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一念一世界
正当南京人口信息库建设如火如荼的时候,麻继钢三年的出国期限到了,他回到南京。日子平平安安,一切还好,是上天眷顾自己吗?今后怎么个活法儿?
离开德国之前,麻继钢已经跟老李混得很熟,可以说比亲人还亲。
“回去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老李主动问他,“干车队队长怎么样?我来打个招呼。”老李觉得凭麻的能力,一定没问题。
“谢谢。”麻继钢脱口而出,可一刹那间他就后悔了。“还像过去一样给领导开车就挺好的,谢谢您啊。”他心里明白,当队长好是好,可接触的人多,万一……不安全呐。
如果说犯事之前,自己的人生可以用“胆大”概括,那么余生就是“心细”了,也只能“心细”!直率的老李哪能猜到他的心思。
回国之前,麻继钢就有了自己的打算。在德国的这几年,着实让麻继钢开了眼界,他要从精神上和物质上同时丰富自己。回国的第二天,他去了石鼓路天主教堂,也去了莫愁路基督教堂,争取每周做礼拜。今生,只有苟活了,只能修来世。他在心里叹气。
几天后,他跟三妹和红卫说:“我要养狗。”
沛县人爱吃狗肉。不过,麻继钢养狗并不是为了吃肉,他一直喜欢动物,猫、狗、兔子什么的。从少管所出来他就养过狗,只不过是普通的草狗。
在德国第一次见了正宗的德牧,好帅气哦!回国时,他买了一公一母两条棕色德牧,空运回南京。
其中那条母德牧,身价不一般。那是当地德牧协会会长家一条七代以上的纯种,有血统证书,当时刚满月,售价2万多欧元。
他揣好钱款,准备抱回来。哪知道,老头儿一见买主是中国人,连连摆手。麻继钢不通德语,只能干瞪眼。回来之后说给老李听,老李最痛恨德国人自以为是的德性,直接拉着他去那个老头儿家。老头儿不能不买老李的面子,但一直绷着脸,一脸的不情愿。
麻继钢赶紧赔笑脸,用磕磕绊绊的德语说:“我是来领养女儿的。”
老头儿这才有了一点儿笑意,答应卖给他。临走前,留着长发的麻继钢又抱起小狗的妈妈,在狗舍前合影。这张照片后来被他用作微信头像。

可能不是这张照片,但估计是同一时期拍摄的
虽然费了不少事,但麻继钢觉得很值得,这狗是南京最好的呢,纯种的德牧。他在德国攒的钱都砸在这两条狗身上了。他早算好了,一年就一窝,生太多会影响寿命。
“我哪会弄这个?”听说要帮着照顾德牧,三妹一脸的不耐烦。
“没事,我教你。”麻继钢不急,“又不是让你开飞机。”
三妹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好在家在一楼,有一个二十来平方的小院子,女儿伊伊已经上了幼儿园,三妹正好可以帮着照应。
“你不知道,南京没有比我们这个更高级的,朋友听说了,都羡慕得要死。等以后配种生了小狗,还能挣一笔钱呢!”
他算了一下,“按目前的行情,生下的小狗崽公的卖2万,母的卖3万,一窝12只,几十万呢。”
正说着,“笃笃”,房门好像响了两下,很轻。麻继钢一愣,以为听错了,刚打算继续说下去,又是“笃笃”两声。的确是房门响,有人敲门。
开门一看,麻继钢大吃一惊,居然是伊伊。
事后麻继钢跟三妹说起这事:“才多大的人,喜欢的玩具看到了,忍那么长时间也不说,而且,进爸妈的房间还知道敲门,咱好像也没教过她呀?”三妹也觉得不可思议。
这个情节多少年来一直留在麻继钢的脑海里。他和三妹文化都不高,几岁的孩子,却如此识礼,我们这种家庭……他头脑飞快地旋转着。
“肯定是投胎的”,他越发坚定了这个想法。他想起襁褓中小小的她,想起了那把飘落的碎花伞……
伊伊轻巧地笑着,拉住妈妈的手出去了。
他怔怔地盯着她小小的身影,粉色的蓬蓬裙还是去年他买的,两条细细的麻花辫是三妹编的,花点蝴蝶发卡是她自己挑的。
她每天还是缠着大人讲故事,听故事的时候非常安静,偶尔问两句,完全是个小家碧玉的模样了。那把碎花伞究竟飘到了哪里?
