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土指南|莲宗十三祖的生平与思想(下)彻悟、印光二祖的生平与思想
月明沧海v
编辑于 2022年09月08日 01:21

大安法师

十二、清十二祖红螺资福彻悟大师

1.生平

彻悟大师(公元1741~1810年),讳际醒,字彻悟,一字讷堂,又号梦东,京东丰润人,俗姓马。大师幼而颖异,长喜读书,经史群籍,无不博览。二十二岁时因大病,深感幻躯无常,发出世志。病患痊愈后,到房山县,投三圣庵荣池老和尚剃发,后受具足戒。

后参学诸方,听隆一法师讲《圆觉经》。晨夕研究诘问,精寻奥义,《圆觉》全经的大旨,了然于胸。又依慧岸法师听讲法相宗,深得妙要。后于遍空法师座下,听讲《法华经》、《首楞严经》、《金刚经》等大乘经典,圆解顿开,对于性相二宗以及三观十乘的奥旨,了无滞碍。

乾隆三十三年冬,参广通寺粹如纯翁,明向上事,师资道合,嗣法为临济三十六世、磬山七世。后来,接续广通寺,率众参禅,警策勉励后学,津津不倦。十四年如一日,声名播扬四方,宗风大振。后因多诸病缘,念佛治愈疾病。继思念佛一门,文殊、普贤等诸大菩萨,马鸣、龙树等诸大祖师,智者、永明、楚石、莲池等诸大善知识,皆羡归心,我何人斯,敢不归命?由此,便一意归心西方净土,专修专弘念佛法门。

由是中止参禅,纯提净土,数十年所有积稿,付之一炬。由大师诚心所感,原随大师参禅者亦随之念佛。大师对禅净二宗明晓精奥,开导说法,辩才无碍。律己甚严,每日限定一尺香的时间会客,过时惟是礼佛念佛而已。大师与大众一道精进修持,莲风大扇,远近仰化,道俗归心。当时佛门中,彻悟大师为第一人。

嘉庆五年,大师退居红螺山资福寺,打算于兹终老。四众弟子依恋追随者甚众,大师为法为人,始终没有厌倦之心,于是便收留大众,与大众同甘同苦,担柴运水,泥壁补屋,遂成一念佛道场。

大师居红螺山十年,至嘉庆十五年二月,到万寿寺扫粹祖塔,辞别山外诸护法云:“幻缘不久,人世非常,虚生可惜,各宜努力念佛,他年净土好相见也。”三月回到红螺山,命弟子预办荼毗事,交接住持位,告诫众人:“念佛法门,三根普被,无机不收。吾数年来,与众苦心建此道场,本为接待方来,同修净业。凡吾所立规模,永宜遵守,不得改弦易辙,庶不负老僧与众一片苦心也。”

圆寂前半月,大师觉身有微疾,即命大众助称佛号,见虚空中幢幡无数,自西方而来。大师告众人说:“净土相现,吾将西归矣。”众弟子恳劝大师住世。大师回答:“百年如寄,终有所归,吾得臻圣境,汝等当为师幸,何苦留耶?”

十二月十六日,大师指令设涅槃斋。十七日申刻,大师告众人说:“吾昨已见文殊、观音、势至三大士,今复蒙佛亲垂接引,吾今去矣。”大众称念佛号更厉更响。大师面西端坐合掌说:“称一声洪名,见一分相好。”遂手结弥陀印,安详而逝。众人闻到异香盈空。供养七日,大师面貌如生,慈和丰满,头发由白变黑,光泽异常。二七入龛,三七荼毗,获舍利百余粒(现尚在资福寺展出)。门徒弟子请灵骨葬于普同塔内。

大师世寿七十,僧腊四十九年,法腊四十有三。有《梦东禅师遗集》流通于世。

2.思想

彻悟大师早年参禅得悟,归心净土后,便专志开示念佛宗旨及真实践行。嗣后,弟子们将大师的这些开示合前诗偈等篇共结集两卷,而大师复将宗门中语句删去大半。其预防禅宗流弊、弘护净宗之婆心,于斯可见。兹将大师净土思想,略述三点:

⑴ 摄禅归净,崇尚念佛

大师以开悟禅师之资质,诠释禅净之本质内涵,比较二者的下手难易与功德大小,以此建立对净宗念佛法门的坚固信心。

大师认为:《观经》是心作佛,是心是佛二语,较之禅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尤为直截痛快,何也?以见性难而作佛易故。何为见性?离心意识,灵光迸露,始为见性,故难。何为作佛?持佛名号,观佛依正,即为作佛,故易。大师例举修禅行人,诸如泰首座、纸衣道人等坐脱立亡,却未明大法,未脱生死;果能回此一段精神,专心念佛求生净土,当必稳得上品上生。永明大师“有禅无净土,十人九蹉路”、“无禅有净土,万修万人去”,乃真语、实语、大慈悲心泪出痛肠之语也。

