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动了大结界(代发)
鹎友Bulamicus
2022年08月06日 13:00

原作者:茶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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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丽巫女管理着博丽大结界,守护着幻想乡。一旦大结界崩坏,无论是从里面还是从外面,幻想乡都不会平安无事。幻想乡要维持现状,就需要博丽神社及其巫女。 ——摘自《东方求闻史记》

 

一眼望去,四下除了漆黑的一片外别无他物。纯粹的黑色和如同死亡一般的静寂稠密地混合在一起,叫人难以呼吸。她竖起耳朵努力地尝试将注意力集中在脚步声上,却什么也听不到,只有细小的呼吸声在这无垠的沉寂里挣扎着。全身上下的感觉器官都像是被堵塞住了一般,即使双腿在摆动的感觉迟缓地传进大脑,也让人愈发分不清方向,只是一个劲地向前迈动。

“我说紫啊,真的不能用隙间直接传送过去吗?”灵梦感到自己的双腿越发沉重,一人一妖已经不知道在这空间里走了多久,她在心里坚定地相信自己迈过的距离已经能跨过半个幻想乡,在人里村落绕上个几圈。

“我也不想一把年纪了走上这么长的距离,这些事明明交给你们这些年轻人就好了。”八云紫从小隙间中轻巧地拎起一把扇子,盘起手,轻轻地摇着,好不容易终于流动起来的空气扑在灵梦脸上,“很遗憾,这里是大结界的内部,随意使用隙间的话只会恶化现在的情况。”

灵梦只好继续沉下了气,四周再次恢复了致密的沉寂,除了身旁那一妖怪贤者的扇子带来的些许微风外没有任何变化。虽然心中有一堆话想抱怨,但是变成现在的状况,自己作为大结界的守护者也脱不开干系。

八云紫似乎感觉到了灵梦的不耐烦,缓缓地吐出几句话打破了沉寂:“应该还有不久就到了,我们来整理整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吧。”

 

事件发生的时间是在昨天的午后,发生地,自不用说,在位于幻想乡边境处的博丽神社。这里是整个幻想乡内与外界距离最近的地方,穿过神社后郁郁葱葱的树林,就是分割了里外之界的博丽大结界。不过,在正常的情况下,人们是无法穿过森林来到边界的,这里的空间被另一重结界所扭曲,距离无限制地被拉长了,能破解这层结界的除了博丽巫女外,就只剩下那些位高权重的大妖怪们。

奇异的是,设下了如此多重防护的博丽大结界竟然在昨天遭到了人为的破坏,这还是符卡规则建立以来的第一次。所幸在结界自带的保护机制的作用下,出手破坏结界的人——不,或者说那只妖怪马上就被抓住了,并且被这一防护机制所形成的小结界囚禁于结界内部。

此次事件事关全乡的安危,贤者方也大为重视,作为大结界建立者之一的妖怪贤者八云紫在察觉异变后马上联系上了博丽巫女,及时地修复了结界。但是在这一事件的背后,那个犯人的目的和破坏结界的方式却无从查起,只好继续将她留在结界内,待审问完毕后再加以处置。

尽管事件的犯人已经清晰,但灵梦的脑海中和众人一样对这位幕后犯人存有许多的疑问,解决这些疑问就是她作为博丽巫女前来的目的。那个保护机制所创造出的狭小的空间唯有博丽巫女能够进入,就算是八云紫也对初代巫女所设下的这一枷锁束手无策,这也就是今天灵梦在这个漫无边际的结界中行走的原因。

 

“听好了灵梦,最重要的是动机和手法。”八云紫合上了手中的扇子,“我们初步判断这件事的背后另有其他势力,我希望能找出真正的幕后黑手。同样,必须找到他们用了什么方法导致了大结界被破坏,来预防这样的事件再次发生。”

灵梦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御币,手心中微微的汗水渗进了木杆。不一会,八云紫停下了脚步,在一人一妖面前的是一层厚厚的结界。灵梦将手试探性向结界伸去,瞬时间一阵反胃感在身体里窜了几个来回,头部一阵晕眩。,连忙收回了手。回过神时汗水已经打湿了后背,披肩的长发黏在一起,紧贴着脖颈。

“感觉如何?”一旁的八云紫问道。

“非常糟糕。”灵梦从她的语气里读出了一点担心, “不过就算是你我觉得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确实如此,“八云紫没有否认,这倒是让灵梦有些意外,她继续说,”这个小结界是博丽大结界自带的保护机制所产生的,内部只有一个很小的空间,但能量大概有一半的大结界那么多。“

“压缩吗……“灵梦沉思着,”用上那么大的能量,结界的正常运作也会有受到影响吧。“

“所以大概还能撑三天左右,到那时无论如何也必须解除这个结界了。在你那样的身体条件下还来拜托你,真是抱歉啊。”

“没事的,我明白了。”灵梦没有再回答,因为自己是博丽巫女,维护大结界是自己的职责所在,灵梦在心里重复了几次,便向着结界走去。

第一天 上午

灵梦缓缓睁开双眼,大脑仍是昏昏沉沉。这穿过结界的感觉有史以来的差,仿佛有无数种不一样的能量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攻击着自己,即是所谓的结界并没有厚度,但是通过这短短距离几乎耗尽了全身的精力,灵梦回忆中最后的影像也只剩下倒下前模糊的光影。

那么现在自己在哪里,成功穿过结界了吗,时间又过了多久?灵梦瞬间出了一身冷汗。这让她马上清醒过来打断了回忆。

“终于醒来了吗?博丽的巫女小姐?”

灵梦将视线转向声音的方向,自己在这番窘境下最不想看见的人横着映入了眼帘。

“还真是老样子,不想见的时候怎么都能见到你啊,射命丸文。”灵梦毫不留情地攻击道。

“哎呀呀呀,这下麻烦了,你不是不得不见我吗?”射命丸文笑着回答道。

灵梦用手将上半身撑了起来,扯了扯上衣,将乱糟糟的头发稍微用手理了理,眼前是笑眯眯的,放松得不像是被捕的犯人的文。

“你以为我想在这里见到你啊?”灵梦端坐着,将御币放在一旁,盘起了双手,“我倒是想先问为什么破坏大结界的犯人会是你这家伙啊。”

“这有什么好问的,我破坏了大结界,这就是事实,还有什么问题吗?”文笑着回答。

“你可不是这种人。”灵梦看着文的笑脸,坚定的说道,”尽管我很讨厌你,但是我不觉得你会去做出这样的蠢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说过了吧,这就是事实,已经确确实实地发生了的事实。“文换下笑脸,同样正视着灵梦严肃的脸,二人沉默了一会,文突然笑了起来,”虽然你还在神社的时候几乎每天都见面,但是这样的神情可真是少见啊。“

灵梦将头扭向一边说道:“傻子都能想到,破坏大结界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以此搅乱幻想乡的秩序然后换取报道的素材,这样想不是很合理吗?“文耸了耸肩。

“开什么玩笑,幻想乡都没了你想向谁报道。“

“哎呀呀呀……“

灵梦不是没有想到过这种可能性,不过射命丸文并不是这样做事欠缺考虑的人,而且这个事件的疑点太多了,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大结界,她都必须查明事情的来龙去脉。

刚穿过结界层的眩晕已经散去,灵梦也差不多冷静了下来。在这个黑漆漆的小空间内,无处不满溢着令人不快的能量,就像沉在湖中一样,虽然能活动但是处处是阻力。就算是有着博丽灵力的自己也如此不便活动,恐怕对于妖怪来说要更加难受吧。

“我说……难不成你是被什么人指使的吗?“灵梦打破了沉寂。

“没有哦。”

“被陷害?”

“没有哦。”

“被胁迫?”

“没有哦。为什么总是以我是被害者之一为出发点思考呢?”

盘着手的灵梦右手的食指不耐烦地点着,似乎在努力思考着其他的可能性,但是脑内的词汇似乎已经被搬空了,烦躁的挠了挠头,又重重地将手拍在大腿上。

“既然没有其他可能性,为什么不试着相信呢,记者射命丸文为了制造点大新闻而破坏了博丽大结界,多么好的新闻。“文看着苦恼的灵梦笑着回应道。

“……博丽大结界,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别破坏的。“灵梦叹了一口气,”平日里,大结界只要稍有风吹草动,我这里就能察觉。如果你非要说你非要说你就是犯人,就请你好好说清楚破坏结界的方法吧。“

“……无可奉告。“

“看吧,所以说我才不信你说的话。“灵梦也学着刚才文的样子耸了耸肩。

“告诉你方法,下次还怎么破坏啊。“文用手托着下巴,稍稍歪着头看向灵梦,脸上仍洋溢着灿烂的笑,一看就是有意为之。

“你以为破坏了大结界的你,还会有下次的机会吗?“灵梦说道,”还有三天,你就会和这个空间一起消失了。“

“那还真是遗憾啊。“文的神色还是没有任何变化,反倒是笑意看着越发浓厚,灵梦恨不得上前去给她那副神情来上一拳,但还是忍了下来,攥紧的手心已经满是汗水。她知道用正常方法让眼前这只妖怪认罪的希望已经渺茫,不过她的手中还有最后一张底牌。

“既然如此,可以请你说说昨天一天的行动吗?“灵梦尽力地放平了语气,平缓地发问。

“如果是采访的话当然可以。“射命丸文抬头向斜上方看去,似乎努力地回忆着,”早上从自己的住处醒来之后,像往常一样离开天狗村落去派发报纸,大概把幻想乡都绕了一圈。啊,中途去了一趟铃奈庵,毕竟我的报纸是放在那里寄售的。“

“大概发生在几点?“

“和往常一样八点钟出发……唔,大概十点左右到的吧。之后我去神社参加宴会了,后续就不用说了吧。“

“大白天自顾自地在别人家的神社开宴会,你们还真是会给我惊喜啊。 “灵梦的语气越说越重,说到最后已经变成了咬牙切齿,”都怪你们这些妖怪,我家神社的参拜客和奉纳可是少得可怜啊!“

“哎呀呀呀,不过挺热闹的不是吗,大家都很开心的样子,“文看着生气的灵梦,连忙做出一副投降的样子,”我记得猯藏小姐可是好好地参拜了的。 “

“就算她要参拜也只会在赛钱箱里投叶子而已,况且那家伙不也是经常来神社捣乱的人之一吗。”灵梦继续没好气地说着。

文耸了耸肩继续说道:“吃完饭之后我就溜到神社后面的森林了,再然后就是破坏大结界。”

“除了破坏结界外你什么事也没有做吗?“

“当然啦,破坏结界也是相当费工夫的哦。“文长长地伸了个懒腰,”不过没办法亲自报道这个新闻还真是遗憾呢。“

“那么我很肯定了,你在说谎。”灵梦重重地用手掌拍了一下地面,整个不稳定的空间仿佛都摇晃了起来。灵梦紧紧地盯着文的双眼,一直在将说辞推来推去的文也感受到了灵梦的认真,她换下了脸上的笑颜。

“为什么这么说?”她平静地问道。

“虽然不想说出来,但其实,我失去了昨天宴会结束后到知道这个消息前的记忆。”灵梦有些吞吞吐吐,她撇开与文交汇的目光,“所以我才这么想知道真正的犯人,为了我自己。”

“这话怎么说?”

