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嫌隙人有心生嫌隙
第七十一回“嫌隙人有心生嫌隙”,文中叙述道:因今岁八月初三日乃贾母八旬之庆,又因亲友全来,恐筵宴排设不开,便早同贾赦及贾珍、贾琏等商议,议定于七月二十八日起至八月初五日止,荣宁两处齐开筵宴,宁国府中单请官客,荣国府中单请堂客,大观园中收拾出缀锦阁并嘉荫堂等几处大地方来作退居。二十八日请皇亲驸马王公诸公主郡主王妃国君太君夫人等,二十九日便是阁下都府督镇及诰命等,三十日便是诸官长及诰命并远近亲友及堂客。
(场面描述和中间的情节就隔过去了)
因此这几日,尤氏晚间也不回那府里去,白日间待客,晚间在园内李氏房中歇宿。贾母因说:“你们也乏了,我也乏了,早些寻一点子吃的歇歇去。明儿还要起早闹呢。”尤氏答应着退了出来,到凤姐儿房里来吃饭。凤姐儿在楼上看着人收送礼的新围屏,只有平儿在房里与凤姐儿叠衣服。尤氏因问:“你们奶奶吃了饭了没有?”平儿笑道:“吃饭岂不请奶奶去的?”尤氏笑道:“既这样,我别处找吃的去。饿的我受不得了!”说着就走。平儿忙笑道:“奶奶请回来!这里有点心,且点补一点儿,回来再吃饭。”尤氏笑道:“你们忙的这样,我园里和他姊妹们闹去。”一面说,一面就走。平儿留不住,只得罢了。
且说尤氏一径来至园中,只见园中正门与各处角门仍未关,犹吊着各色彩灯,因回头命小丫头叫该班的女人。那丫鬟走入班房中,竟没一个人影,回来回了尤氏。尤氏便命传管家的女人。这丫头应了便出去,到二门外鹿顶内,乃是管事的女人议事取齐之所。到了这里,只有两个婆子分菜果呢。因问:“哪一位奶奶在这里?东府奶奶立等一位奶奶,有话吩咐!”这两个婆子只顾分菜果,又听见是东府里的奶奶,不大在心上,因就回说:“管家奶奶们才散了。”小丫头道:“散了?你们家里传他去。”婆子道:“我们只管看屋子,不管传人。姑娘要传人再派传人的去。”小丫头听了道:“嗳呀嗳呀!这可反了!怎么你们不传去?你哄那新来了的,怎么哄起我来了?素日你们不传谁传去?这会子打听了梯己信儿,或是赏了哪位管家奶奶的东西,你们争着狗颠儿似的传去的,不知谁是谁呢!琏二奶奶要传,你们可也这么回?”这两个婆子一则吃了酒,二则被这丫头揭挑着弊病,便羞激怒了,因回口道:“扯你的臊!我们的事,传不传不与你相干!你不用揭挑我们。你想想,你那老子娘在那边管家爷们跟前比我们还更会溜呢!什么‘清水下杂面——你吃我也见’的事,各家门,另家户,你有本事,排场你们那边人去。我们这边,你们还早些呢!”丫头听了,气白了脸,因说道:“好,好,这话说的好!”一面转身进来回话。
尤氏已早入园来,因遇见了袭人、宝琴、湘云三个同着地藏庵的两个姑子正说故事玩笑,尤氏因说饿了,先到怡红院,袭人装了几样荤素点心出来与尤氏吃。两个姑子、宝琴、湘云等都吃茶,仍说故事。那小丫头子一径找了来,气狠狠的把方才的话都说了出来。尤氏听了,冷笑道:“这是两个什么人?”两个姑子并宝琴、湘云等听了,生怕尤氏生气,忙劝说:“没有的事,必是这一个听错了。”两个姑子笑推这丫头道:“你这孩子好性气,那糊涂老嬷嬷们的话,你也不该来回才是。咱们奶奶万金之躯,劳乏了几日,黄汤辣水没吃,咱们哄他欢喜一会还不得一半儿,说这些话做什么?”袭人也忙笑拉出他去,说:“好妹妹,你且出去歇歇,我打发人叫他们去。”尤氏道:“你不要叫人,你去就叫这两个婆子来,到那边把他们家的凤儿叫来。”袭人笑道:“我请去。”尤氏道:“偏不要你去。”两个姑子忙立起身来,笑说:“奶奶素日宽洪大量,今日老祖宗千秋,奶奶生气,岂不惹人谈论?”宝琴、湘云二人也都笑劝。尤氏道:“不为老太太的千秋,我断不依。且放着就是了。”