吾人现前一念之心,全真成妄,全妄即真;终日不变,终日随缘。不随佛界之缘而念佛,便念其他九法界。凡起一念,必落十法界。今以此念,念于西方阿弥陀佛,求生极乐净土。正当念时,西方依正庄严在我心中,而我此心,已在西方依正庄严之内,如两镜交光,相容互照,即是横遍十方之相。若从竖穷三际来说,则念佛时即见佛时,亦即成佛时;求生时即往生时,亦即度生时。三际同时,更无前后,帝网珠光,全体顿现。信愿持名,即是以佛知见为知见,亦即是念念中,以佛知见治众生知见。众生见惑心中,但置一信愿持名之心,即转众生界缘起,为佛界缘起。此于修道门中,乃点铁成金极妙之法。

大乘通途佛法,须见道而后修道,修道而后证道。而见道殊为不易。教下必大开圆解,宗门必直透重关,然后得论修道。否则便为盲修瞎炼,不免撞墙磕壁,堕坑落堑。而净土一门,无须见道,只要深信圣言量,信愿持名,决定往生净土,一得往生,便永不退转。又余门修道,先须忏其现业。若现业不忏,即能障道,进修无路。而修净业,乃带业往生,不须忏业。又余门修道,须断烦恼,若见思烦恼分毫未尽,则分段生死不尽,不能出离同居秽土。唯修净业,乃横出三界,不断烦恼,从此同居秽土,生彼同居净土。一生彼土,则生死根株永断。证知净土一门,最初省去求悟门,末后不待发慧,不须忏业,不断烦恼,至极省要,至极径捷,及其证入果德,又至极广大,至极究竟。

大师透辟剖析般若与净土两门大义。般若,乃即缘起而明性空,虽性空而不坏缘起;净土,乃即性空而明缘起,虽缘起而不碍性空。空有二门互不相碍,且复相辅相成。缘起性空,同时无碍,即是向上圆融不可思议第一义谛;圆融第一义谛,即是当人本源心性之异名。是知佛说种种般若门,无非显示此本源心性;佛说种种净土门,亦无非显示此本源心性。般若与净土二门,悉皆指归本源心性。昔有人请教莲池大师:参禅念佛,如何得融通去?大师答云:若然是两物,用得融通著。莲池大师答语深刻透辟,禅者净土之禅,净土者禅之净土,本非两物,何用融通?

大师深鉴禅净二门精髓,故死心念佛,万牛莫挽。其《念佛偈》自况:“自怜身作太平僧,了死脱生却未曾。但愿名标莲蕊里,不须高列上传灯。”又云:“一声佛号一声心,向上全提入髓深。临济德山如未肯,任教棒喝恼丛林。”其不慕宗风,唯欣莲蕊之宗教情怀,以及每日十万声佛号的精勤,来自大师知见的精确。其自行化他,力量甚巨。

⑵ 十六字净土纲宗,允为净业轨则

大师教眼圆明,将“真为生死,发菩提心,以深信愿,持佛名号”十六字,楷定为念佛法门一大纲宗,并进而诠释四句话的内在关联。若真为生死之心不发,一切开示,皆为戏论,念佛法门,无由契入,故真为生死是修净业的前提。不发菩提心,则外不能感通诸佛,内不能契合本性;上不能圆成佛道,下不能广利群生,故发菩提心是净业修持的根本。大心既发,应修大行,而于一切行门之中,求其最易下手、最易成就、至极稳当、至极圆顿者,则无如以深信愿,持名念佛,往生净土。

以十六字纲宗为核心,大师进一步演绎为净宗修持八大要领:一真为生死,发菩提心,是学道通途;二以深信愿,持佛名号,为净土正宗;三以摄心专注而念,为下手方便;四以折伏现行烦恼,为修心要务;五以坚持四重戒法,为入道根本;六以种种苦行,为修道助缘;七以一心不乱,为净行归宿;八以种种灵瑞,为往生证验。此八种事,各宜痛讲,修净业者,不可不知。大师这段开示,理事圆融,既外慕诸圣,又内重己灵,自力、佛力、自性功德力,三力和合并运,成就殊胜净业。

