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一集,我们为大家介绍了刘备人生中的头两位“贵人”,即刘元起和卢植。我们讲述的时间也定格在了西元175年(熹平四年)。
此时,黄巾起义正在酝酿,大概还有9年爆发。而且大概就在这几年,董卓投靠了袁隗,成了他的司徒掾;曹操经司马懿的父亲举荐,也当上了雒阳北部尉;孙坚正在盱眙县或下邳县当县丞,把当地的游侠少年照顾得很好。
西元176年,也就是汉灵帝熹平五年的时候,卢植调任九江太守,刘备和公孙瓒应该是返回了家乡。
不久,刘备早年间的第三位贵人正式登场。
说来可能超出大家的意料,这位贵人是陶谦。陶刘二人应该是早有交情。
先说说文不醜是怎么定位陶谦的。按《后汉书·孝灵帝纪》的说法,西元184年黄巾起义爆发时,黄巾军杀死了当时的幽州刺史郭勋。
《后汉书·孝灵帝纪》曰:(中平元年夏四月)广阳黄巾杀幽州刺史郭勋及太守刘卫。
那么在郭勋之前,谁是幽州刺史呢?查严耕望先生的《两汉太守刺史表》,郭勋之前的幽州刺史,应该就是陶谦。这与《三国志》的记载比较吻合。

严耕望《两汉太守刺史表》
《三国志·魏书·陶谦传》曰:陶谦字恭祖,丹杨人。少好学,为诸生,仕州郡,举茂才,除卢令,迁幽州刺史,徵拜议郎,参车骑将军张温军事,西讨韩遂。
我们介绍一下这位陶谦。陶谦,字恭祖,丹阳郡丹阳县人。陶谦的家乡大概在今天的安徽省马鞍山市博望区。《吴书》说,陶谦和刘备一样“少孤”,而且到了14岁都没有求学。当时的小陶谦无人管教,“以不羁闻於县中”。他把布帛连起来制成长条的旗帜,跨着竹马游戏,城邑中的儿童都跟在陶谦后面。这妥妥又是一个孩子王形象。丹阳县有一名姓甘的退休官僚,史书上唤作“甘公”。他看见陶谦容貌出众,非同寻常,于是把陶谦叫到跟前,与他交谈,发现这孩子确实有过人之处,于是答应把女儿嫁给他。甘夫人听说了此事,差点儿没气晕了。夫人说:“我听说陶家小子整日游戏无度,你怎么把女儿许给他了?”甘公说:“他生有奇表,以后必成大器!”于是就把女儿嫁给陶谦了。
裴松之注《三国志·魏书·陶谦传》引《吴书》曰:(陶)谦父,故馀姚长。谦少孤,始以不羁闻於县中。年十四,犹缀帛为幡,乘竹马而戏,邑中儿童皆随之。故苍梧太守同县甘公出遇之涂,见其容貌,异而呼之,住车与语,甚悦,因许妻以女。甘公夫人闻之,怒曰:“妾闻陶家儿敖戏无度,如何以女许之?”公曰:“彼有奇表,长必大成。”遂妻之。
甘公以前当过苍梧太守,也是两千石的高官。在老丈人的提携之下,陶谦迅速进入官学,成为诸生。没过多久就举了孝廉,在州郡中当佐吏。之后又举了茂才,这茂才个比孝廉还难得。孝廉是每郡国都能推举,而茂才一州才只能推举那么几个。举茂才之后的陶谦,又入朝当了尚书郎,随后外放在舒县、卢县等地任县令。大概在西元2世纪的七八十年代(170-180),陶谦被迁为幽州刺史。而陶谦在幽州任职期间,应该处于刘备游学返乡后不久(176)。
《三国志·魏书·陶谦传》曰:(陶谦)少好学,为诸生,仕州郡,举茂才,除卢令,迁幽州刺史,徵拜议郎,参车骑将军张温军事,西讨韩遂。 裴松之注同传引《吴书》曰:(陶)谦性刚直,有大节,少察孝廉,拜尚书郎,除舒令。
刘备和陶谦有什么关联吗?由于历史上记载粗疏,文不醜只能做些许推断,请大家谨慎观看。
首先,文不醜认为陶谦和刘备早就认识。十数年以后,也就是西元194年(兴平元年),曹操一伐徐州,田楷、刘备救援陶谦。为何陶谦独独钟情于刘备,又是给与兵马,又是表奏其为刺史。195年(兴平二年),陶谦即病逝,刘备最终得了徐州。如果刘备陶谦之前没有交集,那么仅靠194到195年这一年的时间,刘备能获得陶谦如此的信任吗?这个显得比较反常。因此,文不醜认为刘备与陶谦应该早有关联。
那么陶谦和刘备的关联在哪里呢?文不醜推测,就在贩马一事上。
