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子羽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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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的2月15日，哔哩哔哩直播声称即将上线开播前人脸认证功能，信息一经发布，一石激起千层浪。
虚拟的人物形象如何与实名制扯上关系？两者似乎天然互不相容，但这背后也涉及到现实的处境。
目前虚拟人可以大致分为两派：一派是作为现实的延伸，扮演者本身便为人类；
另一派，是利用电子计算机技术 尝试模拟人类对话和行为的虚拟人，但是它们目前大多尚处在半智能的水平。它们可以按照预定的稿件和程序进行配音和表演，一些项目甚至可以达到一定程度上的自主应答，但距离完全拟人还有较长的一段距离。
而本次所谈的实名化机制则主要涉及到现实扮演者。
根据具体情况，这类扮演既可以指在娱乐影音游戏中利用虚拟形象中进行游玩的玩家，如角色扮演类游戏、VR体验馆、AR技术应用（宝可梦GO）等。
可以理解为是被动式的使用，虚拟属性可能会作为一种卖点进行宣传。
也可指在开放的虚拟社交平台上利用虚拟形象进行交互（如VRChat）。这种交互基于网络账号，对于实名化并未具有硬性要求。倘若未来这一类型的平台需要进行实名制，可能会采取被动化实名方式（即注册需要真实手机号）。
这种交互体现了用户主动的、适度的代入虚拟形象，且有着高度自定义化、匿名化等性质。
最后一类是讲解的重点，面向公众提供文娱服务的实人扮演虚拟形象，需要利用到面部表情追踪、动作捕捉、虚拟现实等技术进行驱动。
这一类不仅包括前述的种种特点，同时也是较为完全的主动表演，也是虚拟主播多采取的形式。按照现行规定，在正规平台直播均需要进行实名。
但随着虚拟主播行业的发展壮大，实名制的过程中也暴露出了种种问题。
我们首先需要解答，虚拟主播为何有利用人脸认证规范实名制的必要？
作为大众内容提供者，实名是一种权利，也是一种义务。直播最直接的盈利流程 是为观众提供文娱服务，获取打赏的资金。而从事直播的账号与虚拟形象本身，便是主播的发声渠道与栖息之本。
对于个人运作或保留账号独立 加入社团的虚拟主播而言，实名制能够最终确权账号的归属，从而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同时，直播收益的合法提现 也依赖于绑定同名的银行卡，这同样需要实名作为支撑，从而避免个人钱财来路的不清晰，留下税务隐患。
还有一点，目前对于虚拟主播而言，值得借鉴的 便是近些年引起广泛关注的“失德失信艺人”事件，对违法劣迹艺人的严惩力度之大，从涉事艺人全平台作品的下架到商业活动的一律抵制中 可见一斑。于平台而言，辨别害群之马，需要的是负责任地加强审核与监管，有规划地进行引导和帮助，而主播实名机制本身便是监管的一环。
我们不妨参见一则广电总局2020年的《通知》
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关于加强网络秀场直播和电商直播管理的通知（2020年11月12日）
五、网络秀场直播平台要建立直播间和主播的业务评分档案，细化节目质量评分和违规评分等级，并将评分与推荐推广挂钩。要做好主播尤其是头部主播政策法律法规和相关知识培训。对于多次出现问题的直播间和主播，应采取停止推荐、限制时长、排序沉底、限期整改等处理措施。对于问题性质严重、屡教不改的，关闭直播间，将相关主播纳入黑名单并向广播电视主管部门报告，不允许其更换“马甲”或更换平台后再度开播。
这一则关于加强网络秀场直播管理等的通知，第五点明确要求，对于问题性质严重、屡教不改的，关闭直播间，将相关主播纳入黑名单并向广播电视主管部门报告，不允许其更换“马甲”或更换平台后再度开播。但是这个通知的落实，需要的是实名化的可信度。然而，相较真人出境，对于拥有虚拟形象的虚拟主播而言，情况又发生了不一样的变化。
在哔哩哔哩直播平台，实名化需要的是身份证正反面影像加手持身份证证件照，都为静态媒介。倘若进行了身份证的冒用、盗用，真人出境的主播多数情况下可以与实名信息进行比对，从外貌、年龄、性别等多个信息维度进行验证，及时纠正冒用、盗用行为。
