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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旅」
雾雨魔理沙在她23年那年的冬天出了意外。那是圣诞节前夕,路边的店铺灯火辉煌,常去的街角那家咖啡店推出了冬日主题,金黄的银杏掉落碾碎,连同雪粒一齐扫在路边,堆成一座晶莹灿烂的丰碑。积雪化了又冰冻,节日裹挟下的男男女女比以往都要放纵,醉醺醺,闹哄哄,乱糟糟,东倒西歪,打作一团。所有人都没料到意外的发生,等到去掌控方向盘时,车子就已经在滑溜溜的路面上不受控制地撞向防护栏。
魔理沙死了,为了救下在车轮下捡球的女孩。
灵梦没想明白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有这么狗血的事情发生。背着对方偷偷准备的戒指妥帖放在上衣,最接近心脏的那个口袋里。昨天她们还相约一起过节,魔理沙脸上带点婴儿肥,笑起来更显稚气可爱,让人忍不住对她出手。她不会表现得太强势,尖锐地反抗或者侵占,也不会太过弱势任由摆布,像一汪清泉,无害得连灵梦也会放松警惕,对待她就像对待大金毛,揉揉头发,摸摸脸颊,亲亲眼角,乐此不疲,忘乎所以。
可她现在呢?脸上盖着白布,浑身是血倒在马路边,医疗人员赶来时,摸了一把颈动脉,停了,叹了口气摇摇头。
灵梦几乎要站不住了,巨大的情绪迎面向她击来,她怅然若失站在原地。慢慢的,灵梦的眼泪难以自控地流下来,表情还是生冷生冷的,一瞬间的痛心和凄切填满了心脏,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无法承受的悲伤。
结果是死亡,那么起因呢?是那早该丢弃的圣母心,还是与刚断的意志并不不匹配的自信心?
疼痛和麻木刺得她站不住,灵梦索性蹲下来,揭开白布,魔理沙的遗体就被她完完整整映入眼帘。刚死亡的肉体还是新鲜的,暴露在鲜红色的肉里流出触目惊心的鲜血,她闭着眼,表情狰狞,没有一点安定和平静,身下的粘稠的血液一路蜿蜒到灵梦脚底,一切的一切都在说明魔理沙已经死亡的事实。
别开玩笑了……魔理沙,这一点都不好玩!起来!给我起来!
没有人回应。
得救的女孩被神色匆忙赶来的家长捂住了双眼,在救护车的警笛声中远离了现场。
雪,依旧在下。
灵梦茫然的注视着面前的一切,双眼在泪水的浸染下不可避免的发酸。指尖所触及的躯体也慢慢失去了原有的温度,她本应该比自己更加炽热。
来往的人流没有因此停下,偶有一些叹息从中传出,不久便在攘攘熙熙中消散了个干净。
直至白衣们费力将失神的少女托起带离,这才算是勉强控制住了现场。
黄黑警戒线拉起的刹那,情愫反而像是断裂一般,彻底切断了她对身体的控制。搀扶之下的无力行走带来的是一个趔趄,灵梦下意识的抬手想要攥住上衣口袋 ,因为被及时拎住所以她并没有摔下去。戒指周边的星状棱角刺的她手心生疼。
沉浸在恋爱中轻飘飘的少女,被折断了羽翼。
夜,窒息的沉默简直要将人扼杀。处理完医院与警方的事情已是凌晨,灵梦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把事情描述下来的,最后也只剩下清晰的痛楚。
一切都来的太突然了,平日里自诩适应能力极强的博丽灵梦没能承受住这次打击。
钥匙好几次从锁孔边擦过,半晌才推开公寓门。屋内仍然充斥着温暖与微光,精心打包过的礼物盒却依旧孤零零的摆在桌上。
本来这份礼物会有真正的归宿。
她把所有力气都依靠在把手上将门关好,松开手滑坐到地上。
这是浑浑噩噩的一夜,灵梦来不及冷静,昏暗灯光下泛白的死亡通知单宣告着一天的结束。
卧榻之侧,已无人共眠。
沉默,永无止境的沉默便是她这些天的状态。
直到丧钟敲响之时,博丽灵梦以朋友的身份出席了雾雨魔理沙的葬礼。
棺材抬到土坑里,灵梦居高临下俯视魔理沙的棺木,手指从脸颊开始缓慢下落,干的,她今天没有掉眼泪。她刚想决绝地闭上双眼,意外再次发生了。
不,比起说是意外,更像是一起灵异事件。
她看到魔理沙从钉死的棺材里面坐起来,脸色煞白,她伸了个懒腰,才发现自己的身体伴随着她的动作缓缓飘起来,魔理沙忍不住迷茫地四顾环视。灵梦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可身边的人竟毫无察觉,垂泪默哀。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接触后,魔理沙一跃而起,飘到灵梦面前。
“魔、魔理沙!”灵梦忍不住惊呼起来,察觉到四周诧异的目光后,她急忙捂住自己的嘴,“你怎么?”