大师将真信具体列为十种。一信生必有死(普天之下,从古至今,曾无一人逃得),二信人命无常(出息虽存,入息难保,一息不来,即为后世),三信轮回路险(一念之差,便堕恶趣,得人身如爪上土,失人身者如大地土),四信苦趣时长(三途一报五千劫,再出头来是几时),五信佛语不虚(此日月轮,可令堕落,妙高山王,可使倾动,诸佛所言,无有异也),六信实有净土(如今娑婆无异,的的现有),七信愿生即生(已今当愿,已今当生,经有明文,岂欺我哉),八信生即不退(境胜缘强,退心不起),九信一生成佛(寿命无量,何事不办),十信法本唯心(唯心有具造二义,如上诸法,皆我心具,皆我心造)。修净业者,如能具备以上十种信心,其往生西方极乐世界,如操左券。

净土门中,以愿为最,凡有愿者,终必能满。阿弥陀佛以四十八愿,自致成佛;而我所发之愿,正合佛摄生之愿。此则直以发愿便可往生。佛既慈悲一切众生,岂独不慈悲我乎?佛既满一切众生之愿,岂独不满我之愿乎?大慈悲心,无有拣择。是以真能发愿,则信在其中。信愿既真,行门不期起而自起。是故信愿行三种资粮,唯一愿字尽之。

修习净业,信贵于深,愿贵于切。以信深愿切故,一切邪说莫能摇惑,一切境缘莫能引转。若正修净业时,倘达摩大师忽现在前,乃曰:吾有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之禅,汝但舍置念佛,吾即以此禅授汝。但当向祖师作礼,谓:“我先已受释迦如来念佛法门,发愿受持,终身不易,祖师虽有深妙禅道,吾则不敢自违本誓也。”纵或释迦如来忽尔现身,谓曰:“吾先说念佛法门,特一时方便耳。今更有殊胜法门,超于彼者,汝当且置念佛,吾即为说胜法。”亦只可向佛稽首陈白:“我先禀受世尊净土法门,发愿一息尚存,决不更张,如来虽有胜法,吾则不敢自违本愿也。”虽佛祖现身,尚不改其所信,况魔王外道,虚妄邪说,岂足以摇惑之耶?能如是信,可谓深信。

若赤热铁轮旋转顶上,不以此苦,退失往生之愿;若转轮王胜妙五欲现前,亦不以此乐,退失往生之愿。此逆顺至极,尚不改所愿,况世间小小逆顺境界,岂能引转?能如是愿,可谓切愿。

以此信愿之心,执持名号,持一声是一九莲种子,念一句是一往生正因。一句佛号,不杂异缘,十念功成,顿超多劫。舍此别修,非狂即痴。大师剀切剖示十六字纲宗,诚为末法众生净业正范。

⑶ 欣厌心切,精进勇猛

大师对禅净奥理,深造底蕴,而其宗教情怀,尤其虔切。大师劝导:念佛当生四种心,一、无始以来造业至此,当生惭愧心;二、得闻此法门,当生欣庆心;三、无始业障,此法难遭难遇,当生悲痛心;四、佛如是慈悲,当生感激心。此四种心中有一,净业即能成就。

厌欣心于净业修持大有裨益。以西方净土之乐,回观娑婆世界之苦,厌离自深,如离厕坑,如出牢狱;以娑婆世界之苦,遥观极乐世界之乐,欣乐自切,如归故乡,如奔宝所。这种深切的厌欣心,始终渗透在大师一生的净业修持中,兹录大师《念佛偈》数首以证:“说著莲邦雨泪垂,阎浮苦趣实堪悲。世间出世思惟遍,不念弥陀更念谁?”“猛切持名如救头,娑婆那更可迟留。即今撒手便归去,已较前贤输一筹。”“划断尘缘百不思,通身著力念阿弥。娑婆深厌轮回苦,早向花池占一枝。”其净业之虔诚,感人肺腑。

大师一生以求生净土为职事,一天持念十万声佛号,不欣世语,孜孜于出离苦海的道业。大师深感:吾人旷大劫来,久在轮回,岂永不发求出离之心,修向道之行耶?皆由废于因循,败于怠惰,所以常在生死,受大苦恼。今闻持名简要法门,若仍循故辙,安于覆败,可谓第一等无血性汉子矣。大师以此反省策进自己的净业,住持道场,处理事务,以尺香时间为限。《尺香斋白词》云:“死生事大,来日无多,道业未成,实深惭惧。尊客相看,午后炷香,非敢轻疏,幸垂鉴恕。”

