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斯怀亚没有尽头
清淼_以夕阳落款
2022年02月10日 13:59

在王家卫的电影《春光乍泄》中,有这样一段对话:

“准备去哪?”

“慢慢走,去一个叫乌斯怀亚的地方。”

“冷冷的,去干嘛?”

“听说那里是世界尽头,所以想去看一看嘛。你去过没有?听说那儿有个灯塔,失恋的人都喜欢去,把不开心的东西留下。”

                               

                               ……

从太平洋东岸一路向北飞至阿姆斯特丹,再一路向南,穿越整个北美洲和大半个南美洲,抵达阿根廷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继而转机,沿南美洲东海岸一路向南,最终抵达世界尽头——乌斯怀亚。

西经六十八度,南纬五十四度。这是阿根廷最南边的小城。从中国前往乌斯怀亚需要跨越23162公里,里程超过地球半圈。阿根廷的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距离乌斯怀亚足有3200公里,而从南极洲跨越德雷克海峡抵达巴塔哥尼亚高原脚下的乌斯怀亚,却只需要仅仅900公里,近似于上海到天津的距离。

坐落于南美洲最南端的火地岛上,这里的大街小巷——无论是在酒店,餐馆或者是商场,即使是在一家探戈俱乐部里面——都随处可见一句西班牙语:【El fin del mundo】,意即“世界的尽头。凭借其“世界的尽头”“通往南极的门户”等种种诗意的称号以及本身独特优美的自然景观和人文景观,近年来乌斯怀亚的旅游业飞速发展,同时也借这一独特称号走进越来越多人的视野。             


             世界尽头,浪漫永不落幕。

说起世界尽头,你会想到什么呢?

悬崖绝壁?寸草不生?飞沙走石?冰天雪地?一望无际的荒漠?看不见底的深渊?

作为阿根廷火地岛地区的首府,乌斯怀亚没有一星半点儿繁华都市的气息,作为世界的尽头,它也不曾荒芜苍凉,反而是一派生意盎然。这里有色彩明亮的小屋,绵延的雪山,帆船片片的港湾,以及从南极洲吹过来的清冷的风……在南半球的夏天走在乌斯怀亚的街道上,随处可见的是那种童话里面的属于白雪公主的可爱木房子,屋前屋后开满了各色花朵。但清冷的空气和抬眼处白雪皑皑的山峰又让人恍若隔世,让人提前感受到南极洲的气息。小城依山傍水,白雪与青山影影绰绰却妩媚动人,色彩斑斓的各种建筑上璀璨的灯火和波光粼粼的比格尔水道相映成辉,无论是寂静的黑夜亦或是热闹的白日,这座充满拉美情调的浪漫小城都别有一番风味。

每年的十一月份到次年四月份是南半球的暖季,此刻的乌斯怀亚正处在旅游的旺季,坚冰融化,海风习习,鲜花盛放,满山青翠,千帆竞发……游客们纷至沓来,乘坐小飞机进行环岛旅行或者是租游船出海垂钓;花一下午的时间在仅有的几条小街道兜兜转转或者是静静的坐在某个餐馆去享受乌斯怀亚特有的蜘蛛蟹和黑鳕鱼亦或者是乘坐小火车前往火地岛国家公园,欣赏终年积雪的山峦,郁郁葱葱的山毛榉树林,潺潺流水野花盛开的山坡和碧水微澜的湖泊,三三两两的马匹,草丛中的野兔,亦或者是由于常年在盛行西风的影响下倒向一侧的“醉汉林”……

在法国科幻小说家凡尔纳的著名小说《世界尽头的灯塔》中,一名老水手为了保护这座世界最南端的灯塔,与一群海盗勇敢地进行了殊死搏斗。而在世界尽头的乌斯怀亚这里,也确实有这么一座灯塔。这座灯塔的名字叫做也格来日斯灯塔,100年来,这座红白相间的灯塔一直屹立在比格尔海峡的一座孤岛上,海水寂寞的拍打着礁石,黎明时分塔内的灯火与天际的星辰辉映,再沉沉的落入海平线,似乎在诉说着无边无际的寂静与神秘。

 


你有没有想过,在走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最后来到世界尽头时,你会做些什么?在世界的尽头,在缓慢而又悠长的时光里,给远方的朋友,写一封信。告诉她,我已阅尽千帆,收藏了这世间所有的风景。是的,在乌斯怀亚,在巴黑亚海湾边上,有这样一家小邮局,可以邮递全世界的明信片。而这个私人邮局的经营方式也格外自由,想什么时候营业便什么时候营业。这是一家老爷爷的私人邮局,相传老爷爷年轻时尤爱自由,为了宣传自己的国家,于是选择到这里建一个邮局,自制明信片,来自全世界的游客络绎不绝,时光在盖下一个又一个的邮戳的间隙中溜走。


         荒芜与繁盛交织,岁月不曾停止书写

“乌斯怀亚是没有告别的。”