“什么怎么?”魔理沙凑近灵梦耳语,还不忘悄悄打量附近吊唁的人,又低头看了一眼全身白衣的自已,“不过话说回来,最近有人去世了吗?怎么都没人告诉我,我这身打扮,会不会不太合适?”
灵梦的眼神骤然晦暗,她忽然用一种悲哀的目光看向魔理沙,魔理沙不解,后知后觉才意识到灵梦的目光像是越过,甚至好似当她不存在一样,视线紧紧她盯着新立的墓碑。她只好走过去,低头凑近一看,原本疑惑的神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声震天的惊呼。
“死的人,居然是我吗!”
所有人都没预料的看着一定会坚守到最后的灵梦,在匆匆拜别了魔理沙的父亲,提前离开了葬礼现场,不过看着日渐形容枯槁的灵梦,大家心生怜悯,以为她不忍目睹心爱之人永远沉眠地下,便不再多说什么。而此时此刻的灵梦,寻了一出僻静的地方,同魔理沙解释完来龙去脉后,静静地等待魔理沙的反应。
听到自己死亡的消息,你是什么心情?而且现在这种算什么,鬼魂吗?还是执念未了,要实现的愿望后才能转生投胎?
灵梦一瞬间产生无数个不受控制的想法,任由它们随意驰骋,她脑子太乱了,连日的疲劳和超脱常识的现象使她无法思考。对面的魔理沙嘴唇微动,灵梦的心也揪了起来。
“那,灵梦,你没事吧?”魔理沙的脸突然凑近,一脸担忧地看着她,“不对,你怎么可能没有事,对不起,灵梦。”烟雾体似的的魔理沙,眼角流出晶莹的液体,还没沿着脸部的线条流下,便像霜雪一般化在空气中。
灵梦有些始料未及,在这段言简意赅的讲述中,她事无巨细地描述那些为她而来的亲友们,却唯独隐去自己的痕迹,太痛苦太狼狈,她不想让已经足够悲惨的魔理沙的人生再加一笔情债。
可是,她注意到到了她,还有那因流干眼泪而肿胀的眼睛。
灵梦努力扯出一丝微笑:“我没事。不过当务之急,应该是你的情况吧?”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我只记得自己沉睡了很久,醒来的时候出现在一片望不到尽头荒原里,然后我听到一道苍老的声音,不对,应该是,他的声音直接出现在我脑子里,说,快醒醒啦魔理沙,还不能到在这里,快回去!”魔理沙惟妙惟肖模仿出老头苍老虚弱的声音,逗得灵梦忍不住勾起笑意。
“然后,我就听到了你的呼唤——好像在哭,声音嘶哑又绝望,我希望你不要哭,但我找不到你,只好一直向前,一直向前,朝向永远到达不了的边界前行。最后,我脚下突然裂开一个万丈深渊,我掉入黑暗后,就惊醒过来了。”
“也就是说,你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不,有一点我很确定,或许,我就是为了这件事醒过来的!”
