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题故事,即根据三个词语为主体,创作一篇文章,有助于练习
三个词语:黄昏 医院 乌鸦
以下为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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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羽
1.
那个女孩每个黄昏都会在庭院散步。
美丽的她如同钻石一般耀眼,夕阳的余晖撒在她的身上,增添的光辉让她看起来又像是璀璨的星辰。
或许事实上她并没有库特描述的那样绝美,但在库特眼里,她便是最美丽的女孩,即使女孩正用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费力前进也是如此。
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就算它是一只乌鸦,这个道理应该也适用吧。
库特是一只乌鸦,一只喜欢上人类的奇怪的乌鸦。
库特的怪异似乎从出生的时候就早有征兆。它是六个兄弟姐妹中最后一个出生的,在别的小乌鸦争抢着母亲带回来的食物时,它不争不抢,甚至看上去对进食没有半点想法,以至于母亲有一段时间很担心它是否能活下去,带着它去拜访了家族的大长老。
在见过大长老后,库特的情况多少正常了一点。随着时间的推移,库特的表现趋于正常,虽然兴趣爱好和大部分乌鸦不同——它喜欢眺望夕阳——但总的来说,它比起刚出生的时候正常多了。
直到最近它喜欢上一个人类。
“我再说一遍,不管怎么样你和她之间是绝对没有可能的,你们甚至连交流都没有可能。”
翅膀拍击空气的声音在库特旁边响起,一只同类停在了库特的旁边。不必回头,库特知道来者是谁。
“那我也再说一遍,我无所谓这些。”库特平淡地说,“你不去找食物,来这找我干什么。”
“我这是关心你啊。”
“我挺好的,也不会饿死。”
“也不是担心你会饿死啊!”
奇芬烦躁地扑棱了下翅膀,显然对库特的反应很不满意。
“人类到底哪里好了,长得那么怪异。”
“从乌鸦的视角来看确实如此吧。”
“不要说得好像你不是乌鸦一样。”
库特没有反驳,沉默地望着女孩。它们之间的对话一直如此,每一次都会在这个地方中断。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是怎么样的?”
“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毫不掩饰自己的怪异。”
“因为现在已经没有必要再掩饰了。”
“你就那么喜欢那个人类?即使被别人排挤也要这样?”
“我唯一在意的只有连累了母亲。”
库特的奇怪让许多的同族都对它敬而远之,而它的母亲也经常被人说闲话。库特对此一直感到抱歉,但它并不打算停下来。
每天飞到这里,守望着女孩,无言地注视着她。
这就是它的生活。
奇芬注意到库特又开始专注于那个女孩,便知道今天的劝说依旧是徒劳。无奈地叹了口气后,它飞走了。
“今天我就放弃了……不管怎么样,保护好自己,这里是医院,我们可是最不受欢迎的动物。”
离去的同伴的忠告并没有让库特产生太大的反应。它只是默默地看着女孩。
直到女孩重新走回医院。
2
活着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对于秋来说,去思考这个问题就是一种奢侈。
“……毕竟,连是不是能活下去都是个未知数。”
连活着都成为问题的时候,去思考活着的意义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叹了口气,略显颓废地坐在庭院的石椅上。将拐杖放在一旁,秋抬头望向夕阳,温和的余晖抚摸着她的脸颊。不经意间,她看见了夕阳旁的桑树上那抹黑色。
“乌鸦……”
腐食性的鸟类,象征死亡的使者。
在四年前的初中同学的葬礼上,她也看到过这些死亡使者。
“最近总是会看见乌鸦……意思是我的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吗?”
从她出车祸算起,意外检查出胃癌已经一年了。虽然医生和秋的母亲没有告诉她她的病情究竟到了哪个地步,但秋曾从母亲的眼中读出一种近乎死灰的悲伤。
她应该没有多少时间了。
“……唉。”
“——秋!”
几乎是秋叹气的同时,毫不掩饰的呼唤从入口传来。她稍微愣了一下,随后苦笑着转身看向呼唤者。
一个和秋同龄的男生背着书包跑了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秋稍稍往旁边挪了一下,给男生留出足够多的位置。
“夏……这个时间应该才刚放学吧。”秋无奈地说,“你又逃课?”
“哪有,我只是跑过来的而已。”
“我这就给老师打电话推荐你去报名运动会长跑。”
“别,我承认我偷偷从自修课溜出来了,别和她说!”