“博丽巫女没有守护好大结界是严重的失职,我的记忆只能追溯到大结界被破坏后,八云紫来告知我这件事的时候,在此前,有大概四个小时的空白。”灵梦说道,“这样一来,犯人接近结界的方法就有迹可循了,不是我被犯人袭击了,就是我也是共犯。”

“哎呀呀呀,这下麻烦了,会不会只是你自己宴会的时候喝了太多酒呢?”

“真是没有水平的谎言啊。”

“我想也是呢。”

灵梦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说出了自己的猜想:“我的猜想是在这段空白的时间里,我被那个真正的犯人利用了。”

“为什么这么想呢?”

为什么这么想呢?因为在自己心中已经没有别的更加合理的答案了。如果事情和自己想的一样,那么无论是空白的记忆还是大结界破解之谜都能得到解释,尽管灵梦不想承认。

作为博丽巫女被人这么简单地凭依利用,还造成了如此严重的后果,灵梦想都不愿意去想之后自己的下场。如果能找到真正的幕后黑手,自己恐怕还能将功补过,就算可能仍要受罚也要让对方付出相应的代价,但是文的一句话打断了她的思索。

“破坏大结界的从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而已,这是不会改变的事实。”文的双眼宁静地注视着灵梦,尽管光线昏暗,但看出了文神色里的平静之后的灵梦,心里不自觉地打了个颤。知道自己很难在文身上获得线索后,灵梦索性将双手盘在脑后,顺势放松上半身,懒懒地躺了下去。昨天被八云紫叫走后一直在忙于结界的修补,忙到很晚后还因为各种各样的忧虑失眠,许久没有如此高强度工作的她感到一阵心累。

“哎呀呀呀,在妖怪面前如此放松警惕不怕被袭击吗,巫女小姐?“文笑着问道,悄悄地移到了灵梦身边。

“谁要你管啊。”灵梦转过身背对着文,小声地嘟囔着,“还不是因为你,到底是谁闲着没事去搞破坏啊。”

文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灵梦的头上,如试探一般轻轻地抚摸着。

“需要膝枕吗?”像是为了打破尴尬的气氛,文玩笑般地说道,但沉默仍旧延绵。

“……还有三天。”灵梦用几乎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说着,尽管自己只想继续坐在神社里悠闲地喝茶,但现实仍是要面对的。除了不想失去博丽的身份外,对于她而言还有其他不想失去的事物。

“就知道你不会这么简单地放弃。”文停下手中的动作,用手撑着地,将一条腿往后撤,单膝跪着,低下头俯视着灵梦,“还有三天,去试着找找看吧,我的动机和手法,虽然我觉得不会有任何的收获就是了。”

沉默了一会后,灵梦悄悄转过身,仰视着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手撑着下巴,撇头看着别处的文,鼻子突然感到一酸,已经不知道是映入自己双瞳中看似平静的妖怪眼底里其实藏着悲伤,还是自己眼中的悲伤多到溢出来了。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灵梦终于用两手撑着仰起了上半身,两腿一收,一立,拿起御币站了起来,一旁的文也跟着起立。拍了拍裙子,灵梦再次转头看向了文,她仍旧保持着那标准的让人生气的笑容。

“我博丽灵梦在这里发誓,一定会找到真正的犯人,然后再回来狠狠地揍你一顿,一定要把你打得鼻青脸肿。”灵梦扬起嘴角回敬给文一个灿烂的笑容,“准备好棺材吧,射命丸文!”

“哎呀呀呀,那么请问,是作为博丽还是作为灵梦呢?“

“……谁要你管啊!“

第一天 下午

“什么啊,是灵梦啊。”见到从半空中的隙间跳下的灵梦,魔理沙头也不抬地应付着招呼了一句,此时她正像这座神社的主人一样悠然自得地坐在正殿中喝着从厨房借来的茶叶泡的茶。

灵梦也已经习惯了这幅光景,打从自己开始担任巫女以来,这个自称魔法使的大盗已经无数次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别人的家“盗走”。她默默地坐在了桌子的另一端,拿起桌上摆放的柿饼犒劳自己。

虽说发誓要找到所谓的“动机”和“手法”,但是灵梦此时仍是没有任何头绪。正午暖和的阳光打在地上,泼上了一片金黄。远处若隐若现的蝉鸣夹杂着烦闷,顺着暑气被微风推了过来。

“遇到麻烦了?”魔理沙放下手中的茶杯问道。

“大概是吧,”灵梦将手里最后一小块柿饼塞进嘴里,舔了舔指尖残余的甘甜。

“和昨天的破坏事件有关吗?”

“是啊。”灵梦将头直接侧在桌上,木桌被阳光晒得暖暖地,靠着很舒服,“为什么大结界会被破坏呢?”

“用了什么手法吧,比如抓住了大结界的弱点?”

“大结界的弱点?就算存在也不会光明正大地写在书上吧。”灵梦不禁笑了几声。

“我说的不是那种出版的书啦。你们没有那种传世的不让族外人看的那种东西吗?魔理沙顿了一下,“像是那种‘禁忌的魔咒’之类的,或者什么‘传世的秘宝’。”

灵梦鄙视地向傻笑着的魔理沙翻了个白眼:“这里是神社,找那玩意儿你不如去那个吸血鬼那里。”

不过转念一想,存在着这种东西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上任巫女之后自己虽然会对仓库进行管理,但是仓库中具体存放的物品她还没有一一确认过,或许真的是从这里找到了什么歪门邪道也说不定。

不过就算要看,也得等身旁这个金发大盗回去了再说。灵梦看着一旁仍在蹭吃蹭喝的少女叹了一口气,不过也正得益于她的奇思妙想,原本像无头苍蝇一样的自己突然有了方向。

“魔理沙,我能问问你昨天的行动轨迹吗?”灵梦向魔理沙问道。

“当然可以啊,不过我只记得个大概啦。”魔理沙盘起手,一边左右摇晃身体一边回忆着。

“因为晚上做实验做到很晚,所以昨天到九点左右才起床。吃了个早饭之后,我去了一趟爱丽丝家。”

“你去爱丽丝那儿做了什么?”

“也没做什么,去的时候那个家伙在准备宴会要带的东西来着,我问了一些有关我前天晚上那个实验的事。之后我去红魔馆查资料,但是偏偏一进门就撞上了打算来参加宴会的一行人,只好先放弃这个念头了。再然后我就来神社玩了,毕竟昨天有宴会嘛,我可不会错过这样丰盛的宴会啊。”

到目前为止好像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看来在昨天上午为止,所有人的生活都按照一如既往的轨迹向前行驶,灵梦心中想道。紧接着她又问道:“昨天下午你在什么地方?”

“唔……宴会结束之后就一个人回去继续实验了。后来我又去了红魔馆一次,书是借到了,不过回程的时候……”

“刚好遇到结界被破坏的时候吗?”

“是啊,整个天气突然一下变得那么可怕,谁都会被吓一跳吧。拜它所赐,我借来的书也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真是糟糕啊,帕秋莉一定会生气的。”

“所以我在魔法森林提着灯找了一晚上,找齐的时候天都快亮了。”魔理沙挠挠头,自嘲般笑了几声。

想到昨晚同样没有睡好的自己,灵梦突然感到了些许安慰。如果此时两个人往榻榻米上一躺,入眠的所需时间绝对不分伯仲地短。

“昨天在宴会上有察觉到什么吗?”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不如说平日里根本不会有人去在意结界的事情吧。“

“那……犯人呢?”

“唔……犯人啊……”魔理沙突然缄默了,低下头好像在努力沉思着。

灵梦感觉魔理沙像是隐瞒了什么一般吞吞吐吐的,心中突然一紧,自己向来很少出错的直觉告诉自己,接下来魔理沙的话中可能会有什么重要的事实被揭露。在沉默的这片刻内,灵梦感觉自己的心跳声清晰地在耳边回想着。

魔理沙抬头看见盯着自己、显露出紧张神色的灵梦,有些小小地惊讶。“怎……怎么了,这么严肃。”魔理沙突然结巴了起来。

“没什么,只是感觉你会有什么很重要的线索。”

“虽然灵梦你的直觉一向很好啦,但是这次应该是猜错了。”魔理沙耸了耸肩,双手一摆,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是在想象做出这种事的会是什么样的人而已。“

“什么?“灵梦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声好像漏了一个音,眼前的少女在不经意间平静地说出了一个令自己感到惊悚的事实。

“什么什么啊……就是感觉很不可思议而已啊。”

“不是,你再把刚才那句话重复一遍。”

“没听清吗,我说我对这次的犯人是什么样的人非常好奇。”

“你不知道犯人是谁吗?”

“啊?”

“我说犯人啊,你当时不是也在场吗,抓到她的时候,还有八云紫把她封进结界的时候,你不是也在边上吗?”

“啊?你在说什么啊?你先冷静一点。”

灵梦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节奏已经变得乱七八糟的,太阳穴两侧也一跳一跳的。为了平复情绪,灵梦大口大口地深呼吸了几回,总算是能再次以平静地语气说话了。看着一旁既担心又疑惑的魔理沙,灵梦有些尴尬地干咳了几声。

“抱歉,也就是说在你的记忆中,当时你并不在场,也不知道犯人是谁是吗。”灵梦问道。

“在我的记忆里,我不小心把书弄掉之后就马上降落去寻找了,是到今早看到报纸的时候才知道原来昨天异常的气候和结界有关。”

“报纸?今早怎么可能有报纸?”灵梦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按理来说,会在人里每天派发报纸的应该只有射命丸文一只天狗才对。而文早在昨晚就已经被限制了行动,攥写和派发这报纸的还会是谁呢?