“灵梦,我是被谋杀的!”魔理沙愤怒脱口而出,可下一秒,她后悔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行,不能让灵梦为此去涉险。
她看到灵梦慢慢地、缓缓地攥紧拳头,眼神完全冰冷下来,那仿佛是要把人置于尸山血海的杀气。
已然来不及了。
“痛痛痛……现在放出灵力我可是会消散的啊。”已是灵魂之躯的魔理沙不住嚷嚷起来,灵梦这才慌乱抬手把汹涌的灵力压制回去。
魔理沙这时才注意到,巫女的无名指有了一枚戒指。她顿时没了刚刚那股轻松劲,丧气的像是一只打架失败的小兽。
“灵梦,你……”
“如果是在想戒指的事情,就别瞎担心了。除非我会和另一个叫雾雨魔理沙的家伙恋爱。”
灵梦似笑非笑的打断了她的话,把戒指拿下来递到魔理沙的眼前。
“啊嗯,我只是想缓解一下氛围来着,我当然知道这是灵梦,呃,给我的对吧?”
“你啊……”巫女下意识抬手轻轻敲了一下对方脑袋,随后便愣住了。
从指尖传来的是熟悉的柔软,魔理沙的头发依旧是那样的蓬松。
“还真是难以置信,是吗?”
雾雨魔理沙笑眯眯的蹭了蹭她的手心,顺手接过那枚戒指,与往常不同的是肌肤传来了不自然的冰冷。
只是稍微的触碰,灵梦就不由自主的想要去更加贴近她,就像平时那样,紧紧的将魔理沙搂入怀中。
“灵梦?等等……喂!”
“嘘,别出声。”
巫女刻意压低了声音,张开结界将二人隐藏起来。几乎是同一时间,一个面目狰狞的黑色魂体从她们身旁飘了过去。
“应该是刚刚的灵力把这怨灵吸引过来的,魔理沙,你能感觉到吧。”
松开手后,雾雨魔理沙颇为不满的紧盯着那个远去的黑影。“那家伙身上怎么会有我的魔力,小偷啊!”
话音未落,突兀的破空声从身前响起迅速接近,一发星状弹幕打碎了巫女结界。
“灵梦小心!”失去能力的雾雨魔理沙来不及反应,只是将巫女用力推向了她认为远离危险的地方。
措不及防被推倒在地下的灵梦还没来得及画阵灵击,赤红的细线就已经直指魔理沙的心口。
随之而来的是魔炮的轰鸣。
“住手啊!”
博丽灵梦猛地跃起升空,举起御币想要抵挡,那攻击如同虚影一般,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可再回过头看时,雾雨魔理沙又一次在她的眼前溃散,消失。
空气中的热浪尚有余温,巨大能量灼烧过后的草地什么都没有留下 。
不,不行。博丽灵梦,现在不能分心。
前几日的痛楚在以更加强烈的形式袭来,像是一记闷棍打在她的身上。
心脏分明在剧烈跳动着,却感觉要窒息一般。
好痛苦……
巫女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握紧御币朝面前怨灵劈去。灵力从丢出的符纸间集中爆发,在对方最为得意的时候一击取胜,抓住凶手,为魔理沙报仇。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面前的黑影竟然是那副模样。令人生厌,丑陋可惧。
本来应该是这样才对。
“雾雨魔理沙”正举着魔炮笑眯眯的望着自己。
“巫女小姐,感觉如何呢?”
那一瞬的失神,让灵梦错失了机会,怨灵几乎不假思索地发射出魔炮,剧烈轰鸣贯耳,灵梦抬手护住双眼,热浪的余波震荡,在她眼角划开一道细细的伤痕。
“灵梦!”
