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灰陌林黛,栅檀厮鳞烟,用涎雾裹尘,正巧打过凝藻浮头,错惊醒了几秒荇下的霓虹,反能觉趣。 此处无奈的无人,如果膝旁的长椅不复腐旧,那每年都该有花不完的浪漫前来度假吧。是取最黯淡处火树银花的八重芯菊也好,纵使燃不过一个盛夏,也总能焚烬几夜的星霄;或是取最无声处栽棵静谧发芽的柠檬苗,涩上三五个年候,璨出一树的鹅黄让人领教领教……假想歌惋缱长,多到既定的寿限放不下,可这时的招牌已载不起色彩太明亮的希冀。椅角上的钉尖都快磨破板子了,僵直钙化的手指早再弹不动吉他,就更别想会有人依偎在肩旁呢喃梦话。 归家路上,劲风尽扫街衢,促着灯昏下的牌摊移民往更里巷蜷身子,有人掏出烟盒卷了一捻,窸窸,铿,烧化一刻静寂。这里,每一次归家暂别都远比看上去要沉重,因为谁也不知灯下再逢,人是否如旧。揉皱的方片三沿儿被烟灰烫掉的角儿,随一阵沙土乱扬飘到十字路口旁的草丛中。柴羸指尖的牌,打烂了也就换张崭新的,哪张都是,便利店里总会进货。 那团永恒不灭的活火总会在恰当时燃烧,在恰当时熄灭。而既然破败的长凳镀不上爱,折损的纸牌回不到家,蠹老的相框裱不下新的心,那么当往日鲜活的心目也随年消逝、走向湮灭时,我们已经可以预见那个令人为之神伤的循环往复了。 要用钳子把这块儿杂质镊出去的。可这种永恒的、不假思索的厌弃,其始基为何?我以为大致可观之两种:一种是教坊仕女旦暮蹙愁着的朝堂明镜,另一种则是少陵野老昼夜眺凝着的稗草长安。自怜的那份多情的很,每每行动时瞧见柳叶子褪败就旋即惆怅起自己注定焜黄的那天,也就不愿看得任何枯萎。有人说童话家不会随便把一块海底的礁石捧入殿陛之上,而我更倾向于以为每一种美都是等价的,如若一种枯竭流逝则会用另一种善分流下的等阶代替,什么时候温柔碰到了温蔼,受人夸赞的标准也就潜移默化地变了。永远有人美丽,也会有人永远美丽,若能意识到这段起承转合,那么先前所谓的担心自然就是多虑了。 仕女问题只需转换一下思维即可解决,可要是研究长安问题,那就不得不做好准备面对一片长亘的,甚至可能永远暗无天日的天空,因为它迄今为止仍是充满局限性的。我们放眼寰宇,新与旧,其实就是生与灭、无限与有限、永恒与暂时的纠缠,新者在不断地深化自我的理念,保持着“旧”的趋势;旧者在不断地脱离自我的理念,遵循着“新”的趋势。依此来看,旧与新不过是同一事物在不同时间所呈现出的必然现象,它呈现出极强的普遍性和必然性。若它在旧,我们只等着它深化自己就好;若它在新,我们就控制它朝着我们想要的“新”发展便好;如若控制不了,那我们就重铸一个“新”并等它变旧。长安是唐的长安,也曾是秦的咸阳、周的镐京,它不必然地是唐的长安,但它若是,那就是了,但它仍不失为其砖瓦木石集合体与人民生活社交场所之集合的实质;如若遭了鞑靼掳了,曝了熏鬻掠了,若是休整就能完善的,那就积极修养;若是元气大伤,就重修城郭,重整河山,只要牢记“长安”的本质即可。这样看来,似乎问题便解决了。 然而我不得不否认这种方式,它是极度残忍的,残忍在于它强调万事万物的普遍性,却漠视了人自身感觉的局限性。如若拾遗听闻先前的这番话语,定会痛詈其“无父无君,弃国弃家”罢。试图在吉檀迦利中通过最简单的方式寻找以特莱希,很可惜,是做不到的。我们探讨的很普遍,但很遗憾,这样普遍性极强的思想只能对人的人奏效,对于社会的人是不奏效的。人的人只包含自身,而人的人存在于社会的人之中,社会的人中又有礼法、伦理、情感等一系列派生物;如果社会的人抛诸一切的独思的话,上述思维方式是有奇效的,可一旦沾染上一丝他物便会无所适从。少陵是人的人,也是晚唐的人,哪管殿陛庙堂是何风景,忧国忧民之心是无法动摇的,垂拱合揖之礼是不可忘却的,于今相似处亦是如此。 于此,若是再想寻觅解决之路,今夜恐怕是不够了,也不是仅一片环地中海岛屿所能思考的问题了。朽木之上更有寒鸦为栖,街角之尘也得晨风轻扫,这时谁又在揣度鸦的耆老,估计那无名之风的短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