但是，对于多数情况下只有实际声音可一辩别的虚拟主播而言，恐怕以往这几样信息不足以有效、可信地确认身份。甚至在换脸软件、变声器等辅助工具的帮助下，静态的外貌可以进行改变，人的声线可以进行的修饰，音色、音段、频率都可以调校，在这种情况中，外貌、年龄、性别也并非是不可越过的藩篱。未成年直播，盗用、冒用实名的风险大大增加了。（这对由于各种原因无法出境的虚拟主播也是同样的适用）
此外，对于账号归属于公司的虚拟主播而言，出于账号确权和信息保护等考虑，往往账号实名者不一定是主播本人，可能在某些合同或者条款的约束下，由公司其他工作人员代为实名，再将该账号提供给知情的主播。
这种账号代为实名的现象，在主播和公司双方都同意的情况下，是否仍算是一种冒用实名的行为呢？
如上所述，虚拟主播实名化的混乱程度便可窥斑见豹。值得注意的是，我们可以从其他类似行业加以借鉴，对于直播营销而言，目前的《网络直播营销管理办法（试行）》不仅是对直播营销人员，还对直播间运营者也提出了实名化要求。不妨设想到虚拟主播行业，或许运营人员和实际直播人员的多实名机制会更适合公司的实际情况和平台的监管需求。
《网络直播营销管理办法（试行）》
第八条 直播营销平台应当对直播间运营者、直播营销人员进行基于身份证件信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等真实身份信息认证，并依法依规向税务机关报送身份信息和其他涉税信息。直播营销平台应当采取必要措施保障处理的个人信息安全。
直播营销平台应当建立直播营销人员真实身份动态核验机制，在直播前核验所有直播营销人员身份信息，对与真实身份信息不符或按照国家有关规定不得从事网络直播发布的，不得为其提供直播发布服务。
但是，治理不规范的出发点是好的，也有着问题的内生土壤，那为何哔哩哔哩直播的利用人脸认证功能确保开播人和认证一致的这种公告，如此惹人争议？
归纳目前舆情的主流诉求，靠前的有以下几点：
一 是基于虚拟主播对于真实信息的敏感程度和以往的一些事件（如4.22源码泄露事件），不少观众对哔哩哔哩的实名化安全程度的表达出合理的担忧。
二 是历史上非本人实名绑定的主播是否可以继续直播的问题。
三 是关于国外虚拟主播如何继续直播的问题。
我们可以设想能够适当解决问题的一些方案，
对于一 信息安全问题：依照法律行事，健全完善制度，面对用户负责，这三项法宝能够大大降低意外产生的概率。
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信息保护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网络安全法》等法律法规保护用户的合法权益，如用户的知情权、决定权等。在用户注销账号、实名时，也应当及时将用户信息删除。做到实名自主，让实名者了解背后的运行机制，知道实名信息怎么审核、怎么使用、怎么储存，做到有安全感和有可信度。
而无论是购买服务还是自研认证系统，在数据库的管理上，也需要严格规章制度，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坚固的数据壁垒往往可能会从内部攻破。虚拟主播的真实信息需要的是严密的保护，这其中平台的责任不可或缺。由衷希望平台能够推出足够安全、可信的实名模式。
再说一点题外话，对于虚拟主播而言，实名化其实还有声纹认证、指纹认证、静脉纹路认证等其他生物学验证的方法，但又涉及到变声器使用、指纹誊印等问题。各类实名方法，都会有其优劣存在，而人脸的动态识别便是目前主流、也较为便捷可信的识别方法。
一些人脸认证的实现原理和应用途径见下：
根据提示，做出相应动作：张嘴、眨眼，左转头等，SDK实时采集动态信息，判断用户动作是否正确，从而判断是否为活体、真人常与实人认证业务搭配使用，活体检测成功后，会留下一张正面人像照，用于实人认证。——网易易盾实人信息认证
腾讯云神图·人脸识别（Face Recognition）基于腾讯优图强大的面部分析技术，提供包括人脸检测与分析、五官定位、人脸搜索、人脸比对、人脸验证、人员查重、活体检测等多种功能，为开发者和企业提供高性能高可用的人脸识别服务。 可应用于智慧零售、在线娱乐、智慧楼宇、在线身份认证等多种应用场景，充分满足各行业客户的人脸属性识别及用户身份确认等需求。——腾讯云 人脸识别
或许在未来，随着多种实名化手段的落地和便捷实施，实现更加动态化、人性化的实名管理机制，也是一条可以期许的道路。
实名化最终目的是为了加强监管，使实人与虚拟形象对应上，避免违法失德后还能套上另外一重马甲再度欺骗大众。但对于大众而言，又应该如何避免被误导呢？在没有违规的情况下，主播注销原账号后的转生是否应该被动标注呢？我们是否有权利知晓直播利用了哪些技术，是否遇到一些特定场景时需要有明确的标注，以免混淆现实与虚拟，产生误导性的理解？（如利用AR技术进行的混合现实场景出现危险动作时）我们是否有权利知道自己的支持与付费是怎样进行的分配，从而让我们评判是否值得？（类似于外卖、打车平台的较为明确公开的的分成比例与奖励金额显示，如显示每单额外6元的春节车费等）