做了父亲的麻继钢有了父亲的样子。伊伊上小学了,麻继钢托了关系,上的是南京名校———北京东路小学。麻继钢对女儿的学习抓得挺紧,伊伊聪明,成绩不错。伊伊上中学了,中考没考好,还差几分就能上名校。麻继钢又找了关系,弄进了南京外国语学校,是南京的顶级名校。伊伊很开心。
春节刚过,她又在全省中学生硬笔书法比赛中获了金奖。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在全省比赛中获奖了。正好快到伊伊的生日了,两口子打算庆贺一下。
公司越来越红火,差不多所有周末都被占用了,连原本几乎雷打不动的每周去教堂都不得不省了。
他平时去的是石鼓路天主教堂,有时也去莫愁路的基督教堂。毕竟原来住过那里,熟悉。三妹也不多问。
在德国几年下来,麻继钢做菜的水平不亚于饭店的大厨。他有不少拿手菜,比如80岁老太太教的秘方烧牛肉,白斩鸡做得也很好,还有年糕炒蟹、扬州狮子头,伊伊最喜欢吃他做的年糕炒花蟹。他还会做西餐,牛排、法国鹅肝。
他喜欢学,不仅买烹饪方面的书籍看,去饭店吃饭,还去人家后厨看,人家有的不给看,他就给人家发烟,套近乎,一道菜看个两三遍就会做了。
鲤鱼烧得很有讲究。一斤半的红烧最好,把两边的筋开出来,下油锅炸,炸完糖醋也好,红烧也行。
酸菜鱼也做得不错,三妹喜欢吃,但他很少在家里烧,外面卖得很便宜,不如出去吃。自己做的话,就用黑鱼,姜磨好粉在水里一烫,拍点儿蒜,但好的酸菜不容易买到,假的多。
伊伊喜欢吃排骨,他就做糖醋排骨,让她当零嘴吃。反正,只要女儿在家,他就做饭,乐呵呵地做饭,心甘情愿地做饭。
他爱交朋友,只是从来不交公安的朋友。平时,周末只要不加班,他就约朋友同事来家里吃。他从小就有慢性肠炎,不能受凉,不然就会拉肚子,所以特别注意饮食卫生。
他还特别喜欢吃肥肉,每个星期都要去吃单位对面巷子里的大肉面,去了只要肥肉吃,瘦肉不要。
那天他请了父母、弟弟一家。这时的红卫住在莫愁湖边,儿子也已上小学四年级。
伊伊还约了三个要好的同学。麻继钢自己下厨,做了伊伊喜欢的羊馍、牛馒、鹅肝,三妹做了鸡翅、披萨,在金陵饭店订了生日蛋糕,还给她买了芭比娃娃。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音乐响起来,麻继钢示意三妹给伊伊生日红包。这是每年的保留节目。
“谢谢爸爸!”
伊伊恭敬地向麻继钢一鞠躬,又转向另一边,“谢谢妈妈!”
