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冷兵器形式多样,种类繁多,远攻近战各有所长,且连绵延续数千年,随着战场形势的改变和科技水平的提升有过多次发展迭代。从最初的石制武器到金属武器,最后到火器使用,随着武器的迭代一次次的改变了中国古代战场的规模和形式。由最初的原始搏斗,到开始出现形形色色的战术战法,在古代战争中兵器成为了一次次战争形式革新的原动力。而我们一般意义上将火器应用之前发展出来的一系列兵器统称为冷兵器,而冷兵器在大众印象中又往往特指金属武器。在金属武器使用的历史中出现过两个主要的时代,即青铜武器时代和铁制武器时代,这两种材质的武器在不同时空的战场中主导了各自的战争形式。青铜武器时代催生了以车、步、骑为主的战争形式,而由于生产力的落后,这个时期的战争参与者的主体往往局限于统治阶级,即所谓的贵族战争。随着武器材质的革新,铁制武器的出现,特别是制钢工艺的成熟使青铜武器逐渐退出了战场,金属武器的应用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时代,而伴随着生产力的发展和九州一统,战争也开始由原来的青铜贵族战争,转变为了平民参与的全面战争。而在铁制武器的冷兵器时代,唐刀无疑代表了中国古代制刀工艺的最高境界。
唐刀其实并不是单指某一种刀的名称,而是隋唐时期军制主流刀具的统称,根据唐玄宗时编纂的大唐行政典籍《唐六典》中的武库令丞职掌条记载:刀之制有四,一曰仪刀,二曰障刀,三曰横刀,四曰陌刀。即唐朝对于军用刀具的装备主要有四类,根据其功用不同分为仪、障、横、陌四种形制。其中仪刀特指宫廷宿卫所用刀具,其最主要的特点在于其刀身有龙凤标记,史书记载其刀“施龙凤环 ,装以金银”。而由于龙凤图样为皇室专用,所以带有这类图样的刀具统称为仪刀,具体形制类似苗刀。而苗刀即其后世衍生刀具,可双手持握,长约120至160公分,相比一般随身刀具明显更长,是一般刀具长度一倍左右,其名是源于形似禾苗,故被称为苗刀,而不是特指中国少数民族苗族所用的刀具。此类刀具在魏晋和两宋时期被称之为御刀,明代则称为御林军刀,最初的形制来源于汉代环首刀,而汉代环首刀是中国古代铁制刀具的雏形,在后世衍生出了许多刀具。而一直被认为是模仿唐刀制作的日本刀其实是汉朝的环首刀制作工艺传入日本后的一种衍生产品,其与唐刀的关系并不是继承发展关系,而是基于汉代环首刀的制作工艺,在不同应用环境下的衍生品。仪刀最初只是用于宫廷仪仗所用,也曾被称为长刀、细刀、千牛刀等,直到明朝才开始具有实战应用,用于对战蒙古骑兵和东南抗倭。
而障刀顾名思义即用于屏障碍物,隐蔽之用。一般认为是一种用于防身的短刀,形制类似于日本刀中的胁差。即日本武士常备有携带的一长一短两种刀具中的短刀,短刀为胁差,长刀一般称为太刀。日本武士刀具的使用一般为单刀使用,即太刀和胁差不同时使用。但据传日本战国时代具有传奇色彩的剑术兵器大家宫本武藏可以双刀齐用,即所谓二刀流,是日本剑道即小兵法最终成型的标志。而在许多艺术绘画中宫本武藏和著名剑客佐佐木小次郎的决战中往往是宫本武藏以双刀并用对战佐佐木小次郎双手持握使用的长度达三尺以上的野太刀。而唐刀中的障刀长约15至50公分,随身携带便捷,使用结合身体移动,近身攻击,可以粗略理解为是一种特制匕首,只是如此认为虽然形象但相对而言并不严谨。