“你看,这是我刚才在铃奈庵拿的。”魔理沙起身走向一旁的柜子,拿来了眼熟的报纸。灵梦从魔理沙手中困惑地接过报纸,更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要闻版上仍旧和往常一样写着那四个大字——《文文。新闻》。再仔细看一眼内容,报纸上赫然写着的正是昨天下午刚刚发生的结界破坏事件。灵梦感觉自己的头越来越痛了,明明前不久还在因为找到了一些方向而欣喜,这突如其来的谜团又一下子把她拖入了谜题的漩涡。

“真是奇怪啊,以前从来没见过铃奈庵有报纸来着,感觉不坏呢。”魔理沙仍继续说着令灵梦目瞪口呆的话。

“也就是说,你今天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报纸,这个《文文。新闻》?”灵梦努力地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在颤抖,这句话出口的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正处在一个极其荒诞的现实之中。

“没有啊。”魔理沙的否认听起来是如此的自然和平静,但是提问人的那个人就不是如此了,反应过来的灵梦心中已经是一片天旋地转。

“那,你知道射命丸文是谁吗?”灵梦紧张的问道。

魔理沙如灵梦心中预感一般露出从来没有听说过的疑惑神情,只是简单地摇了摇头。灵梦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应该存在的东西变成了从未存在的事物,而本不应存在的事物却在这里切切实实地存放着。

就算是幻想乡,这也太超出常识了。灵梦在心里感叹着,她已经没有心情去思考那个妖怪,射命丸文,她到底做了些什么。尽管感受到了魔理沙关心的视线,灵梦也已经没办法像刚才那样装作无事发生了,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她感受到了所谓的“信息量庞大”。

“原来如此,射命丸文,是那个天狗妖怪的名字吧。”突然一个声音幽幽地从门外随着有些熟悉的烟味飘了进来。灵梦马上绷紧了神经,抓起一旁的御币准备夺门而出。刚才的混乱使她没能注意到妖怪的接近,这对于博丽巫女而言就好像是赤裸裸的嘲讽一般。

“别激动别激动,是老朽啦,老朽只是来送一样东西的。”幸而,从门后走出的是灵梦和魔理沙二人都很熟悉的狸猫妖怪——二岩猯藏。她一如既往地穿着一身古朴的和服,长发散在肩上,不见平时的兽耳,似乎是稍微做了点伪装。毕竟也是神社的老常客了,她慢慢悠悠地收起烟斗,和往常一样在榻榻米上坐下,就好像只是普通地来串个门一样,如果不是发生在这个特殊的时间就更像了。

灵梦也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上,放下御币警觉地问道:“你不会是打算送我一沓叶子吧?”

“老朽的形象在这里就这么差吗。”猯藏笑着从大袖子里抽出一封信,移到灵梦跟前,“这是某个妖怪让我交给你的信,大概就是你说的那位射命丸小姐了。”

灵梦半信半疑地拿起桌上的信封,信封的外层写着几个看不懂的妖怪文字。沿封口打开,灵梦抽出里面放的四张信纸,摊开了摆在桌上。其中有三张仍是使用妖怪的文字写成的,另一张则是用灵梦也看得懂的文字书写。

猯藏在一旁一边指一边补充着:“这三张看不懂的是用天狗的文字书写的,而这张看得懂的似乎是昨天老朽让小铃妹妹帮忙翻译的。虽然不知道缘由,但是大概那位射命丸小姐早就料到了这样的情况,所以将它寄在老朽这里。“

“我说猯藏,你该不会是那家伙的共犯吧。“灵梦又将用天狗文字书写的三张叠了回去。

“真是遗憾啊。”猯藏重新拿出烟斗,点上后长长地吸了一口,吐出了几个漂亮的烟圈,“就算老朽是共犯,老朽也已经忘记了曾经作为共犯的记忆。”

“因为关于射命丸文的存在被抹消了吗?”

“不愧是巫女大人,你也注意到了吧,现在的幻想乡中,除了你以外,所有人都没有关于射命丸小姐的记忆,就像从来不曾存在过一般。”

“可是她确确实实地存在过啊,这封信,还有今早的报纸就是证据。再者说,到底是谁用什么方法欺瞒了射命丸文的存在啊?”

猯藏听完后叼着烟斗沉默了一小会,又长长地吐了一口烟:“谁知道呢,八成是你上头那些高层吧。”

“这又是为什么啊?”灵梦情绪有些激动地追问道。

“那换回来说,除了现在的灵梦以外,还有什么能证明这个叫射命丸文的妖怪真实地在幻想乡里存在过呢?”

“我说过了吧,这封信,还有这个报纸,这不都是……”灵梦的声音渐渐变小了,因为她自己也发现这只是无理取闹。

“没错,这封信也好,这份报纸也好,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的文字提到这是射命丸文的东西,你说的只不过是你先入为主的想法。再过三天,这封信就只是无人认领的草稿,那些报纸也只是攥写人不明的三流小报而已。何况这份报纸的来历,以目前来看仍需考量,不是吗?”

“你说的再过三天,是什么意思?”已经重新冷静下来的灵梦发现了猯藏言语中的端倪。

“按照报纸上的说法,三天后这个始作俑者就将被处死。这点的可信度还是很高的,你自己也应该清楚吧。“

“到底为什么这么说?“灵梦攥紧了手中的信纸。

“看来你还搞不清状况呢。”猯藏将身体前倾,换上严肃的神色,“你知道什么是对于妖怪的死刑吗?”

“老实说,我还不是很清楚,这块应该是上面那些人负责的。“

“没错,上面那些人。“猯藏轻轻笑了一下,”你要找的让射命丸文“消失”的就是那些人。好好想想我们妖怪是如何存在的。“

旁观了许久的魔理沙终于接上了话:“妖怪的存在是源于人类的恐惧,也就是说妖怪是依赖于人类的认知而存在的,对吧。”

“完全正确。“猯藏鼓了几下掌,”所以现在,你应该知道什么是妖怪的死刑了吧?“

灵梦沉默了,并不是因为她不知道答案,而是这个答案太过于显而易见。想要抹杀一个妖怪的存在,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抹去所有人关于这个妖怪的认知。只要在三天后,抹去“将结界修补完成的博丽灵梦”最后关于射命丸文的记忆,这个妖怪就彻底地死了,连棺材也不剩。

至于抹消记忆的方法,对于那些大妖怪而言要多少有多少。今天发现的“射命丸文消失”的现象,并不是还有什么人在背后捣鬼,只是死刑的一个简单阶段而已。在此之前的灵梦还可以安慰自己仍有三天时间,而从现在的状况来看,这三天显得何其的渺茫。

“不过这样一来,猯藏是怎么确认这封信来自这个……额……射命丸小姐的呢?”魔理沙向猯藏提问道。

“问得好,这也是老朽接下来准备讲的问题。关于这封信。”猯藏将信封翻到了有文字的那面,“老朽收到这封信的时间应该是在前天,也就是事件发生之前,老朽也还和射命丸小姐认识的时候。”

“前天……也就是那时她就已经知道会发生这件事了吗?”灵梦不解地问道。

“大概是吧,总之收到了信的老朽大概是受了她的委托,在昨天早上去铃奈庵找小铃妹妹翻译了这封信。之后老朽就一直将这封信放在外界的住处,并且将这些事全部写在纸上作了备注,所以才能在进入乡内失去相关记忆后找到神社来。”

“为什么你要做这种事呢?”

“谁知道呢,大概是因为之前有过一些交情吧。这样看来,是不是在结界破坏前,老朽就已经知道计划了也太不好说啊。”猯藏的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你看这妖怪活得长了,这种事也不是没经历过嘛。对于小妖怪来说可能察觉不到,但是对等级高一点的又是熟人的妖怪来说,因为熟人消失而产生异样感是难免的。”

“你之前也曾经遇到过这种事吗?”

“不过只是空有感觉罢了,到头来是谁被忘记了都搞不清楚,不过死了就是死了。”猯藏又抽了一口烟,“总之你先看看信上到底写了什么吧。”

灵梦这才想起她一直攥着信纸没看,赶忙开始阅读。

灵梦: 看来你现在正在调查此事,自认识你以来,我就对你在这些不该调查的事物上的好奇心和活力感到非常的敬佩,毕竟这对于记者工作来说是必须的。你可能正觉得我是在写胡话,“作为巫女调查这些事是应该的”如此的想法,虽不得不感叹愚钝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我想从这个影响来看,这从头到尾就不是一个简单的事件,我很清楚我的说辞很难骗过你。和你想的一样,这件事的背后有某个隐情在,这个隐情事关真正嫌疑人的身份,所以即便是在信里我也不能写上这个名字,这势必会将你拖入万丈深渊,我想你自己很清楚。 如果你看到这里仍想要继续追查的话,我只能表示遗憾。作为你“重要的人”给你一个建议,在博丽神社后的仓库里可能会有你想要的线索,希望你能在慎重考虑之后再做出行动,我很期待你给我的答复。 你的 射命丸文

信纸被灵梦抓着的手捏得起了皱,事到如今说什么“不要再调查”,还为此嘲讽了一把自己,虽然那个惹人厌的妖怪不在,但灵梦又久违地重新看到了她那嘲弄人的嘴脸,而且事到如今了还不相信自己的能力,灵梦对此感到非常不满。

“怎么样,信上写了什么?“魔理沙关心地问道。

“一堆废话,只有一句是有用的。“灵梦将信纸重新收到信封里,将信封用装柿饼的盘子压住,利落地起了身,说道,”我要去后面的仓库一趟。“

第二天 上午

今天是灵梦一个人来结界,虽然只是第二次,但也逐渐轻车熟路了起来。昨天一个下午加晚上的搜寻并不是毫无收获,她将仓库里所有关于博丽大结界的文字全部翻阅了一遍,翻出了许多令人在意的片段。将这些文字和自己的思路相互整合结束后,已经是夜半三更了。

连续两天的不充足睡眠实在是让她有些吃不消了,她发誓事件结束之后一定要在被窝里躺上一天。

一个人独处的时候,脑子里总是会有许多稀奇古怪的事物涌入。昨天射命丸文那封信上的文字又钻进了脑海里。灵梦越想越气,走着走着脚步都变得越来越重。她是打心底里相信着文不是犯人的,而文反过来却不相信自己能帮她找出真相,与其说是气愤,不如说灵梦的心里更多的是难过吧。

为什么会这样呢,虽然灵梦总是矢口不认,但是文的的确确地是她一生里最重要的人之一,这些声音似乎只有独处的时候才会在心里冒出来。

昨天……啊不,已经是前天的事了,大结界出现问题的那天上午。那时在神社里举办了一场热热闹闹的宴会,来场的人是有史以来的多,现在回想起来虽然吵闹,但都是美好的回忆。宴会以后还能再举办,可以无数次地开启,但是如果没有了那个人在,恐怕酒也会难喝一些吧。

走着走着,灵梦再次感受到了前方的高墙,那是密度极高的结界,表明着目的地的到达,和上一次不一样,这次的灵梦义无反顾地走了进去,然后再一次直击各种各样能量的侵袭。

 

灵梦睁开眼,这次她闻到了淡淡的熟悉的气味,脑袋后面好像有什么软软的东西。她已经对昏迷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只是脑袋后这微妙的触感吓得她一下子弹了起来。