西元176年(熹平五年)左右,刘备、公孙瓒等从卢植处“学成返乡”。刘备开始在家乡“交结豪侠”。《三国志》说“年少争附之”。这些豪侠中,比较出名的当属关羽、张飞和简雍等人。刘备结交的这些豪侠,一定包含亡命之徒,关羽就是典型代表。史载关羽本是“河东解人也,亡命奔涿郡”。所以说,此时的刘备就从一个小手工业者,彻底转变为黑社会“扛把子”。当然,汉末推崇豪侠,尤其是京师雒阳,肯定流传着曹操、袁绍、袁术等人的豪侠之举。刘备在求学期间受其感染,回乡仿效也很合理。我们不能用今天“扫黑除恶”的眼光来看待汉末的基层社会。
《三国志·蜀书·先主传》曰:好交结豪侠,年少争附之。中山大商张世平、苏双等赀累千金,贩马周旋於涿郡,见而异之,乃多与之金财。先主由是得用合徒众。 《三国志·蜀书·关羽传》曰:关羽字云长,本字长生,河东解人也。亡命奔涿郡。先主於乡里合徒众,而羽与张飞为之御侮。
刘备的豪侠身份马上被中山巨商张世平、苏双等人看重。张苏二人立马开始投资刘备,“多与之金财”。刘备“由是得用合徒众”。这里的徒众,就带有一定的武装力量色彩了。此时的刘备又从豪侠魁首转变成了地方武装力量的渠帅。张世平、苏双依靠贩马起家,被二人投资的刘备应当也参与了幽、冀地区的马匹贸易。
在解读当地的马匹贸易时,有三点需要注意:
第一,私贩马匹风险很大。根据《张家山汉简》的记载,我们可知在西汉初年的关中地区,马匹买卖受到严格控制,尤其是诸侯国买马是被严格禁止的。我们以关中地区的情况推测全国,到了东汉末年,私贩马匹也存在很大风险。史籍中关于私人贩马的记载,文不醜能找到的并不多。
东汉初年的功臣吴汉,早年间也是亡命到渔阳郡,由于实在没钱用了,则开始贩马,在燕、蓟之间往来,同样也是“交结豪杰”。可见这事儿都是亡命徒在干,且都要和当地的豪杰结交。
后世史书有私贩马匹而获罪的只言片语,仅仅作为一些参考吧。
《后汉书·吴汉传》曰:吴汉字子颜,南阳宛人也。家贫,给事县为亭长。王莽末,以宾客犯法,乃亡命至渔阳。资用乏,以贩马自业,往来燕、蓟间,所至皆交结豪杰。 《元史·本纪第四》曰:申严越境私商,贩马匹者罪死。 《元史·本纪第六》曰:邳州万户张邦直等违制贩马,并处死。 《元史·志第四十六》曰:十一月,省院官议,收到私走间道、盗贩马匹、曾过南界人三千八百四户,悉令充军…… 《清史稿·卷一百十六》曰:有私贩马匹,为人首告者,马给首告之人。
第二,当时的中山地区,情况比较特殊。有汉一代,中央对诸侯王的管控都十分严格。我们前面也介绍了,诸侯王买马是非常麻烦的。然而就在西元174年(熹平三年),中山王刘畅过世。他没有儿子,因此中山国被改为了中山郡。中山地区由于不再是诸侯王国,所以马匹贸易的禁令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松动。这件事儿大概发生在刘备游学之前一年。当刘备学成返乡之时(176),应该正是中山地区马匹贸易快速增长的黄金期。虽然私贩马匹风险巨大,但中山豪商张世平、苏双还是因为贩马而“赀累千金”。这其中的利润可以想象。而中山地区,是刘备的老家,涿郡又是北口马向南贩运的必经之地。那么张世平、苏双对身在涿郡,而祖籍在中山的刘备,肯定是非常看重。而凭借刘备对出人头地的渴望,双方的合作不该是浅尝辄止的。
《后汉书·孝灵帝纪》曰:(熹平三年,174)三月,中山王(刘)畅薨,无子,国除。
第三,当时的马匹贸易实际上是地方豪强对抗中央的一环,这一点非常重要。这和当时的整个朝局有关。
西元172年(熹平元年)的时候,第二次党锢之祸拉开帷幕。西元178年(光和元年)时,汉灵帝设置鸿都门学,大有以其取代太学的意思。就在同年(178),汉灵帝开西园卖官,下至四百石的官职,上到公卿都有得卖。这三件事儿,本质是一样的,那就是汉灵帝要清洗士族在朝中的势力,并大力提拔自己的心腹,把人才的培养、选用权牢牢地把握在自己手中。当然,汉灵帝肯定也是要借此敛财的。此时的皇权和世家大族开始博弈,黄巾之乱也开始进一步酝酿。
《后汉书·孝灵帝纪》曰:(熹平元年,172)宦官讽司隶校尉段颎捕系太学诸生千余人。 《后汉书·孝灵帝纪》曰:(光和元年,178)二月……始置鸿都门学生。 《后汉书·孝灵帝纪》曰:是岁(光和元年,178),……初开西邸卖官,自关内侯、虎贲、羽林,入钱各有差。(李贤注引《山阳公载记》曰:时卖官,二千石二千万,四百石四百万,其以德次应选者半之,或三分之一,于西园立库以贮之。)私令左右卖公卿,公千万,卿五百万。