灵梦循声看去,发现怨灵趁机移动到魔理沙身边,她一身怪力,不知如何擒住了灵魂体的魔理沙,单手押到腋下,气得魔理沙拳打脚踢,她也不为所动。
“博丽灵梦,如果想找到我的话,就找出杀人凶手吧。”怨灵的身体变得越来越透明,她的声音飘渺空灵,最终连同身体一齐消散在空气里。
该死!该死!该死!
灵梦紧紧攥住双拳,指甲陷进肉里。
魔理沙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被当做包包夹在腋下,她挣扎两下无果,努力仰起头看着怨灵的脸。柔软的金发像流动的黄金一般,在耳后打了一条细细都辫子,末尾扎了个红色的蝴蝶结。脸有些婴儿肥,看起来实在驱使人上手捏捏。她目光平静冷淡,不用借助任何道具,徒步奔驰在城市的黑夜当中,察觉到魔理沙的动静,居高临下盯着魔理沙,两人蓦然对上视。
“放开我!你到底想干什么!”魔理沙气得咬牙,活像一只炸毛的小狗。怨灵并未理她,她注视前方,眼神露出一瞬的哀伤,良久才缓缓开口。
“为了,杀掉我们。”
灵梦敢肯定,魔理沙几乎从不与人结仇,那还有谁会对她出手吗?
灵梦曾经非常确定魔理沙死于那场意外,可现在,她动摇了。可是她无法去挖开魔理沙刚刚下葬的尸体,不仅仅是为了魔理沙的家人,也是为了她自己,她无法再次面对躺在冰冷棺材里,死气沉沉的魔理沙。而那位车祸肇事者在发生意外后,痛定思痛,第一时间就主动承担起责任,此刻也在送葬者之列。
她回到她们共同的家,进入到魔理沙的房间,房顶垂吊下一串串晶莹的星星,周边摆满了奇奇怪怪的道具,整个房间还维持着主人生前的模样。灵梦缓缓地,慢慢地倒在魔理沙的床上,去年的今天,她们还窝在温暖的被窝里一起看恐怖片,魔理沙一直抱着她的腰,恐怖的音效一响起,一个金色的脑袋便会快速钻进她的怀抱里,直到后来她才知道,魔理沙根本就不怕鬼,不过灵梦并没有揭穿,只是把这个当做一个甜蜜而无害的秘密。
可现在一切都已成为过去,灵梦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每一件物品都像是在一刀一刀凌迟她的心。
突然,她察觉到什么异样的感觉,脑袋碾过枕头发出细碎的声音,灵梦将枕头翻过来,打开枕套,发现有纸条夹在里面,皱巴巴一张,不知道是从哪本记录本上随手撕下来,上面的字迹狂乱潦草,甚至划破纸面。
“我知道你在看,灵梦。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这是什么!难道是怨灵给魔理沙留的字条?到底什么时候?
“我不明白,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杀掉我们?”魔理沙觉得自己在面对一个磐石,不管她说什么对方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说实话,如果顶着魔理沙的脸的人是根木头的话,那可真是太无趣了。”
又是长久的沉默。
“喂,我警告你最好不要和灵梦作对,快点放了我!”
“恐怕没有人会比我更了解灵梦的实力。”
“你那是什么表情!不要以为长了和我一样的脸,就真把自己当做魔理沙了吧?冒牌货!嗯?”怨灵止住了步伐,好像有什么东西从碎裂的面具里透露出来,魔理沙第一次看到对方那么大的情绪波动。她盯着魔理沙,一字一句地问:“你觉得我是冒牌货?那你就正当了吗?我知道灵梦身上的一切,她的喜好,她的习惯,她的小动作,我有实体,还能和灵梦接触,如果我想,我大可杀掉你,扮演成你待在灵梦身边,记忆什么的,只要重新构建就好,到了那个时候,你又能如何?”
“我不允许你伤害灵梦!”