陌刀则是一种长刀,一般认为是一种用于步兵作战的长柄大刀,许多小说影视文学艺术作品中往往会刻意将其描绘成为一种加长版的苗刀,但其实这是不严谨甚至误导了大多数人的认知,据相关文献记载和研究认为陌刀形制更接近于长柄刀。其与汉代断马剑为同类刀,是汉代断马剑的衍生物,唐朝时称陌刀为斩马剑,宋代则将其称为斩马刀。汉代出土的相关文物,这类长剑实物有140公分。而唐朝陌刀史书记载为两面刃刀,通长一丈,重约十数斤。新唐书曾有陌刀五千列阵后的记载,认为其战场对阵,步兵操持,挥刀劈砍可至人马俱碎,从而可知其刀锋利,实战意义极大,唐初名将裴行俭即随军配有陌刀。而陌刀具体形制可以参考宋代《武经总要》中的棹刀,也可以类比横槊赋诗中谈到的槊,马槊在战斗中所能体现的威力和陌刀相差无几,其造价同样昂贵,一槊十强弩,说的就是一把槊的用料足以制作十张强弩。宋朝有许多兵器无法量产很大程度上也在于制造成本太高,马槊即是被弃之不用的兵器之一,而根据考证关羽所用武器可能就是马槊,所以对于陌刀的形象,理解为艺术作品中关公用的青龙偃月刀其实也并不为过,而神话艺术作品中二郎神所用的三尖两刃刀则更为形象,事实上三尖两刃刀本身就取自于棹刀,这应该是最接近陌刀的艺术形象。而日本的薙刀在战场中的作用其实也是和陌刀类似,但二者并不相同。
而对于唐刀四制中的横刀则是唐刀中最为普遍配备和大多数人认知中唐刀的形象,也是当下唐刀制作和艺术品收藏的主流。在大多数人眼里唐刀等同于横刀,而横刀即为唐刀,即使网商店铺也会在标明售卖唐刀艺术品时展示横刀。虽然这对唐刀的定义并不准确,但既然约定俗成,我们姑且将横刀等同于唐刀来讨论,而谈起唐刀的消亡其实大多数时候也是特指横刀的消失。对于横刀而言,其是隋唐时期军士最为普遍配制的一类刀具,在唐朝凡为兵甲皆配有唐刀佐身,不管是皇宫宿卫、守城站岗、巡逻警备的军士,还是衙役、捕快、武备人员皆人手一把,是国家武装力量的常备军械。在《唐律疏议》卷八卫禁律中有记载“诸宿卫者兵仗不得远身。”即在宫廷宿卫时一般是“横刀常带”,故而唐高宗时曾对时为千牛卫将军的王及善说:“他人非搜辟不得至朕所,卿佩大横刀在朕侧。”而横刀大多长60至80公分,也有一米左右的谓之大横刀,比仪刀短但比障刀长,形制上为笔直刀身,远端成钝角刃和一般刀具远端曲刃不同,看起来更加锐利和简洁,注重击刺,而不是劈砍。
这主要是由于隋唐时中国铠甲工艺已经发展到非常高超精妙的阶段,在魏晋时期一般只有达官贵人才能配备明光铠等甲胄,比如曹操就曾赐予其子曹植一副明光铠,可想而知在当时这样的铠甲是多么的弥足珍贵。而当年只有贵为像曹植那样的豪门帝王的世子才能拥有的全方位防护铠甲,在南北朝不断的战争冲突中得到了迅速发展,也开始用于一般作战部队。由于南北朝时甲胄的大踏步发展,和对西域地区甲胄的融合使铁制的全身防护铠甲逐渐取代了原先的石甲、皮甲和玄铁甲,这带来了战争形势的改变,重装骑兵和重装步兵的出现促使着可以对其克制的近战兵器出现,而这个应运而生的兵器即为横刀,也正是出于破甲的需要使横刀制作为直刀,远端为角刃而非曲刃,这样握持者的力量可以完全传递到锋利的刀口实现最大化的集聚,从而实现破甲穿敌的作用。