“哟,这次醒的可真快,已经习惯了吗?“文和笑着和灵梦打着招呼。

“刚才那是什么东西啊?“灵梦有些惊恐地诘问道。

“啊,是我的膝枕哦。“

灵梦这才注意到文现在正侧着腿,确认了刚才的触感并不是什么恐怖的事物,她抒了一口气,“别突然整这些啊,怪吓人的。“

“不舒服吗?“

“也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是舒服咯。“

灵梦一时语塞,说实话她还挺喜欢这样枕着的,但是看到文那狡黠的笑,她就知道对方一定没安好心,不管怎么应答都一定会让她看了笑话,干脆用沉默回击。

沉默了一分钟后灵梦才猛地回想起来自己是来讯问的,那个妖怪总是这样打乱别人的节奏,最后气氛只能跟着她走,灵梦对此苦恼不已。果然是因为睡眠不足而放松了吗,不经意间节奏就变得像日常那样了。

“我去仓库翻资料了,找到了很多关于大结界的资料。“

“哦哦是吗,那太好了。“文的神色仍没有变化,一样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灵梦知道这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便开始了自己的说辞。

“博丽大结界是分割幻想乡与外界的大结界,对于幻想乡有着重要的意义,某种意义上来说,把握着整个幻想乡内妖怪们的命脉。“

“是这样没错。“

“大结界由历代的博丽巫女负责管理和守护,严格来说除了博丽巫女和贤者们之外,其他人并不允许轻易地接触结界。“

“你说的好像都是些基础的知识呢。“文将侧着的两腿盘起来,看着坐在对面的灵梦。

“所以,我还是坚持那个犯人利用我破坏了大结界。”灵梦紧盯着文的双眼,“在宴会结束后,犯人首先是袭击了作为博丽的我,拿走了神社后仓库的钥匙。之后来到了结界的附近,对结界进行了破坏,但是这恐怕还不是那个人真正的目的。”

“有意思。”文点了点头,”那么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呢?”

“我在仓库里找到了一个卷轴,里面记录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术式,这个术式可以用于能量的代换,”灵梦停顿了一下,“犯人真正的目的是窃取博丽大结界运作的能量。”

文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捏着下巴似乎在沉思着什么。灵梦便继续往下说:“虽然难以启齿,但是我家的仓库已经很久没有打扫了,里面积了很多灰。但奇怪的是这个放置于外层的卷轴却几乎没有积灰,只能说明最近有人读过这些文字。恐怕这个人在某处得知了这个卷轴的事,故此趁着宴会结束后警备降低的时间进行了这个仪式。也许是侥幸认为一点能量不会被发现吧,结果反而酿成了大事故。”

“虽然逻辑基本能自洽,但是还是有很多漏洞呢。”文总结道,“第一个问题,犯人并不确定这个卷轴是不是真的存在,为什么会就这样轻举妄动呢?”

“恐怕是我们把犯人想得太机灵了。那个代换术式并不是太难,酿成了如此大的事故,就只能说明对方的实力并不强。”灵梦反驳道。

“好吧,就算这样,那么为什么这个人袭击你的理由是什么呢?”文并没有就此服软,“要偷钥匙的机会想多少有多少,例如早上的宴会,或者更之前你不在神社的时间也行,偏偏要袭击一个妖怪见了绕着走的巫女,也太不机灵了。”

“这……这个……”对于这点灵梦确实没有答案,不如说她自己也很纳闷,“会不会是对方有急用,在那个时间段必须需要那些能量之类的?”

见文没有答复,灵梦继续按着这个方向猜测:“我向来把仓库的钥匙和神社的钥匙放在一起,贴身带在身上,所以可能之前找不到机会偷……吧……”

说着说着灵梦自己也没了底气,反倒是刚才还在咄咄逼人的文对这个漏洞百出的假设竟然没有冷嘲热讽这点让灵梦有点意外。短短几句话的功夫,灵梦感觉身后已经开始冒出冷汗了。

“你想到了什么吗,文?”灵梦觉得文的沉默有些奇怪,而且对方的反应似乎比自己还大,脖颈上隐隐约约地可以看到有渗出的汗水。见到此状灵梦也不再继续陈述自己的假设,其实她自己也明白这个想法的简陋,毕竟是用一晚上东拼西凑出来的,还有很多问题衔接不上,但是这个沉默可能所代表的自己的正确让她稍微有点得意。

“灵梦,我不得不承认你的推理很有建设性,那么现在你心中的犯人是谁?”文好像终于品味完了刚才灵梦的那番话,转而向灵梦问道。

灵梦有种“果然还是来了吗”的感觉,虽然查阅了很多资料,但她没有发现任何可能指向答案的道路。这个最大的问题仍旧乌云密布,盘踞在心头,压得人喘不过气。经过了小小的内心挣扎,灵梦还是沉默地说出了实话:“抱歉,我还不知道。”

文听到答案后舒了一口气,将手放在灵梦的头上揉了揉,笑着说道:“总觉得气氛变得好像再给我洗脱罪状一样,所以我一开始就说了,犯人就是我,你说的那个假设只不过是一些七零八凑的巧合罢了。”

“文,你就这么想要离开我的身边吗?”灵梦拍开了文的手,有些阴郁的说道,“我昨天才知道所谓‘妖怪的死刑’是怎么回事,包括你提前给了猯藏那封信的事,其实你早就知道那一天结界会被破坏对吧。简直就像……只有我被蒙在鼓里一样。”

灵梦少见地低下了头,她不明白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也不明白眼前这个妖怪到底在这个事件里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自己就像个局外人一样在为所谓真相努力,到头来也什么都查不明白。

比起干这种事,灵梦还是更擅长直截了当的弹幕战斗,尽管也曾经上了几次当,但是不假思索地战斗,简单直率地用弹幕表达战意,再在事后不论输赢来一场宴会,这才是她最喜欢的日常。不需要知道前因,也不用考虑后果,欢笑和眼泪全部照单全收,而在这样的日常已经被剥夺的情况下,眼前的这个自己最亲近的妖怪还要背叛自己而离去。

“我讨厌你,但我更讨厌你一声不吭地就打算离开这里。”灵梦撇过头,特意躲开文的视线,她知道至少在这件事上她还有任性的权力。

“不是我离开,而是我没有来过。”文的语气变得很柔和,“只要再过两天,就不需要再为这件事苦恼了,所以不要再难过了,来聊聊其他的事吧。”

灵梦勉强地转过头来,她的两臂抱着腿,把头埋着,只露出鼻子和偶尔眨眨的双眼。

“我想想……唔……前天的宴会还真是开心啊。”文先挑起了话题。

“毕竟是回归宴嘛,好久没有回到神社了。大家也是久违地聚在一起,没想到下午就发生那种事。”

“是啊是啊,宴会上我可是拍了特别多的照片,还有素材,可惜都用不上了。”

“素材啊……”反应过来的灵梦突然想起了什么,赶忙问道,“有件事我还没问呢,那个报纸是怎么回事?”

“那个啊……自己去调查看看怎么样?说不定会有新发现哦。”

“又在卖关子了。”

“唉,你对我的印象就这么差吗。这可是实话哦。”

“怎么说?”灵梦感觉到了一丝线索的味道,警觉地捕捉着这话里的意图。虽然说心情很差,但她还不打算就此放弃。

“我可不想连续三天看你哭丧着脸,总之就当我给你留的余兴节目吧,我很期待你调查之后能不能对我有所改观。”文的脸上又挂上了捉弄人专用的笑,灵梦默默地叹了一口气,调查就调查吧,反正也没有线索,她默默将去铃奈庵这件事记下了。

“你现在身体怎么样了?”文突然抛出了一个问题,“要不要休息一会,我可以提供膝枕哦。”

灵梦被这跳跃式的话题问得有些措手不及,对面这个人是多想让自己膝枕啊。不过事已至此,休息一会也好,刚好也有一段时间没枕了,灵梦毫不客气地将头熟练地放在了文那冰凉凉的大腿上。自己已经躺在这里几次了呢,抬头时候望见的文的侧脸都已经成为了习以为常的景色,唯一缺少的是那透过一丝丝黑发看过去,神社那古朴的木制天花板,取而代之的只有深邃的黑暗。

“喂,你在这结界里都怎么打发时间的?”放松的灵梦懒懒地随口问道。

“睡觉,还有发呆。偶尔想想能出去的话,要用什么样的句子报道这件事。”

“总觉得不会有好话。”

“那当然了,我一定要狠狠的抨击,这个破结界简直太无聊了,毫无人道可言。”

“总觉得和我想的不是一回事……算了,你说的话一向都是这么跳脱。”

“有吗?”

“很有。”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尽管已经努力地不去想后面的事情,但许久没有这样的日常的灵梦感觉鼻子有些发酸。本以为可以恢复的日常又再次被粉碎,灵梦心中对始作俑者的仇恨比谁都要大,为什么曾经习以为常的东西,却成了奢望呢?

灵梦侧过身将头埋着,显然是不想让文看到自己流泪的样子,但是这小小的抽泣声在黑暗中发散着,不管是谁都早已心知肚明。渐渐地,灵梦进入了梦乡,文仍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她的睡颜,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久远到灵梦还不是巫女的时候,自己也曾凝望过那个虽然小,却比谁都更加坚强的身影,尽管岁月变迁,但是那份心灵从未改变,就像现在一样。

看着这样一张侧脸,文久违地感觉自己的耳根有些发烫,自己心中对于灵梦的特殊的情感,她心知肚明。不过这样的事大概是最后一次了,在今天下午之后。

她悄悄地弯下腰,嘴唇落在灵梦的脸颊上轻点了一下。

第二天 下午

灵梦又回到了神社,刚才在结界里的小憩已经让她养足了精神。大概是因为有文在的缘故,这是她长久以来睡的最安稳的一次,尽管只有短短的一小会。她真的很怀念那些能在神社里和大家一起喧闹的日子。

明明才刚睡醒怎么就伤感起来了。灵梦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过来。所幸因为前天开宴会的缘故,家里的灶台不需要清灰就能正常地使用,厨房里也还剩了些慰问品,以糕点居多,也有人里居民送来的蔬菜。要数最引人注目的应该是角落里那一麻袋花花绿绿的蘑菇,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是魔理沙的兴趣,真希望她不要误食些奇怪的东西。

灵梦给自己小炒了一盘菜,顺便炖了一锅粥作为午饭和晚饭分吃。许久没拿上锅铲的灵梦感觉有些手生,菜里的盐好像放多了些,不过总比之前那段时间吃的味同嚼蜡的营养餐来得好。

午饭后的灵梦再次整理了一遍昨天找到的资料,将重要的部分誊抄在一张纸上,装在那个信封里一起携带。顺带,灵梦仔细地查看了一遍昨天那份诡异的报纸。说是报纸,不如更像简单的号外,昨天完全被吓住了都没能仔细地观察,这份报纸的长度和内容都与往常的报纸大有不同。