说话之间,袭人早又遣了一个丫头去到园门外找人,可巧遇见周瑞家的,这小丫头子就把这话告诉周瑞家的。周瑞家的虽不管事,因他素日仗着是王夫人的陪房,原有些体面,心性乖滑,专管各处献勤讨好,所以各处房里的主人都喜欢他。他今日听了这话,忙的便跑入怡红院来,一面飞走,一面口内说:“气坏了奶奶了,可了不得!我们家里,如今惯的太不堪了。偏生我不在跟前,若在跟前,且打给他们几个耳刮子,再等过了这几日算账。”尤氏见了他,也便笑道:“周姐姐你来,有个理你说说。这早晚门还大开着,明灯蜡烛,出入的人又杂,倘有不防的事,如何使得?因此叫该班的人吹灯关门。谁知一个人芽儿也没有!”周瑞家的道:“这还了得!前儿二奶奶还吩咐了他们,说这几日事多人杂,一晚就关门吹灯,不是园里人不许放进去。今儿就没了人。这事过了这几日,必要打几个才好!”尤氏又说小丫头子的话。周瑞家的道:“奶奶不要生气,等过了事,我告诉管事的打他个臭死。只问他们,谁叫他们说这‘各家门各家户’的话!我已经叫他们吹了灯,关上正门和角门子。”正乱着,只见凤姐儿打发人来请吃饭。尤氏道:“我也不饿了,才吃了几个饽饽,请你奶奶自吃罢。”
一时,周瑞家的得便出去,便把方才的事回了凤姐,又说:“这两个婆子就是管家奶奶,时常我们和他说话,都似狠虫一般。奶奶若不戒饬,大奶奶脸上过不去。”凤姐道:“既这么着,记上两个人的名字,等过了这几日,捆了送到那府里凭大嫂子开发,或是打几下子,或是他开恩饶了他们,随他去就是了,什么大事?”周瑞家的听了,巴不得一声儿,素日因与这几个人不睦,出来了便命一个小厮到林之孝家传凤姐的话,立刻叫林之孝家的进来见大奶奶,一面又传人立刻捆起来这两个婆子来,交到马圈里派人看守。
林之孝家的不知有什么事,此时已经点灯,忙坐车进来,先见凤姐。至二门上传进话去,丫头们出来说:“奶奶才歇了。大奶奶在园里,叫大娘见了大奶奶就是了。”林之孝家的只得进园来到稻香村,丫鬟们回进去,尤氏听了反过意不去,忙唤进他来,因笑向他道:“我不过为找人找不着因问你,你既去了,也不是什么大事,谁又把你叫进来,倒要你白跑一遭。不大的事,已经撒开手了。”林之孝家的也笑道:“二奶奶打发人传我,说奶奶有话吩咐。”尤氏笑道:“这是哪里的话?只当你没去,白问你。这是谁又多事告诉了凤丫头?大约周姐姐说的。家去歇着罢,没有什么大事。”李纨又要说原故,尤氏反拦住了。
林之孝家的见如此,只得便回身出园去。可巧遇见赵姨娘,姨娘因笑道:“嗳哟哟,我的嫂子!我会子还不家去歇歇,还跑些什么?”林之孝家的便笑说何曾不家去的,如此这般进来了。又是个齐头故事。赵姨娘原是好察听这些事的,且素日又与管事的女人们扳厚,互相连络,好作首尾。方才之事,已竟闻得八九,听林之孝家的如此说,便恁般如此告诉了林之孝家的一遍,林之孝家的听了,笑道:“原来是这事,也值一个屁?开恩呢,就不理论;心窄些儿,也不过打几下子就完了。”赵姨娘道:“我的嫂子,事虽不大,可见他们太张狂了些。巴巴的传进你来,明明戏弄你,玩算你。快歇歇去,明儿还有事呢,也不留你吃茶去。”
说毕,林之孝家的出来,到了侧门前,就有方才两个婆子的女儿上来哭着求情。林之孝家的笑道:“你这孩子好糊涂,谁叫你娘吃酒混说了,惹出事来,连我也不知道。二奶奶打发人捆他,连我还有不是呢!我替谁讨情去?”这两个小丫头子才七八岁,原不识事,只管哭啼求告。缠的林之孝家的没法,因说道:“糊涂东西!你放着门路不去却缠我来。你姐姐现给了那边太太作陪房费大娘的儿子,你走过去告诉你姐姐,叫亲家娘和太太一说,什么完不了的事?”一语提醒了一个,那一个还求。林之孝家的啐道:“糊涂攮的!他过去一说,自然就完了。没有个单放了他妈,又只打你妈的理。”说毕,上车去了。