“我能想到的最浪漫的事情,就是和你一起走到世界尽头。

不知有多少人因为这些有关于乌斯怀亚的广告文案而被吸引。文案浪漫动人,而如今的乌斯怀亚也的确如此。其独特的地标,安谧的景色,就已经赋予了乌斯怀亚不同于其他景点的温柔神秘的气质。可是,当我们翻开历史的书页,便会发现,乌斯怀亚远不只有温柔美好。

传说在1520年,麦哲伦船队航行在茫茫大海上,远远地望见了岛上升起的篝火,误以为这个岛屿上面有很多活跃的火山,便将这座岛屿命名为火地岛。实际上,那些炊烟是当地的印第安土著在取暖时燃起的篝火。历史的书页里,火地岛寒冷而贫瘠。1883年,火地岛由阿根廷政府接管,由于火地岛偏远荒芜,被称为“南部的西伯利亚”,一座座监狱在这里拔地而起,大批的政治犯和惯犯被流放至此。寒冷的气候和偏远的位置熄灭了犯人最后一丝希望,他们最后只得在冰天雪地之中忏悔自己的罪行,在此艰苦劳作。而就连犯人们的监狱,也是由犯人亲手建造。在这一百多年的时光里,监狱不断翻新,火车从清晨出发,带着犯人外出劳作,再在夜晚归来,把犯人锁进监狱。过去的乌斯怀亚,就在这样压抑灰暗的色调中,度过了自己的一天一天。犯人们逐渐开发火地岛,创造了火地岛的文化和历史,发展了当地的经济,建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乌斯怀亚。因此有人戏称,乌斯怀亚是一座名副其实的由囚犯建造起来的城市。后来阿根廷政府在这里正式设城。锈迹斑斑的监狱被改造成博物馆,成为乌斯怀亚建成的见证。监狱博物馆连接着海洋博物馆,外形呈放射状,像一条盘踞在海底的八爪鱼,在时间的长河里,诉说着无尽的往事。

而如今的乌斯怀亚,凭借着通往南极洲的门户而驰名世界,是前往南极洲探险和考察的理想的起航和补给基地,它是船只停靠的终点,同时也是千帆竞发的起点,是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站,是过滤掉世界繁华的漏斗。它在世界的边际隔离了繁华与冷清,但就其本身而言,时间的塑造让它又将这两种相反的特质融合的浑然天成。

                   


                  尽头之外还有尽头

你以为到了乌斯怀亚,就真的到了世界尽头吗?

或许答案不是这样的。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乌斯怀亚东南方向还有名为卡沃德奥尔诺斯的智利城镇。但是卡沃德奥尔诺斯常住人口只有两千余人,远远比不上常住人口有六万余人的乌斯怀亚。乌斯怀亚拥有足够的基础设施和城市建设作为旅游业发展的基础,而智利的卡沃德奥尔诺斯则无法媲美,也因此乌斯怀亚能够作为“世界的尽头”被大洋彼岸的我们所熟知,而卡沃德奥尔诺斯则只能默默无闻。乌斯怀亚“世界的尽头,一切的开始”的称号自然是当地政府的一次成功宣传,乌斯怀亚的大放异彩离不开语言的艺术,精彩的营销手段,信息媒介的发达,以及全世界日益密切的联系,更加离不开其本身的独特性和生命力。

乌斯怀亚是没有尽头的,无论是过去残酷荒芜的囚犯城市,或者是如今繁华美丽的旅游小城,无论是瞭望南极洲的也格来日斯灯塔,还是有着寄往全世界邮件的邮局,无论是印刻着苦难历史的监狱博物馆,还是开往火地岛国家公园的小火车……这里的一点一滴,一撇一捺,都不仅仅只是表象的美好,更多的来源于历史的塑造,岁月的洗涤,文明的沉淀,人类的创造力以及不息的生命力。也许早在一千多年前,在麦哲伦还没有发现火地岛时,在火地岛燃起了第一堆篝火时,乌斯怀亚的故事就此开始,不曾停止。

而我们去看长城,去拜访巴黎圣母院,去游览法国的普罗旺斯,去世界上大大小小的地方旅行,又仅仅只是为了去感叹那里景色的壮美,或者是建筑的恢弘吗?是,但不完全是。我们走近一座陌生的城市,去触摸其中的一砖一瓦,感受那里的温度和微风,但我们的脚步绝不仅仅止于此,在那些城市轰然倒塌又落成的一座座建筑下,藏着这座城市流动的文明和岁月。它们在潜移默化中影响着我们,正如时间的力量总是无声无息却又是极其强大的一样。而那些代表着过去时代的古老建筑,也不过是带着那个时代特有的文明和历史,永恒的走出了时间。我们铭记着某座废墟,某个墓碑,但不会记着某个新落成的小区,而这,就是时间和历史以及人类文明赋予其极为独特而有魅力的色彩。

尽头之外还有尽头的,也不仅仅是乌斯怀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