大师以精进自励,亦以此化他。《与瑞一李居士书》劝导居官的李居士:“犹须痛念三界无安,肉身苦恼;生死路险,人命无常。幸闻佛法,幸生信心。幻境幻缘,只眼觑破;佛心佛行,赤体担当。净业得修且修,宦场可下便下。无少生留恋,无虚弃光阴。务期事办一生,华开上品。庶几不负自己多生熏习之善愿,我佛长劫护念之慈恩,而成一世出世间之勇猛丈夫焉。”真实厌舍娑婆尘境,成就出世间之大利。语重心长,感人肺腑。

从以上大师三种思想的阐述中,我们可鲜明地感受到彻悟大师的净土思想特色,有净土深切的虔信胸怀,有禅宗痛快淋漓的宗风,有教下剀切详明的圆解。其行解真实,瑞应超卓,不愧为末法净土正祖,五浊恶世的不灭法炬。

十三、民十三祖苏州灵岩印光大师

1.生平

印光大师(公元1861~1940年),讳圣量,字印光,别号常惭愧僧,陕西郃阳人。幼随兄读儒书,颇以传承儒家圣学自任,应和韩欧辟佛之议。后来病困数载,始悟前非,顿革先心,出世缘熟,即投终南山南五台莲华洞寺出家,礼道纯和尚剃染。次年受具足戒于陕西兴安双溪寺。印祖一生自行化他之德业隆盛,兹略举数端。

⑴ 韬光敛迹,潜修净业

印祖出生六个月有眼疾,几近失明,后来虽痊愈,而目力已损,稍发红,即不能视物。出家后,于湖北莲华寺充照客时,帮着晾晒经书,得读残本《龙舒净土文》,而知念佛往生净土法门是即生了生脱死的要道。印祖于受戒时,因擅长书法,凡戒期中所有书写事宜,悉令代作。写字过多,眼睛发红如血灌。由此眼疾,深悟身为苦本,即于闲时专念佛号,夜众睡后,复起坐念佛;即写字时,亦心不离佛,故虽力疾书写,仍能勉强支持。后眼疾竟得痊愈。由此深信念佛功德不可思议,而自行化他,一以净土为归,便由此而始。

印祖修净土,久而弥笃。二十六岁时,到红螺山资福寺净土道场入堂念佛。三载之中,念佛正行而外,研读大乘经典,妙契佛心,净业大进。三十三岁时,应普陀山法雨寺化闻和尚请,护藏经南下,住法雨寺藏经楼闲寮近二十载,励志精修,深入经藏。间或受寺众坚请,乃为讲净土经典,讲毕,旋即闭关。斋房书“念佛待死”以自勉,学行倍进。印祖出家三十余年,始终韬晦,不喜与人往来,亦不愿人知其名字,长期昼夜持念阿弥陀佛名号,早证念佛三昧(1919年,印祖答高鹤年居士信云:“去岁妄企亲证念佛三昧,而念佛三昧,仍是全体业力……谁知宿业,竟与真如法性,同一不生不灭。”如此境界或乃悟道之语。印祖何时契证念佛三昧,时人多有异说,然印祖实证念佛三昧,当是不争之实情)。晚年大弘法化之余,于苏州报国寺方便闭关。1937年,于苏州灵岩山闭死关念佛。关中答一日本人的“近来动静”问题时,答云:“自到灵岩,任何名胜,均不往游,以志期往生,不以名胜介意故。”足证印祖一生行化,以身弘法,但念无常,深心求生净土。

⑵ 中兴净宗,印送经书

印祖德厚流光,终不可掩,机缘成熟,龙天推出。1912年,大师五十二岁,高鹤年居士绐大师文稿数篇,刊入上海《佛学丛报》,署名常惭。人虽不知为谁,而文字般若已足引发读者善根。徐蔚如、周孟由诸居士见之,叹誉云:“大法陵夷,于今为极,不图当世,尚有具正知正见如师者,续佛慧命,于是乎在。”于是一再搜集印祖文稿,刊为《印光法师文钞》,于商务印书馆、中华书局及佛学界内部广为印制流通,印祖德名由此而腾誉海内外。

当初徐蔚如持书奉母,躬诣普陀,竭诚礼觐,恳求摄受,皈依座下。印祖犹坚持不许,指徐蔚如母子皈依谛闲法师。1919年,周孟由兄弟奉庶祖母登山,再四恳求,必请收为弟子。印祖观察时机,理难再却,遂为各赐法名,此为印祖许人皈依之始。而《文钞》实为印祖弘法之缘起。由读《文钞》而倾慕大师道德,渴望列于门墙的善男信女,日益增多。或航海梯山而请求摄受,或鸿来雁往而乞赐法名,二十余年,皈依印祖座下者,不计其数。即依教奉行,吃素念佛,精修净业,得以往生西方净土的士女,不胜枚举。