这一个小丫头果然过来告诉了他姐姐,和费婆子说了。这费婆子原是邢夫人的陪房,起先也曾兴过时,只因贾母近来不大作兴邢夫人,所以连这边的人也减了威势。凡贾政这边有体面的人,那边各各皆虎视眈眈。这费婆子常倚老卖老,仗着邢夫人,常吃些酒,嘴里胡骂乱怨的出气。如今贾母庆寿这样大事,干看着人家逞才卖技办事,呼幺喝六弄手脚,心中早已不自在,指鸡骂狗,闲言闲语的乱闹。这边的人也不和他较量。如今听了周瑞家的捆了他亲家,越发火上烧油,仗着酒兴,指着隔断的墙大骂了一阵,便走上来求邢夫人,说他亲家并没什么不是:“不过和那府里的大奶奶的小丫头白斗了两句话,周瑞家的便调唆了咱家二奶奶捆到马圈里,等过了这两日还要打。求太太——我那亲家娘也是七八十岁的老婆子——和二奶奶说声,饶他这一次罢。”邢夫人自为要鸳鸯之后讨了没意思,后来见贾母越发冷淡了他,凤姐的体面反胜自己,且前日南安太妃来了,要见他姊妹,贾母又只令探春出来,迎春竟似有如无,自己心内早已怨忿不乐,只是使不出来。又值这一干小人在侧,他们心内嫉妒挟怨之事不敢施展,便背地里造言生事,调拨主人,先不过是告那边的奴才,后来渐次告到凤姐“只哄着老太太喜欢了,他好就中作威作福,辖治着琏二爷,调唆二太太,把这边的正经太太倒不放在心上。”后来又告到王夫人,说:“老太太不喜欢太太,都是二太太和琏二奶奶调唆的。”邢夫人纵是铁心铜胆的人,妇女家终不免生些嫌隙之心,近日因此着实恶绝凤姐。今听了如此一篇话,也不说长短。
至次日一早,见过贾母,众族中人到齐。坐席开戏这一段我就省略了,主要讲的是贾母喜欢喜鸾和四姐儿。邢夫人直至晚间散时,当着许多人陪笑和凤姐求情说:“我听见昨儿晚上二奶奶生气,打发周管家的娘子捆了两个老婆子,可也不知犯了什么罪?论理我不该讲情,我想老太太好日子,发狠的还舍钱舍米,周贫济老,咱们家先倒折磨起人家来了。不看我的脸,权且看老太太,竟放了他们罢。”说毕,上车去了。凤姐听了这话,又当着许多人,又羞又气,一时抓寻不着头脑,憋得脸紫涨,回头向赖大家的等笑道:“这里哪里的话?昨儿因为这里的人得罪了那府里的大嫂子,我怕大嫂子多心,所以尽让他发放,并不为得罪了我!这又是谁的耳报神这么快?”王夫人因问为什么事,凤姐儿笑将昨日的事说了。尤氏也笑道:“连我并不知道,你原也太多事了。”凤姐儿道:“我为你脸上过不去,所以等你开发,不过是个礼。就如我在你那里有人得罪了我,你自然送了来尽我,凭他是什么奴才,到底错不过这个礼去。这又不知谁过去没的献勤儿,这也当一件事情去说。”王夫人道:“你太太说的是。就是珍哥儿媳妇也不是外人,也不用这些虚礼。老太太的千秋要紧,放了他们为是。”说着,回头便命人去放了那两个婆子。凤姐由不得越想越气越愧,不觉的灰心转悲,滚下泪来,因赌气回房哭泣,又不使人知觉。
87版电视剧最后这里暗示了是尤氏故意要陷害凤姐。因为之前凤姐逼死了尤二姐,尤氏这里是在为尤二姐报仇,所以故意要使凤姐难堪。但实际上小说里并不是这样的。首先尤氏并没有这样的动机。电视剧的意思是之前王熙凤逼死尤二姐,所以尤氏就开始记恨凤姐了,但这个动机根本就不存在。看第六十九回“弄小巧用借剑杀人,觉大限吞生金自逝”:园中姊妹和李纨、迎春、惜春等人,皆为凤姐是好意,然宝、黛一干人暗为二姐担心。虽都不便多事,惟见二姐可怜,常来了,倒还都悯恤他。每日常无人处说起话来,尤二姐便淌眼抹泪,又不敢抱怨。凤姐儿又并无露出一点坏形来。贾琏来家时,见了凤姐贤良,也便不留心。首先这里的“宝、黛一干人”是指宝钗和黛玉一干人,不是宝玉和黛玉一干人,因为贾宝玉不可能和尤二姐“每日常无人处说起话来”。这一段叙述说明王熙凤虽然想要害尤二姐,但大多数人并没有看出来。尤二姐是在自己所怀的男胎被庸医胡君荣误诊打掉之后选择吞金自杀的,大多数人都是认为只有这一个原因,当然这也确实是尤二姐自杀的直接原因。而且虽然宁国府的尤氏和尤二姐、尤三姐是同母异父的姐妹,但她们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亲。尤二姐死了以后,尤氏也只是和贾蓉等也来哭了一场,尽了礼数而已,并没有电视剧里面所演的那么强烈。