夏立刻就承认了逃课的事实,向着女孩求情。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一年了……要我说多少次,你何必执着于我,比我好的女生多了去了。”
“你又要我说多少次呢,我喜欢的只有你一个人。”
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对话。秋一如往常地对青梅竹马的倔强感到头疼,同时心里也泛起一丝丝的暖意。不管道理怎么样,自己也是喜欢眼前这个男生的。如果不是因为绝症,秋应该早就接受夏的告白了。
两人陷入沉默。夏放在石椅上的手踌躇着朝着秋的手靠近,在即将碰触的时候又心虚地缩了回来。
“所以呢?这次来找我的理由又是什么?”为了打破这阵尴尬的沉默,秋率先开了口。
“诶?什么理由?我喜欢你算吗?”
“别闹了,我是说你哪次没有找乱七八糟的借口来探望我。”
“你说这个啊。这次是来问题目的。”
“……啊?”秋愣了一下,几乎是失笑地看向夏,“你认真的?高三生,你要向一个休学一年的人请教题目?”
“怎样嘛,好歹你休学前也是全校前百吧。”
“那也只是以前,多少新知识我根本不知道啊。”秋苦笑着说,向后靠在椅背上,“……说吧,我看看是什么题目,说不定会吧。”
“稍等一下……啊,是这道题。”夏从书包里拿出作业,放在两人中间,指着一道数学题,“就是这道题,我真的一点思路都没有。”
“这道题……这不应该是高二上册就讲过的题目吗?”
“我忘了。”
“这种经典的题目怎么会忘的啊,而且复习肯定会复习到的吧!”
“不会就是不会啊。”
“你这,算了。”秋无奈地叹了口气,“稍等一下,让我回忆一下。”
大约思考了两分钟,秋拿起铅笔在题目上圈圈画画,稍微写了几个步骤后便放下笔。
“你应该先把这些东西化简成这样,然后用这个公式……稍微计算一下,再把这个条件代进去就好了。”
“好有道理,秋果然还是很擅长学习啊。”
“上课认真听的话都是会的吧,你能不能好好听课啊。”
“我有在好好听啊。”
夏不服气地嘟囔了几句,拿起笔开始在作业上解题。过了一会儿,他成功地解出题目。他放下笔,抬头望向夕阳。秋也跟着看去。
“……我说,你报名高考了吗?”
“什么?”
秋愣住了。
“姬老师和我说,秋的情况的话,以现在的政策来说是能够报名高考的。”
“……所以才特意来问我题目吗。”
“秋的话,只靠自习也能考出好成绩吧。”
“又有什么意义呢。”
秋喃喃着说,双手攥住衣角。夏看着秋的侧脸,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是没有说出口。
“……我该回去了,散步的时间差不多结束了。”
“我送你吧。”
夏站起身,扶着秋站起来。秋柱起拐杖,依靠着夏慢慢地朝着医院走去。
夕阳的余晖下,两人的影子逐渐拉长。
3
“所以,各位同学在解三角函数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值的取值范围……”
年轻的男老师在讲台上侃侃而谈。或许是因为已经进入了高中的最后一年,学生们多少意识到了时间的紧迫性,基本上都在认认真真地听课。
当然也会有不认真的学生存在。比如夏。
“……试着用刚刚说过的方法去解这道题吧,五分钟后我会叫一位同学说答案。”
老师指了指正在放映的题目,学生们也就低下头在草稿本上开始计算。夏抬头看了一眼题目,低头对着草稿纸心不在焉地随便写着。
(秋……她最近似乎对自己的身体状况越来越没信心了。)
在最开始的时候,秋还会笑着对夏说,说自己很快就会康复去上学。但是现在,秋的言语似乎只剩下了接受命运。
癌症的治愈率很低,而秋的情况已经是接近晚期的胃癌,治愈的可能性就更加低了。夏很明白这一点,但是他并不想秋自己都选择放弃。他查到过许多病例,确实是存在奇迹般康复的事例的,而那些人康复的情况下大多离不开乐观情绪的存在。
虽然不明白是什么道理,但夏觉得如果秋一直像一开始那样乐观看待病情的话,说不定就能发生奇迹。
只是,现在去和她这么说的话,秋也只会笑着让夏放弃这样的妄想吧。
“……夏…………夏同学!”
老师的声音让夏从思绪中惊醒。他站起身,对上老师有些不悦的目光。
“最近好像一直上课走神,有什么心事吗?”
“没什么,只是在思考题目而已。”
“这道题目应该没有难到需要那么入神地思考吧?”