凡乘愿再来的大菩萨,有应运与应劫之不同。值太平时代,是应运而生,逢乱世,是应劫而生。净宗祖师中,慧远大师与印光大师是应劫而生。印祖降生于清咸丰十一年,正值英法联军攻破北京。尔后,军阀混战,日寇侵华等等,在此华夏板荡,国人忧苦涂炭之际,大师高擎世法行善、出世法念佛求生净土的法炬,抚慰国人破碎的心灵,力敦信众明因慎果,急难苦厄时至诚持念南无观世音菩萨圣号,潜消厄难于未萌,以佛法挽狂澜于既倒,减轻民众的苦难,其难以言称的无形至德,较之于可见可闻的功德,亦难以比量。

印祖除了以文字般若与讲经说法的形式弘扬念佛法门外,还建立灵岩山寺十方专修净土道场,亲自立定规约章程,诚为末法丛林之表范。印祖还将自己的香俸捐出(加之劝募),广印经书流通,创办弘化社。二十余年,所印各种佛书,不下四五百万部,佛像亦在百万余帧,法化之弘,滂溥中外。

⑶ 俭以自奉,淡泊平常

印祖一生刻苦俭朴,注重惜福。衣食住等,皆极简单粗劣,力斥精美。食唯充饥,不求适口;衣取御寒,厌弃华丽。有供养珍美衣食,非却而不受,即转送他人。如果是普通物品,便令交库房,与大家共享,决不自用。洒扫洗涤,事事躬自操作。受请外出讲开示,虽为准备轿舆,亦不肯坐,以为折福故。

印祖自奉节俭,待人却甚为慈厚。凡善男信女供养的香敬,悉皆代人广种福田,用于流通经籍,救济饥贫。凡闻何方被灾告急,必尽力提倡捐助。悲愍苦难众生,无以复加。

印祖一生淡泊名利,平实无奇,与人出入往来,不谈玄言妙语与神通异奇,皆是平常话多,名闻利养不介于怀。兹列数例:其一,1922年,印祖六十二岁时,正当其任的徐总统题赐“悟彻圆明”匾额一方,赍送普陀山,香花供养,盛极一时。印祖淡然处之,有恭贺者,印祖答以虚空楼阁,自无实德,惭愧不已,荣从何来等语。日后更无一语谈及赐匾事。其二,印祖临往生前,致德森法师信札云:“光无实德,若颂扬光,即是敛大粪向光头上堆。祈与一切有缘者说之。”其三,上海女高中生杨信芳梦中经观音菩萨点示:印光和尚是大势至化身,即赴苏州拜谒印祖,告以梦景。印祖斥曰:“莫瞎说,莫瞎说!以凡滥圣,招人毁谤。此梦更不许汝对人说,否则非我弟子。”上述三例只是印祖一生淡泊平常无数事例之少分,于中可证知印祖之德操非一般人所能企及,一代祖师的风范,于平淡中显出光彩。

⑷ 预知时至,安详往生

1940年冬,印祖略示微疾,促令办理妙真法师升座仪式,预知时至,多诸迹证。初三日晚,对大众开示:“净土法门,别无奇特,但要恳切至诚,无不蒙佛接引,带业往生。”初四日早一时半,由床上起坐说:“念佛见佛,决定生西。”言讫,即大声念佛,二时十五分,印祖坐床边索水洗手毕,起立说:“蒙阿弥陀佛接引,我要去了,大家要念佛,要发愿,要生西方。”说完即坐椅上,端身正坐,口唇微动念佛。三时许,妙真和尚至。印祖吩咐:“汝要维持道场,弘扬净土,不要学大派头。”自后即不复语,只唇动念佛而已,延近五时,如入禅定,笑容宛然,在大众念佛声中,安详往生。世寿八十,僧腊六十。

次年二月十五日,印祖示寂一百日,举行荼毗典礼,得五色舍利珠百余颗,精圆莹澈;顶骨裂成五瓣,如同莲华;三十二颗牙齿全然不坏;又有大小舍利花及血舍利等,共一千余粒。四众弟子奉灵骨塔于灵岩山石鼓之东南。

印祖一生精修净业,最后一著,既现生西瑞相以垂范,复留舍利以彰法身不坏之相。足证印祖悲度众生,弘愿无尽。印祖著有《印光法师文钞》(正、续、三编)、《印光法师嘉言录》(李圆净居士辑)、《上海护国息灾法会法语》等流通于世。