所以在许多影视作品中持横刀只是进行劈砍,其实并不是其正确的用法,特别是面对武装到脖颈后项只露眼睛的全甲武士,持横刀劈砍的伤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而横刀虽然在唐朝是非常普遍配备的军用刀具,但这并不代表其制作粗糙廉价易得,恰恰相反横刀的制作工艺就如唐朝在中国历史中的地位一样,其事实上是处于一种无与伦比的高峰阶段。其制作工艺要求之高,工序之复杂说其是冷兵器时代之最亦不为过。就像大多数中国古代刀具一样,横刀也是源于汉代环首刀,同样使用百链钢和局部淬火的技术,采用覆土烧刃,但在其原有的锻造制作工艺上有了更加先进的技术进步。同时受到中亚、西亚地区的冶炼制刀技术的影响,采用了原产自波斯今伊朗、印度等地区的特殊材料制作。一般认为横刀采用的是类似大马士革钢的钢材,也有认为其为乌兹钢、布拉特钢等系列的坩埚钢。在文献记载中称之为镔铁,镔铁之物将表面磨光后用腐蚀剂处理后可见特殊花纹。古人言传用这类钢材制作的刀具是以诸铁和合,锋刃无比,吹毛透风。唐朝灭亡后在中国北方崛起的契丹,金人传其即以镔铁其音契丹为国号,喻意其尚武之风,坚韧如铁。由于横刀本身工艺技术要求高,用料极为特殊,所以其制作成本也很高,一般一把横刀造价约为数十石谷物,即数千斤粮食,简略折合当下的价值可以理解为一把横刀造价少则数千,多则上万。如果拿手机作为对比,一般的刀具可以理解为价格低廉实用的安卓机,而横刀则是高端昂贵的苹果或者华为旗舰机。只是好在唐朝国富民强,有足够的国力支撑可以做到大规模列装这类造价不菲的兵器。而唐朝极具扩张性的国家军事战略,也决定了其必然需要配备这类性能优良的高级刀具。
在唐朝时期冷兵器的发展达到了历史的高峰,唐朝的对外扩张也达到了中国古代汉人王朝的顶峰。在汉朝为将最大的荣誉在于驱逐匈奴数百里,马踏飞燕跨祁连。明朝为将最大的荣誉则在于击胡虏于漠北,逼其退出长城。而唐朝为将则并不在对北方游牧民族如突厥的追亡逐北,更在于大军压境下对于周边邦国的灭国之战,比如李勣参与的唐灭东突厥之战、灭薛延陀之战、灭高句丽之战等,李靖参与的唐击吐谷浑之战,高宗时唐将高侃击擒突厥车鼻可汗,分置单于、瀚海二都护府。唐将苏定方等大破西突厥,并远袭石国即今乌兹别克斯坦首都塔什干一带,生擒西突厥沙钵罗可汗,置昆陵、蒙池二都护府。唐将刘仁轨于白江口大败百济、倭国联军,同年灭亡百济。玄宗时改府兵为募兵,并再次降服契丹、奚、室韦、靺鞨等北方游牧政权。在西域吞并大小勃律,并且攻灭突骑施,在塞北降服复国的后突厥,扶持回鹘。收复辽西营州及睿宗时期赐给吐蕃的河西九曲之地。甚至第一次与来自于西亚横跨欧亚的帝国阿拉伯帝国在中亚正面对抗,进行了怛罗斯之战。仅以数千唐军和两万多葛逻禄军、拔汉那军联军,对抗来自于西方十数万军队。但即使部队远少于敌军,唐军的作战并不落下风。
而在这一时期也涌现了诸如哥舒翰、高仙芝、薛仁贵、裴行俭、李光弼等名将。这一切的功高盖世明耀千古自然是唐朝综合国力的强盛,但在战斗之中将士英勇及所持兵刃之精妙远胜敌军也是重要因素。这一点在对日的白江口之战即可见一斑,唐军以一万余人对战日军数倍之敌,不管是守城还是登船作战皆大败日军,此一战彻底击垮了日军的国家自信,惨败下的日本天皇动定思痛恢复对唐邦交,多次派遣唐使入唐学习,对于唐朝的经济、社会、文化、军事、政治进行全方位学习和借鉴,以至于在数百年间将整个日本改造成了一个具体而微的迷你版唐朝,而中日之间的和平也因此延续了近千年之久。