“是别的题目。”夏再看了眼题目和自己的草稿,随口说出答案,“答案是60°,过程需要我说吗?”
“不用了,我相信你的能力。”老师无奈地说,“夏同学,虽然我知道你的能力很强,但上课的话最好还是不要走神了,巩固基础也是很重要的。”
“嗯,我知道了。”
夏点头同意,重新坐下。老师也开始继续复习知识点。
(秋……)
夏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我说,我们学校应该是有夜自修的吧。”
“嗯?”
“我记得高一的时候还是有夜自修的,我可不认为学校会放过高三学生。”
“嗯……是有啦,我请假了就是了。”
“一请就请一年?理由是什么,总不能是想陪我吧。”
“说不定是呢。”
“你这是向老师们宣布自己早恋是吧。”
半躺在床上的秋无语地看着夏,而夏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如果告诉她自己现在已经是全校前十,只是为了得到班主任的允许请假每晚陪她,她会不会有活下去的信心呢?毕竟自己当年连和她考进同一所高中都很困难,这样看来就是万事皆有可能了不是吗。
“总之就是请到假了啦,大概是姬老师也很认同你和我吧。”
“……你在说什么胡话,我可没有答应和你交往。”
秋的脸颊微微泛红。她转过脸看向窗户,似乎是想用夕阳的的余晖掩盖自己害羞的证据。夏不禁微笑,跟着她看向窗外。
夕阳在桑树旁散发着最后的光线,而桑树上,一只乌鸦似乎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夏忍不住皱了皱眉。
“为什么医院会有乌鸦在?”
“从别的地方飞过来的吧,不过是特意过来的也说不定。”
“秋。”
“开个玩笑而已。”似乎是猜到夏的想法,秋补充道,“都什么时代了,相信科学啦,不过是乌鸦而已。”
“……”
我觉得你不像是在开玩笑——这句话夏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他害怕得到肯定的答复。
“不过说起来,你真的不努力努力吗,你高三了诶,该为自己的未来负责了吧?”
“我……没什么好负责的啊?陪在你身边不也挺好的。”
“你在说什么啊,你是打算在我身上浪费你的未来吗!”
秋气不打一处出,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夏一眼。夏缩了下脖子,躲开秋的视线。
“复习还是有好好复习的,你不用太担心啦……”
“每天别人在学习的时候你在这陪我,我怎么可能放得下心……你要是真的没考好,不管到时候我是什么情况,我都会自责的啊。”
“……是么。”
秋和夏同时低下头,想着各自的心事。过了一会儿,夏抬起了头。
“我可以去努力学习,但是,我想让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活下去,好吗?”
“……能不能活下去,并不是我能决定的啊。”秋叹了口气,低低地说,“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活下去啊。”
夏只是直直地看着秋。
“好啦,我答应你。”她无奈地说,“我尽全力配合治疗,你去好好学习,这样可以吗?”
“一言为定。”
夏站起身,背起背包,朝着门口走去。
“诶诶,等一下等一下!”
秋急促的声音让秋夏停下脚步。他转过头,看到的却是秋转向一边的脸。
“那个……虽然是我提出的……但也不急这一天吧?”秋小声地说,“……今天再陪我一会儿。”
夏愣在原地,许久没有回过神,直到秋疑惑地转过头才像是忍不住地大笑。
“干什么啊!有什么好笑的!”
“哈哈哈哈,不是,秋,你这也,哈哈哈哈,太可爱了。”
“唔唔——不许笑!”
八点半,因为医院的规定,夏只能老老实实的离开秋的病房。走在回家的路上,夏想起今天与秋的交流,嘴角忍不住挂上微笑。
“……算是成功吗?”
秋一向守约,如果她用尽全力的话,会创造出奇迹也说不定。
……一定会出现奇迹的!
“嘎————”
嘶哑难听的啼声刺入夏的耳朵。他怔了一下,下意识看去声音的来源。
一只融入黑夜的乌鸦站在路灯上,黑宝石般深邃的目光冷冷地注视着夏,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不知为何,夏想起了在秋的病房窗户外的那只乌鸦。
“嘎——嘎——”
乌鸦冲着夏嘶哑地狂啼,飞扑向夏。他下意识用手遮住脸,过了一会儿,想象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夏小心地透过手臂的缝隙看去,乌鸦已经不见踪影。
“……幻觉?”
