为了安抚他内心的不安。

他来到大陆裂谷边缘并向下俯瞰，脚下的空间形成一道宽一英里，深不可测的峡谷，并直通行星的核心，光矛轰击对此处的精确打击就如同一柄利斧劈开了行星的颅骨。

他能感受到来自裂谷深处传来的信号。

亘古不变、循环往复，塔拉辛对它熟悉得如同自己的名字。

塔拉辛打开自己的次元口袋，从中他那超立方体迷宫相邻支架处（译注：原文采用的是cradle一词，译者水平很低，故译作“支架”，但还是感觉不够通顺）取出一张小型升降盘。塔拉辛搞不清自己为何要携带这两个物件，只是感觉这从直觉上是自洽的，宛如某种意义上的“回归”。他展开升降盘，将它丢进峡谷，注视着它重新悬浮回到地平线上。

塔拉辛踏上升降盘并开始下降。

同时，他高举着湮灭者（obliterator），点燃了内部的奥术装置，使其在峭壁上投下闪耀的白光。迥异的地质截面依次在他面前滑过，随着身躯的下降，已经凝固的时光重新开始流淌，他的思维正记录下这些截面的每个细节。

帝国城市的废墟首先映入眼帘，街道深埋在行星级清洗后形成的紧实火山灰下。露出表层的塑钢残骸构成的高塔只是塔尖残留物。在这里，塔拉辛看到了被摧毁的战争载具和步战车、被突然点燃的大气瞬间加热而熔成一团的几丁质生物群体。男男女女在这里蜷缩着死去，其形体被地质突变（geological violence）塑造成雕像，同样的地质突变也重塑了他们称之为家园的土地，那块他们为之战斗捍卫的土地。

而最终，这片土地翻腾着将他们置于死地。

在人类殖民区所建房屋遗址的下方，散落着被烧毁的屋瓦和绿皮兽人制造的金属螺栓。再往深处是是灵族所建造的灵骨宫殿，塔拉辛曾为了获取腰间那枚宝石而了摧毁他们的庙宇以及高耸的建筑。

莫非......就是那时让他第一次陷入了困境吗？他的命运是否已和这个星球紧密交织在一起？他无法回忆起他为何会如此渴望那颗宝石了——确实，它是独一无二的，但为什么不一次性获取整个神殿呢？

他依旧记得，在世界意志所处的灵骨圣所中，他感受到了那个回响，并且知道那时起，小夜曲星之歌已经萦绕在他的心头。这个星球唯一的歌声，是为了塔拉辛的血而响起。

塔拉辛能听到那个信号在一遍遍的重复中愈发清晰，它不会再等待多久了。

尼弗斯会在那里吗？塔拉辛突然感到有些担心。那将是一个无与伦比的发现，以至于塔拉辛曾告诉执行官菲利亚斯和其他几个高阶法皇，自己认为尼弗斯的陵墓不可能幸存下来。

他不想有别人染指自己的宝藏，尤其是自己已经据它一步之遥。而奥瑞坎的那座废墟坟冢标志着哪怕最勤奋的探寻者也已经止步于此。

当整个银河系最伟大的时间术士都已经失败，还有谁敢尝试取代塔拉辛呢？

巨型蜥蜴的化石从他眼前滑过，与那种流亡者（译注：蛮荒灵族）的坐骑不同。这是一种更原始的种族，四肢着地，有着短小的针齿。体型虽然很大，但没有它们的后代那样威武壮观。

接着一个陌生的文化出现在塔拉辛眼前。这种文化的整个历史时代对他来说都是模糊而陌生的。他无法清晰地辨认出那些地质层中的巨石遗迹和矮石房屋。这个文化的演化和消失，可能只被塔拉辛一人所目睹。

再往下面的地层出现了螺旋海螺，它们的曲线完美地匹配了小夜曲星上所有生物的不对称性。

然后是黑石结构——一个巨大的覆盖结构并且留有通道向上运送岩浆。

它一直向下延伸着，直到星球核心。

塔拉辛猛然意识到这不是一个自然的世界。它是由人工建造的。这颗星球是由已经消亡了的存在建造而成的，光矛轰击和等离子炸弹无法伤其分毫。

它是否由古圣、星神还是其他消失的物种所创造？塔拉辛无从得知，但当他找到想要的通道，并迈入隧道网络时，他察觉到此处与其以往见过的工程构造都不相符。尽管让太空死灵们去制造一个人工世界难度颇高且耗时，但这并不是不可能的。那些古老的墓穴技师就已经能够将星球收容在巨大的能量汲取球体中，并制造了能够在星际自主导航、船员只需处于低温静滞状态的代际飞船。

然而，要将一个星球修改到这种程度——既是人工造物又如此浑然天成——需要超越塔拉辛所处的不死种族所能达到的科技奥数水平。这是真正的不朽者的杰作！

塔拉辛在黑暗中跋涉了三十个昼夜（thirty days and thirty-one nights），直到他找到了门厅——那扇备用的故障安全门就在此地。

以前的大门已被入侵生物淹没，但这扇大门——深深锁在星球地幔的地下——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在室内尽头，永恒之门巍然屹立，呈现出庄严黑色，在其旁边是一座宽阔的楼梯。双排的火盆显得空寂而阴森，它们位列在旁，引领着楼梯向上延伸。

四个世纪前，被剥皮者病毒污染的奎尔坎在此袭击了他，此后他再没有来到此处。这段时间仿佛漫长无比，塔拉辛将手伸入次元口袋，取出星穹迷匣。

“是时候了，”塔拉辛宣告道，“来了结它。”

（未完待续）

后记

情头（bushi）

首先感谢B站两位翻译庭大佬@drrr骑驴吧 ​和@EliteEric ​带来的《无尽者与预言者》这部小说的精彩翻译。第四幕的精翻版本还请关注@EliteEric​大佬的翻译进度。对于这部小说先前的情节翻译参见两位大佬的投稿文章。

由于译者第一次翻译这种小说且水平有限，难免会出现错译、漏译等等错误（译者已经将部分无法敲定的内容放出了原文），还请各位观众朋友海涵斧正。那么就让我们继续欣赏塔拉辛和欧瑞坎这对欢喜冤家的星际冒险吧（

后记的后记

新的TNO节目在做了，真的在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