2.思想

印光大师的净土思想上承古佛、祖师之血脉,下契近代众生之根机,言言归宗,字字见谛,诚为一大光明藏所流现的诚谛法语,允为当代众生亟须研讨服膺之宝藏。印祖淹贯各宗,世出世间知识学问渊深,念佛修持早臻三昧,故其文字摄受力极强。印祖净土思想宏富,兹撷其要者,略示五点:

⑴ 净土法门是末法众生出离生死的唯一要道

细读《文钞》,随时可以感受到印祖为度我等众生出离生死苦海之苦切婆心。从佛法与众生根机的对应角度,印祖为我们提供了最佳的抉择。印祖云:药无贵贱,愈病者良;法无优劣,契机则妙。在昔之世,人根殊胜,知识如林,随修一法,则皆可证道;即今之世,人根陋劣,知识希少,若舍净土,则莫由解脱。净土法门普被上中下根,统摄律教禅宗,如时雨之润物,若大海之纳川。偏圆顿渐一切法,无不从此法界流;大小权实一切行,无不还归此法界。不断惑业,得预补处;即此一生,圆满菩提。九界众生离是门,上不能圆成佛道;十方诸佛舍此法,下不能普利群萌。净土法门最妙最玄,下手易而成功高,用力少而得效速,全仗佛力。普被三根,不论富贵贫贱,老幼男女,智愚僧俗,士农工商,一切人等,皆能修习,咸可往生。是以千经万论,处处指归;往圣前贤,人人趋向。净土法门诚乃如来普度众生之要道,众生即生出苦之妙法。当今之世,纵是已成正觉之古佛示现,决不另于敦伦尽分及注重净土法门外,别有所提倡。使达摩大师现于此时,亦当以仗佛力法门而为训导,时节因缘,实为根本。

印祖仰承永明大师禅净四料简的旨意,在现代详为发挥。印祖切实觑破禅宗不适现代,难了生死之弊,详陈禅宗在当代的弊端。印祖云:参禅一法,非现今人所宜学;纵学亦只成文字知见,决不能顿明自心,亲见自性。何以故?一则无善知识提持抉择,二则学者不知禅之所以。名为参禅,实为误会。以古人机语,执为实法,致使后辈徒效其轻佛陵祖、拨果排因而已。故知今人于宗教两门,开眼尚难,何况实证?其有慈悲愿深、生死心切者,宜随远公、智者、永明、莲池,专致力于念佛求生净土一门。良以一切法门,皆仗自力;念佛法门,兼仗佛力。仗自力,非烦惑断尽,不能超出三界;仗佛力,若信愿真切,即可高登九莲。当今之人,欲于现生了生死大事者,舍此一法,则绝无希望。此斩钉截铁之苦切语,实乃慈悲之极的诚谛语。

印祖扬净抑禅,并非门庭之见,实乃悲度末法众生之婆心。大师于宗门消息亦甚熟稔,专弘净宗,亦是密护禅宗。诚能一心持念弥陀,念念相应,念到极处,无佛可念,即是曹溪风月。印祖有言曰:以观音反闻闻自性之功夫,修势至都摄六根净念相继之净业,即净而禅,禅与净土,理本无二。而禅宗靠自力、净宗仰佛力出离生死之效用,则有天壤之别。

有鉴于净宗简易当机之法益,故印祖不愿充善知识,支持禅宗门庭,而以平实家风,广宣净土。印祖之在家弟子多有曾受高等教育及留学欧美者,而印祖决不与彼等高谈佛法之哲理,禅宗之玄妙,唯一一劝其专心念佛。彼弟子辈闻印祖言,亦皆一一信受奉行,决不敢轻视念佛法门而妄生疑议,于中足见印祖自行化他之盛德。

⑵ 儒佛二教并弘,世出世间法并彰

印祖生逢乱世,非孝非礼之说,甚嚣尘上。为挽回劫运,印祖依据儒家教育,光大“孝悌忠信礼义廉耻”之八德、父慈子孝夫妇相敬之人伦,俾令民德归于淳厚。在此基础上,大倡净土,宏兴佛法,令众生明本具之佛性,生极乐之莲邦。印祖常云:儒佛二教,合之则双美,离之则两伤,以世无一人不在伦常之内,亦无一人能出心性之外。具此伦常心性,而以佛之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为克己复礼、闲邪存诚、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之助。由是父子兄弟等,相率而尽伦尽性,以去其幻妄之烦惑,以复其本具之佛性。

