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离2001年早已过去了21年,迄今为止从未有人到达过木星或土星的卫星群,人类的足迹甚至还没有踏出地月系。没有了冷战时期太空竞赛的压力,太空探索的进程放慢了节奏。而反观现在的互联网,在《2001》问世的1968年没有科幻作者会料到它会发展成现在的模样(虽然70,80年代的赛博朋克小说早已恰如其分地预见了现在的情形)。我在一年前写过一篇文章讨论过赛博朋克的反乌托邦。现在,我想借《2001:太空漫游》这个系列谈谈与其截然不同的一条路线——航向太空。
不论《2001:太空漫游》还是深受其影响的《星之继承者》,甚至一些并非太空歌剧题材的作品,都将全球范围的停战,去军事化和联合作为向太空进发的契机。人类文明内部的矛盾被解决了,文明需要一个继续发展的动力。贪图享乐不是正解,于是世界各国通力合作,攻克科研难题,征服太阳系。这些作品在一个理想社会的基础上展开故事,当人类现有的问题解决之后,就需要实现作为文明的更高阶段目标。与基调阴暗,着重反映科技、社会发展可能带来的种种问题的赛博朋克小说相比,明显带上了浪漫主义的理想色彩。例如,《2010:太空漫游》中,美国和苏联合作营救被困在木星系统的美国宇宙飞船(虽然作者未能预见苏联的解体)。探索宇宙,成为了文明的高级目标,也只有一个近乎乌托邦的背景,才能集中大量资源和精力探索太空。
与此同时,《2001》还展现了相比于浩瀚无垠宇宙人类的渺小和面对难以理解的未知事物的恐惧。这一情绪被库布里克在电影中黑色石板出场之时表现地淋漓尽至:庄严的黑色石板,配上《Requiem for Soprano》的诡异音乐,再加上几个怀着未知的恐惧触碰石板的宇航员或猿人,将人类接触未知事物的情景具象地表现出来。自从人类这个物种诞生以来,对未知的恐惧就始终伴随着他们探索的脚步。
但是,要想征服浩渺无边的宇宙,需要跨越数以光年计的距离,以及漫长到无法想象的时间。以现在的技术,即使从地球飞往木星,也许几年多的时间;一通无线电往来,会有几个小时的延迟。所以,那些“太空漫游者”必定要能耐住孤独。即使在这个以注重技术描写忽略人物塑造著称的系列中,阿瑟·克拉克也用了不少笔墨讲述一些航天员的家庭。例如,《2010》中的弗洛伊德博士,本来在夏威夷大学与家人共度安闲生活,在以前同事的请求下登上宇宙飞船去木星执行任务。等他回到地球时,妻子早已因耐不住寂寞与他离婚,年幼儿子也忘记了父亲。在星球之间令人瞠目结舌的距离面前,人情显得如此单薄。这意味着,对宇宙、未知的探索必定伴随着常人难以忍受的孤独。
但,为什么我们还要探索宇宙?其实,从海洋生物第一次爬上陆地的时候,我们就踏上了飞向远方星辰的不归路。正如某部科幻作品所言,“人类更像是站在一片黑暗之中,虽恐惧着远方的未知事物,可我们的好奇心却一次又一次驱使我们将火把举得更高、照得更远”。这是最纯粹、最原始的勇敢,也是二百万年的进化赐予我们的最珍贵的礼物。这是对人类不屈不挠探索精神的赞美。就像主题曲《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揭示的,在四部曲最后,人类摧毁了木卫二上的黑色石板,战胜了对未知的恐惧,直接面对那个在暗中操纵太阳系生物进化的星际文明。如同《星之继承者》的结尾所宣告的,“今天,我们能在恒星之间闯荡;明天,我们就能在星系之间翱翔。宇宙中能够阻止我们的力量——绝不存在!”
这便是《太空漫游》系列以及其他许许多多科幻小说想向我们传递的精神:不要忘记自己仰望星空时的向往,也不要因为恐惧未知和孤独失去前进的动力,以人类势不可挡的力量,去探索,去开拓,去征服,飞向宇宙,也许,还有浩瀚无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