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序:何为“败者”?
木知天已晚
编辑于 2022年09月27日 2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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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9篇

(这个系列想主要根据伊达和富泽写的书、采访和其他补充资料,讲点他们漫才和短剧背后的故事,可能会有点日式翻译腔,还请谅解)


序:何为“败者”?

2007年12月23日。

天气预报说东京一天是雨。

不过雨很早就停了,早上便晴空万里。

这大概是谁都预想不到的,奇迹发生的前兆吧……

我们“三明治人”,挺进了“M1大奖赛2007”的半决赛。虽然连续三年都进了半决赛,但是比赛当天天气好的,这还是第一次吧。

会场在“大井竞马场”,很冷,不过空气很清爽。

(大井竞马场:东京都品川区的地方竞马场,1950年开设,可容纳6万人)

大井竞马场正门

从预选的4239组中脱颖而出的57组,在这里为了争夺仅仅一个的“败者复活”名额,一个接一个演着段子。有被众人哄笑的组合,也有给人绝对不会输的感觉。

(败者复活:2002年第二回M1开始使用的机制,半决赛落败的组在决赛当天白天,争夺一个“复活”名额进入晚上的决赛。第二回开始晋级决赛的有8组,剩下的通过“败者复活”决出一组,共9组进入晚上决赛。2007年进入半决赛的有67组,“败者复活”的有57组,有两组放弃参加)

能从“大井竞马场”全身而出,成功“败者复活”的组合,会是谁呢?

——表演完后,我不禁这么想着,像旁观者一样。(伊达口吻)

下午6点30分整。决赛的正式直播在朝日电视台开始了。 那时,我们这些半决赛落败的组合,在大井竞马场的舞台上,看着屏幕里的直播。虽然没有风,但是入夜的室外凉意阵阵。

评委是岛田绅助、松本人志等等,无人不晓的搞笑界顶峰。黑白电视里开始就是云端之上的神人们。

在这些大人物之前不得不讲漫才,这是何等的压力啊。我们就这样像普通观众一样,看着晋级决赛的组合们开始表演。

决赛开始了。第一个出场的是“笑い飯”,第二个是“POISON GIRL BAND”,他们都顶住了压力,表现出色。

(决赛:8个正常晋级决赛的队伍和“败者复活”的1组,会先进行一轮,投出最高的三个组进入“最终决战”)

两组结束后,主持人今田耕司被告知了“败者复活”的名单。

会是谁?直播现场和大井竞马场都充斥着紧张的气氛。

那时,我们(三明治人)却早已是“肚子饿死啦”“赶紧回家吃饭吧”的悠闲心情。

主持人今田耕司确认了“败者复活”的编号以后,突然惊了一下。

然后,清楚地大声宣布:

“4201号!!

サンドウィッチマン——————!!”

之后的事,就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马上抑制住兴奋的心情,然后就啥都不知道地被带到了哪儿,拼命讲了漫才。

回过神来,

“优胜是

サンドウィッチマン—————————————!!”

刚才的大人物们在面前拍手,空中飞舞着庆祝的纸屑,沐浴我们全身。

2007M1优胜合影

那天之后,不断地有人问我们这样的问题:

“你们之前觉得自己会被选上嘛?”

“你们想过自己能战胜决赛其他组嘛?”

对于这些,我们的回答都是:

“怎么可能呢。

我们怎么可能是M1的冠军?”