印祖在一代行化中,善巧方便地运用儒学,亦是古印度净宗文化与本土文化融合之需要。中国净业行人自小受儒家浸润,孔子学说类似佛教中的人天乘,依据儒佛共同点而加以阐释发挥,亦是净土弘扬当机化的必要。印祖虽然多于儒佛共同处加以指赞,然对于儒佛界限,未尝颟顸。印祖答复一居士云:“儒佛之工夫,浅而论之,亦颇相同;深而论之,则天地悬殊。何以言之?儒以诚为本,佛以觉为宗。诚即明德,由诚起明,因明致诚,则诚明合一,即明明德。觉有本觉、始觉,由本觉而起始觉,由始觉以证本觉,始本合一,则成佛。本觉即诚,始觉即明,如此说法,儒佛了无二致。…… 至于发挥其修证工夫浅深次第,则本虽同,而所证所到,大有不同也。……世人闻同,即谓儒教全摄佛教,闻异,即谓佛教全非儒教,不知其同而不同、不同而同之所以然,故致纷纷诤论,各护门庭,各失佛菩萨圣人治世度人之本心也,可不哀哉!”可见印祖融通儒学,自有其特别之睿识。

有鉴于此,印祖在世间法的教化中,侧重于儒教的发挥;出世间法的弘扬中,偏赞净土法门。印祖的这个弘法特点,体现在他一生每常拈示的八句话中。以儒学为基础的四句:敦伦尽分,闲邪存诚,诸恶莫作,众善奉行。欲学佛道以脱凡俗,若不注重于此四句,则如无根之木,期其盛茂;无翼之鸟,冀其高飞也。以净土理念为核心的四句:真为生死,发菩提心,以深信愿,持佛名号。博地凡夫,欲于现生即了生死,若不依此四句,则成无因而欲得果,未种而思收获,万无得理。果能将此八句,通身荷担,决定可以生入圣贤之域,殁登极乐之邦。这八句话充分体现出印祖儒佛二教并弘,世出世间法齐彰的弘法特点。这种弘法特点是净宗在近代的本土化与当机化。对症下药,法尔自然。

⑶ 提倡因果,潜挽劫运

印祖生逢兵连祸结,外忧内困之际,而水旱天灾,亦交迫迭至。印祖悲心凄恻,广倡因果报应之说,尝语人云:因果报应者,世出世间圣人,平治天下,度脱众生之大权也。当今之世,若不提倡因果报应,虽佛菩萨圣贤俱出于世,亦末如之何矣。因果之法,为救国救民之急务,必令人人皆知,现在有如此因,将来即有如此果。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欲挽救世道人心,必须于此入手。如是则提倡因果报应,乃仰承天地圣人之心,以成全世人道德仁义之性德也。

约佛法论,从凡夫地,乃至佛果,所有诸法,皆不出因果之外。世法亦然。《周易》、《尚书》发明因果之义,极其真切。每见无知愚人,稍作微善,即望大福;一遇逆境,便谓作善获殃,无有因果。从兹退悔初心,反谤佛法。岂知果报贯通过去、现在、未来三世,凡所作业,决无不报者。同时,因果(命运)亦可由心转变。譬如有人所作恶业,当永堕地狱,长劫受苦,其人后来生大惭愧,发大菩提心,改恶修善,诵经念佛,自行化他,求生西方净土,由是之故,现生或被人轻贱,或稍得病苦,或略受贫穷,与彼一切不如意事,先所作永堕地狱长劫受苦之业,即便消灭,尚复能了生脱死,超凡入圣。袁了凡一生兢惕修业,改变定业,重铸命运,即充分体现出人对命运的主动性,所谓人定胜天,前因不足恃,以现因善力而消弭前因。祸福无门,惟人自招,真实不虚。

印祖痛诫世人,畏于恶果,则预弭恶因;勤修善因,而共得善报。并勉励众人凡所修善,莫求后世福报,唯以回向求生西方极乐世界,永脱轮回苦海,方为究竟。印祖生前极力倡印流通《安士全书》、《了凡四训》等因果善书,流通数量非常大,在当时的社会条件下,是十分不容易的,足见印祖力倡因果之悲心。

⑷ 诚敬惭愧,以苦为师

我国近代以来,欧风东渐,礼教陵夷,社会人士莫不以身心活泼为现代意识,遂致身口意三业,放荡恣肆,漫无忌惮,丝毫不知庄敬日强,不诚无物之义。故印祖针砭时弊,力倡竭诚尽敬,惭愧自牧,以培净业行人之福基。