夏环顾四周,迟疑了好一会儿,还是放下了这件事,继续向家的方向走去。
背后的兜帽里,一支黑色羽毛静静躺着。
4
库特很清楚夏和秋的关系。
守望了秋半年之久,天天来找秋的夏自然也出现在库特的眼里。
说实话,库特对夏的敌意并不是很大,它对夏的存在的感觉反而更像是放心。它只是一只乌鸦,就算喜欢着秋,它也没办法给秋什么实际上的陪伴和安慰。
更何况秋本来就喜欢夏,而自己再怎么样也只是个乌鸦。
当然,这也不代表它对夏是完完全全的满意。比如夏和秋多此一举的约定,就让它很不满。秋需要的是陪伴。
所以它去吓唬了一下夏作为报复。
“……唉。”
长长的叹气飘出窗户,库特动了一下头,看向躺在病床上的秋。秋合上了手中的课本,烦躁地丢在一旁。
“果然太长时间没巩固以前的基础直接去自学后面的东西难度有点高……我是不是把以前的知识都看一遍先比较好?”
约定已经过了三天,夏按照约定,没有来医院看秋,而是老老实实回学校学习。秋向父母要来了辅导资料,坚持自学了两天后,她自暴自弃般地举手投降。
“真是的……都怪夏。”她不满地嘟囔着,“本来都可以脱离学习的苦海了。”
这只是抱怨,库特很清楚秋不会放弃自学。秋打算去参加高考,这一点库特在前天从秋和母亲的谈话中了解到了。既然她决定继续学习,她就不会放弃。
就好像她从未放弃过活下去的念头一样。
库特最初是在复健室看到秋的。
那时候的秋还不知道自己得了绝症这件事,因为车祸暂时失去行走能力的她每天都在复健室努力复健,希望有一天能再次行走。
当时偶然飞过的库特看到了秋,便默默地在旁边的树枝上停留,看着秋的努力。借着鸟类的优势,它光明正大的站在秋房间旁的树枝上偷听着秋和父母的对话。
「医生说,如果状况好的话,还是可以顺利走路的。」
「医生说,你的脚可能……就算是能再次行走,也需要拐杖。」
「医生说,你的胃似乎有些病,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学校那边还是得请假了。」
「医生说,你的病有些严重……学校那边就暂时办理休学吧。」
「……嗯,是癌症。」
年仅十六的少女自然难以承受这个打击。但在三日的痛哭之后,秋再次出现在了复健室。
继续复健,直到自己能够行走。
她从未放弃过希望。
从记忆回到现实,回过神,秋已经继续她的学习了。再稍微观察了一会儿秋认真的样子,库特展开翅膀,飞离柏树。
它要去找大长老。
位于城市郊野,一棵参天大树在黄昏中伫立。百千只乌鸦在上面嘶哑,难听的声音几乎能让任何经过的人皱眉。
这里是库特的家族的起源之地,是四季市的乌鸦的圣地。
“库特?”
熟悉的声音。库特看向声音来源,轮到当守卫的奇芬讶异且高兴地看向它。
“你终于想通了吗!”
不如说是越陷越深了。库特默默想着,笨拙地落在旁边粗壮的树枝上。即使作为乌鸦生活了四年,库特依旧无法熟练地飞翔和降落。
“我是来见大长老的。”库特说,“可以麻烦帮我通报一下吗?”
“大长老吗……”奇芬的眼睛闪过一丝不安的情绪,“……昨天它说,如果你来找它,就直接让你去。”
“……”
库特稍微怔了一下,随后又恢复平静。
那只活成精的乌鸦,会预料到它的到来也很正常。
“你找大长老有什么事吗?”
“它让我四岁的时候再去找它一次。”
“今天是你生日吗?”
库特点了点头。其实今天并不是它的生日,只不过是它随便找的借口罢了。
“生日快乐,库特。”
“有什么好快乐的,不过是向着死亡又迈了一步而已。”
“像库特这样奇怪的乌鸦,说不定会像大长老一样活很久。”
“像那个老妖精一样还是算了。”
库特对大长老不敬的言论本应受到呵斥,但奇芬早就习惯了它的说话风格,也就没有去追究。
“大长老在它的巢穴,你直接去就好。”
“嗯,我走了。”
库特张开翅膀,朝着内部飞去。无法娴熟飞翔的它时常刮到肆意伸展的树枝,闪着光泽的美丽黑羽不时掉落。潜藏在树枝各处的乌鸦们无言地看着这位异类的同族,冰冷的眼神让库特很不舒服。
库特停在了最核心的巢穴面前,踌躇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踏入了巢穴。
巢穴里,苍老的声音传来。
“你来了。”
一只外表和普通乌鸦无异的乌鸦坐在巢穴深处。库特直直地看着它。
“你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
“你第一天认识我吗?”