“我要真想伤害她,刚刚就可以下死手了,这点你可以放心,毕竟,我的目标只有你一个。”说完,怨灵不再言语,直到到达目的地,魔理沙抬头一看,发现竟是自己濒死之前看到的那片平原。
“欢迎来到死者之原,37号。”怨灵说。
魔理沙发现怨灵松开了手,她狠狠摔在柔软的草地上,刚想逃跑,怨灵就出声叫住了她。
“在此之前,你不先听听杀害你的人是谁吗?”
魔理沙心生不爽,怨灵未免也太了解自己,轻轻松松拿捏住她的痛楚,只得立在原地。
“我猜,这两年来你一直都在遭受迫害,是吧?一开始只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摔一跤,磕到头,怎么看都只像是水逆。后来,事态开始变得严重起来,高空落物,刹车失灵,虽然都因为阴差阳错的好运气暂时躲过去,但意外接踵而至,当开始怀疑是有人故意谋害后,尽管一直在暗中调查,但并没有什么发现。”怨灵娓娓道来 她平静地叙述着这些事故,不疾不徐,好像亲眼见证过,又像是亲历者。
魔理沙只觉得毛骨悚然:“你一直在监视我吗?”
“不,这是我的故事。倒不如说,这是‘我们’的故事。魔理沙,我们死过很多次,而你,是第37个。看你的表情,果然全部忘记了啊。没关系,你只需要一点提示。”
我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里,我以无数种不同的方式死亡。第一个梦是学生时代意外坠楼,看似坚固的栏杆竟然一倚靠就脆生生断裂出一个豁口,很不幸的,我脑部着地,死亡了。第二个梦是银行抢劫,我成为了那个冤屈的人质,在歹徒无路可逃的境地下,恼羞成怒将我枪毙,抢救无效死在救护车上。第三个梦是煤气泄漏,喝得烂醉回到家中,因为摸索不到开关,打火机点上火后,在一阵强袭的热浪中失去意识……每一个梦都无比痛苦,断断续续,却清醒而真实,让我无法醒来,一开始我只当是压力太大,便去找心理医生疗养,却没什么效果。后来,那些可能造成我死亡的意外不断袭来,不知为何,每次危险来临时,总是会触动我梦里的记忆,让我每次将近死亡时,将我从鬼门关里拉回来。我才意识,那不单单是梦,我怀疑,那是魔理沙——即是我,留给我自己的信号,最终,我来到了每场梦里最后的场景——每一具尸体安眠的地方——死者之原。
“魔理沙,你猜我看到了什么?那里全是我啊,头破血流的我,烧毁全身的我,肢体残破的我,血流如注,尸山层层叠叠,而她们每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都在看着我。就在那一刻,我清醒过来了,或许,我也并非真实,而也不过是尸山中的一具躯壳,是梦中不断死亡的角色一员。魔理沙,我们的死亡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最初的死亡,这一切重生的源头,都是因为灵梦。现实中中我们第一次死亡之后,灵梦使用了禁忌的力量将自己封存,逃避现实沉溺于幻梦,在脑海里回到了我们都还活着的世界,当然,代价是她也失去了记忆。可是又有谁能想到,死亡是我们必然的结局,无论如何命运是无法更改的,我们和灵梦的遇见也是同理。所以,灵梦一遍又一遍与我们相遇,又一遍又一遍眼睁睁失去我们。如果说这是一个游戏,拯救魔理沙是无法成功的主线任务,每次bad ending后重开存档,抹去记忆再次通关,那灵梦就是一个失败的玩家,只可惜,这个游戏终将反噬玩家,再沉溺下去,灵梦就会再也无法醒来,所以我不得不阻止她继续这样下去。”
“魔理沙,我是第36号世界中的魔理沙,是这个完美游戏中的bug,有时候我在想,为什么偏偏是我醒了过来,让我亲眼目睹我们的死亡?魔理沙,我好恨啊。可是,我还是无法对灵梦下手,我爱她,所以,我是来让我们在灵梦那里彻底死去的。”
“在此之前,我给灵梦留了点线索,说不定她早就翻找出了这一切的真相,你猜猜看,得知一切的灵梦,她是会选择在梦中沉沦不醒,一次又一次见证我们痛苦的死亡,还是在清醒的剧痛中醒来,在没有魔理沙的世界里活下去?”