烛光下的伊伊十分开心。生日互赠礼物已是麻家的习惯,麻继钢生日时,女儿送他打火机之类的礼物。
在伊伊面前,他尽量保持阳光的形象,他知道女儿懂事敏感,又那么聪明,他希望她阳光健康地成长。
麻继钢很开心,先敬了父母一杯。今天,他特意备了五粮液和中华烟。他酒量一般,红卫和三妹都比他能喝。不过,他还是有几分喜欢的。
只是这些年来,他从不在外喝酒,不是说“酒后吐真言”嘛。
平时如果没有任务,晚上9点多钟,妻子会陪他喝一点儿,炒两个菜,酒一般是二锅头,就一杯。
三妹问他怎么只喝这么一点儿,他说喝多了肚子不好。三妹也就信了。
安全第一啊!这么多年,他就这么一直小心把控着。
伊伊为他点了烟。他抽烟并不讲究,10多块一包的泰山细烟,以前抽红南京或金南京,是母亲原来烟厂的。偶尔人家送他好烟,他都给红卫。
在红卫面前,他始终有着做哥哥的霸气和大气,他是个要面子的人。
三妹在厨房里忙碌。看得出来,她是开心和满足的。虽然在老家沛县人看来,生女儿是很没面子的事,生下伊伊之后,她也的确有三年没回沛县。
不过,丈夫对她不错,工资奖金基本上交,还利用业余时间钻研养狗技术,什么品种,有没有病,得了什么病,该吃什么药,他一看就清楚,成了远近闻名的高手。
当年繁殖的德牧每条卖5万,虽然现在已下跌到2万多,但毕竟也赚了不少。
生活稳定,女儿争气,作为一个从偏僻乡下出来的姑娘,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她几乎包揽了所有的家务,每天一早,丈夫的枕边都是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的袜子和衣服,除了为女儿做饭,麻继钢几乎没做过家务。
麻继钢对她娘家人也大方。娘家要买化肥,三妹给500元,他知道了,说:“给1000吧。”大事也征求她的意见。
当然,也吵过。三妹性格温和,但出身农村,敏感而自卑。有一次吵急了,她要喝敌敌畏,麻继钢伸手去抢,然后就是一拳。他要让她长长记性。这些年,麻继钢总共动过两回手。
家里人只有红卫有点儿酒量。麻继钢要他喝,他说:“开车来的,不能喝。”
“哪有这事,明天开回去。”
麻继钢不屑,给弟弟斟满了酒。红卫嘀咕一声,没再说什么。从小,他在野小子般的哥哥面前都是顺从的,在外面也是受保护的。
伊伊这边,正跟几个女同学热烈谈论着芭比娃娃。
女儿已经长大了,分得清什么事跟父亲讲,什么事跟妈妈讲。
麻继钢在教育上对伊伊很严格,生活上对她很放松,女儿要什么给什么,几乎是不顾一切地对女儿好。
三妹有时看不过,觉得过分了,他说:“女儿懂事,惯不坏的。”
他知道女儿心地善良,就是有时候有点儿“小气”,能不花的她就不花。他觉得女儿和南医大那个女孩儿一定很像,可女儿的长相越来越像他,他又不时怀疑自己最初的判断。日子真的不错,而且越来越好。望着面前的一切,麻继钢经常觉得不可思议。
好几次深夜醒来,看着熟睡的妻子,他沉重地叹息。她那么信任他,这么多年,她几乎没有交什么朋友。她开出租,为他生女儿,帮他养狗,她按照他设定的格式规规矩矩地生活着。她依靠着他。
他是她的天,是她的地,是她的全部。可是,自己却欺骗了她。
好几次,他真想告诉她,可是,她能承受得了吗?会转身离开吗?会告发他吗?太危险了。
他是喜欢她的。新婚那两年,早上起床,他都会帮她压压被头,以免她着凉。可是,自己却做了那件疯狂的事……
自从那个雨夜过后,他再也不是原来的自己了,他开始改变自己,克制自己。敏感的她面对他的游移,不止一次地问:“你是不是不爱我啊?”
他无言以对,无法面对,只能顾左右而言他。她是在乎自己的。
而对于他来说,感情,特别是爱情,实在是个奢侈品。
其实,他更应该想到,如果自己坦陈一切,或许她会劝他自首,一起面对。
或许,她会等他。遗憾的是,他的认知水平限制了他的思维。
正如他后来所说:“当时法律和生活中有些事我分不清,好和坏我知道,杀人放火我知道是违法犯罪,但其他的概念就很模糊。”
如今的一切都那么美好,堪称完美。
与困顿无着的小时候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一再自问,是天生的小聪明让自己一时逃脱,还是菩萨真的原谅了自己?不是说有报应吗?看着眼前的景象,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能够确认的是,那个隐痛仍然存在,时不时袭来,啃噬着他,撕裂着他,如影随形。
有微信了。听说红卫手机装了,三妹也要赶个时髦,装了,微信昵称是“大沙河”。
麻继钢笑她:“好大气势哦,男人似的。”三妹白了他一眼,没答理。
陆续有同事装了,麻继钢也装上了。
晚上回来,麻继钢问三妹和伊伊,微信昵称叫什么好。
三妹说:“就叫安国镇吧。”
安国镇是老家沛县的一个地名,与马庄相邻,素有“五里三诸侯,帝王将相乡”的美誉,是汉高祖刘邦青少年时期生活过的地方,沛县人常引以为豪。
“不好。”麻继钢立马否定。
老家人才辈出藏龙卧虎,在麻继钢看来,只是个遥远的传说。
他实在不喜欢那个地方,从老家出来之后,他很少回去。
即使老家堂弟过来,他也很少留饭,每次都是父亲招待。
“叫风火轮吧。”伊伊笑嘻嘻地说。
“这个好,我喜欢!选哪张照片当头像呢?”