大长老的声音比普通乌鸦的声音要更加嘶哑,像是生锈的齿轮啮合发出的声音。库特皱了皱眉,对它开玩笑的语气感到很不爽。
“你有办法救她吗?”
“我?我除了活得久一点和稍微会一点糊弄人(乌鸦)的预言以外,我可没有什么其他价值了。”大长老发出咕噜的笑声,笑声里满是不怀好意,“但是,你不一样啊,人类。”
库特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放心,这里没有别人。”大长老说,“带着人类的记忆,以人类的灵魂转世乌鸦,你能做到的事可比我多多了。”
“……你什么意思?”
“鸦神大人会喜欢你的,人类。”
鸦神,乌鸦们信奉的神明,同时也是真实存在的神明。
据说,鸦神无所不能。
“……我该做什么?”
“献上你的一切。”
5
约定已经持续了一个月。
夏没有再在有夜自修的时候来陪伴秋,每一周,只有周六晚上夏才会过来。
开心的日子从一周七天缩水到一周一天,秋虽然感到了寂寞,但也欣慰夏开始认真学习了。
“……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则……则什么来着?”
长叹一口气,坐在病床边上的秋丢下语文书,自暴自弃地向后躺下。
“啊啊啊烦死了,背书什么的太痛苦了啊,要是能像数学那样全靠思维逻辑多好。”
其实对于秋来说,背书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之所以背不下来,不过是因为她没法集中精神。
“……那个笨蛋,偶尔请假一晚上陪我又没关系。”秋嘟囔着只有在自己一人时才会说出的任性话语,拿起课本,继续朗读,“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门口传来敲门声。秋眼睛一亮,立刻想要下床去开门,却忘记自己的腿脚不便。她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好在及时地扶到了墙才没有摔跤。还没等她拿起拐杖,门已经打开了,秋的母亲走进病房。
“什么啊,是妈啊。”秋叹了口气,放弃了去拿拐杖的想法,重新坐回床上。
“什么叫是我啊,你还觉得能是谁,你那个小男朋友?”
“什么男朋友,夏才不是我男朋友!”
“你就装吧,天天黏在一起,比小时候还要亲近。”母亲语气轻松地说,“最近都没见他来,怎么,小情侣吵架了?”
“没有,只是想让他好好学习而已,要是为了陪我导致他高考失利我可是会自责的。”秋耸了耸肩,“不管怎么样,在充满希望的自己的未来上面花时间怎么样也比在渺无希望的我的未来上花时间要有意义多了。”
“这不是更说明他有多喜欢你嘛~”
“一年的时间已经足够说明了啊。”
“果然是你男朋友了吧?”
“才不是!”
轻松的对话让秋的心情轻快起来。她晃起腿,望着窗外的夕阳,愉快地哼起歌。母亲在一旁削着水果,余晖洒在去了皮的苹果上,苹果像是黄金一般熠熠生辉着。
“妈,你说要是我高考考上什么重点大学,会不会有报纸报道我啊。”
“做什么梦,一年没学还想着考重点是吧,我觉得你能过一本线就差不多了。”
“你是亲妈吗,这么和你重病的女儿说话的吗!好歹鼓励一下吧!”
“少来,实事求是而已。”
母亲将苹果一片片切下放在盘子里,插上牙签,将盘子递给秋。秋接过盘子,慢慢吃起苹果。
“……害怕吗,秋。”
“害怕啊,怎么可能会不害怕的。”
秋平静地说着。她注视着窗外,注视着桑树上那只似曾相识的乌鸦。
“但是害怕有什么用呢……哭也哭过了,自暴自弃也自暴自弃过了,但我还是想活下去。”秋浅浅笑着,“就算为了那家伙,我也想活下去啊。”
“只为了他一个人是吧,我和你爸爸就不算了是吧。”
“哪有,你们也是我想活下去的动力哦。”
“和他比呢?”
“嗯……他占的比重比较多一点。”
“喂喂,这种时候不该说是父母吗,我还在这呢!”
“实事求是而已。”
秋学着母亲的语气重复母亲不久前说过的话,惹得母亲一阵发笑,秋自己也跟着笑起来。笑过之后,母亲站起身。
“我去买晚饭了,今晚想吃什么?”