说完动机,再说尤氏陷害凤姐这件事情操作的可行性。小说中是尤氏听了小丫鬟的回话后十分生气。袭人忙笑拉出那小丫鬟道:“好妹子,你且出去歇歇,我打发人叫他们去。”尤氏道:“你不要叫人,你去就叫这两个婆子来,到那边把他们家的凤儿叫来。”尤氏话里所说的这两个“你”并不是同一个“你”,前一个“你”是对袭人说的。因为尤氏知道袭人是想去缓和这件事情,而这个时候的尤氏正在气头上,还不想大事化小,所以她说“你不要叫人”。后面袭人笑道“我请去”,尤氏又说“偏不要你去”,是同样的意思。后一个“你”是对她那个小丫头说的,尤氏还是要让她去叫那两个婆子,还让她把凤姐也叫过来,可见尤氏此时确实是非常生气。在宝琴、湘云,特别是那两个姑子的劝说下,尤氏才想到这个时候是贾母的寿辰,不能把事情闹大,所以才说“且放着就是了”。
有人说尤氏是宁国府的,这里是荣国府,她管得也太宽了。但人家尤氏是什么身份地位?宁国府唯一的一支贾珍的妻子,虽然她和凤姐是平辈人,但从当家的程度来说,尤氏是和王夫人一样的。而且贾珍这个人虽然不怎么样,但人家是贾家的族长,也就是说尤氏是族长的妻子。所以人家说把凤儿给我叫过来是很正常的。咱们再来看这件事情是怎么传到邢夫人耳朵里,最后让王熙凤倒了霉的。
说话之间袭人早又遣了一个小丫头去园门外找人,这首先说明袭人不是让她去找那两个婆子的,不然去班房里找就可以了。其次也不是去找凤姐的。这时候尤氏正在气头上,你把凤姐找过来,尤氏说话肯定不好听,而袭人显然是想要平息事端的。注意后面的“可巧遇见周瑞家的”,再看后面“周瑞家的虽不管事”这句话,说明袭人是让小丫头赶快去找管家奶奶来,也就是林之孝家的之类的人,让她来处理这件事情,好让尤氏消消气。这小丫头觉得周瑞家的也可以,所以就把事情都告诉了她。
周瑞家的刚开始所发挥的作用还是可以的,就是袭人希望她发挥的作用。“气坏了奶奶了,可了不得!我们家里,如今惯的太不堪了。偏生我不在跟前,若在跟前,且打给他们几个耳刮子,再等过了这几日算账。”尤氏见了他,也便笑道:“周姐姐你来,有个理你说说。这早晚门还大开着,明灯蜡烛,出入的人又杂,倘有不防的事,如何使得?因此叫该班的人吹灯关门。谁知一个人芽儿也没有!”周瑞家的道:“这还了得?前儿二奶奶还吩咐了他们,说这几日事多人杂,一晚就关门吹灯,不是园里人不许放进去。今儿就没了人。这事过了这几日,必要打几个才好。”尤氏又说小丫头子的话。周瑞家的道:“奶奶不要生气,等过了事,我告诉管事的打他个臭死。谁叫他们说这‘各家门各家户’的话!我已经叫他们吹了灯,关上正门和角门子。”
尤氏把自己埋怨的话说出来,周瑞家的劝说了几遍,尤氏心里的气基本上也就消了,但可惜这周瑞家的还有她自己的打算。“一时,周瑞家的得便出去,便把方才的事回了凤姐。”这倒也没错,但我上个视频和之前的文章里都说过,要先分清原则性的大事和非原则性的小事,而这件事情里什么是原则性的大事?是尤氏最开始跟周瑞家的所说的那些话,而后面“尤氏又说小丫头子的话”,虽然尤氏主要是因为这个生气的,但这是可大可小的事情。尤氏说的“出入的人又杂,倘有不防的事,如何使得”,这话是白说的吗?我之前说过小说中每一回的情节也是一个整体,这第七十一回的标题叫什么?“嫌隙人有心生嫌隙,鸳鸯女无意遇鸳鸯。”这一回的最后就是鸳鸯发现了司棋和她表弟潘又安的事情。这要是传出去,让人知道你们家住的都是未婚姑娘的大观园里面居然有这样的事情,那就像后面王夫人说的“这性命脸面要也不要”了?所以尤氏人家的担心是多余吗?