魔理沙还未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看到怨灵猛然朝她身后招手,笑靥如花。
“灵梦,你终于找上来了。”
二人视线中出现了一个踉踉跄跄跑来的巫女。 “哈……你说的执迷不悟到底是什么意思?”贸然闯进这个世界的灵梦顿时感受到了巨大的压抑感。她感觉到自己被一种看不见的东西压的喘不过气来。 “这里不是活人该来的地方。”
怨灵凑到魔理沙的耳旁低声解释,随即提高了音量望向那个巫女。
“人一旦死亡是不可能再生的……”
“我知道。” 话音未落巫女便开口打断了怨灵的说辞。
“我只是来把魔理沙带回去。” 谁都看得出来她难以维持那副冷静的表情。可对面的那个怨灵仍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当然,我想她只是需要一点刺激。”
顿时,偌大的平原突然开裂,裂纹如同寻找猎物的巨蟒快速延伸至博丽灵梦的脚下,魔理沙却像是早有预感一把将灵梦拉至身旁。
“没事吧?”
“我没事……”
巫女的心脏剧烈跳动着,明明手心紧紧相握,却并不令人安心。
从手心传来的不是冰凉的触感,反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温热,还带着些许粘稠。
是血。
灵梦猛地甩开她的手,浑身不住颤抖着。
“不……不是这样的。”
“魔理沙……魔理沙。”
雾雨魔理沙轻轻搂住了她,她抬起头下意识想要找寻熟悉的目光,可无论如何都看不清魔理沙的面庞,面前人的模样变得越来越模糊,更别说去窥探对方的神情。
这些不是真实的……这只是个幻境而已,巫女在心里安慰着自己。直到她连雾雨魔理沙的身形都难以辨认了,意志力在这一瞬间全部溃散。
这些天在深处压抑着的所有悲伤与愤恨终于彻底将她冲垮。
她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她终于想起了所有“雾雨魔理沙”的存在。
“……救救我。”
博丽灵梦似是梦呓般徒劳的道出话语,完全失控的灵力汹涌而出,不断冲击着空间与她脑海中的记忆。这个由灵力构建的世界开始崩塌,而怨灵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踪影。
“魔理沙……”
“我在。”
忍着灵力攻击带来的疼痛,魔理沙尽可能用平常的那种语气安慰怀中颤抖着的巫女。只是用手心覆在后背安抚,一次又一次。
“没有必要道歉的ze……”
她们的时间不多了。 慢慢拉开彼此间的距离,颤抖着用双手捧起恋人的脸颊。
“灵梦。”
“魔理沙。”
魔理沙微微仰头亲吻灵梦的鼻尖,就像她们往常告别时那样。
咸涩的泪水浸湿了双眼。
那枚星状戒指被取下放进了巫女的手心,这次博丽灵梦终于看清楚了雾雨魔理沙的样子。
魔理沙轻轻笑着,金色的双眸在这黑暗中隐约现出属于灵梦的赤色。
“悲伤可不适合你啊。”
雾雨魔理沙拭去脸上的泪水,将自己的帽子戴在灵梦的头上,压低帽沿遮住她的视线。
“再见了,灵梦。”
“谢谢你想起了我们,再见了,巫女小姐。”显现出身形的怨灵在灵梦身旁轻声嘀咕,早已承受不住灵力冲击的雾雨魔理沙朝怨灵点了点头,身形慢慢消散。
“终于……结束了。”怨灵最终支撑不住,瘫坐在草地上,死者之原行将溃散,她的身体正变得残碎,先是衣服,然后是双脚,接着是身躯、头发、脸庞,形成一座风化的黑色火山岩雕像,再一寸一寸化为齑粉,消散在空气中。怨灵向来冷漠疏离的脸上浮出不合时宜的笑容,眼泪悄然划过,“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太好了,因为是灵梦,所以很温暖,谢谢。”
