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黎明卿这一角色及其精神的探究——深渊的黎明与人类的黑夜
洛道川
2022年08月21日 23:55

到目前为止,我认为黎明卿波多尔多这一角色是来自深渊中完成度最高的。其将一切与探窟无益的不必要情感尽数舍去,唯独留下纯粹至非人的求知欲。可以说,波多尔多这一作为人类探窟家的角色,在其献身深渊,成为自己的白笛时便已经死去。然后,崭新的黎明卿作为其最后欲望的化身存活于世。


纵观来自深渊这部作品,从向上的角度来讲,其充斥着人类对于未知的渴望,歌颂着人类永不停息的对于未知的向往,正是人类流淌于血脉中的探索求知欲,成就了人类的如今。在这部作品中的每一位探窟家,身上都散发着这种探索与进取精神。而波多尔多,将这一精神以最为极端的淋漓尽致的方式体现出来。

探索是种欲望。而欲望这一词,本身就是自私的,无论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实际上掩饰不住这一私心的本质,所有的探索,扛着为人类文明开路的大旗,实质上,都是在满足自己的探索欲,不是因为任何人命令他去看,而是他自己遵从了内心的欲望,想要去看。黎明卿太想去看看深渊底部了,以至于无论如何,即使放弃一切,也要一去。


我很喜欢黎明卿这一角色,赞叹于土笔章人竟然塑造出了这一非人的,由最极致的欲望组成的化身,以至于我开始想要去理解他,为其行为披上为人类文明寻找出路,挽救2000年灾难困局,拯救无数探窟家并成为他们的黎明这样的借口。而黎明这一称号也确实出自其对探窟卓绝的贡献。

但这一切,在他抛弃人类全部道德时,黎明就成了最大的黑暗。我时常想,这些孩子的牺牲是有必要的吗,如同现实中的医学也有其黑暗面,但我发现,所有黑暗都是不必要的,科学发展可以靠牺牲前行,但不是被迫的牺牲,而是自我献身的牺牲。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剥夺他人生存的权利。当黎明招募那些孤儿时,从未询问他们是否愿意献身,当他爱着那些孤儿时从未给予他们任何选择。那些孩子自始至终都没得选。黎明爱那些孩子,不是因为爱所以爱,是因为他必须全身心的将所谓“爱”投注给对方,才能实现他的研究目的。而所有的孩子“爱”着黎明,是因为他们从未被他人告知这样的“爱”是错误的。所有的感情都被有目的的悉心培养,在这场双向的情感中,双方是不对等的,因为黎明选择了非人的爱,而另一方没得选。井底的蛙没见过天空的辽阔,所以独爱一小片的蓝。


黎明的恶在于,他将他人一种被迫的,非自己所愿的献身,在从出生到长大经年累月的培养中,转化为了他人一种看似自愿的献身,可这是对的吗?在乱伦家族中长大的婴儿,从出生就被教导乱伦是一种爱,于是便认同了这一人生观,可这是对的吗?这些从出生就被扭曲的三观已不再符合人类普世的标准,错的不是孩子,是赋予他们错误三观的人。

因此即使黎明卿带来了探窟的黎明,他为解析深渊所进行的人体实验是绝对不可饶恕的。探窟家的高贵在于其自愿的献身深渊,九死一生依然前行的黄金精神,而黎明卿本应作为这一精神的代表,却将探窟家的一切尊严踩于脚下,靠着扭曲他人的意志,踩着累累白骨成就自己的私欲。即使杀死黎明,深渊将更加危险重重,可每一位探窟家,不都早已有了觉悟吗,他们早已自愿承担了一切危险,而不是由无辜者为其担负代价。可惜,这世界上没得选的人太多,而恶行则更多。


人类通过道德束缚内心的欲望,而一旦放弃这一底线,任由欲望如开闸猛兽般吞噬自己,放任欲望驱使,最高贵的精神将成为最卑劣的暴行,为人的一切都将荡然无存。黎明就是这样一个被囚禁在人类躯壳中的欲望猛兽。

放弃道德,我将无法指责任何人做任何事,任何行为都将失去批判性。而拥有道德,我清楚的知道黎明的所作所为代表人类极端的恶行,必须被阻止,探索者不该迎来如此血色的黎明。

身为读者,我感叹于黎明卿这一异化的精神体,赞叹土笔章人对其深度的刻画。身为人类,我满怀期待的期望黎明卿精神的消亡,剥夺他探索深渊的权利。

而令人感到遗憾的是,人非完人,道德在很多情况下都会为某种利益和欲望让步,但至少不该完全放弃。而除了土笔章人,没有任何人能够杀死黎明卿这一存在。他将长久的,作为探窟的一部分,存在下去。一如伴随人类文明的那些罪恶一样。

当然我知道,这一切,黎明卿都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