直至日本战国时代末期丰臣秀吉野心膨胀侵略朝鲜意图再次入唐,但同样被明朝大军迎头痛击,徒劳无功,惨败而归。正因为唐朝对外作战取得了旷古烁今的巨大胜利,也使其军制配备的唐刀具有了极为神秘的传奇色彩,这在许多文学作品中屡见不鲜。我们不能说唐刀的应用是唐朝对外战争胜利的核心因素,但可以肯定的是在每一场唐军对外作战的战斗中,唐朝士兵手握唐刀时对于所持兵刃的自信是历代无与伦比的,这种对于兵器威力的信心在一定程度上鼓舞了唐军整体的作战气势,所以身披全甲,手持横刀的唐军才可以做到进攻如摧枯拉朽,败退亦从容不迫。在冷兵器时代,横刀的应用注定是一场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近战盛宴。
可如此利于单兵作战近身格斗的兵器,为什么在唐朝灭亡以后,仿佛销声匿迹一般再也没有在中国的战场上大放异彩?对于横刀的消失,主流观念认为至少有以下几个原因造成:
一是最直接的原因即横刀所用材料特殊、工艺复杂,制造成本太高。后世国家实力不足以支撑军队大规模列装如此精致的单兵武器。
二是战场形式发生了巨大改变,特别是北方崛起的少数民族政权汉化的加深,掌握了非常高超的冶金技术,使其可以装备大量重甲胄进行防御,重甲骑兵和轻装骑兵的结合使唐刀在此时的性价比远不如唐朝,例如金朝的铁浮屠、拐子马的配合使用直接导致了步兵作战实现有效战力难以为继。《宋史·刘锜传》记载:“ 兀术 被白袍,乘甲马,以牙兵三千督战。兵皆重铠甲,号‘铁浮图’。” 人马皆披甲,且以轻骑兵掩护作战,使整个战场形势变得难以克制,后世称之为:铁浮屠林立於重关,铜面具风生於百战。可想而知金军骑兵作战已经吸收了唐朝以来诸多战术和兵甲制作工艺。
三是火器的应用导致冷兵器日渐没落,曾经依赖于单兵作战提升整体作战能力的军队体系和治军思维开始瓦解。火器应用使小组协同作战成为主流,通过单兵武器装备的精良来提升士兵战力的传统观念被抛弃,所以宋朝开始汉人王朝的军队开始不再专注于对刀剑等单兵武器的投入和研发,比如制作昂贵的槊就不再被使用,而是转而设计更多的床弩,衍生出了所谓古代战场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神弩。一般的弓弩可射百米即为远射,而床弩动輒数百米,而需数十甚至百人操作的八牛弩又叫三弓床弩,最远可射千余米,成为破甲击伤辽金骑兵的核心兵器。而宋朝的军费并不会比唐朝多,在类似床弩被大规模制造的同时,一些在当时性价比不太高的武器自然就会被停止装备,比如槊和横刀。
四是资金的有限制约着唐刀在军队中持续装配使用的同时,资源的限制也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原因。宋朝不比唐朝国威远播万里,甚至于一度在波斯今伊朗地区设置过波斯都督府。宋朝的疆域相对于唐朝大幅度的缩减,虽然设立了所谓的陇右都护府但与唐朝的安西都护府全然不同,实际上已经不再具有汉唐都护边塞的职能,而是一个朝廷内设机构,即使这样一个机构也只是存在了二十多年,而对于河西走廊的控制更是时断时续,西夏的威胁侵扰使宋朝在此的军事存在岌岌可危。更不要提更远的西部世界更是宋人禁地,而原产于中亚用于制作唐刀的乌兹钢等基础材料更是难以获得。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即使宋朝军队有心配置唐刀提高战力,在资源紧缺面前也只能无奈放弃,退而求其次制作一般的钢刀装备基层士兵。