天地开始崩坏。
博丽灵梦教授作为自体幻梦构筑计划的第一个实验者,终于在经历了长达四年零三个月的深眠时间后主动醒来,一时间引起轩然大波,无数媒体前赴后继,妄图了解这位疯狂的学者在这几年的时间里,在梦里经历了什么,又出于什么原因提前结束了十年计划。
彼时博丽灵梦正在和助理了解她因为深眠而缺失的信息,忍不住为这个日新月异的新时代感到惊叹。护理人员为她复建失用已久的肌肉,伴随着轻重的按摩手法,醒过来的真实感越发真切,她抬眼注视着缓缓滴落的葡萄糖溶液,不知想着什么失神。
“外面来了一大堆记者,要把他们都赶走吗?”助理问。
“不用了,准备轮椅。两个小时后召开记者发布会,我亲自解答疑问。”
“各位同行以及记者朋友们,好久不见。我是东大教授博丽灵梦,首先,感谢大家对我们项目的关注和支持,我代表团队成员们向你们致谢。接下来,我将会一一解答大家的疑问。在沉睡的这段时间我经历了相当不可思议的的经历,请容我后续慢慢道来。项目起初是为了延续已故之人而存在,在那时,可是受到不少争议呢,有人指责我们逆天而行,实在是不识好歹。但是,为了见到想见之人,我一刻都没有后悔过。”
“只是,在这期间,我遇到了一些棘手的事情这便是我提前醒过来的契机,具体是什么无可奉告。只能说,如果说那个世界是依附于我的大脑而存在,当有些事情开始无法依照我的心意去掌控时,就是需要调整的时候。就像程序中的bug一样,当它影响到游戏体验的时候,就不得不设法去清除了。”
“请相信我们的团队,我们一直致力于开发出一个无害又甜蜜的脑叶世界。在不久的将来,我们将会为大众呈现出最完美的作品。”
发布会结束后,灵梦谢绝了所有的邀请,径直要求助理送她去她沉睡之前,一直以她的名义赞助的福利院。当她们到达那里的时候,正是孩子们的午休时间。院长——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正坐在昏黄的灯光下打毛衣,姜黄的线团滚在脚下,她正为孩子们准备一份特殊的礼物。抬头一看见坐在轮椅上的博丽灵梦,脸上立即绽放出温暖的笑容。
“博丽教授,我看到新闻,听说你醒来了,真是太好了,我和孩子们都很担心你的身体情况。”
“院长,好久不见。我来看孩子们了。应该快到午休结束时间了吧?”
“对,你来得正好。”
话刚落音,铃声颇有眼力见地响起,孩子们纷纷醒来,在职工姐姐的监督下,他们打着哈欠,乖乖排队在水池旁洗脸,福利院又重新充满天真的生机。院长看着灵梦出神地看着窗外孩子们的方向,便不再出声打扰。阳光瓢泼而下,透过轻薄的纱窗,烟雾似笼罩在灵梦平静的脸庞上,她好像壁画里的那位福音天使。
“要不要把那孩子带过来?那个下雪的冬夜里,你亲自抱过来的那个叫魔理沙的女孩子。她说,她很想亲眼见一面救命恩人,向她表达感谢。”
“不用啦,我没打算以这种方式认识她。”
说罢,博丽灵梦又恢复沉默,好像刚刚的谈话耗费了她醒来之后所有的精力,她闭上双眼,嘴唇轻轻翕合,像是在自言自语着什么。
“快些长大吧,38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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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来自想说的话
决明子:“不胜感激能容忍我胡来的所有人,特别感谢阿翊的包容和引导”
空翊:“很开心能和阿决一起写喜欢的主角组!这次的接龙文是个很大的挑战,这种想写又团团转的感觉令人着迷(?)如果各位能阅读愉快就更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