诚与恭敬,实为超凡入圣、了生脱死之极妙秘诀。诚者专心一志,敬者心不浮乱。竭诚尽敬,则定力日强,妄念日消,净业日长。若懒惰懈怠,毫无敬畏,虽种远因,而亵慢之罪,有不堪设想者。欲得佛法实益,须向恭敬中求。有一分恭敬,则消一分罪业,增一分福慧;有十分恭敬,则消十分罪业,增十分福慧。若无恭敬而致亵慢,则罪业愈增,而福慧愈减矣。印祖《与吴璧华居士书》云:有一秘诀,剀切相告,竭诚尽敬,妙妙妙妙。竭诚恭敬念佛,当知此人非娑婆之久客,已是极乐之嘉宾。

诚敬与惭愧具相互支持之效用。能自惭愧,生忏悔心,忏悔心生,诚敬随之。苟能日日惭愧,时时忏悔,则诚敬之心,沛然莫御,活泼现前,而真信切愿与勤行,必有不期而自集之势。以惭愧心,破无明欲;以智慧光,求回头路。惭愧一味,具救劫救世之宏愿,寓旋乾转坤之玄机。是诚世出世间,契机契理,治标治本之无上圣药,妙用无穷,法力无边。印祖对症投药,一生以身作则,自称常惭愧僧,悲心无极,允为末法众生之良谟。

印祖净土思想亦多具欣厌心,愿离娑婆,如囚徒之欲出牢狱,绝无系恋之心;愿生西方,如过客之思归故乡,岂有因循之念。全身心皈投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有大势力,能拔娑婆无底厕坑不赦牢狱之人,直下出离其中,悉皆安置于极乐本有家乡,令其入佛境界,同佛受用。生于浊世,居尘学道,应以般若慧照,长时生此厌离之心,庶长时长其欣乐之志,即病为药,即塞成通。诸佛以八苦为师,成无上道,是苦为成佛之本。又佛令弟子,最初即修不净观,观之久久,即可断惑证真,成阿罗汉,则不净又为清净之本。北俱卢洲之人,了无有苦,故不能入道。南阎浮提苦事甚多,故入佛道以了生死者,莫能穷数。使世间绝无生老病死、刀兵水火等苦,则人各醉生梦死于逸乐中,谁肯发出世心,以求出离生死险路呢 ?!

⑸ 家庭教育,治平之本

印祖以菩萨心肠,关注社会道德现状,一针见血地指出:近来世道人心,陷溺已极,一班无知之民,被外界邪说之所蛊惑,竞倡废经废伦,直欲使举世之人,与禽兽了无有异而后已。其祸之烈,可谓极矣。推其原故,皆由家庭失教并不知因果报应之所致也。使其人自受生以来,日受贤父贤母之善教,并知祸福吉凶,自为影响,不异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即以势胁之,令从彼邪说,否则必死,亦当以得尽伦而死为幸,决不致畏死而苟从也。天下不治,匹夫有责。天下治乱之本,在于匹夫匹妇之能尽伦尽分与否。故曰: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而家庭之教,母教最要,以人之性情,资于母者独多。居胎则禀其气,幼时则习其仪。其母果贤,所生儿女,断不至于不肖。譬如镕金铸器,视其模,即可知其器之良否,岂待出模方始知之哉!国家人才,皆在家庭。倘人各注重家庭教育,则不数十年,贤人蔚起。人心既转,天心自顺。时和年丰,民康物阜,唐虞大同之风,庶可见于今日。是故治国平天下之权,女人家操得一大半。其有欲挽世道而正人心者,当致力于家庭教育。

印祖的净土思想博大宏富,上面仅从五点略示之,从中亦可窥知印祖教化的平实家风,精粹扼要,对症投药,不尚玄虚。虽博通三藏及世间学术,而由博返约,一以念佛为归,对近代净宗的中兴,厥功甚伟。印祖的皈依弟子周孟由评赞印祖云:“法雨老人禀善导专修之旨,阐永明料简之微,中正似莲池,善巧如云谷,宪章灵峰(蕅益大师),步武资福(彻悟大师),弘扬净土,密护诸宗,明昌佛法,潜挽世风,折摄皆具慈悲,语默无非教化,三百年来,一人而已。”表明印祖集往昔祖师德业于一身,出兴于斯世,大弘法化,给劫难中的众生高擎永不熄灭的法炬。半个多世纪后的今天,其《文钞》法语、人格风范仍具深刻的教化摄受力。弘一上人曾赞周孟由居士之语为“诚不刊之定论也”。弘一上人,一瓣心香,供养印祖,三度陈情,乞为弟子,亦属慧眼独具。吾辈末法凡夫众生,应服膺印祖教诲,念佛求生净土,庶不负祖师乘愿再来之悲心。

以上略述净宗十三祖的生平与思想,意在为现代净业行人提供效法的楷模,步武祖师芳踪,成就往生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