而周瑞家的回了凤姐之后,这两个人却把重要的原则性的大事丢在一边,揪着原本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事情不放。周瑞家的说“奶奶若不戒饬,大奶奶脸上过不去”,王熙凤说:“既这么着,记上两个人的名字,等过了这几日,捆了送到那府里凭大嫂子开发。”凤姐也知道这个时候是贾母寿辰,暂时不能做这种事情,所以说“过了这几日”。而且周瑞家的劝说尤氏的时候是怎么说的?“再等过了这几日算账”,“奶奶不要生气,等过了事,我告诉管事的打他个臭死”。结果凤姐话一说出口,这周瑞家的就等不及了。“周瑞家的听了,巴不得一声儿,素日因与这几个人不睦,出来了便命一个小厮到林之孝家传凤姐的话,立刻叫林之孝家的进来见大奶奶,一面又传人立刻捆起这两个婆子来,交到马圈里派人看守。”不仅没有大事化小,反而把小事变大了。
林之孝家的不知有何事,忙坐车进来,先见凤姐。丫头们说凤姐已经歇下了,让林之孝家的去见尤氏。林之孝家的只得进大观园来到稻香村。“尤氏听了反过意不去”,注意这是作者的叙述,当然有人肯定又要说这是作者在说反话,其实尤氏已经在心里设计好阴险的计谋了!尤氏说:“我不过为找人找不着因问你,你既去了,也不是什么大事,谁又把你叫进来,倒要你白跑一遭。不大的事,已经撒开手了。”尤氏这里说的话实际上和这段情节最后凤姐说“这又是谁的耳报神这么快”是类似的意思。请注意这段最后“李纨又要说原故,尤氏反拦住了”。此时的尤氏气已经消了,不想再把事情闹大了,所以她这个时候也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本来林之孝家的回去,至少事情不会扩大化,但“可巧遇见赵姨娘”。大家都知道,赵姨娘的消息是非常灵通的,“方才之事,已竟闻得八九,听林之孝家的如此说,便恁般如此告诉了林之孝家的一遍”。林之孝家的听了笑道:“原来是这事,也值一个屁?开恩呢,就不理论;心窄些儿,也不过打几下子就完了。”赵姨娘道:“我的嫂子,事虽不大,可见他们太张狂了些。巴巴的传进你来,明明戏弄你,玩算你!”
林之孝家的这个人是一个非常恪守规矩的人。第六十一回林之孝家的抓了大观园厨娘柳家的之后,就安排了秦显家的当厨娘,然后才告诉平儿。有人就说这林之孝家的是以权谋私。但这秦显家的是迎春大丫鬟司棋的婶娘,书里面根本就没有她和林之孝家的关系紧密的描写。林之孝家的这么快就安排了新的厨娘,是因为前一天晚上凤姐已经命令“将柳家的打四十板子,撵出去,永不许进二门”了,那以后大观园里面的小姐姑娘们还吃饭不吃饭了?你不能说因为暂时没有厨娘,所以你们就先饿两顿吧。这恰恰是林之孝家的考虑周全的表现。当然就像我上个视频说的,《红楼梦》中的人物都不是非黑即白的,都是有优点也有缺点的,而且作者对于人物优缺点的设置也都非常合理,就比如这林之孝家的。她的优点是严格遵守老规矩,那缺点就是比较刻板。这林之孝家的职责基本上就相当于荣国府里面的警察队长,所以她管的地方比较大,要管的事情也比较多,再加上性格比较刻板,所以她在具体事情上就往往显得不是那么聪明。这就是为什么她并不是有心生嫌隙的“嫌隙人”,却恰恰是在她这里把事情扩大到了凤姐无法管控的范围。
林之孝家的出来走到侧门,正好碰到那两个婆子的女儿上来哭着求情。因为这把人捆了的事情平时就是林之孝家的职责所在,周瑞家的是把人家的活儿给抢了,所以这两个婆子的女儿才会向她求情。林之孝家的笑道:“你这孩子好糊涂,谁叫你娘吃酒混说了?惹出事来,连我也不知道。二奶奶打发人捆他,连我还有不是呢。我替谁讨情去?”这两个小丫头只管哭啼求告,缠的林之孝家的没法,因说道:“糊涂东西!你放着门路不去却缠我来。你姐姐现给了那边太太作陪房费大娘的儿子,你走过去告诉你姐姐,叫亲家娘和太太一说,什么完不了的事?”