五是宋朝本身的军事国防战略规划重在防御而不思进取,君与士大夫共天下的治政理念加深了宋朝重文轻武的社会观念。宋人从上到下普遍对于武力不重视,自然当在朝堂上讨论国防开支增减与否问题上,往往趋向于减持而非增加,而宋朝兵制实际上采取的是募兵制,即由政府花钱雇佣军队来维持国防力量。这种兵制有别于汉代征兵制和唐代的府兵制,更别提被朱元璋称为“吾养兵百万,不费百姓一粒米。”吸取汉唐屯田经验,建立的寓兵于农、守屯结合的卫所制。而汉唐明之所以可以做到武德充沛很大程度是由于兵制的不同,这种兵农一体的征兵形式,大大减轻了国家开支的整体压力,同时强化了平民对于国家的认同感,而军队所驻之地往往是军民自己赖以生存的土地,这使军队对于保家卫国的意识更加强烈,为国征战即护卫自己的土地居所和父母乡亲,汉唐明军士战斗意志更加坚韧,并不是没有根据的。而募兵制下是当兵吃粮,无饷不战是士兵的集体认知。在作战中得势则愈战愈勇,因为有利可图。一旦退走,则丢盔弃甲,一败涂地。可攻不可守,当弱不当强。而且宋朝军队冗军冗费极为严重,在最初禁军即有二十多万,后来至北宋中期仁宗时已达八十多万,这还不包括用于驻扎城厢,以分给役使的几十万厢军。以及其他乡军、土军等。这些都是需要宋朝朝廷花钱供养和装配的,而且宋朝虽然重文轻武,但是其待武臣,采取的是厚其禄而薄其礼。即所谓钱管够,但社会地位始终要比文官地位低,打个比方同样的职位武官要比文官永远低一级,即武官统兵,但往往要受制于文官。
至于宋朝为什么冗军如此严重,一方面是要和北方辽金西夏对抗,另一方面也是由于宋朝虽然偏安一隅,但两宋存国三百年里有四百多次农民起义,每一次内部动乱,宋朝基本都是采取边打边拉的绥靖政策,即一旦有农民起义,朝廷往往以招抚为主,围剿为辅,一旦接受招安,则起义官兵皆会受到厚待,编入宋军行列,勇者入禁军,其他则依次编入厢军等部队。以至于当时人,庄季裕在《鸡肋编》中言道:“建炎后俚语,有见当时之事者。如:‘仕途捷径无过贼,上将奇谋只是招。’又云:‘欲得官,杀人放火受招安;欲得富,赶着行在卖酒醋。”’就是在调侃政府的招安政策反而鼓励了民众没有生计之时举兵造反,以图招安来换取高官厚禄。而当时朝廷甚至下令遇到农民起义时,所过各地官军可放行通过,不要对抗,给予酒食绢帛以安其心。如果能了解这一点,其实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在《水浒传》中宋江执意要接受朝廷招安,因为这在当时恰恰是大多数农民起义的归宿,也是宋朝农民起义难以成气候的根本原因。而在这一系列的财政支出下,宋朝可以用来装备精良武器给士兵的资金已经很少了,缺钱恰恰也是唐刀无法在宋朝被普遍装备的原因之一。所以不管是宋朝朝廷的主观意愿还是所处的客观条件都不允许宋朝对于兵器投入太多,国防战略的偏执决定了宋朝难以建立唐朝那样强大的军队。