报纸里只有对结界破坏事件的简单描述,尽是些空洞的资料,对于犯人的真实身份以及事件的详细内容等重要的信息只字不提。更重要的是,作为一份《文文。新闻》,这份报纸从头到尾竟然没有出现一张照片。灵梦很快便想到,这大概就是射命丸文所使用的诡计了。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份报纸是怎么出现在铃奈庵的了。

就在这时,灵梦听到远处有呼喊着自己名字的声音,抬头一看,魔理沙正骑着扫把从空中降落,手中还握着一份形似报纸的东西。

“灵梦!大事不好了!”魔理沙慌慌张张地脱了鞋,往后一蹬就跑进了正殿,将手中的报纸重重地拍在岸上。

“你来的正好,我刚好想知道关于这报纸的事呢,发生了什么?”灵梦冷静地问道。

“你看,这是大前天的新闻啊!”魔理沙指着版面上的大字,一字一句地读了出来“博丽巫女回归,神社将于明日举办宴会。”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又不是没发生过的事被写上去了。”灵梦看着报纸,这份报纸是在结界破坏事件前一天分发的,那时射命丸文还存在于幻想乡,自己也已经读过了。

“果然,这份报纸也是你昨天说的,那个曾经存在于幻想乡的记者写的吗。”魔理沙见灵梦平静的样子而试探性地问道。

灵梦点点头,打了个哈欠:“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弄到这份报纸的,但是恐怕是没被清理掉的幸存者吧,别太惊讶了。”

“你知道吗,这份报纸是和昨天一样放在铃奈庵贩售的。”

“嗯?这是什么意思?”灵梦不解地问道。

“总之你跟我来就是了。”魔理沙抓着灵梦的手,慌慌张张地跑出了神社,被魔理沙的一惊一乍吓了一跳的灵梦赶忙抓走了桌上的报纸,折了几折之后也一起收进了信封,这信封已经变得鼓鼓的了。

魔理沙骑上扫帚,示意灵梦坐在自己后面的位置。大概是因为载着人的缘故,灵梦感觉飞行的速度比一个人时慢了不少。但因为只是不远的村落,不一会二人就稳稳地降落在了铃奈庵门前。

像往常一样掀开帘子,借书屋中那股特有的书香扑面而来。借书屋的小女儿本居小铃正紧张地坐在椅子上看着什么,桌上摆满了白花花的报纸。

“啊是灵梦和魔理沙小姐,好久不见,身体还好吗?”小铃对灵梦行了个礼,“特意在这种时候让你过来实在是太抱歉了。”

“不……我姑且还是博丽巫女啊,解决异变是我的义务吧。”灵梦被小铃突如其来的客套话搞得莫名其妙,“先不说这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如你所见,从昨天开始铃奈庵的架子上就会莫名其妙地多出这种标题为《文文。新闻》的报纸,”魔理沙在一旁指了指一个正对的店门的报纸,“因为是从来没有过的新鲜事物,所以有许多村民特意来这里一探究竟。但是他们看到的却是,写着几天到几周前不等的旧报纸。”

“如果只是旧报纸的话没什么问题吧?”灵梦问道。

“看来你还没反应过来啊,灵梦。“魔理沙走到小铃的桌边,拿起了一份报纸,展开了面向灵梦,”这份报纸对你来说可能是熟悉的、看过的,但是对于我们这些人而言,是一份陌生的报纸上详尽地写着身边的新闻啊。“

“灵梦小姐,刚才来的路上您有没有注意到呢,街道上简直空无一人,”小铃在一旁补充道,“现在,有某种势力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监视着人里社会的消息已经在村民间不胫而走了,也有人认为这次送来的报纸就是对我们的警告。”

“怎么会这样……”灵梦咕哝着,豆大的汗珠已经从她的额头上滑落,这已经是这两天里不知道第几次体验这种迷茫的感觉了。她在桌旁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流言是一定不能放任着不管的,但是也不能出面澄清这是来自曾经存在的某个妖怪的报纸,总的来说,两边都是死路。

对了,既然文已经不在了,那这份报纸是通过什么方法被投放到铃奈庵的。灵梦转头向着小铃问道:“在报纸出现的时候有什么怪事发生吗?”

“不,其实我连报纸是在什么时候出现的都不知道,”小铃低下头委屈地说道,“在我早晨开店的时候,就已经放在那里了。现在想想,当时没有马上确认内容真是个错误。”

“那这几天有发生什么怪事吗?”

“啊……这个……”小铃突然变得吞吞吐吐的,看着灵梦的眼神有些躲闪,似乎在隐瞒着什么。

“小铃,就连你也不相信我的能力了吗?”灵梦长叹了一口气,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小铃好像想辩解什么的样子,却也低下了头。

“算了,小铃,你就和她说吧,我觉得这家伙的精力还旺盛着呢。”一旁看不下去的魔理沙出手打了圆场,看到魔理沙鼓励的眼神,小铃这才开了口。

“其实前几天,我家的《百鬼夜行绘卷》丢失了一次……”

“什么?”灵梦激动地惊叫了出来,魔理沙在一旁干咳了几声,被提醒的灵梦反应过来降低了音量,“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没和我说一声?”

“我每天都会去确认那些妖魔书,在发现丢失后我就立即去找了。当时我花了一天时间去找……不过第二天那绘卷就回来了,也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再说了那段时间灵梦小姐也不在神社……”

“这么大的事情至少告知我一下啊。”灵梦懊恼地把手往脑门上一拍。

“别怪小铃,是我让她这么做的。”一个清冷的女声从门外传来,一双白而细的纤纤玉手轻轻地拨开了门帘,门前穿着和服的少女侧着头走了进来,头上山茶花的发饰随着铃声摇曳。

“阿求,你这是什么意思。”见稗田阿求走进屋内坐下,灵梦不解地问道。

“还能有什么意思,这些危险的事情,怎么能交给一个大病初愈的人去做。”阿求毫不客气地说道,“这个事件也是,现在贤者们已经确认最后的真相了,比起在这里瞎折腾,我还是建议你多休息一段时间。”

“我可是精神得很呢。”灵梦反驳道。

“这句话还轮不到在病床上躺了一个多月的人来跟我说。”阿求继续狠狠地戳着灵梦的痛点,“你现在的身体,就算是和我相比也好不到哪里去。”

“喂喂阿求,感觉你今天心情不是很好啊,发生什么事了吗?”一旁的魔理沙努力地调和着这一触即发的气氛,灵梦和阿求二人都沉默不语。

《百鬼夜行绘卷》是能够操纵付丧神的妖怪书,如果是利用它操控了付丧神,那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报纸放进铃奈庵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是令灵梦没想到的是,光是这旧报纸的投放就能在人里引起轩然大波,看来要平息这场躁动也需要用上一段时间了,当务之急得先退治那些付丧神才行。

“阿求,《百鬼夜行绘卷》的事你是知道的对吧。”灵梦问道。

“确实如此。”

“那么这次的事……”

“确实,大概和你想的一样。那个犯人利用了《百鬼夜行绘卷》操纵付丧神的力量,使得这些旧报纸能够出现在铃奈庵,真是处心积虑啊。”

“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做真么麻烦的事……”灵梦思索着,“你刚说不让我插手,那你打算怎么来解决?”

“我会联系贤者们来处理的,你不用担心。”阿求淡淡地说道。

这下,店内的气氛又再次降到了冰点,一旁的魔理沙和小铃面面相觑,挤眉弄眼地暗示着对方出面调和一下气氛。

“说起来,灵梦小姐你的身体真的好了吗?明明前不久看上去还很虚弱的样子。”小铃在和魔理沙的相互推脱下败下阵来,主动向灵梦搭话道。

“啊……好像是没事了。”灵梦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看来我的运气还是不错的啊。”

“什么运气不错,你那可是实实在在地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啊。”魔理沙接着话,“你当时那是怎么回事,突然就病倒了,不过后来在病床上躺了一个月又突然没事了。”

“我也不是很清楚啦,只知道当时好像是很严重的情况,连永远亭都说没办法了。让你们担心还真是抱歉啊。”

“总之现在康复了,真是恭喜你啊,灵梦小姐。”

“咳咳,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我得赶紧继续履行好巫女的职责才行。”

“哦哦,真有干劲啊。有干劲是好事,是好事啊。”魔理沙做了一个打气的动作,又向着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阿求说道,“阿求,你也来说点什么吧,你平常不是总是在关心灵梦的事情吗。”

“抱歉,我先回去了。”阿求依旧冷冷地回绝了,“灵梦,有些事情,站在好友的立场上,我劝你能想清楚。”

说罢,阿求便在三人的注视下走出了店外。无论是再迟钝的人都能感觉到,今天的阿求和平时那个温婉的阿求有些不同,但是谁都没有勇气上前去拦下她,更没人敢去上前质问今天的态度到底是什么缘由。一聊到自己的话题,阿求就会变得怪怪的,灵梦早已察觉到了这件事,她其实也已经大概猜到了原因。

解开了报纸的问题,灵梦从信封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整理着。事件发生的三天前,射命丸文从铃奈庵盗走了《百鬼夜行绘卷》。第二天,小铃关了一天的店去搜寻,同一天,射命丸文将自己的信交给猯藏来保管,猯藏将其翻译后,存放在了自己的住处。

事件发生当天上午,为了庆祝自己出院,妖怪们在神社举行了大宴会。宴会结束后,自己就被犯人攻击失去了意识。犯人夺取了仓库钥匙,在拿走了代换术式相关的卷轴之后,来到结界附近进行能量的盗取。最后因为操作的失误,大结界被破坏了。

接下来就是被八云紫通知,射命丸文作为嫌疑犯被困在了结界内,最后在他人的协助下用一个下午加晚上的时间修复了结界。第二天,自己开始正式地调查此事,来到结界里与文会见,报纸开始第一次“派发”,当天下午则在仓库中找到了代换术式的线索。

灵梦突然意识到哪里怪怪的,重新将大家的行动梳理了一下。其中猯藏的行动引起了她的注意,如果文是在事件发生两天前把信交给猯藏,而在事件发生的前一天,小铃关店去寻找《百鬼夜行绘卷》,那么这封信是在什么时候翻译的呢?

灵梦拿出信封里的信放到小铃跟前:“小铃,这封信你有印象吗?”

“不,我没见过呢。”小铃好奇地凑过去看,突然紧张地问道,“灵梦小姐,这好像是妖魔书吧,是谁写的?”

“一个熟人而已,那猯藏这几天有来店里让你帮忙翻译什么吗?”

“不,猯藏小姐好像没有提过这样的事。”小铃思索了一会得出了结论,“先不说这个,这封信的内容好像在哪里见过……”

“欸?这封信上写了什么?”