大家想一想,如果中间没有赵姨娘这一环,林之孝家的并不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么当两个婆子的女儿向她求情的时候,她多半会怎么说呢?什么?你们的娘都被周瑞家的捆了?我不知道这件事情呀!那谁干的你们应该去找谁才对呀。听两个小丫头说了前因后果之后,林之孝家的也多半会说: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也值一个屁?最多打几下就完事了。她们再缠着不放,林之孝家的多半也只会让她们去求大奶奶或者二奶奶或者平儿。但就因为有了赵姨娘这一环,不仅说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更重要的是告诉林之孝家的她们“巴巴的传进你来”,就是为了“戏弄你,玩算你”。而林之孝家的又是一个比较实在的人,所以她就信了,那么进而想得就比较多了。既然尤氏、凤姐和周瑞家的会这样戏弄我,那就说明人家对我很不满,怪不得尤氏会拦着不让李纨和我说话。那么既然凤姐和周瑞家的没把这事当成一个屁,郑重地把那两个婆子给捆了,看来是不可能会轻易饶她们了。这样的话,你还让两个婆子的女儿去求二奶奶她们,那就肯定没用了。所以林之孝家的才会另辟蹊径,想着让她们去找费婆子。可是这样以来,事情就超出王熙凤的控制范围了。
这小丫头果然就去告诉她姐姐了,然后和费婆子说了。费婆子是邢夫人的陪房,就又告诉了邢夫人。而邢夫人正看王熙凤不爽呢,于是就在第二天晚间众人正要散时,当着许多人的面陪笑着向凤姐求情。邢夫人所说的话看似特别是在咱们现代人看来,似乎并没有多么严重,但其实里面至少包含着三个意思。首先,邢夫人是王熙凤的婆婆,和咱们现代社会的平等观念不一样,古代是谁的地位更高呢?谁应该对谁非常尊敬客气才对?而邢夫人却陪笑着向凤姐说情,这个行为就已经在打王熙凤的脸了,而且最后还说“不看我的脸,权且看老太太,竟放了他们罢”,实际上是在暗示王熙凤平时并不把我这个婆婆放在眼里。其次,“我听见昨儿晚上二奶奶生气,打发周管家的娘子捆了两个老婆子”,这话是什么意思?把事情说成是下面的人惹王熙凤生气了,所以王熙凤就把人家给捆了,暗示王熙凤比较暴虐,而且根本就不在乎现在是贾母过寿辰的时候。第三,“论理我不该讨情,我想老太太好日子,发狠的还舍钱舍米,周贫济老的,咱们家先倒折磨起人家来了”。你大权在握,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是不管事的,所以本来我不该说,但是毕竟现在是老太太过寿,是该积德行善的时候,我是实在看不过去了,才不得不张口的。邢夫人说完立刻上车走人,留下王熙凤又羞又气,满脸紫涨。
如果这整个情节都是尤氏陷害凤姐而故意设下的局,那尤氏的能耐就太大了!她不应该叫尤氏了,应该叫张良在世女诸葛。而且这中间你缺了哪个环节都不行,都达不到最后的结果。咱们就按某些人所说的那样一步步来看。首先尤氏和周瑞家的说话,实际上是在对她进行PUA,迫使周瑞家的不得不去暗示凤姐,并且不听凤姐“等过了这几日”的话,立刻按尤氏PUA所指示的那样做,把两个婆子捆了,而且还要把事情扩大化,所以把林之孝家的也叫了过来。然后还不让李纨告诉林之孝家的具体是怎么回事,目的就是让林之孝家的此时摸不着头脑,后面才会大吃一惊。而且尤氏已经神机妙算到林之孝家的肯定会碰到赵姨娘,甚至就是尤氏安排赵姨娘在那里埋伏林之孝家的,从而让林之孝家的觉得自己已经不被凤姐信任。当然尤氏也算到那两个婆子的女儿肯定会去找林之孝家的,然后事情就肯定会传到费婆子那里了。费婆子只是个陪房,她想要解决问题只能去找邢夫人,而尤氏早就知道邢夫人和王熙凤婆媳两个不合了,早就算到邢夫人会在晚间散时给王熙凤没脸,于是这个时候尤氏就趁机凑上去说自己并不知道,并且埋怨王熙凤太多事,从而给她致命一击。
阴谋论最厉害的地方就是虽然听着匪夷所思,但是执行起来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因此那些阴谋论的人就会说你又不能完全否定我猜想的可能性,所以我们就相信这才是真的。实际上宁国府的尤氏对荣国府这边的人根本就没有那么熟,周瑞家的心里想的是什么,她后面会去找王熙凤以及她会怎么和王熙凤说,尤氏根本就不可能把人家给猜透了,人家周瑞家的才是老油条。中间林之孝家的会遇见赵姨娘,和赵姨娘会怎么说,以及后面两个婆子的女儿向林之孝家的求情的事情,尤氏就更不可能预判到了。至于其中一个婆子的女儿和邢夫人陪房费大娘的关系,林之孝家的作为“警察队长”知道很正常,但尤氏作为主子她都不一定知道,至于后面邢夫人会怎么给王熙凤难堪,这个尤氏就更没办法控制了。
