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C20

我们知道斯蒂芬·金，可能源于经典影片《肖申克的救赎》。我们知道尼尔·盖曼，可能来自其喜获布拉姆斯托克奖、雨果奖、星云奖的《美国众神》。我们不知道的，被二位奉为灵感缪斯的，是一位名叫雪莉·杰克逊的女作家。即便被后世打上「哥特小说女王」的标签，雪莉在国内却鲜为人知。

在哥特小说已死的论调流行了一个半世纪后，雪莉及其作品又迎来了翻红重生，国内出版界也于 2016 年前后（雪莉诞辰 100 周年）陆续出版了她的作品。

时间再往回拨 3 年，和雪莉有相似创作经历，也同样写出精彩哥特小说的作家艾丽丝·门罗喜获诺贝尔文学奖。哥特小说起源于 1764 年，有着「封闭」「恐惧」的古早特质，时至今日，为何雪莉杰克逊的作品可以再次翻红？笔者以为这个问题的最佳答案，若用作家自己的话来回答再合适不过了：「我一直爱着……利用恐惧，把握恐惧，理解恐惧，并让恐惧发挥作用，我始终相信，我们会在自己的恐惧和罪行中找到最真实的自我。」

至于这篇研习文，笔者并不想去谈哥特小说的概念，也无意将作家的过往在此展现给大家（其实还蛮值得去了解的，对于理解本篇研习文的写作目的是有帮助的），只想借由雪莉及作品的「翻红」，联系其短篇合集作品《她只说「是的」》，聊聊主题写作的穿透性这个议题。

何为短篇小说的主题写作呢？字面上意思即为在同一主题下的短篇创作，各短篇之间或彼此独立，或略有瓜葛。

这种创作（策划）思路并非罕见，其本质是通过各个短篇反复且集中的对主题进行多角度（多维度）的映射和探讨，达到引起读者对主题产生共鸣和深度思考的目的。这里的多角度映射和探讨，可以通俗地理解为「关键词写作」。

于是我们就可得出「主题——关键词——故事」的一般创作逻辑。这个逻辑对于创作者来说，最重要的意义在于理清我们的创作目的，从而约束和管理自我创作行为。不至于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被灵感牵着鼻子漫无边际的想写啥就写啥（当然这样也不算错），但在笔者看来，这个创作逻辑是职业（商业）写作的基本认知之一。

回到《她只说「是的」》这部短篇集中来，很明显可以看出图书出版方的策划思路：全书收录了 16 个短篇，《她只说「是的」》只是其中一篇，但为何偏偏选其作为短篇集的书名呢？关键词「她」、关键句式「只说是的」，一个唯唯诺诺的女性形象就显现出来了——由此，读者就多少能猜测和了解到这本书的某些相关信息——是不是和女性相关？是不是涉及女性的不公？这种猜测和较为模糊的相关信息就极有可能成为读者关注图书的诱因，若读者对雪莉的生平但凡有些了解的话，这个诱因就会被继续放大，甚至就此产生购买。

此时我们再回到「主题——关键词——故事」的创作逻辑上来，两相比对，很明显，关注女性群体、通过名家经典作品映射当下女性现状，引起阅读上的共鸣，是该书策划出版的思路之一。这种通过已有的作品去反向抓取策划点的编辑思维是可以被创作者们拿来借鉴的。

💡 一种思考

当我们在进行短篇创作时，是否有从主题到关键词到故事创作的思考呢？适当地让自己的创作聚焦，既有利于发掘我们的创作潜能，也能让读者更快理解我们的创作思维，从而更容易打通作者和读者之间共情的渠道。