“嗯……我想吃拉面。”
“好好~”
母亲朝着门口走去,走到一半,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一样,重新转过身。
“窗户关上吧?入秋了也冷了。”
“嗯?嗯,也行吧。”
母亲走向窗边,慢慢关上窗户。似乎是因为常年没有翻新的原因,窗户和边框摩擦着,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秋不禁联系到乌鸦的叫声,下意识抬头看去。
那只乌鸦依旧站在枝头,沉默地看着秋的病房。
秋常常看到乌鸦,却几乎没有听到过乌鸦叫过。它就像是个沉默的死神,冷眼旁观着秋的努力和挣扎。
说不定哪一天,秋用掉了最后的力量,那只乌鸦就会把那身如永夜般的黑羽变成死亡的镰刀,收走秋的灵魂吧。
“妈,先开着吧,我还想吹一会儿风。”
“嗯?”
“没关系的,冷了我自己会关。”
“嗯……你下来的时候小心一点。”
“我知道。”
关到一半的窗户没有继续移动,随后母亲离开了病房。秋拿过拐杖,慢慢地走到窗户旁,和树上的乌鸦对视。
她看着乌鸦,而乌鸦也看着她。
然后,秋噗嗤一笑。
“我在想什么啊。”她失笑道,“不过是个乌鸦而已。”
顶多是只有点奇怪的乌鸦。
秋慢慢地想着,转身打算重新坐回床上。
简简单单的动作,她没能做到。
“————!”
腹部突如其来的剧痛让秋瞬间失去手臂的力气。哐当一声,拐杖倒在地上,秋也随之摔倒在地,用力捂住自己的肚子。
(好痛!)
几乎是要将腹部撕裂的疼痛,秋难以忍受地扭动身体,想要大声喊叫,却因为难以想象的疼痛而喘不过气,根本没法发声。
(必须得……按呼叫按钮……)
心跳随着剧痛跳动,密密麻麻的冷汗遍布秋的额头。她用尽全力伸出手搭在床上,挣扎着想要爬上床,去按下床头那个呼叫按钮。然而剧痛并不允许她这么做,最终她也只能躺在地上蜷缩身体,疼痛带来的热量像火焰一样炙烤着她。
“救……救……”
(我……我还不想……)
剧痛折磨着秋,她的意识逐渐崩坏。
意识断线的最后一刻,她看见了黑色的羽毛。
6
秋最终还是活了下来。
因为急救的及时,她的病情稳定了下来。按医生的说法,但凡呼叫按钮按下的再晚一秒,情况都会非常棘手。
但秋说她没能按下按钮。
“我还是觉得是乌鸦按的。”
“乌鸦?”
“嗯,在我快晕过去的时候,我看到了乌鸦飞进来了。”
“可是乌鸦为什么会帮你按下按钮啊……”
“所以我才只告诉你了嘛。”
秋不开心地撇了撇嘴。夏尴尬地笑笑,转过头看向窗外。
熟悉的夕阳,熟悉的桑树,却没有那只乌鸦。
“那只乌鸦不见了啊。”
“是啊,那天之后就没见过它了。”
夏默默地看着那个树枝,思考着究竟这意味着什么。
记得是在一个半月前,他好像被一只乌鸦吓唬过。
“……该不会是同一只吧。”
“什么?”
“没什么。”
夏摇了摇头,不打算说出自己被吓唬的事情。秋叹了口气,翻过一页书。
“算了,说这些也没用……该学习了,你还记得每天来陪我的条件吧。”
“我记得。”
夏拿起笔,心不在焉地写起当做作业的试卷。他已经连续半个月没有心思认真学习了,每次一闲下来,大脑总是会不自觉幻想出秋的葬礼。
他讨厌这样悲观的自己,但又无可奈何。
医生说,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奇迹终究没有降临在秋身上。
“想什么呢?”
“嗯?没什么……只是在想题目而已。”
“这道题很难吗?这不是基础题吗?”
“我想的是别的题啦,这种基础题我才不做。”
夏随便指了一下填空题最后一题,装出一副思考的样子。秋直直地看着夏,皱起眉头。
“你最近一直在走神诶。”秋低声问道,“担心我?”