为了反制皇权,当时地方豪族们采取了一个重要的手段,那就是囤积马匹以抬高价格。
就在西元177年,也就是熹平六年的时候,长期入寇的鲜卑人彻底激怒了汉灵帝。于是朝廷下旨,命破鲜卑中郎将田晏从并州云中郡出兵,使匈奴中郎将臧旻和匈奴南单于一道,从并州雁门郡出兵,护乌桓校尉夏育从幽州的高柳城出兵。三路并进,攻讨鲜卑。但田晏等作战失利,大败亏输。
《后汉书·孝灵帝纪》曰:(熹平六年,177)八月,遣破鲜卑中郎将田晏出云中,使匈奴中郎将臧旻与南单于出雁门,护乌桓校尉夏育出高柳,并伐鲜卑,晏等大败。
要想让帝国的北部边境不至于彻底崩溃,就需要添置大量马匹。当时耕马、驮马和车马的价格比较便宜,大概每匹在四到八千钱。战马比较贵,大约在十万钱左右。当然良马神驹的价格上不封顶。大约就是在178-181年的三年间,身处北国的大族以及他们下属的大商人们开始囤积马匹。
西元181年(光和四年)的正月,汉灵帝设置了騄骥厩丞这一机构,购置天下郡国的马匹。一来可能为了对抗日益频繁的鲜卑入寇,二来也为了灵帝在西园内开马市,好玩他的角色扮演类游戏。这个我们在第7集谈到过。但当时(181)各地豪族已经完成了对马匹贩运渠道的垄断。而豪族们将一匹马炒到了两百万钱的高价。这里的豪族,其实主要还是凉州、并州、幽州、冀州的豪族,因为这几个地方要么是东汉的主要产马区,要么与西域、匈奴、鲜卑或乌桓相连接。而凉、并、幽、冀四州中的豪族,无疑又以冀州豪族力量最大。
《后汉书·孝灵帝纪》曰:(光和)四年(181)春正月,初置騄骥厩丞,领受郡国调马。豪右辜搉,马一匹至二百万。(李贤注引《前书音义》曰:辜,障也。搉,专也。谓障余人卖买而自取其利。)
所以,光和年间幽冀地区的马匹贸易,其实是这种世家大族与皇权博弈的一环。而当时的刘备既是名士卢植的弟子,又是当地大族的子弟,还是当地游侠的魁首,与涿郡、中山两地的渊源又颇深。要说在光和年间(178-184),刘备参与到幽冀地区的马匹贸易中,绝对不奇怪。
而且后来历史的发展更有意思:各地豪强囤积的马匹被高价卖入汉灵帝的西园后(181),就在黄巾起义爆发当年(184),这些马又全部被皇帝无偿地交给了卢植、皇甫嵩、朱儁等人,以供平叛使用了。这汉灵帝会抢钱,大世家可也不遑多让啊。大家下手都阴着呢!
《后汉书·皇甫嵩传》曰:召群臣会议。(皇甫)嵩以为宜解党禁,益出中藏钱、西园厩马,以班军士。帝从之。
那么,这场轰轰烈烈的马匹交易,身为幽州刺史的陶谦参与进来了吗?文不醜倾向于,他也参与进来了。依据是后来,陶谦派人追捕曹嵩的时候,派了骑兵数千。同时,陶谦手下的同乡亲信笮融出走广陵时,有马三千匹。这三千匹马肯定不是陶谦的全部家底。陶谦哪儿来这么多马?须知官渡之战时的袁绍以四州之力也才攒出一万骑兵。
裴松之注《三国志·魏书·武帝纪》引《世语》曰:嵩在泰山华县。太祖令泰山太守应劭送家诣兖州,劭兵未至,陶谦密遣数千骑掩捕。嵩家以为劭迎,不设备。 《三国志·魏书·陶谦传》曰:初,同郡人笮融,聚众数百,往依于谦,谦使督广陵、下邳、彭城运粮。……及曹操击谦,徐方不安,融乃将男女万口、马三千匹走广陵。
所以,文不醜推测,陶谦应该也参与了光和年间(178-184)幽冀地区的马匹贸易,并且掌握了一定的贩马渠道。如果说,刘备就是陶谦的下线之一,文不醜也不会感到奇怪。
当然,我们仍旧要说清楚,这只是我的一家之言,仅供大家参考。
刘备早年间的第四位贵人,就是公孙瓒。
西元176年(熹平五年),公孙瓒和刘备一样“学成返乡”。只不过刘备是回到了涿郡涿县,而公孙瓒则是回到了辽西郡的令支县。我们把公孙瓒放在了陶谦之后介绍,是因为公孙瓒对刘备的帮助应该要晚一些。
刘备在西元175到176年间,于卢植处游学;大约在176到178年间,在老家涿县结交豪侠。大约在178年后,刘备的豪侠团队被张世平、苏双看中,参与到幽冀地区的马匹贸易之中。之后,在张世平、苏双的不断资助下,刘备开始收合“徒众”,具有了地方武装的色彩。