伊達みきお、富澤たけし。

我们两人,都是仙台出身。那个被誉为“吉本兴业的剧场在一年半就撤退”的“搞笑的不毛之地”。

我们在高中的“橄榄球(Rugby)”部相遇,而结成组合是在1998年。

(高中是仙台商業高等学校)

那年已经24岁了。没有在吉本的NSC那样的专门养成所学习过。

(NSC:New Star Creation,吉本综合艺能学院,是吉本兴业在1982年设立的艺能新人培养学校,历史可以追溯到1938年漫才作家秋田实设立的“漫才道场”)

没有人脉,也没有伯乐。

在仙台站大厦的出道舞台,也是令人窒息的冷场。

带着所有的不利条件,我们就这样“上京”了。

(上京:到首都去。以前是到京都,现在是到东京了)

我们租了板桥区6万8千一个月的公寓,开始了同居生活。

板桥区所在,挺偏远

说着“如果哪天红了,我们就各自租房子吧”,过了将近十年没有一点“红的征兆”的日子。这间房就是我们“愤懑”的象征,垃圾堆得像小山一样。

一度和有名的大事务所签了所属,但是和上面的方针不合,马上就解约了。

(大事务所指ホリプロ,堀プロダクション,1990年开始强化搞笑艺人培养,预选和吉本兴业差不多严格)

把漫才做成磁带送到艺能出品公司,也没人理。

摸索中,我们增加过一个伙伴,组成了三人组,也失败了。

(这里的第三个人是他们在オリプロ的同期浜田勉,作为吐槽役,富泽和伊达两人则都是装傻,组合名字也改成了现在的“三明治人”。刚到东京时,两人的组合名是“親不孝”(不孝顺父母)然后解约之后用过“銭と拳”和“バイキング”,结果被说有同名的组合了,就改了回去。直到加了第三个人改了“三明治人”,一年后滨田退出了也没改回来,一直就是“三明治人”了)

即使我们被喊去表演,观众们却谁都不知道“三明治人”是谁。毫无笑声和掌声的舞台也不稀奇。

和我们一起参加live的组合,还有我们的后辈组合,都一个个火了。我们也只能咬着牙,默默地目送他们的背影。

那时,作为艺人的年收入,一直只有几万日元。

和想结婚的女友分了。

沉迷柏青哥。

还借了钱。

富泽还有过想自杀的时候。

也有过解散的危机。

一转眼,成组9年了,33岁。

没有漫才比赛的成绩。没有常规出演的节目。也不年轻了。长得也肯定不算好。电视上的知名度几乎为零。能作为艺人自豪的成绩一个没有。

在2007年那天之前,三明治人被说是搞笑艺人的“败者”,我们也丝毫无法回嘴吧。

这样的我们,用漫才成为日本第一,一夜成名,这是我们能预想的嘛?

亲亲爱爱一家人

还有数不清的人问我们:

“你们觉得为什么能夺冠呢?”

这,谁知道呢。

被说成是奇迹的优胜,是现代版真实的“一发逆转剧”,是碾压大事务所的无名英雄艺人。但都觉得不对,讲真,我们更多的是困惑。

到现在,我们也没分析原因的时间,虽然让我们这么忙这件事本身真的很令人感激。

但如果给足时间,我们也一生想不出三明治人会优胜的理由吧。

不过,我们能说的只有:

进半决赛的那天。

我们所看到的地方,是至今为止最高的舞台——只有9组被允许站在那里表演,那么广阔,那么耀眼,只有一个麦克风立着的,M1大奖赛决赛的那个舞台。

虽然一度落为“败者”,但是我们没有放弃进入决赛的机会。

然后。

既然真给了我们站上决赛舞台的机会。

那么我们,就有不会输的自信——

胜者是什么?

败者又是什么?

上电视、成为赚钱的有名艺人就是胜者,反之就是败者?这么说像是对的,但违和感满满。这原本就不是能够简单区分成败的世界。

把成为M1冠军之前的我们说成“败者”的人,我告诉你们:

过过没钱没名日子的我们才知道,“败者”是手握成为“胜者”机会的人,而这机会是千金难买的。

花了快十年,我们才醒悟,所谓“败者”不也很好嘛。

真的花了很久,从24岁第一次上台,到现在绕的路,全都是必要的。

M1优胜的理由,不知道也罢。

如果回归无名,从电视的世界里被抹去,也只要重新来过就好。

——能这样想的瞬间,我想,才算真正地达到了“败者复活”吧。

恭喜

つづ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