“没有……要是这样说你也不会信吧。”
“你知道我什么情况吗?母亲没告诉我。”
“没什么情况,就和之前一样嘛。”
“骗人,怎么想都是病情恶化,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吧。”秋浅浅一笑,手指在一行行字上划过,“「他的眼里已再没有光芒,我便明白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你的眼里失去了光芒了哦,夏。”
“……秋。”
“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不是一直都是这种情况吗,只不过是现在的情况更加明朗了一点。”
秋平静的表情在黄昏的余晖中看上去是那么淡然。夏看着这样的她,默默握住她颤抖的手。
“夏,我喜欢你。”秋轻轻地说。
“诶?”夏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
“……为什么现在说?”
“再不说,可能就没机会说了吧。”秋轻松地微笑着,“我可不想因为女孩的矜持而导致到最后都没能把自己的心意说出口。”
“…………”
“别露出这种表情啊,这种时候不该高兴吗。”秋反握住夏的手,轻笑着说,“来,笑一个,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情侣了哦。”
“……不要弄得好像你要死了一样啊。”
“嘛,最近几天应该还不会吧。”
“你不是答应过我会努力活下去吗!”
“可是癌细胞似乎不打算放过我呢。”
“秋!”
“你明白的吧,我到底什么情况,不,应该说你比我更明白。”秋无所谓地笑了笑,“剩下的时间,我们开心一点,好吗?”
“………………”
夏沉默许久,勉强挤出笑容。秋戳了戳他的脸,愉快地笑出声。
“什么啊,你这笑容有够难看的啊,不喜欢我是吗?”
“是你太强人所难了吧!”
“有吗,我不知道诶~”
秋偷笑着转过头,看向窗外。夏低下头掩饰自己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开始写作业。他的左手依旧握着秋的右手。
背后传来鸟扑棱翅膀的声音。他转头看去,只看到了那一轮夕阳。
同样的地点。
夏站在路旁,看着路灯上的那只乌鸦。
乌鸦也看着他。
这沉默的对峙已经持续了五分钟,一人一鸟在这期间都不曾动过。最先忍不住的是夏。
“是你救了秋吗?”
乌鸦歪了歪头,黑色的瞳孔冷漠地看着夏。
“你……找我有事吗?”
它只是冷冷地看着夏,让夏有种不舒服的感觉。但即使如此,他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和乌鸦对视。他捡起脚边的一个小石块,朝着乌鸦旁边丢去。
小石块从乌鸦的旁边飞过,但乌鸦没有移动片步。
“你能听懂我的话的吧……一直看着秋的乌鸦是你吧,那次吓唬我的乌鸦也是。”
乌鸦依旧没有发出声音,但是夏莫名感受到乌鸦的目光里似乎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就算是迷信也好,就算再怎么不科学也好,就算只不过是自己的错觉也好。
“求求你……救救秋吧。”
就算乌鸦能听懂他在说什么,它也不一定能办到什么。即使如此,夏也想向它寻求帮助,就像是向并不存在的神明祈祷一样。
“我不想她死,就算要我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乌鸦终是有了反应。它扑棱了一下翅膀,直直地盯着夏。
“嘎——————”
几乎是撕心裂肺的啼叫,乌鸦展开翅膀,朝着夏冲了过来。
夏闭上了眼。
并未感受到任何疼痛,就像上次一样,仿佛一切只不过是乌鸦的恶作剧。
但不同的是——
夏睁开眼,黑色的羽毛在他面前慢慢飘下。他伸出手接住羽毛,羽毛的根部带着红色的血迹。
乌鸦早已不知去向。
7
“决定好了?”
“嗯。”
“那就开始——”
“等一下,可以再等一会儿吗?”
“要去见那个女孩吗?”
“……”
“在这轮满月落下之前回来就可以了。”
“……嗯,我明白了。”
8
月光洒在床头,躺在床上秋无言地看着圆月,泪水顺着眼眶滑落。
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
就算再怎么在别人面前装作坚强,就算洒脱的面具能骗过所有人,她也无法骗过自己。
四年前,秋还是初中的时候,和秋很要好的同学和秋一样出了车祸,但是不同的是,那个同学并没有秋那么好运。
抢救失败后,那名少女如花般凋谢了。
她的葬礼上,秋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冰冷。
“我……不想死啊。”
死亡是非常恐怖的事情,秋非常清楚这一点。再也没法和朋友说笑,再也没办法和喜欢的人见面,再也没办法感受这个世界。
“这种事情……我不想要啊……”
她无助地呢喃着,泪水不断溢出。她用手臂盖住眼睛,咬住嘴唇尽可能不让自己哭出声。
“……夏。”
窗外传来翅膀扑棱的声音。秋愣了一下,移开了手臂。
黑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秋抹去眼泪,缓缓起身,拿起拐杖,走近窗户。
那棵桑树之上,乌鸦平静地看着秋。
“……之前是你救了我吗?”