应该要在180年(光和三年)后,公孙瓒才有可能给刘备带来帮助。
那么公孙瓒又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尤其是他在卢植处学成后,又干了什么呢?他对刘备的人生又有什么样影响呢?文不醜为大家详细介绍一下。
公孙瓒字伯珪(通“圭”),瓒和珪(圭)都是玉器。但很有意思的是,这个“瓒”是一种有杂质的玉,并不纯。按《说文》的解释,天子祭祀的时候用“全”,也就是最纯的玉。上公祭祀用“駹”,也就是纯度约为80%的玉。侯爵祭祀用“瓒”,也就是纯度约为60%的玉。伯爵用“埒”,也就是纯度约为50%的玉。公孙瓒的父亲以“瓒”为其子命名,可能是因为公孙瓒的母亲身份低微吧。《后汉书》直接记载公孙瓒“母贱”。瓒母搞不好又是婢妾,估计公孙瓒也受过和袁绍一样的质疑,那就是你到底“纯不纯”的问题。我们从公孙瓒的名字中大致可以推想出他的童年境遇。
《太平御览·卷八百七·珍宝部六》引《说文》曰:瓒三玉二石也。天子用全,纯玉也;上公用駹,四玉一石;侯用瓒;伯用埒,玉石半相埒也。 《后汉书·公孙瓒传》曰:(公孙)瓒以母贱,遂为郡小吏。
公孙瓒是辽西郡的令支县人,大概在今天的河北省唐山市迁西县。史籍并没有记载他几时出生,但比刘备的年纪要大一些。《后汉书》说他“美姿貌”,《三国志》说他“有姿仪”。可见,公孙瓒应当是帅得惊动了史学家的那种人。从遗传学的角度看,公孙瓒的母亲肯定是姿色绝伦。
《后汉书·公孙瓒传》曰:为人美姿貌,大音声,言事辩慧。 《三国志·魏书·公孙瓒传》有姿仪,大音声,侯太守器之,以女妻焉。
公孙瓒不仅相貌出众,而且还声音洪亮,能言善辩。说起公孙瓒的家世,其实并不差。《后汉书》说公孙瓒“家世二千石”,也就是说家里有人当到太守或九卿那样的高官。但公孙瓒因为“母贱”,只能被安排去当个郡中的小吏,具体来说是当上了门下书佐。
这个门下书佐是郡吏中最低的一级。根据《居延汉简》,书佐的月奉为360钱。少得可怜。按《后汉书·吴祐传》和《续汉书》的说法,当时酒泉有个太守叫吴祐,他手底下有个啬夫叫孙性。孙性私下向老百姓多收了500钱的赋税,买了一件单衣给自己的父亲。“单衣”就是夏天穿的、只有单薄一层的衣服,就要500钱。可见公孙瓒在当郡门下书佐时收入之微薄,一个月一件单衣都买不起。
《后汉书·公孙瓒传》曰:公孙瓒字伯圭,辽西令支人也。家世二千石。瓒以母贱,遂为郡小吏。 《三国志·魏书·公孙瓒传》曰:公孙瓒字伯珪,辽西令支人也。为郡门下书佐。 《后汉书·吴祐传》曰:啬夫孙性私赋民钱,市衣以进其父。(李贤注引《续汉书》曰:赋钱五百,为父市单衣。)
但这也挡不住公孙瓒的上进之心。他虽然只是最底层的刀笔小吏,但只要经他之手的文书,他都仔细阅读,并记在心中。每次向太守汇报事项的时候,总是把各个部门的事情都讲得清清楚楚,从来不曾遗忘或犯错,太守对此感到十分惊奇。当时的这位辽西太守姓侯,看见公孙瓒样貌出众、才具过人,对他非常器重,甚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公孙瓒于是走上了和陶谦类似的道路。
《三国志·魏书·公孙瓒传》曰:侯太守器之,以女妻焉。 裴松之注同传引《典略》曰:(公孙)瓒性辩慧,每白事不肯稍入,常总说数曹事,无有忘误,太守奇其才。 《后汉书·公孙瓒传》曰:太守奇其才,以女妻之。(李贤注引《魏志》曰:侯太守妻之以女。)
有老丈人支持,公孙瓒马上开始了他的求学之路。在西元175年(熹平四年)之前,公孙瓒应该就来到了京师雒阳,师从于汉室宗亲刘宽。刘宽后来当到太尉,于西元185年(中平二年)过世。当时(185),刘宽的门生故旧为他立碑,即《太尉刘宽碑》。此碑的阴面刻有门生名录,其中“辽西令支公孙瓒伯圭”就在其中。可见,公孙瓒当过刘宽的弟子。刘宽当过天子侍讲,当时又担任宗正或者光禄勋,一般小吏不可能拜在其门下。可见老丈人对公孙瓒的支持还是很大的!