“我也说不清楚,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我用日文翻译一遍。”

“也行,辛苦你了。我现在也有事得去找猯藏问问。”灵梦起身拿上刚才靠在墙边的御币,“辛苦你了,小铃。”

“灵梦,你现在打算去哪?”魔理沙见灵梦起身,也站起来拿起了扫帚。

“我要去找猯藏一趟,总之先去森林里随便找只狸猫吧。”

灵梦和魔理沙二人走出了铃奈庵,下午已经过去了一大半。两人在森林里抓了一只散步的狸猫代为传话,不一会,猯藏就被带了过来。灵梦质问了关于那封信的事情,猯藏似乎也有些迷惑。

“其实具体的关于信的事,并不是直接记忆在老朽脑子里的。老朽也是看了笔记才做出了判断。”

“难道是笔记上有什么端倪吗?”

“大概是吧,毕竟老朽也没有欺骗你们的必要啊。”

“那还有哪些信息是你通过那份笔记来判断的?”

“不如说我几乎都是通过笔记来判断的,包括收到信的时间和我后来的行动。”猯藏懊悔地挠挠头,“没想到老朽也会有被利用的一天。”

“我能稍微看看那份笔记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是用妖怪的文字书写的,请稍等一下。

不一会,猯藏带来了一张纸条,上面确实如她所说,满是看不懂的文字。

“仔细一看,这字确实和老朽的不大一样,看来是有人特意欺瞒了老朽。”猯藏带上眼镜细细端倪着。

“我知道了,这张笔记能先交给我们保管吗?”

“当然可以,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找老朽吧。”

灵梦将纸条收了起来,道别了猯藏,和魔理沙再次向铃奈庵走去。

“虽然我是很想相信猯藏啦,”魔理沙说着,“但是猯藏的行为总觉得有点可疑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她说的应该是实话。”灵梦好像有自己的思考,“现在只要回铃奈庵确认一下就能知道真相了。”

二人重新回到铃奈庵的时候,夕阳的余晖已经所剩无几。橙色与紫色混杂着散在天际,人里的街上依然没有什么行人,对于流言的恐惧扼杀了人里往常的生气,只有袅袅升起的炊烟和依稀飘过来的饭菜香气诉说着这里的生机。

小铃皱着眉头将自己翻译好的文字递给了灵梦:“灵梦小姐,这个是……”

“没事,你不用担心,明天我就会让这个犯人得到处置的。”读完了信的灵梦神色凝重地将信重新收进了信封,又抽出了猯藏的笔记,“这个也能拜托你翻译一下吗?”

接过纸条后的小铃在一旁埋头书写着什么,因为内容不是太多,不一会小铃就将翻译后的文字交给了灵梦。看过了纸条上文字的灵梦终于露出了许久不见的笑颜,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魔理沙和小铃见此状也放下了心,长舒了一口气。

“看来犯人找到了啊,接下来要去哪里呢?”

“是啊,看来今晚终于可以忘记这些烦心事,好好休息了。”

“真是不错啊,那就让我来请客吧。”

“啊,抱歉了魔理沙,在那之前我还有点事。”灵梦合掌调皮地眨眨眼,“我先走一步了。”

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灵梦的眼前是一幢气派的大宅邸。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但依稀还能看清门牌上写着的“稗田”二字。拜托下人传过话后,灵梦穿过层层宅邸和院落,到达了稗田家的餐厅。

推开门走了进去,灵梦见到正在餐桌旁用餐的阿求,身旁还有个伺候的仆从。

“打扰女士用餐可是很差劲的兴趣啊。”阿求仍是默默地夹起碗里的食物送进嘴里,连看一眼灵梦的空闲也不给。灵梦也不反驳,自顾自地来到了阿求对面坐下。

“看来你对真相已经有眉目了。”

“算是吧,所以想来见你一面。”

阿求放下手中的碗筷:“其实你也早有预感吧,从几天前开始。”

灵梦低头没有作声,阿求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要留在这里吃饭吗?我让人去准备碗筷。”

“不了,家里还有吃的,今天不吃完的话过几天会坏掉吧。”

“灵梦,”阿求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哀伤,“今天在铃奈庵说的那些话……”

“没事没事,我没放在心上的,果然是发生了什么吧。”

“嗯。”阿求的眼神有些躲闪,“今天上午,八云紫的式神过来通知我,那个仪式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了,但现在这种情况持续下去,不知道还要拖多久。”

“所以你才对我说了那些话啊。”

“抱歉。”

“不,你又没做错什么,我也对你说了一些气话嘛。”

“总觉得我们之间有种诡异的氛围啊。”阿求笑了一下,“同病相怜的感觉?”

“应付那个妖怪贤者,你也真是辛苦。”灵梦也笑了起来。

两人又聊了一会,大多数各种各样的吐槽,一直到灵梦想起自己还没吃饭为止,两个人都在乐呵呵地笑着。阿求提着灯亲自把灵梦送到门口,在昏暗的光照下,阿求温婉的笑颜显得楚楚动人。

“灵梦小姐,希望明天你能找到令你自己满意的答案。”

“嗯,一定会的。再会了,阿求。”

“再会了,想必距离下次相见,也不是很远了。”

“我可不希望再见到你那咄咄逼人的脸了。”

灵梦提着从阿求那里借来的灯,在这茫茫的夜里,人里安静得像是无人居住一般,路边酒家的灯火也早早地熄了,在这样的日子里,恐怕一整天都很难开张一次吧。

“现在要回神社了吗?”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灵梦,提灯一照,魔理沙正靠在稗田宅邸的外墙上,侧着头看着自己。

“你怎么在这里?”

“想等你来着。你看这人里的酒店都早早地关门了,我想犒劳自己一顿都没办法。”

“谢了,要来神社吃点什么吗。”

“不,那就算了,我有东西想给你。”魔理沙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袋子,用坠有星星的绳子绑着,灵梦接过了那小小的礼物。

“那什么,昨天不是有说到做实验来着。”魔理沙好像有些尴尬地低下了头,“那是我和爱丽丝还有帕秋莉她们一起做的,红魔馆的人也有来帮忙,是能让身体恢复得快一点的药。”

“看来是大家的心意啊。”

“总觉得这样说出来有点羞耻。”魔理沙清了清嗓子,“总之大家都在期待着你回来呢,别让我们失望啊。”

“谢谢你,魔理沙。还有其他人也是,如果可以的话记得帮我转达一下谢意。”灵梦收下这个小小的口袋,飞起来笑着向魔理沙招了招手,“我还得回神社吃饭呢,先走啦。”

“要不让我送你一趟吧。”

“用不着你担心啦。”灵梦得意地笑了起来,“我可是在空中飞翔的博丽巫女啊。”

第三天 上午

灵梦轻车熟路地穿过了结界,这回她没有再向前两次那样晕倒,大概是身体已经习惯了吧。但仍旧和前两次相同的是,眼前坐着的,露出令人不快的笑容的妖怪。

     “今天就要和可爱的小灵梦说再见了呢,啊啊,真难过啊。”文装腔作势地伸出手摆弄着演技,看样子是想做出一个夸张的,歌剧式的表演。

“是谁告别谁还很难说呢。”灵梦摆摆手坐了下来,“多亏了你昨天的提示,今天的我已经知道犯人是谁了。”

“哎呀呀呀……”文的神色和灵梦预料的一样没有丝毫的动摇,当然,她已经懒得再为这样的神情而生气了,“那么这一次,你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

“不,现在还很难讲呢。”灵梦沉着地应答道,“这次我想换个角度来陈述我的观点。”

“哦?有意思。”文的脸上露出了值得玩味地笑容,“是什么样的角度呢?”

“如果犯人是射命丸文,那么犯人做了什么。”灵梦脸色丝毫不变地说出了这句话。

文停了一秒,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没错,这个角度和之前始终坚持文不是犯人的说辞听起来完全是相悖的,但显然,此时的灵梦已经做好了十足的打算,她一点也没有因为文这一连串的怪笑而动摇。

“那么,就让我听听你的说法吧。”

“当然。”灵梦从拿出信封,一张一张地抽出了里面的信纸,摆在文的眼前。

“首先是,你将这封信交给了猯藏。”灵梦将那三张妖怪写的文字和猯藏拿来的“翻译版”向文的跟前推了推,“这封信里一共有四张纸,其中三张是只有天狗才能看懂的文字,还有一张是普通的文字。”

“哎呀呀呀,可是我明明只放了三张啊。剩下的那张应该是我嘱托猯藏去翻译的版本吧。”

“不,这是你给我们设下的第一个圈套。”灵梦又将一旁另外两张小铃翻译的版本推到了跟前,“你还记得吧,除了天狗之外,还有一个人能看懂这些文字。”

“铃奈庵的小铃小姐吗。”

“这是我拜托她翻译的。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两个版本的内容完全不同吗?”

“哎呀呀呀,那么我是用了什么方法呢?”

“不用再让我解释了吧。答案是这份笔记。”灵梦重重地点了点那张纸条,“这就是你误导了猯藏的方法,其实就连这封信也不是在事件的两天前交给她的吧,而是在事件发生的那天上午。你利用了她能察觉到妖怪的消失这一点,实际上,她从头到尾唯一的行动只有‘将桌上放着的信件拿过来这点。’”

“厉害,真是头头是道啊。”文给灵梦鼓了鼓掌,灵梦并没有理会,只是继续往下说。

“第二件事,在事件发生的三天前,你偷走了《百鬼夜行绘卷》,使用了其中能操纵付丧神的力量,其结果就是《文文。新闻》在每天开店前被送到铃奈庵的架子上,并且现如今,在人里引发了大家的恐慌。”

“居然还发生了这样的事,要是我在就好了。”

“没错,要是你在就好了。”灵梦盘起手说着,“你的‘不存在’引起了人里居民们的恐惧,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

“哎呀呀呀,这可真是个天大的误会,为什么我要大费周章做出这样的事呢?”

“准确来说,这并不是你一开始就决定实施的计划,恐怕是被抓住了的保险吧。”灵梦极罕见地用凶狠的目光紧盯着眼前嬉皮笑脸的文,“如果自己没被抓住,就当作无事发生。如果被抓住了,就以此为要挟让我们释放你。”

“真是冒险的想法,如果是释放不了呢?”

“还记得我说的吗,你在人里的居民之中引起了恐惧。之前在幻想乡曾经发生过有关都市传说的异变,即便不是都市,换了个地点,这样的传说也是能成立的。恐怕就算今天的你被我们抹消了,也能通过这个都市传说转生吧。”

灵梦结束了自己的发言,在二人的沉寂之中,文突然大笑了起来。

“好吧好吧,你赢了,这真是个新奇的想法。”文摆手摇了摇头说道,“但是这和你最初的想法相悖吧,还是说,你终于承认我是真正的犯人了吗?”