他的照片不少,大多是年轻时候的,他翻了又翻,横条T恤的,衬衫的,与朋友合影的,哦,这张抱狗的,是在德国照的,居家好男人的模样,能讨别人喜欢,自己也喜欢。哦……还是叫“一念一世界”吧。
1***1999992。“要这个。”
麻继钢指着号码单上的一个手机号。
1992。他要时刻提醒自己,不能越雷池半步。熬了这么多年,真不容易,也很累。但是,必须坚持下去,用句官话说,得“再接再厉”。
1992。不是说手机是现代人的命根子吗,就让这1992成为自己的生命之结,永远环绕、纠缠、交织,反正已经回不去了。
他胡思乱想着,忏悔、害怕,又心有不甘。
这么多年了,一定是上天在眷顾着我,宽恕了我,让自己于茫茫人海中偷生苟活。
那个生命死结既然挣脱不了,摆脱不得,那就让我麻继钢游走于惊涛骇浪刀锋峡谷之间,在心灵遍受煎熬的同时,寻找一线生机。
这,或许也是一种博弈。他越发拿定了主意。他要做一个好人。
他更加努力地工作,差不多每天晚上10点多钟才回家,一早7点多钟,又骑上他那辆摩托上班了。
他手脚麻利服务到位,坐过他的车的人没有不夸赞的。他开车很快,但违章不多。不光8小时内服务老总,还帮着老总打理家里的花园、鱼池,除虫、养鱼,有时也帮着烧一桌菜。
为了做得更好,做出新花样,他不时从书店买来烹饪、花草栽培等方面的书籍资料来研究学习,还向风水先生请教。
他栽的月季开出的花儿可以随风起舞,他养的金鱼能听懂人话,他做的中西菜式让挑剔的老总夫人连声叫绝。他几乎成了老总的大管家,老总家装修别墅时,干脆就让他去谈价钱。
麻继钢从小就会玩,玩什么都没输过。
红卫住在茶南一个小区里,周末会带着儿子来看看父母,楼上楼下,居然难得遇上哥哥。偶尔遇上,也多半是在楼梯口照个面。
“怎么这么忙?”红卫不解。
他右手一挥,要么指指屋子里,要么指指外面,就匆匆走了。
还有一次,红卫从楼上父母那儿下来,正遇上他抱了几本书进门。
红卫好奇,接过来一看,是《现代装修》、《风水100问》、《中国刑事大案纪实》、《当代十大案例》、《法不容情》、《日本经典侦破小说选》,等等。
红卫随口问:“哪儿借的?”
“买的。”
他瓮声瓮气地回答。
“买的?”
红卫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兴趣就这么大?