《太尉刘宽碑阴门生名》载:涿令辽西令支公孙瓒伯圭千(钱)……
175年,也就是熹平四年的时候,卢植开始在雒阳东面的缑氏山招徒。按《三国志》的说法“侯太守……遣诣涿郡卢植读经”,也就是说公孙瓒被老丈人安排着去卢植门下读书。这是老丈人帮他把路都铺好了。
《三国志·魏书·公孙瓒传》曰:侯太守器之,以女妻焉,遣诣涿郡卢植读经。 《后汉书·公孙瓒传》曰:为人美姿貌,大音声,言事辩慧。太守奇其才,以女妻之。后从涿郡卢植学于缑氏山中,略见书传。
在缑氏山读书的一年里,公孙瓒和刘备相识相熟。按《三国志》的说法,一方面“瓒深与先主相友”;另一方面呢,“先主以兄事之”。二人完成了双向奔赴。文不醜认为公孙瓒与刘备二人彼此相交,并不只是因为同窗或同乡关系。二人当时都处在人生的转折点上,同样都在逐步走出童年时期的阴霾,正想着要大干一番,出人头地。所以应该是这种蓬勃的朝气和干劲让他们相识相知。
《三国志·蜀书·先主传》曰:而(公孙)瓒深与先主相友。瓒年长,先主以兄事之。
西元176年,卢植调任庐江太守,公孙瓒和刘备一样学成返乡。当时公孙瓒的老丈人侯太守已经调往他处,时任辽西太守的是刘基。对于这位前太守的女婿,本地“二千石”之家的后人,名士刘宽和卢植的弟子,太守刘基还是非常看重的。刘太守大笔一挥:门下书佐你公孙瓒就不要再当了,直接给了他一个“上计吏”的职务。
这个上计吏有什么说道吗?那还真有。
简单说,两汉时期,郡国每年都要向中央汇报政绩。去中央汇报的这个人,就是“上计吏”,也简称为“计吏”。这是一个绝好的晋升之机。
上计吏到了中央,至少有机会见到三公,而且还要在正月的大朝贺中参见皇帝。这里面可以博出位的机会还是很多的,我们举个例子吧。
西元178年的时候,也就是光和元年,各郡国的上计吏就是到司徒袁逢的府中汇报工作的。这位袁逢就是袁绍、袁术的生父。当时司徒府的庭中跪了数百位计吏,只有汉阳郡的赵壹长揖不跪。袁逢责怪赵壹说:“你一个下郡的计吏,觐见三公而只是作揖,这是为么啊?”赵壹回答说:“当年郦食其参见汉王时,也仅仅只是作揖,现在我拜见三公也行作揖礼,有什么好奇怪的呢?”这话有两层含义。其一,当年刘邦贵为汉王,也知道礼贤下士,不强求别人跪拜,你袁逢是何等人?再尊贵有我高皇帝尊贵吗?那你袁逢又懂得礼贤下士吗?其二,我赵壹就是当年郦食其那样的贤士,自有风骨,不必阿谀献媚,跪是绝对不可能跪的。袁逢听了赵壹的话,连忙整理好自己的衣襟,走下堂来,拉着赵壹的手,让他落于上座,向他咨询帝国西方的事情。赵壹是汉阳郡的上计吏,汉阳在凉州,因此是帝国西方。袁逢的一番询问,赵壹回答得是头头是道,袁逢“大悦”,对大家说:“此人就是汉阳赵元叔,我看朝中大臣没有一个可以和他相比的。”在座的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盯着赵壹看,想要好好打量一下这位政坛新秀。
出了司徒府,赵壹又去造访河南尹羊陟。他认为满朝公卿只有羊陟能够让自己扬名。这位羊陟是泰山名门之家,三国末期遗策平吴的羊祜就是泰山羊家人。这我们在28集的18分33秒为大家介绍过。当时的羊陟并不认识赵壹,多次通传,赵壹都见不到羊陟。赵壹不死心,每天都去羊陟府上。羊陟一看这位汉阳赵壹天天都来,就想说勉强见一面吧。
那天,羊陟还没起床,正常流程应该是让赵壹先在客厅等候,羊陟醒来后再更衣来见。但赵壹不管那么多,径入上堂。望见羊陟还在高卧,于是大声说:“我在西方的凉州,私下里就听说了羊君的大名,向往已久。没想到今天刚有机会见面你就死了,这都是命啊!”于是在门口大哭。羊陟一个激灵就醒了,心说我这是睡觉,哪儿是死了。这谁啊?于是出来见到了赵壹,觉得他是个非常之人,于是与他交谈,结果“大奇之”。
第二天,羊陟带着大队人马,大张旗鼓地通名造访赵壹。当时的各郡国上计吏们都坐在豪华的马车中,只有赵壹的马车破破烂烂。羊陟的车停在赵壹的车边,二人就在车下相谈,直到夕阳西下,羊陟才离去。左右的人都惊诧不已,心里都在嘀咕:这人谁啊?居然能让河南尹这样的大官屈尊枉驾。
之后,司徒袁逢和河南尹羊陟都保举赵壹,于是赵壹“名动京师,士大夫想望其风采”。