这段情节最后王夫人问因为什么事把两个婆子给捆了,凤姐说了昨天的事,尤氏笑道:“连我也不知道,你原也太多事了。”尤氏说“不知道”是不知道你把人家两个婆子捆了的事情,而不是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尤氏说完,王熙凤又说:“我为你脸上过不去,所以等你开发,不过是个礼。就如我在你那里有人得罪了我,你自然送了来尽我,凭她是什么好奴才,到底错不过这个礼去。”说的都是把两个婆子捆了,要送到尤氏那边任她处置的事情。尤氏是真的不知道周瑞家的已经把人家给捆了,因为正常来说,怎么着也得过了贾母的寿辰才对,凤姐给周瑞家的说的也是“等过了这几日”,谁知道周瑞家的已经等不及先下手了。看林之孝家的被叫进来之后文中是怎么叙述的:“林之孝家的不知有什么事,此时已经点灯,忙坐车进来。”直到后面遇见赵姨娘,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了。尤氏在李纨那里,见林之孝家的来找自己,她知道林之孝家的是为了她生气的事情而来的,但她和林之孝家的当时都并不知道周瑞家的已经把人家两个婆子给捆了。
而且按照电视剧的设定,这里是尤氏要陷害凤姐,那第七十一回这件事情之后,两个人就肯定是彻底翻脸,反目成仇了,电视剧里面也确实是这样安排的,后面就没有尤氏和凤姐来往的剧情了。但是小说里面却还有,第七十四回最后“矢孤介杜绝宁国府”尤氏见惜春之前,文中叙述道:“可巧这日尤氏来看凤姐,坐了一回,到园中去又看过李纨。”人家两个人并没有反目成仇。而且所谓的为尤二姐报仇也十分荒谬,尤二姐可是被逼死了,你这里让凤姐难堪,哭了一场,这算报了什么仇?如果要报仇,那应该把事情调查清楚,让王熙凤身败名裂,这才叫报仇。第七十一回“嫌隙人有心生嫌隙”这段情节之前,尤氏晚间服侍过贾母晚饭后,出来饿得慌,是先到哪儿找吃的?是先到凤姐这里来吃饭,结果凤姐在楼上看着人收围屏,平儿在房里叠衣服,都正忙着呢,所以尤氏才又到大观园来,在怡红院吃了点心。这段情节最后凤姐怨恨的也是“耳报神这么快”过去献勤的那些“嫌隙人”,而不是怨恨尤氏。尤氏在这段情节里并没有做错,反而人家所关注的事情才是原则性的大事,就是因为管理者平时忽视了,才使得司棋和潘又安可以买通大观园内的老婆子留门看道,进而在大观园里面幽会,从而导致了绣春囊事件的发生。
我并不是说电视剧那样改编不好,我前面所说是站在《红楼梦》小说的角度来说的,如果站在电视剧的角度,我认为87版《红楼梦》对于这段情节改编得非常好。因为电视剧的表现方式没有小说这种文字艺术那么随意而丰富,电视剧主要是靠人物之间的矛盾冲突来支撑故事剧情的。小说这段情节主要是在讽刺和抨击“有心生嫌隙”的那些嫌隙人,同时也反映了一个道理,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道理。小说情节中每一个“嫌隙人”出场的时候都有一段描述,就比如第一个“嫌隙人”周瑞家的。这小丫头把事情告诉周瑞家的之后,看文中是怎么描述她的:周瑞家的虽不管事,因他素日仗着是王夫人的陪房,原有些体面,心性乖滑,专管各处献勤讨好,所以各处房里的主人都喜欢他。这周瑞家的不像后面那费婆子,前面已经多次出现过了,比如第六回的刘姥姥一进荣国府和第七回的送宫花等,前面还没有这样描述过她。然后第二个“嫌隙人”赵姨娘,文中是怎么描述她的?赵姨娘原是好察听这些事的,且素日又与管事的女人们扳厚,互相连络,好作首尾,方才之事,已竟闻得八九。赵姨娘人家干这种缺德事是专业的,所以根本不需要多描述。然后是费婆子,这是个“新人”,所以描述的内容也比较多。这费婆子原是邢夫人的陪房,起先也曾兴过时,只因贾母近来不大作兴邢夫人,所以连这边的人也减了威势。凡贾政这边有体面的人,那边各各皆虎视眈眈。这费婆子常倚老卖老,仗着邢夫人,常吃些酒,嘴里胡骂乱怨的出气。如今贾母庆寿这样大事,干看着人家逞才卖技办事,呼幺喝六弄手脚,心中早已不处在,指鸡骂狗,闲言闲语的乱闹。这边的人也不知她较量。最后是邢夫人:邢夫人自为要鸳鸯之后讨了没意思,后来见贾母越发冷淡了他,凤姐的体面反胜自己,且前日南安太妃来了,要见他姊妹,贾母又只令探春出来,迎春竟似有如无,自己心内早已怨忿不乐,只是使不出来。又值这一干小人在侧,他们心内嫉妒挟怨之事不敢施展,便背地里造言生事,调拨主人。小说这样写完全没有问题,因为作者就是要抨击中间这些“嫌隙人”的。但电视剧是视觉艺术,小说这么多描述的东西你怎么表现出来?如果只表现主干情节,那就成流水账了,实在是没什么意思,所以必须进行改编,加强人物之间的矛盾冲突,使其有较强的戏剧性。