基于以上几点可以很清晰的看出,横刀在唐朝人手一把,但在宋朝却几乎绝迹其实不是偶然,而是武器的迭代需要适应战争形势的必然结果。这形势的改变有人为的主观因素,但更多是大环境下客观条件的改变。而唐宋之间相差只有半个世纪,但却历经五代十国战乱不休,使原有的国防工艺体系土崩瓦解,而唐刀的制作工艺极为复杂和专业,唐朝政府对于唐刀的管控也是极为严厉,往往是由官营兵器作坊制造,很难流入民间。而战乱年代,那些本身效力于官营机构的手艺人很多会被遣散或无辜遇害,少数幸存者也会因为大环境的消失使自己的手艺难以传承下去,最终在时间的长河中彻底流逝。所以唐刀特别是横刀的消失,是经历过一个非常长的时间才一步步消失在中国的大地上,并不是唐朝灭亡这种兵器就突然消失了一样,就像唐朝的圆领袍衫等服饰也并不是突然消失,而是随着时代的发展而有所改变,直至最终难以再现。
横刀的命运恰恰如此,由于其自身太过昂贵的特点与越来越追求朴素实用的战场形势不再匹配,所以渐渐无法为官方军队所承受和采纳,随着最后一把横刀使用寿命的终了,横刀也就自然彻底消失。你会问虽然昂贵总有达官贵人出的起价格用于收藏吧,达官贵人确实可以一掷千金求宝刀名剑,但横刀虽然制作精良考究却仍然是平庸朴素之物,在古代等级森严的社会中,统治阶级需要彰显自己身份尊贵的器物,相比较在唐朝烂大街的横刀,缀之以玉石,配之以金银,纹之以龙凤的剑更值得保存和欣赏。就像如今,苹果手机虽然昂贵,有哪个富贵人家会视之如宝,代代想传呢?唐横刀同样适用其理,其只是相对昂贵但却从来不是珍宝。而唐朝出于军事方面的考虑也不允许以唐刀为陪葬品,这就导致贵族可以搞到唐刀,却可能不屑于以此为葬品,墓里鲜有见到,而穷困人家又得不到类似器物,更加不可能冒着被处罚的风险私藏。而少数个人喜好的由于铁制兵器容易锈蚀,难以保存,历经千年大多早已风化,面目全非,现代考古因此很少有发掘到横刀实物。而这种情况并不局限于唐刀,汉代环首刀保存完好的也同样极为稀少,这主要在于不易保存。相比青铜剑则与之不同,考古挖掘的青铜剑非常多,由于青铜剑表面往往会形成一层致密的氧化保护膜,所以青铜剑虽然历经两千多年往往依然如新,甚至锋利无比。在秦始皇陵兵马俑的发掘过程中曾经有许多秦剑被砖石压弯了,而当考古人员将这些挤压的石块泥土清理搬离后,这些历经两千年的古剑甚至立刻回弹为直,光彩依旧。
但如果说唐刀完全销声匿迹也是不恰当的,因为只是唐朝形制的军用刀具不再被使用,但由唐刀衍生出的刀具依然有很多,除了唐横刀没有直接的继承外,其他刀具在两宋之后依然在推陈出新,仪刀就是最直接的证明。而后来戚继光在江浙沿海抗击倭寇时也请了兵器工匠结合日本刀进行研究发展出了戚家刀,这里面不得不说还是有几分横刀的影子的。而时至今日位于浙江的龙泉依然是中国宝剑的重要产地,那里曾经聚集着数十家冷兵器制造工坊。而在春秋时期吴越之地即为宝剑产出地,闻名天下。中国古代铸剑鼻祖欧冶子即为越国人,传说其曾制湛卢、纯钧、胜邪、鱼肠、巨阙等剑,并冶铸出中国第一把铁剑“龙渊”即后来的“龙泉剑”,开创中国冷兵器之先河。
任何事物的发展都有其相适应的规律,花开花落,日落日出是自然之理,没有哪种兵器可以长盛不衰,永久相存。就像先秦的车战、后来的骑兵、以及近代的坦克都在逐步的退出历史舞台,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人如此,物亦如此,唐刀自然不会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