秋打开窗户,对着乌鸦询问。乌鸦没有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秋。
不知道为什么,秋觉得它的眼神里尽是温柔。
“要进来吗?”
秋给乌鸦让出了空间。乌鸦张开了翅膀,最终还是放弃了。
“是吗……好久没见到你了,是有什么事在忙吗?”
若是平时,秋肯定会嘲笑这样认真和乌鸦对话的自己。但在这个满月之夜,秋渴望一个倾诉的对象。
“可以陪我聊一会儿吗?”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秋似乎看到乌鸦点了一下头。
“那我说咯?”
秋放心地笑了笑,开始她的单方面聊天。
“说真的啊……死亡真的好可怕啊。初中的时候,我感受到了那种恐怖……昨天还在开心聊天的朋友,第二天就再也没法和她说话了。仅仅是少了一个朋友,我就感到了如此的悲伤和寂寞,那失去了所有朋友的她又有多伤心和寂寞呢……一想到这一点,我就觉得好恐怖。我不想死。”
月光照在乌鸦的黑羽上,镀上一层银色的光辉。秋看着它,和它有一句没一句地坦露自己的心声,就好像是在和自己的好友聊天一样。话题不断地由秋单方面推进,从一开始的悲伤和恐惧,聊到自己的眷恋和不舍,再聊到自己的温馨和愉快。乌鸦偶尔轻啼几下,示意秋自己在听,秋也露出笑容,继续自己的叙述。
“……所以啊,最近还是向他表白了,说实话,真的每一天都很快乐。”秋展露恋爱中少女的羞涩笑容,不好意思地用手指摸了摸自己微红的脸颊,“昨天和他接吻了……唔唔,真的害羞啊,不过也很开心。我是不是应该早点接受他的表白的?”
乌鸦轻声叫了几下,似乎是在表达自己的意见。秋轻轻笑了笑。
“你果然不一般啊。我和你已经聊了半小时了诶,我可以认为你是听得懂我的话的吧?之前那天天看着我的乌鸦也是你吧?”秋往后退了一步,向着乌鸦微微弯腰,“谢谢你,虽然我一直没有注意到你……谢谢你一直陪着我,还救了我一次。”
乌鸦扑棱了一下翅膀,看起来似乎是打算离开了。
“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么多。”
乌鸦摇了摇头作为答复。它展开翅膀,朝着圆月的地方飞去。秋靠上窗户,注视着它远去。
乌鸦侧过身,再次看了秋一眼。
「————要幸福啊,秋。」
莫名熟悉的温柔的女声在秋的耳边响起,她茫然地回头四顾周围。
“……月?”
呢喃着曾经的好友的名字,秋再次回头看向窗外。
一支黑羽飘落在窗台,而乌鸦早已不见身影。
尾声
秋奇迹般地康复了。
在所有人都以为秋命不久矣的时候,秋却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有活力,甚至连脚都逐渐恢复。几个月后,虽然还是不能够奔跑,但秋已经可以脱离拐杖简单地走几步路。
每个月的例行检查,医生都会惊奇的发现秋的病情越来越稳定,「不可思议」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是负责秋的医生的随口用语。
到最后,秋完全康复,甚至还赶上了高考。虽然因为长期的休学导致秋并没有考出好成绩,但这些琐事都已经没有人会去在意了。
复读之后,秋成功地考上了夏所在的大学。
两人交往了七年后结婚了。
平平淡淡地过完了一生。
秋日的黄昏,夏躺在摇椅中,悠闲地看着夕阳。秋在一旁照顾着孙女,为她读着绘本。
安详而美好的画面。
云朵遮住了夕阳,金黄色的云彩上出现了黑色的身影。
一只乌鸦站在枯树之上。
乌鸦和夏对视了一眼。夏愣了一下,久远的记忆浮上心头。
他微微一笑,冲着乌鸦点了点头。
乌鸦张开翅膀,转身飞入黄昏。
嘶哑的啼声在天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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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是去年十月份写的文章了
用于漫社招新,介绍写手组 “三题故事” 活动的范例
本文共12047字,实际活动时不需要写这么多,只是我个人写不短文章所以才写了这么多
PS:
这是我的小号,基本上不会看,以后不一定继续发文,
说不定会继续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