阴谋论可以说是无处不在!比如前些年有人说刘备白帝城托孤的时候,实际上已经在附近安排好刀斧手了,刘备说“君可自取”的时候,如果诸葛亮表现出一点喜悦之色,那刀斧手就会冲出来把诸葛亮乱刀砍死。咱就不去争论刘备和诸葛亮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人家到底是怎样的关系了,就光从政治来说,当时的刘备政权还十分不稳定,并且刚刚打了大败仗,关羽、张飞等有威望的人之前就已经不在了,你现在又把诸葛亮砍了,这就等于是要把自己辛苦建立起来的政权和自己一块儿送走。还有说雍正是改了康熙的诏书,把“传位十四阿哥”改成了“传位于四阿哥”,才篡位当上了皇帝。我小的时候这种电视剧是一个接一个,都是这样的说法,而现在这样的电视剧是一个也没有了。但那些电视剧从电视剧的角度来说,我觉得还是挺好看的。雍正改诏书这种说法的问题我就不解释了,大家应该都明白,只是不了解清代制度所产生的误解。还有说慈禧和荣禄有一腿的。慈禧身边的宫女太监有多少人?还是才子佳人小说的套路,就像《红楼梦》第五十四回“史太君破陈腐旧套”所说:“自然这样大家人口不少,奶母丫鬟服侍小姐的人也不少,怎么这些书上,凡有这样的事,就只小姐和紧跟的一个丫鬟?”如果慈禧真和谁有一腿,那就不会只是传闻了,皇城内外早就尽人皆知了,恐怕连外国人都知道得清清楚楚了。
为什么人们会普遍喜欢阴谋论呢?因为人都喜欢听故事,如果都是一板一眼很正常的剧情,那有什么意思?整活儿才能吸引人,离奇的故事才会有人看。人都喜欢“吃瓜”,越是大人物、公众人物身上不为人知的故事,越能吸引人的关注。所以我认为电影、电视剧这种艺术作品采用阴谋论的剧本故事,我觉得也没有什么问题,因为商业作品首先要能吸引观众来看才行。但是如果你作的是研究性质的东西,我认为那就绝对不能随便阴谋论了。必须要有基本的证据,才可以发表你的看法;必须要有基本充足的论据,才能算是形成了结论。不能说我看着某个方面有些像,所以我就认为和那什么有密切的关系。你这大概率都是盲人摸象。关键是你自己误入歧途也就算了,还要带着很多人一起误入歧途,那你这就成传销头子了。
让我们再回到《红楼梦》这段情节里,王熙凤确实是“嫌隙人有心生嫌隙”所造成结果的受害者,但我为什么要说她是反面教材呢?先让我们来看众人在面对这种事情时,都采取了什么态度。这段情节开头的宝琴、湘云、袭人和地藏庵的两个姑子,以及回到李纨那里消了气之后的尤氏,都是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而几个“嫌隙人”周瑞家的、赵姨娘、费婆子和邢夫人都是故意想把事情弄大的,那么王熙凤是什么态度呢?
周瑞家的把方才的事告诉凤姐,并且说“奶奶若不戒饬,大奶奶脸上过不去”。凤姐道:“既这么着,记上两个人的名字,等过了这几日,捆了送到那府里凭大嫂子开发。”虽然王熙凤是被周瑞家的挑拨的,但就像后面的邢夫人一样,谁才是有权力的人?如果不是你开了口,周瑞家的能把那两个婆子捆了吗?这里就体现出贤臣的重要性了,这里的周瑞家的就相当于为自己谋私利的奸臣,可惜平儿此时不在王熙凤身边。但凡王熙凤派个丫头去李纨那里问候一下尤氏,告诉她二奶奶准备要惩治那两个婆子,尤氏的回答肯定和后面她与林之孝家的说的一样,“不大的事,已经撒开手了”。那么这件事情就没有然后了。这样做才是“大事化小,小事化小”的作法,但是秉持“苍蝇不抱无缝的蛋”,主张让有嫌疑的丫头垫着磁瓦子跪在太阳地下的王熙凤,她就不是会“大事化小,小事化小”的人,因此这样的结果就注定了。
为什么领导说话总是非常慢呢?因为领导代表着更大的权利,代表着更大集体的形象,所以他说话做事必须要谨慎。第七十一回这件事情该怎么处理在乎于谁?就在乎于她王熙凤。因为你这个掌权之人说话不谨慎,而导致被别人利用了,传播出去造成了比较严重的后果,那你怎么着也摆脱不了责任。虽然尤氏确实是因为那两个婆子的无礼而生气的,但这本质上毕竟是小事,大观园的门没有及时关,而且班房里居然没有值班的人,这才是原则性的大事。放着大事不解决,导致后面绣春囊的事情发生,却着眼于小事情上,这就是凤姐最后倒霉的根本原因。
大家可以看一看我引用过许多次的第七十一回“嫌隙人有心生嫌隙”和后面“鸳鸯女无意遇鸳鸯”之间的那段情节,鸳鸯说这些底下奴字号的奶奶们不是背地里咬舌根,就是挑三窝四的,探春说“糊涂人多,哪里较量得许多”。还是我之前多次说过的,坏人是一定会有的,第七十一回的“嫌隙人”也是一样,这种情况不是轻易就能改变的。王熙凤这里的遭遇和后面晴雯的遭遇有些类似,都是被冤枉的,但我认为作者在抨击这些奸谗之人之外,《红楼梦》这本书更重要的目的是在告诉人们,在这种环境中,在这种情况下,你到底应该怎样立身处世,才是正确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