《后汉书·文苑列传下》曰:光和元年(178),举郡上计,到京师。是时,司徒袁逢受计,计吏数百人,皆拜伏庭中,莫敢仰视。壹独长揖而已。逢望而异之,令左右往让之,曰:“下郡计吏而揖三公,何也?”对曰:“昔郦食其长揖汉王,今揖三公,何遽怪哉?”逢则敛衽下堂,执其手,延置上坐,因问西方事,大悦,顾谓坐中曰:“此人汉阳赵元叔也。朝臣莫有过之者,吾请为诸君分坐。”坐者皆属观。既出,往造河南尹羊陟,不得见。壹以公卿中非陟无足以托名者,乃日往到门,陟自强许通,尚卧未起。壹径入上堂,遂前临之,曰:“窃伏西州,承高风旧矣。乃今方遇而忽然,奈何命也!”因举声哭,门下惊,皆奔入满侧。陟知其非常人,乃起,延与语,大奇之。谓曰:“子出矣。”陟明旦大从车骑,奉谒造壹。时,诸计吏多盛饬车马帷幕,而壹独柴车草屏,露宿其傍,延陟前坐于车下,左右莫不叹愕。陟遂与言谈,至熏夕,极欢而去,执其手曰:“良璞不剖,必有泣血以相明者矣!”陟乃与袁逢共称荐之。名动京师,士大夫想望其风采。
所以啊,诸位通过赵壹的经历就知道,这上计吏的机会把握好了,就能直上云霄,一飞冲天。
就算不像赵壹那样特立独行、博人眼球,作为上计吏你只要不犯差错,起码也能在中央露个脸,对未来的升迁也是大好事。根据《三国志》及裴注的记载,汝南许靖、颍川郭图、楚国蒋济、河东孙资、陈留卫臻、义阳邓艾都是因为举上计吏而腾达。
《三国志·蜀书·许靖传》曰:颍川刘翊为汝南太守,乃举(许)靖计吏,察孝廉,除尚书郎,典选举。 裴松之注《三国志·魏书·钟繇传》引谢承《后汉书》曰:南阳阴脩为颍川太守,以旌贤擢俊为务,举五官掾张仲方正,察功曹锺繇、主簿荀彧、主记掾张礼、贼曹掾杜祐、孝廉荀攸、计吏郭图为吏,以光国朝。 《三国志·魏书·蒋济传》曰:蒋济字子通,楚国平阿人也。仕郡计吏、州别驾。 裴松之注《三国志·魏书·贾逵传》引《孙资别传》曰:(孙)资举河东计吏。 《三国志·魏书·卫臻传》曰:夏侯惇为陈留太守,举(卫)臻计吏。 《三国志·魏书·邓艾传》曰:后(邓艾)为典农纲纪,上计吏,因使见太尉司马宣王。宣王奇之,辟之为掾,迁尚书郎。
那么被任命为上计吏的公孙瓒又经历了什么呢?就在此时,辽西太守刘基因犯法而被押解至京师廷尉署,而手下的属吏都不得靠近。于是,公孙瓒改变自己的容貌,因为他太帅了,又换上了下人的衣服,诈称自己是刘基的侍从,一路上对自己的老上司悉心照料。到了雒阳之后,廷尉署决议,将刘基发配到交州的日南郡。那地方在今天的越南广治省,离京都雒阳有一万三千四百汉里,可谓是天涯海角了。
公孙瓒得到消息后,买了猪肉、米和酒来到北邙山自己母亲的墓前,祭拜先人。他举着酒觞说:“以前我生为人子,而现在刘府君对我有举荐之恩,我即为人臣。府君要前往日南,我应当随他同去!日南之地,多有瘴气,我乃北人,恐怕此去将不能复返。今天在此我只得长辞先人坟茔。人子之恩来世再报!”说着慷慨悲泣,再拜而去。在一旁围观的人莫不唏嘘感叹。这里插一句,在汉末,郡县中的属吏对自己的长官是可以称臣的。尤其是举主恩公,地位直追君父。公孙瓒的行为非常符合汉末的主流价值观。
不久之后,刘基动身南行,公孙瓒果然相随。可见公孙瓒不是装样子的。正好那时候天子大赦天下,刘基在路上被赦免,公孙瓒这才返回了辽西,一下子声名鹊起。
《后汉书·公孙瓒传》曰:太守刘君坐事槛车征,官法不听吏下亲近,瓒乃改容服,诈称侍卒,身执徒养,御车到洛阳。太守当徙日南,瓒具豚酒于北芒上,祭辞先人,酹觞祝曰:“昔为人子,今为人臣,当诣日南。日南多瘴气,恐或不还,便当长辞坟茔。”慷慨悲泣,再拜而去,观者莫不叹息。既行,于道得赦。 《三国志·魏书·公孙瓒传》曰:刘太守坐事徵诣廷尉,瓒为御车,身执徒养。及刘徙日南,瓒具米肉,於北芒上祭先人,举觞祝曰:“昔为人子,今为人臣,当诣日南。日南瘴气,或恐不还,与先人辞於此。”再拜慷慨而起,时见者莫不歔欷。刘道得赦还。 《后汉书·郡国五》曰:日南郡。秦象郡,武帝更名。雒阳南万三千四百里。
不久之后,公孙瓒被郡里举了孝廉,当上了辽东属国的长史。属国制是东汉很有特色的一个少数民族管理制度。辽东属国,用我们今天的说法,那就是“辽东地区鲜卑、乌桓少数民族军事管制区”。这类军管区和郡国的行政级别相当,但是长官不叫太守或国相,而是叫都尉。相应的,郡太守的副手叫郡丞,而属国的副手就叫长史。所以辽东属国都尉是当地的一把手,辽东属国长史就是当地的二把手。公孙瓒也算是混出来了,等于说是在“辽东军管区”当“副司令”。