“随便翻翻。”
红卫想起来了:“刚刚网上说了,甘肃破了一起28年前的杀人案。”
“指纹很厉害的。”麻继钢想起跟汪俊的那次翻车。
“不是靠指纹,是抽血查DNA的时候查出来的。”
麻继钢心里“咯噔”一下,抽血……
“咚咚”,有人敲厨房窗户。
麻继钢赶紧开门,是邻居老顾。
麻继钢请老顾进屋,同时递上一支香烟。
这是麻继钢待客的老习惯了,见人一脸笑,老远打招呼,递上一支烟,非常亲和。
老顾摆摆手,说是件小事。
原来,老顾儿子的帕萨特一直停在对面路边,上午一个男青年开着麻继钢的车子,把帕萨特屁股撞了,瘪了一块。
正好老顾从楼上看到,就想跟他说一下,言下之意,你知道就行了。
“不行,”麻继钢说,“我去找他。”
当场他就打了电话。
这个男青年是麻继钢朋友的儿子。
第二天,小伙子上门向老顾道歉,赔了200元。
从此,老顾人前人后都说老麻够意思。
麻继钢听了,只是笑笑。
在路边修车的老陈眼里,麻继钢是个靠谱大方的人。
老陈跟麻继钢同龄,自家门口摆摊修车20多年,每天风雨无阻准时7点出摊。
遇上邻居车子有点儿小毛病,他总是优惠服务。
三妹的电动车或出租车坏了,不时找他修理,他干得又快又好,收费还便宜,大家都是好邻居嘛。
麻继钢心里有数,每天早晚经过老陈这边总是主动打招呼,好几次邀他去龙盘中路汽车站边上吃“小龙大肉面”。老陈走不开,他要看摊子。
麻继钢又说自己的大摩托车没空儿骑,老陈需要的话,可以拿去骑。
老陈虽然也没空儿骑,但麻继钢此举,让老陈觉得对方高看自己一眼,心里舒服。
可是,在街道停车办的老王夫妇眼里,麻继钢又是另外一副模样。
有时他开单位的车回来,就停在停车场。
偶尔一两次就算了,但次数多了,老王提出要按规定收费,也不多,一次只收十块。
让老王不舒服的是,麻继钢不仅每次多要发票,后来干脆连十块钱都不想给了。
好几次,两人说着说着来火了,吵了起来。最厉害的一次,两人差点儿动手,被周围的邻居劝住。事后,麻继钢主动给老王打电话,言下之意昨天冲动了。
麻继钢做好人是有一定分寸的,这就是,这个好人不能做得太好。比如说高三妹,老实本分,又能吃苦,又能照顾家里,他在生活上物质上可以说对她很不错,但在感情上,他不敢对她太好。据他后来说,是怕万一东窗事发,她会受不了。
又到年底了,忙乎一年的集团照例开展先进员工、先进集体评选。
十二个人的小车班,两个名额,大家推荐了他和另外一名年轻的驾驶员。
他想推掉,对队长仇飞说:“算了吧,我已经连续三年先进了,给小年轻们吧。”
“既然是大家评出来的,那就是众望所归,你别推了。”仇飞实事求是。
在同事眼里,老麻人好,技术也不错,节假日主动加班又多,真是没的说。
热闹隆重的表彰大会照例是集团年终的一台大戏。领导讲话、慰问、表彰、颁奖、节目演出,一应俱全。有一次员工家属也参加了,伊伊还担任主持,不怯场不造作,外貌气质俱佳,让大家赞叹不已。
一位集团领导甚至表态,等伊伊毕业了,就招收进来,听得父女二人美滋滋的。伊伊回家把这事告诉妈妈,三妹立马炒了几个菜,一家人欢欢喜喜地吃了一顿。
过了两天,早上一上班,仇飞来了电话:“你准备一下,下周的表彰活动,你作为先进员工代表上台领奖,再接受采访。记着穿工作服哦。”
领奖?采访?他脑子一转,不行,无论如何不行。
下午瞅准仇飞在办公室,他找上门去。“下周二我老家堂弟娶媳妇,老早就约了,我周一就得过去,正打算跟你请假呢。”
接着又自言自语,“哎呀,请柬忘了带来了。”
仇飞朝他看看,觉得奇怪,就为这事,还追到门上来?电话里说一声不就行了?
“那好吧,你去就是,我另外安排人。对了,还有件事,最近电视台要给我们拍个视频宣传片,我们商量了,你作为优秀员工代表出镜。等你从老家回来,这总没问题吧?”
“拍我?”他又愣住了。天哪,怎么回事啊?
“不是拍你,主要是展示公司新时代意气风发的精神面貌,这事领导都定了,你可别说不行。”
他的确不好再推辞,只得说:“行……拍我可以,作为公司背景吧。”
宣传视频很快刷屏,镜头中的他沉稳干练,要说代表公司形象,展示员工精神风貌,一点儿不夸张。
后来他坦陈,那件事之后他活得很累,每天都在伪装自己,刻意躲清静,不凑热闹。
他意识到很多事要做好,但又不能做得太好,不能太出挑。多年前犯下的罪行,就像一根线一样一直牵着他,不时被拉扯、被刺痛。
生活越是不断向他展示美好的一面,这种痛感就越强烈,越是害怕失去。真是磨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