“我也没有没有否认嘛。”面对文的挑衅,灵梦毫不退缩,坚定地向文说道,“射命丸文,你就是这次事件的幕后黑手。”

“好好好,辛苦了巫女小姐。恭喜你,终于可以回去休息了,好好睡一觉吧。”文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对面灵梦的肩,“感谢你多挖出了一层幕后的真相,你的功绩一定会牢牢地记在幻想乡大众的心中的。好了,快回去吧。”

“还没完呢!”似乎是终于没办法像刚才那样冷静下去了,灵梦重重地拍开文的手,“你还记得吧,第一天我说了什么,来用弹幕决一胜负吧。”

“这样好吗,这可是在大结界的内部啊。”文的脸色终于也严肃了起来,在大结界的内部打斗,本来就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何况……

“射命丸文,你知道我最后想到真相的时候有多么煎熬吗。”抓着御币的灵梦似乎已经准备开始蓄力,“我真觉得在你面前示弱,被你耍得团团转,最后还因为坚信着你不是犯人而东奔西跑的我是天底下最大的白痴。”

“灵梦,虽然我的确骗了你,但是我说的话都是真心的。”文似乎并不想和灵梦打起来,“快回神社好好休息吧,我已经败给你了。”

“谁会管你啊。”灵梦一跃而起,一抬,一摔,手中的灵符以优美的曲线摊开在文眼前,又飞速地向文杀去。文一边躲闪一边奔逃,空间在无限地延展着,她知道此时在在结界内与灵梦战斗的危险,但不管再怎样劝说,灵梦仍是毫不顾忌情面地用一波接一波的弹幕回答。

文何尝不想与灵梦来一场久违的酣畅淋漓的弹幕战呢,但是现在……不管了,为了不让现在的情况再继续恶化,文终于久违地展开了身后的羽翼,回击着灵梦的弹幕。刹时间,五光十色的火花撞在一起,光芒在结界里肆无忌惮地蔓延,无数种弹幕阵型交织碰撞着,多么华丽的视觉盛宴。

那个红色的身影就立于弹幕之间,在弹幕之中穿梭,就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长发和衣裙摆动着,一挥一舞的动作都是那样贪婪地夺取着他人的目光,连弹幕也看不清了,这就是那个曾经被整个幻想乡所爱着的,那个热爱幻想乡的巫女。

文曾经多少次为那身影所倾倒,自己也数不清了。如果自己带着相机的话,一定要让这一刻永恒。但是这样的想法冒出来的时候,下一波猛烈的弹幕又袭来了。在这灿烂的一片中,文突然想起了过去的故事,自己这十几年来,似乎都在为她的身影而着迷。灵梦,那正是她无可替代的,仰慕之人的名字啊。

而此时的灵梦已经看不见文的身影位于何处,只是一个劲地向前方发射弹幕,像是撕裂般的痛苦慢慢地爬上了全身,力气好像也快用光了,但是她一点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样子,到底是为什么呢?

到底是为什么呢?灵梦看不见文的身影位于何处,因为她的眼中已满是泪水。

过去的一天

我从那个村民手中接过钱,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几回了呢。转身离去后,我惬意地叼上了一支新式烟,虽然只是一时兴起在那个收藏屋买的外界东西,但也能打发打发烦闷。用余光撇过去,我看到那家的人仍站在门前向我鞠着躬,让我有点难受。

自从月初瘟疫开始在人里流行以来,我在报纸上开办了讣告的一栏,也就是用很少的一点钱将死者的信息登在报上来告知他人。其实人里村落并不大,关于这些喜丧事,只要有一点声音就能传遍全乡。

即便如此,让我代发讣告的请求仍然络绎不绝,这是让我无法理解的。不过对于我来说也有利好,只要能增强影响力,我巴不得开设一份专门的报纸来刊登这些事。

我扮成普通人类晃晃悠悠地走在人里的街道上,虽然只有不到一个月之隔,但是这里的环境着实是萧条了不少。在这瘟疫的背后,多少是有些什么东西在作怪的。连博丽的巫女都在前几天因病离世,看来这回贤者们应该不得不出面了。

说实话,我不是很喜欢在自己的报纸上写这么沉闷的东西。既然要记录,还是记录些更有趣的事情好。人类的寿命对我们妖怪而言就如同一现的昙花,如果学不会适当地遗忘,只会给自己增加痛苦。

我正走着,突然,感觉身后的衣角被人扯了一下。我掐灭了烟转过身去,眼前是一个大概十来岁的人类小女孩,个头才只到我的腰部。我弯下腰去问道:“小妹妹,你有什么事吗?”

那个女孩仍旧低着头,大概是有些怕生吧,吞吞吐吐地问道:“你就是那个写讣告的记者吗?”

啊果然,看来我在村里的印象只剩下了“发讣告的”,真是令人失望啊。不过这话是由眼前这个小女孩说的,让我有些惊讶。我拍了拍她的头,努力地用温柔的语气说道:“这么小的年纪能知道讣告真厉害,你是来找我发讣告的吗?”

那个女孩点点头,从她身上挎着的小包里努力地翻找着什么。我伸出了双手,她放在我手上的是零零碎碎的几个小额硬币,还有三两张皱巴巴的纸币。加起来算了一算,刚好够发一份讣告的价格。

不过发表一篇讣告还要逝者的个人信息,那个小女孩好像也知道这件事,让我跟着她走。穿过街巷,我和她到了一幢有些破旧的房子前,大概是这女孩的家吧,真是没有防备。

跟着她走进房子,房子的内饰和外观一样都已经陈旧了,看起来有些脏兮兮的。玄关处倒是放着一张用华丽的相框裱起来的照片,在这样一间屋里显得格外的突兀。

那女孩带我穿过走廊,来到了小院子外。逝者安静地躺在藤条支撑的担架上,脸上罩着白布。大概是最近得病的人太多了,还没来得及举办葬礼下葬。那女孩也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似乎是在等待我给逝者拍照。

我没有掀开那块布,而是转头向那小女孩问道:“有没有她还在的时候照的相片呢?”

小女孩愣了一下,告诉我只有玄关处的那张。接着我又告诉她讣告还需要那些信息,她点点头,走进了屋内。我也穿过廊道回到了玄关,果不其然,那个相框里装着的是一张全家福,那女孩加上她的父母三人,在照片里都笑得那么的灿烂,真是一张好照片。

我用相机翻拍了那女孩母亲的容貌,虽然有些模糊,但对于讣告来说这已经够了。走回院子,那个女孩依旧站在她母亲身旁,一直到我走进了她才动了动,转身将写好的纸条递给了我,又向我弯腰鞠躬。

收下纸条后,我也在女孩身边向着逝者双手合十,拜了一拜。离开了那女孩的家后,我回了住所坐在桌前发呆,不知为何,我又感慨起人类生命的脆弱,果然是活得越久越容易感伤吗。

几天之后,我又在人里见到了那个女孩,她看上去还是和上次一样毫无生气。这回她将写好的纸条和零钱一起放到了我的手里。这回离世是谁我已经不忍心再过问,只是默默地跟着她又来到了那幢宅邸前。

正当我准备翻拍影像时,她打断了我,指了指画像上的她自己,说出了一个让我诧异的事实:“这次我要发的是我自己的讣告。”

我有些没反应过来,再次确认了那张纸条上的信息,确实像是她自己的。我感到有些不解,明明还是正在我眼前与我对话的女孩,为什么会想要发自己的讣告。

“你的父亲呢?”我试探地问道。

“在更早之前就离开了。”

“抱歉。那为什么要发这份讣告?”

“家里的钱,要用完了。”那女孩低下头,两手揉着自己的衣角,“今早我听到叔叔说的话了,他们打算把我和房子都卖掉。我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自己家里。”

我深吸了一口气,果然不管是哪个时代,都会有这些趁人之危的小人存在。若是换作年轻的我,我那燃烧的正义之心一定不会让我袖手旁观。但是现如今见多了这样的故事的我。只能弯下腰揉揉眼前这个女孩的头。

对于人类们那些错综复杂的事,我们妖怪是不能插手太多的,否则很可能酿成更大的后果,这是我亲身领会的教训。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想为她做点什么。

“这张照片是你小时候拍的吧?”

“嗯。”

“唔……感觉变化太大了啊。”我眯起眼,捏着下巴假装沉思着什么,“我现在再给你拍一张吧。”

那女孩有些诧异,连声拒绝了我的建议。但是毕竟还只是个小女孩,在我的软磨硬泡下,她还是答应了。见她穿的衣服有些朴素,我又推着让她去换一身漂亮的衣裳。

我到底在做什么呢,我自己也不知道。不一会,那女孩从房间里出来了,穿了一件黑色的和服,我仍旧装着嫌弃她的衣服太过老旧。毕竟还只是个小女孩,说到这个份上,她也开始有些生气了。

“那你自己来挑吧!”女孩重重地把房门拉开,气鼓鼓地瞪着我说道。怎么说呢,我开始稍微有点得意了。我在衣柜里找出了一件大红色的和服,上面有大朵大朵华丽的盛开的鲜花作着装饰。那女孩无奈地换上了衣裳,其实仔细一看,是个蛮清秀的女孩子,只是一直低着头,我到现在才第一次看清她的脸。

毕竟我也不急着拍照,等她换好了衣服之后,我说她的发型看起来太乱了,还需要打理。她好像也已经摸清了我的套路,安安静静地走到了梳妆镜前坐着。

我借用这里的梳子帮她顺着头发,本来想能不能盘一个发型,但是这个长度好像有点不够。我厚着脸皮嬉皮笑脸地问她有没有合适的发饰,感觉她已经气得想把我赶出去了。不过这样也比刚见面时那死气沉沉的样来的好,女孩子还是要有活力一点才可爱。

她找来一个漂亮的盒子,里头放着的是一只崭新的红色蝴蝶结发带,好像还没有用过几次。我帮她绑在脑后,这回就算是我想找茬也找不出来了,镜子里的她看起来是如此亮眼,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又把头低下去了。

“那个发带,本来妈妈说要在成人礼的时候亲手给我带上的。”她轻轻地说着,语气又开始低落了起来。

我赶忙转移话题,告诉她现在要拍照了,让她看着镜头。我轻轻地拨开她的刘海,露出那双明亮的眼眸。如果她能顺利地长大,一定会是个大美人。

拍完照片后,她说她要换衣服。我走出房间,在走廊上翻看着刚才的相片。现在外面的科技还真是方便,不仅能拍彩色的照片,还能在拍完之后马上查看。不过就算给她穿上了那样漂亮的颜色,在报纸上印着的也只会是一片黑白啊。