辽东属国本就是少数民族聚居地,而光和年间(178-184)鲜卑连年入寇,边地常举烽火。公孙瓒认为,自己担任辽东属国长史,既是报效国家的好机会,也是自己立功封侯的好机会。毕竟那时汉朝男儿的浪漫就是马踏诸胡,封狼居胥。
据王粲的《英雄记》描述,辽东属国长史公孙瓒每次听闻有边境警报,就满面怒容,厉声鼓舞部下,提振军心士气,就像追杀仇人那样,望见敌方骑兵部队扬起的尘土就直接杀过去。经常是一场战斗,白天杀了一天还不过瘾,晚上还要继之以夜战。公孙瓒经常自己骑乘一匹白马冲锋在前,追击鲜卑部队时从来箭不虚发。我看在当时骑射能这么厉害的,也就是董卓、吕布、太史慈能与公孙瓒比肩。
《英雄记》曰:公孙瓒除辽东属国长史,连接边寇,每有惊,辄厉色愤怒,如赴雠敌,敌望尘奔。继之夜战,虏识瓒声,惮其勇,莫敢犯之。 《英雄记》曰:(公孙)瓒每与虏战,常乘白马,追不虚发,数获戎捷,虏相告云:“当避白马。”
在一次战斗中,辽东属国长史公孙瓒与破虏校尉邹靖分兵追击鲜卑部队。没想到邹靖一路居然被鲜卑骑兵所包围,情况十分危急。幸得公孙瓒回师驰援,才击破了胡人骑兵,解了邹靖之围。公孙瓒还不满意,于是乘胜追击。看到太阳逐渐下山,公孙瓒便下令部队举起火把,继续追亡逐北。这种不依不饶的打法,让鲜卑人非常头疼。
值得说一句的是,这里公孙瓒救下的邹靖,就是日后带着刘备打黄巾的那位。所以,这个世界没有无缘无故的欣赏和看重,背后都有一定的人脉关系在。
《英雄记》曰:(公孙)瓒与破虏校尉邹靖俱追胡,靖为所围,瓒回师奔救,胡即破散,解靖之围。乘胜穷追,日入之后,把炬逐北。
当然,公孙瓒与鲜卑的战斗并不总是胜利,也有陷入危机的时刻。
有一次,公孙瓒与自己的数十名警卫骑兵到边塞地区巡查,没想到突然遇到了数百名鲜卑骑兵。公孙瓒等人立刻退入了空亭之中。这个“亭”不是我们今天见到的八角凉亭,而是两汉的一种治安管理机构。
蛰伏在空亭中的公孙瓒对手下的从骑说:“如果现在不冲出去,一会儿咱们都得死!”于是公孙瓒拿出自己的长矛,把两头都装上锋刃。然后他带头冲杀出去,鲜卑骑兵无人能挡。最终,公孙瓒等人杀伤鲜卑数十骑,而自己这边也死伤过半,不过终究还是逃出生天。
《后汉书·公孙瓒传》曰:(公孙)瓒还郡,举孝廉,除辽东属国长史。尝从数十骑出行塞下,卒逢鲜卑数百骑。瓒乃退入空亭,约其从者曰:“今不奔之,则死尽矣。”乃自持两刃矛,驰出冲贼,杀伤数十人,瓒左右亦亡其半,遂得免。 《三国志·魏书·公孙瓒传》曰:(公孙)瓒以孝廉为郎,除辽东属国长史。尝从数十骑出行塞,见鲜卑数百骑,瓒乃退入空亭中,约其从骑曰:“今不冲之,则死尽矣。”瓒乃自持矛,两头施刃,驰出刺胡,杀伤数十人,亦亡其从骑半,遂得免。鲜卑惩艾,后不敢复入塞。迁为涿令。
在这一连串的战争中,公孙瓒的统兵能力得到了极大地锻炼,个人的武勇和声望也在逐步提升。当然,文不醜认为公孙瓒本人对鲜卑,乃至北方少数民族的仇恨也在积累。总体来说,公孙瓒对鲜卑的战争应该大部分都取得了胜利。《英雄记》说他“数获戎捷”。
另外,由于公孙瓒常骑白马,所以胡虏彼此相告,说是要“要避开白马长史”!公孙瓒岂是那么好避开的?他从自己掌握的马匹中“挑选了”白马数千匹,精选骑射之士,组成了“白马义从”。“义从”的字面意思就是因为大义而跟从的武装人员。但实际上,“白马义从”的真实情况应该更加接近于少数民族雇佣兵。因为这数千名能骑善射的士卒,应该要么是已经胡化的汉人,也称作“秦胡”,比如董卓和马腾;要么本身他就是胡人。《英雄记》说,公孙瓒经常把“白马义从”放在军阵的左右两翼,这和界桥之战时的战术是一致的。
《英雄记》曰:(公孙)瓒每与虏战,常乘白马,追不虚发,数获戎捷,虏相告云:“当避白马。”因虏所忌,简其白马数千匹,选骑射之士,号为“白马义从”。一曰胡夷健者常乘白马,瓒有健骑数千匹乘白马,故以号焉。 《英雄记》曰:公孙瓒每闻边惊,辄厉色作气,如赴仇敌。尝乘白马,又白马数千匹,选骑射之士,号为“白马义从”,以为左右翼,胡甚畏之,相告曰:“当避白马长史。”
文不醜在此有个猜测,公孙瓒可能也参与了光和年间(178-184)的幽冀马匹贸易,因为公孙瓒的马显得有点太多了。
公孙瓒仅白马就拥有数千匹,这个数量十分恐怖。白马是比较稀少的,因此各种盟誓都是以杀白马为最高等级。汉高祖刘邦曾经杀白马与天下约定,非刘氏而称王者,天下共击之。
