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火车在夜间穿梭。
我呆呆地看着白天的光线从窗外流过的景色中消失。
不看书,不看平板电脑,不听音乐。
这么长时间只看风景还是第一次。离开熟悉的城市,车窗的景色越来越陌生。
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射入车内,不久便染上夕阳的橙色,然后慢慢消失在夜色中。我用眼睛追逐着那最后的光芒,心中充满了惋惜。
因为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见到白天的阳光。
我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光明的世界了。我可能再也不会回到我习惯住的那个小镇了。
从电车里透出来的窗户的黄色灯光,缓慢而温柔地划破了密集的夜晚世界。想象自己再也不会有第二个早晨。我感到孤独,同时也感到非常平静,如释重负。我不用回去了。在早晨的世界里,在我的日常生活里,在那个中学里,在那个没有自己位置的音乐室里。
夜幕降临,乘客稀少的火车上,我咬紧了嘴唇。我已经决定要这么做了。我想了很久,终于今天上了火车。我再也不会回来了。想到今天要结束一切,明天还要去上学,我无法想象的是,明天还要去上学。
火车会到达某个车站。
我从来没有下过车,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车站的名字。没人下车,没人上车。寂寞的站台上等间距排列的灯光很漂亮。夜晚的空气非常清新,和昨天在自己城市度过的夜晚,空气的颜色完全不同。
没有人上下车,我听到列车员在火车发车时的哨声。听到这个声音,呼吸着季节从夏天变成秋天时特有的高透明度的夜晚的空气,心里一阵紧张。
火车要开了。车厢里现在除了我之外,只有一个穿着上班族服装的男人和一个把手推车放在一边的老太太。那两个人从很久以前的车站就在一起了,但是他们一点都没有注意我。想到这里,我觉得自己很可怜,不禁皱起了眉头。中学生这个时候一个人坐电车,是不是会有人在意,问他们怎么了。列车长会不会绕过来,留意一下。明明已经决定不回去了,从刚才开始,我就一直这么想。
用我的零花钱,我今天买了一张全程的票。
只要单程的。我买了一张票,去了能买到的最远的地方,然后上了火车。我离开家的时候把手机关了。这个时候,家人可能会大惊小怪。老师们和学校可能也有联系。想象一下,告诉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电车向着一个没有熟人、从未去过的遥远地方前进。不知什么时候,车厢里连上班族和老太太都不见了,车上只有我一个人。
这时,对面车窗里的景色突然消失了。
刚才流动的建筑物和灯光完全消失的景色,在窗外流淌了几秒钟。平时我可能什么都不会想。但我意识到。也许,那个,海。电车离开了我出生长大的县,来到了邻县沿海的地方。
夜晚的海,说起来,我从没见过。
我这么想只是一时冲动。全程的车票还在最后一站。但我一时冲动下了火车。
这个车站很小,只有一个工作人员。
我一下车,就闻到了海水的味道。温暖潮湿的风轻轻拂过我的脸颊。周围路灯稀少,其中只有车站的灯光闪闪发光,是个寂寞的小镇。
身穿校服的我,在这附近大概是看不到的,还是没有人注意到。我低下头,穿过检票口。我只盯着脚下的路,走在用旧瓷砖铺好的路上。背着背包,朝刚才从窗户看到的那个地方的大海走去。
九月初,正是夏秋交替的季节,已经不是洗海水浴的季节了。车道上行驶的车灯几次超过走路的我,其他人都没有与我擦肩而过。挂着被海风吹得生锈的招牌的私营商店和食堂,大部分都拉下了卷帘门。
在陌生的城市夜晚,只是,走,走,走。只有旁边的月亮,追着我,一直跟着我。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了海浪的声音。
在“哗哗”、“哗哗”的声音指引下,我继续前进,终于来到了一条能看见大海的路上。道路左侧排列着商店和其他建筑物,紧随其后的是沙滩和堤坝。
我想近点看看大海。我继续往前走,发现一个空旷的地方,没有建筑物。在海水浴高峰期,这里大概是个停车场,停车场的石头面向大海排列成等距离,就像铺着白色混凝土的广场。两边都是写着“海之家”的建筑物,但是没有灯,怎么说也没有活力。季节无关紧要,也许是破产,根本就不营业。
当我听到海浪“砰”的一声,我觉得有人在叫我。从车站一直感受到的潮汐和海岸的气味,听到这声音更加强烈了。往下看,在黑暗的视野中,有些地方依稀可以看到波浪的形状。在稀稀拉拉的街灯照耀下,海面到处闪着白光,就像鱼鳞一样。
双手搭在背包上,盯着海看了一会儿。今天,从坐电车开始,我就觉得自己的意识非常清晰敏锐,但与此同时,却一直伴随着梦中一般的不真实感。
我突然想到,也许就这样下海也不错。
我知道这很痛苦,但不管采取哪种方法,都是一样的。今天能走这么远来到海边,也许就是为了这个。
想到这里,我扭过头去,突然意识到。
广场旁边有一个角落,鲜花正朝着那里送去。就在电线杆附近。广场边上有一束覆盖着塑料的花,可以清楚地看到大海和海滩。波斯菊和百里香。好像是不久前送过来的,有些花已经枯萎了,周围还有其他的奶茶罐和布娃娃。还放着烟花袋,像是夏天的残留物。
我想,也许有人死在这里了。交通事故,还是,水事故。也许是我自己——。
就在我这样想象的时候。
“喂,一个人?”
附近突然传来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