我又习惯性的想从包里摸出烟来抽,这时,玄关处却出现了不可能的奇妙光景。穿着道袍的九尾狐从隙间里探出身子,这样醒目的打扮只可能是那个妖怪贤者的式神。

我想起来了,因为前几天博丽巫女病逝的缘故,现在贤者们正在寻找下一个继任者。看来博丽这回选中的就是这个女孩了。想必再过几天,这瘟疫背后的怪奇就会成为新一任博丽的第一个手下败将吧。

想到这里,我的心情突然变好了不少。门口的九尾似乎不怎么在意我,我打开门走到街上,刺眼的阳光钻进我的眼里,我想永远地记住这一刻,但恐怕不管是笔还是最新款的相机都无法记录下这份美好。看来以后我会常常去光顾博丽神社了。

说起来那个女孩叫什么来着。我打开那张她给我的纸条,上面的名字写的是灵梦。灵梦,博丽灵梦吗,我把这个名字念了几遍,还真是个合适的名字。

回程的路上,我顺手将烟扔进了路旁的垃圾桶。

第三天 下午

那两个人不知道是打了多久,灵梦全身的衣服都已经被汗水打湿了,发丝和后背的肌肤紧紧地贴在一起,脸色胀得一片赤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臂上,大腿上,平添了许多伤痕,都是被交杂的弹幕擦过而留下的,有些伤口渗出了丝丝血迹。

现在,失去了力气的她正躺在地上,视线被汗水所模糊,只能隐约看见自己起伏的胸膛,听见自己隆隆的心跳。自己的五脏六腑似乎都在努力地往外奔逃,像是炸开了一样难受,她第一次感觉到原来呼吸一下需要耗费那么多的气力,吞一口口水竟然会那么痛。

在嗡嗡的耳鸣声中,灵梦隐隐约约听到了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脚步声,最后,这个脚步声在自己身边停下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一个声音紧贴着耳朵传进脑海里回旋着,灵梦张了张嘴,喉咙却干得说不出一句话。射命丸文轻轻地在灵梦身旁躺下,侧着身看着狼狈的灵梦。

“终于……现在被你窃取的那些能量……都差不多还回去了。”过了一会,灵梦终于哑着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

“果然还是输给你了。”射命丸文轻轻叹了一口气,“本来都以为我的计划成功了,看来我还是骗不过你。”

文将手轻轻放在灵梦的脸颊上抚摸着,这张脸还像刚烤好的山芋一样烫手,往外渗着汗水,随着呼吸不停地起伏着。

“哼,你这家伙也是江郎才尽了吧,竟然想出这么蹩脚的计划来。”灵梦想拍掉射命丸文的手,动了动双臂,却发现怎么也抬不起来,只能任由她的手指在脸颊上摩挲。

“哎呀呀呀,我这蹩脚的计划能困了你两天,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不过如果没有你的计划的话,现在的我大概已经躺在灵柩里了。”灵梦自嘲地笑了笑,“盗走了那部分能量的是你,而实际在不知不觉中使用的人其实是我,这还真是令人感慨啊。”

“所以我才说了,犯人从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人啊。”

“从几天前我的病情突然好转开始我就觉得奇怪了,想来那就是你第一次盗取能量的成果吧。为什么要为我做那么多呢?”

“你知道吧,你所谓的病并不是普通的疑难杂症,而是大结界的反噬,那个结界从你成为博丽巫女的时候开始,在一边提供着足以压制整个幻想乡的强大法力的同时,也在一点点吸取着你的生命。”

“所以我才会‘病倒’对吧,而在这段期间,某个傻瓜妖怪冒险用代换的术式重新给我补充了能量的空缺,所以我才能奇迹般地康复。”

“但是那能量是暂时的,灵梦,你那段失去的记忆并不是有人有意而为之,那时的你因为体内能量再次消耗完毕而昏迷了。所以接下来,我进行了以破坏大结界为代价的代换术式。”

“这就是那个破坏事件的全貌啊,现在想想,还真是无聊。”

“也是呢。毕竟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只要你不过度使用魔力,我通过破坏结界夺取的能量足以让你再称上一个月。对我来说,不管是多久,哪怕几分钟也好,只要能延长你的时间,我就在所不惜。”

“可以把你刚才那段话理解为你对我的告白吗?”灵梦笑得更开心了,她已经差不多恢复了体力,缓慢地转过身,看着文说道,“我以为你会把这些话写在那封信里,还自顾自地期待了一下。”

“毕竟会那是会被别人看到的嘛。”

“总比浪费三张纸把你报纸上的小广告全部誊抄了一遍来得强吧,你知道我看到那翻译的时候有多想骂人吗。”灵梦撇了撇嘴,向文夸张地用嘴型喊着“笨蛋”。

“看来下次得研究研究写点你想看的东西了。”

“我看到什么东西其实对你来说并不重要,对吧。”灵梦继续说道,“你所有的那些复杂的行为,实际上都只是为了能增加你的嫌疑,其实仔细想想就能知道,这些举动虽然唬人,但都能简单地被看破和解决。”

“哎呀呀呀,是谁刚才把那个报纸的事说得那么严肃的呢?”

“光是那种程度的东西,在人里早就见得多了,只要像往常一样,过一段时间就能自动解决了。而且你其实根本没准备长时间地投放报纸对吧?”

“这也被你发现了吗……”看着灵梦的得意的脸,文也苦笑了起来。

事到如今,全部的疑问都已经得到了终结,真相也一个不落地水落石出了。鸦天狗妖怪射命丸文,为了延长博丽巫女博丽灵梦的寿命,用储存在神社仓库的代换术式盗取了大结界内的能量,填补了灵梦被大结界吸收的空缺。同时为了掩盖真相,特意设下了报纸和信件这几个障眼法,增大自己的嫌疑,在动机上误导了灵梦。

再过不久,射命丸文就将因破坏大结界而被抹除存在,察觉了真相后的博丽灵梦一方面为了确认想法的真伪,一方面为了将能量还给大结界,与射命丸文展开了一场无人所知的华丽的弹幕决战。这场战斗的结尾与灵梦预想的一样,这大概是她一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大败。

但是对于地上躺着的两个人来说,胜负已经无关紧要了,因为此时相对着的两个人都是即将在不久后消失的人了。

“灵梦,还记得我一开始问你的问题吗?你是作为巫女的博丽,还是作为普通的少女灵梦来调查这件事的,看来你是选择了前者呢。”

“夺取大结界的能量来延长寿命,这会破坏博丽大结界自身的稳定。作为博丽巫女,保护博丽大结界是我的职责,这是不可动摇的。”

“因为你是最爱幻想乡的嘛。”

“你应该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做出这样的选择的,为什么还要做出那些事?”灵梦将头埋在手臂里,另一只手悄悄地拉着文的衣角,就像是害怕母亲消失而寻求着安心感的小婴儿一样,“这样一来,还有谁能来记住我啊。”

“你的身影早就被烙印在大家的眼底里了,就算没有我的报道也一样。案发那天上午的宴会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我希望的是……被你记住。”灵梦移动身体,更靠近了文一点,“我想要被你以博丽灵梦的名字记住。”

“但是现在在我眼前的,好像只是个叫灵梦的普通少女啊。”文将一只手跨过灵梦,另一只脚则顺势落在灵梦两腿之间的空隙中,一部分的身体隔着布料相互接触着。

被文压着的灵梦缓缓地抬起两臂,环绕交织着绕过文的脖颈,就这样轻轻地钩住了。因为视线而害羞地转过了头的灵梦刚好被抓住了可乘之机,文低下头轻轻舔舐着灵梦脖子上细小的伤口,似乎是对疼痛的本能反应,她不禁抖了一下,两臂抱得更紧了。逐渐地,两个呼吸声更加稠密地缠绵在了一起,以至于频率都相近了起来。

“可以……回神社吗”脸颊又重新涨红起来的灵梦轻轻地说着。

“嗯,也对。”文温柔地笑着说道,“回家吧。”

 

“没想到到最后你还是对我展示了少女灵梦的一面。”文得意地坐在神社的走廊上,两脚晃晃悠悠地前后踢着。

“我可不想被你这么说,笨蛋天狗。”重新打理好衣物的灵梦从房中走了出来,头发还是散乱着的状态,坐到了文的身旁。

眼前熟悉的幻想乡的自然风光,二人已经在一起不知道看过多少次了,但谁都没有想到这样的无限有一天会走到尽头,对于这两个人来说,这是毫无疑问的最后一次。

“虽然现在再这样说好像有点晚了,”文看着梳着头发的灵梦说道,“我是不是没有正经向你说过什么情话啊。”

“从你嘴里说出来的情话,怎么听都会很刺耳的。”

“哎呀呀呀,都到最后了,给我一次说的机会嘛。”

“我爱你。”

“欸?”

文被灵梦一时的直球打得没能反应过来,得逞了的灵梦侧过头得意的笑着,那笑容简直和文的如出一辙,文也勾起了嘴角,只是这次,就算是她的笑容也终于正经了起来:“我也一直爱着你,灵梦。谢谢你。”

“该感谢你的是我。谢谢你让我从各个意义上成为了博丽灵梦。”灵梦缩起双腿,抱着回忆道,“独属于少女的活泼可爱和那青涩的恋情,这两样最宝贵的东西都是你给予我的。”

“原来你还记得啊。“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总感觉现在我们两个就像年迈的老婆子挨在一起回顾一生一样。”

“确实是到了该回顾一生的时候了。”

“还真是……丰富多彩的一生啊。”

“灵梦,你刚才问我为什么要做那些事。”文斜斜地抬头仰望着天空中的飞鸟回忆道,“在你刚当上巫女的时候,你曾经和我说过,你终于发现了,幻想乡是多么美妙的地方。所以哪怕是再短暂的片刻也好,我都想让那是躺在病床上的你再次作为博丽巫女站在这片土地上。”

“看来你还是赌赢了。托你的福,我重新见到了我的朋友们,也到幻想乡的四处去调查了,我已经很满足了,这样就好。”

徐徐地风吹吹拂过云彩,吹拂过那沙沙作响的树林,吹拂过那么多的高山和大海,吹拂在了这二人身上。这是两个即将要消失的人,也是即将消失的那份恬静美好的时光。

“灵梦,需要提供膝枕吗?”文突然笑着问道,“来比比看谁是最后消失的吧。”

“好啊,比就比。”灵梦躺在文柔软的大腿上,文则是像往常一样用手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头,灵梦感觉自己正被安心的气息环绕着,好像看见了远方有个身着和自己相同服饰的女孩在向自己招手,没注意的时候,她就将手递了出去。被牵着而有些慌张的灵梦四处张望,索性,她发现那个令她一如既往地安心的、那个自己最喜欢的背影就站在她身后。获得了安心的灵梦向前奔去。

神社四周的风依然静静地吹拂着。博丽灵梦就像一个人在走廊上睡着了一样闭上了眼睛,嘴角仍然挂着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