《史记·吕太后本纪》曰:太后称制,议欲立诸吕为王,问右丞相王陵。王陵曰:“高帝刑白马盟曰‘非刘氏而王,天下共击之’。今王吕氏,非约也。”太后不说(通“悦”)。
如果公孙瓒能凑出白马数千匹,那么他所控制的所有马匹起码在一万以上,甚至有数万之多。这么多的马匹不可能全部靠战争虏获。因为如果仅从《公孙瓒传》看,鲜卑人确实被他打得大败。
但若从《孝灵帝纪》去看,也就是从帝国的整体局势看,从建宁元年到光和四年,也就是从西元168-181年这14年期间来看,鲜卑入寇有13年,这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年年都来。而且我们前面说过,在西元177年(熹平六年)八月的时候,汉朝派破鲜卑中郎将田晏等人主动出击鲜卑,开了一场国战,结果“晏等大败”。所以汉鲜战争的总体局势,并不是我们占优。公孙瓒在辽东属国的战绩,仅仅只是局部的小胜。如果公孙瓒真打了能俘获鲜卑数万匹马的大胜仗,那汉灵帝不得连鼻涕泡都给乐出花来。史书也肯定会记录的。
《后汉书·孝灵帝纪》曰:(熹平六年,177)八月,遣破鲜卑中郎将田晏出云中,使匈奴中郎将臧旻与南单于出雁门,护乌桓校尉夏育出高柳,并伐鲜卑,晏等大败。
同时,《后汉书》就记载公孙瓒所重用的手下里,大都是“商贩庸儿”一类。说明公孙瓒和商人的关系非常近。王粲《英雄记》里面就说,刘备离开公孙瓒投奔陶谦之后,公孙瓒就与卜算师刘纬台、丝绸贩子李移子、商人乐何当三人结为兄弟。公孙瓒自己称“伯”就是老大;刘李乐三人分别称为仲叔季。他们这几位都是家财巨亿。可见公孙瓒的势力与商贩有着难以分割的联系。
《后汉书·公孙瓒传》曰:(公孙)瓒恃其才力,不恤百姓,记过忘善,睚眦必报,州里善士名在其右者,必以法害之。常言“衣冠皆自以职分富贵,不谢人惠”。故所宠爱,类多商贩庸儿。所在侵暴,百姓怨之。 裴松之注《三国志·魏书·公孙瓒传》引《英雄记》曰:(公孙)瓒统内外,衣冠子弟有材秀者,必抑使困在穷苦之地。问或其故,答曰:“今取衣冠家子弟及善士富贵之,皆自以为职当得之,不谢人善也。”所宠遇骄恣者,类多庸儿,若故卜数师刘纬台、贩缯李移子、贾人乐何当等三人,与之定兄弟之誓,自号为伯,谓三人者为仲叔季,富皆巨亿,或取其女以配己子,常称古者曲周、灌婴之属以譬也。
所以文不醜认为,公孙瓒早年间在辽东属国当长史的日子里,也很可能深入参与了幽冀地区的马匹贸易。他所掌握的大量马匹,有一些应该是战利品,另一些则可能是通过边境贸易买来的。甚至我们可以认为,公孙瓒就很有可能是刘备的货源。公孙瓒最初的商人朋友就是刘备。卜算师刘纬台、丝绸贩子李移子、商人乐何当应该是刘备离开之后的仨备胎。
如果我的推测属实,那么光和年间(178-184)的幽冀马匹贸易,其线索应该是:
辽东属国长史公孙瓒连抢带买收入马匹,白马和部分军马他自己留着,剩下的马匹或马驹发往内地。在幽州刺史陶谦的默许和配合下,游侠少年刘备带领自己的徒众在涿郡承接中转,而后继续将马匹转往中山的张世平、苏双处。之后,冀州大族囤积居奇,趁着帝国缺马哄抬价格,完成对汉灵帝的反杀。这个逻辑是说得通的,各个史料也都能对得上。
所以为什么说读史很累呢,症结就在于此,这背后的线索实在是埋得太深了。
文不醜个人推算,自从176年公孙瓒在卢植处学成返乡后,他陪同刘基赴雒,之后又担任辽东属国长史与鲜卑人大战,应该至少花去了三四年的时间。
应该就是在此之后(约181),公孙瓒调任涿郡的涿县,担任县令一职,应该一直到187(中平四年)年。也就是说,黄巾起义前后的若干年,是公孙瓒在主政涿县。这对于刘备进一步发展壮大他的队伍肯定是有好处的。甚至,公孙瓒最为精锐的“白马义从”可能都得暂时交给刘备。因为公孙瓒从辽东属国长史转任涿县县令,不可能带着部队一起走。部队跟着地方长官走,那要等到190年(初平元年)群雄讨董、天下大乱之后才会发生。
这么说来,在黄巾起义之前的这几年,涿令公孙瓒成为了他的师弟刘备在地方上的保护伞。
就在刘备不断壮大自身的时候,黄巾之战爆发了。此后刘备的人生轨迹又会发生哪些变化呢?且看文不醜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