另外需要注意的一点是：这种创作不必拘泥于类型。

就拿《她只说「是的」》收录的短篇来说，既有「无限流」的《公交车》，也有超现实主义的《客居异事》。对于我们，同主题下的故事创作，可以是悬疑，也可以是科幻、魔幻等等，条条道路通罗马嘛。刚才聊了创作的基本逻辑，接下来再聊聊创作的「势」。《孙子兵法》中提到，「善战者，求之于势」。用到创作中来，这个「势」可以有多种解释，它可以是以商业化写作为目的的对大众阅读喜好的准确抓取，也可以是对大众情感点敏感度的感知。同时，它更可以是摒弃所有的「迎合」，反其道而行的「挖掘自身认知的唯我独有的清醒」。

对于创作者来说，本质上，「势」会内化为主题和创作的天人合一。

我们来看看雪莉的短篇作品在商业和自我写作上的「势」。有个共同的认知不需要过多阐述，即便是图书受众，依然是女性居多。女性阅读小说的目的虽然多样化，但通过阅读来更深地了解周遭和丰润自我的目的从未改变，尤其是近年来，无论是美国的堕胎法案之争，还是时不时冒出的女性遭受的不公事件，为己发声成为共识。更遑论多年来文学界有关女性主义写作的讨论和期盼从未间断。雪莉的作品即便是有着不为人知的哥特小说的标签，即便是上世纪的作品，仍然可以在当下引起人们对女性身份地位和自我认知的再次思考，这就是文字最大的功用、最大的「势」，这应该也是雪莉的作品能翻红重生的主要原因所在。

另外，从类型小说的角度来看，近年来少有优质的恐怖惊悚小说问世，一方面是某些不可抗力因素在，另一方面人们对于恐怖惊悚小说的认知还多少停留在「地摊文学」的范畴。而由享誉世界的作家所创作的该类小说的出版引进，从内容上来说其实是打在了「稀缺性+高级感」的点上（雪莉的短篇作品获得过「欧·亨利短篇小说奖」「爱伦·坡最佳短篇小说奖」，尤其是《摸彩》曾毫无悬念地入选世界文学殿堂）。

Miles Hyman 将《摸彩》改编成了图像小说丨图片来自网络

我们再聊下雪莉小说中那种摒弃迎合的「势」，这种「势」在笔者看来，是作者通过笔下故事为生活、为自己代言。有评论者认为雪莉的小说是「现实扭曲力场」。

看过雪莉的小说，又了解雪莉生平的读者不难发现，这位作家笔下的城镇、人群，和哥特小说中发生在荒凉独特小镇或者废弃城堡里的故事是如何地接近，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合二为一了。雪莉因为哥特小说的创作，加上她深居简出的生活习性，因此得了一个「弗吉尼亚·伍尔伍夫」的绰号（「伍尔伍夫」是英美民间故事里的狼人，月圆时出没）——一个如此聪慧努力的女作家被冠以「狼人」之名，是时代的不幸也是作者的不幸。

在阴森恐怖的故事背后，我们可以看到雪莉对美好苦苦追求的信念，即使笔下的故事中悲剧一再上演，即使（女）主角们总是深陷泥沼，但雪莉依然笔耕不辍——雪莉的创作，从一开始就有着属于自己的「离经叛道」的味儿，这一点对作者本人很重要，对我们理解雪莉的创作动机也很重要。

💡 一种思考

以雪莉的作品举例，并非是在暗示大家可以一哄而上地瞄着所谓的「女性市场」去进行创作，只是想帮助大家梳理我们自己的长处是什么，我们的「势」是怎样的，这种「势」和商业化写作的需求是否匹配。即便不匹配，那么是否有可能可以用我们的「势」在一个合适的时机去创造出匹配机会——就如雪莉的小说那样？

做个小小的总结，这篇研习文以雪莉的作品为例，从对「主题——关键词——创作」的梳理，到对「势」的理解，其最终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希望创作者们对写作多做一些内外功的规划，毕竟用爱发电是无法持久的，写作终究是有目的的，不能简单地停留在有感而发的初始状态。规划一个合适的主题，将其写透，可以让你的文字在读者那里更具辨识度，也可以让你的文字更具竞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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