这是一个有意思的讨论话题，我们可以日后再聊聊。
对于二 非本人绑定的问题，在直播平台日趋严格的监管要求下，如今对个人用户而言更换实名是不太可能的，但由于特殊的行业情况，考虑到一些虚拟主播由于保护自身的需求进行的非本人实名。在他们申明具体情况的条件下，提供一次更换实名的机会或许是合情合理的。
而归属于创作团队、公司的账号，针对以往只有公司人员实名而无实际直播人员实名的现象，开放多人实名的机制，进行主播的补录，对于完善监管也是有益的，至于账号本身的归属可以用补充协议进行确权。
值得一提的是，对于十八岁的直播年龄限制有待商榷，参考《网络直播营销管理办法（试行）》第十七条
《网络直播营销管理办法（试行）》
第十七条 直播营销人员或者直播间运营者为自然人的，应当年满十六周岁；十六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申请成为直播营销人员或者直播间运营者的，应当经监护人同意。
这一条办法的制定反应了一种直播行业的大趋势，对平台而言，在监护人同意的条件下直播年龄限制放宽到16周岁，或许能够更好适应现在平台的管理和发展。
对于三 海外主播，海外主播的来源包括平台官方引进和个人进驻，开播往往需要备案和审批流程，手续较为漫长。官方邀请尚好，但也要想到到个人进驻的主播，他们既存在语言壁垒，又无公司人员的帮助，可能在材料准备等方面存在不足。若要争取海外主播对于实名化监管要求的理解，可能需要参考相关法规进行对外籍人员实名流程的细化，并进行多语言的公开说明，人脸识别界面也应当加入多语言，同时考虑增设专员进行答疑解惑。
这方面信息的披露和相关的了解的确实不多，但可以预见的是，如果不处理好这类问题，有可能增大海外主播与B站的隔阂。这将会打击海外主播进驻的热情，虽从商业角度考量无可厚非，毕竟是平台自身的选择，但这会减少不同文化之间沟通的渠道，降低了现象级文化作品交融产生的可能性。
而另一个值得关注的点，便是公告可能没做好的两件事：信息的说明与舆情的预估。这次的公告十分简洁，简洁到过于简单了，未列出一些相关的法规通知和依照，没有足够的可信材料支撑，从而合情合理地向大众说明举措的必要性。虽然行动的出发点可能是好的，但不管不顾一股脑地推动制度的落实，或许会起到适得其反的作用。
最后，其实我们之前一直在谈实际人类扮演的虚拟主播，但是对于模拟智能、机器人而言，在可预见的未来，一种类似于实名化的机制或许也会出现。智能将有“自我”的认识、可追溯的“身份证”，在适当场景下它们也可以利用不同的虚拟形象。而在面向大众的公域场景时它们同样也需要进行“实名”，以进行负责任的监督和信息的披露，嗯，这方面讲的越多便越像科幻了。
但是在合理的规则运行下，保护每个个体的合法权益和发展的自由，并且还十分有趣的未来，不也值得期待么？
参考的法律、条例、办法、通知等：
《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关于加强网络秀场直播和电商直播管理的通知》http://www.gov.cn/zhengce/zhengceku/2020-11/23/content_5563592.htm
《网络直播营销管理办法（试行）》http://www.cac.gov.cn/2021-04/22/c_1620670982794847.htm
《关于进一步压实网站平台信息内容管理主体责任的意见》http://www.cac.gov.cn/2021-09/15/c_1633296790051342.htm
《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信息保护法》http://www.npc.gov.cn/npc/c30834/202108/a8c4e3672c74491a80b53a172bb753fe.shtml
《中华人民共和国网络安全法》http://www.cac.gov.cn/2016-11/07/c_1119867116.htm
《网络安全审查办法》http://www.cac.gov.cn/2022-01/04/c_1642894602182845.ht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