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作：Steven Savile

Part one 联合边境

Five

已经登上飞船的二百七十三个人遇难了。

地面上的罹难者是他们的四十倍。

比毁灭和丧生更加糟糕的是，飞船的残骸掉了下来，使得被选中的乘客无一生还。

联合星的精英都没了，在仅仅几秒中的恐慌中消失了。

已经没有人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或这对他们意味着什么。太空计划，甚至找到群星间生命的希望都破灭了，人们的心碎了。这种光景早晚会出现，但现在尤涅提普莱姆还来不及舔舐自己的伤口。

在碎片清理完毕之前，抗议者们被强行赶了出去。起初他们毫无组织，只是一群被恐惧激起的暴民。但数天数周后他们组织了起来，反抗活动甚嚣尘上。人类不适群星之间：这是他们复读的口号。抗议者变得愈发暴力，反复冲击研究实验室，毁掉了数年的珍贵成果。无人再想起古老的故事：人类联邦来自于遥远记忆中的那颗星球，来自于一艘深空中航行了上百年的方舟。足够的距离可以让科学变成巫术，多么可笑。破坏者都是普通人，与海登或者别人并无二样。他们既没有显示身份的秘密符号，也没有可以让他们的想法在同伴面前一目了然的标语。但是攻击没有停止。每一次都给联合星带来动荡。冰开采飞船收到了攻击，它们几乎每日出航，从轨道上的冰质小行星上收集联合需要的珍贵水分，而联合星自身在缩减的储备远远不足。人类在自我毁灭。太空开采站受到了攻击，它们从小行星带中提取珍稀的矿物回到母星。轨道空间站里的运输舰受到了攻击，造成的全球联系中断让人类在宇宙中感觉更加孤独。

然后局势平静了下来，但某种程度上更加危险。

数月过去了，依然无事发生。

和平并不容易。

街上的人们期待事件的发生：突袭、爆炸、自由罢工。

但无事发生。

世界愈发平静。

佩达尔死后海登继承了他作为首席监听者的衣钵，自然需要找一个他自己的替补：一个可以被说服放弃一切，来聆听没有结果保证之物的年轻人。

同时海登和委员会的长老们开了第一次会，不过只是旁听。几乎没有对长老们关于叛乱分子正在聚集力量和受到同情的担忧提出什么建议，也没有向他们对即将到来的可能袭击的恐惧表示什么意见。他听着长老们预想下一次袭击的范围和目标。想象后果如何不是他的工作。他心不在焉——他在思考星辰，自从听见信号后的日日夜夜。就让别人去操心平庸的活计吧。他要快点回到观测站监听去，因为他确信一定还有更多待发掘的讯号。

终于海登在大图书馆的架子间找到了适格者，她负责把多年前那艘最初飞船上的海量资料整理目录，正是它把人类联邦带上了这颗星球。图书馆吹嘘它拥有人类已知的全部知识，其中一眼望不到边的，成堆的正在腐烂的文档证明了它是真的。这里有的失落的知识确实比联合星最聪明的脑袋里的加起来都多。

她叫艾米莉亚，只有名字没有姓氏，是个孤儿。她独自住在图书馆里。当海登牵着她的手走出图书馆，她说她从未见过太阳。海登向她保证天空之外还有一个更大的宇宙等着她去探索。

她跟着他，仔细听着海登讲述他破译的信号有多么重要。

艾米莉亚坚定地点了点头。

她把她的所有东西打包背走。

之后的一个月海登开始喜欢她的陪伴，她在他之前发现之上提出的新见解显示出她的智慧和深刻。他唯独无法理解她热情的想象力，驱使着她尝试作出比起海登最离谱的结论还要更加激进的解释。

岁月如梭，她成了他的女儿，而海登老了。

他把自己与现实世界隔离开来，很少注意抗议者——他们比飞船刚刚坠毁之后变得更加危险和叛逆——因为他更加在乎艾米莉亚对他造成的改变。她看着图上的巨大黑曜石人像，精彩地提出她为谁而刻的设想：那是谁？谁崇拜着他？它意味着什么？她对石碑心醉神迷。它不可能仅仅是一台塑像。比起雕刻它的人已经死去的可能性之外，一定有其他的可能。海登已经放弃反驳她了。因为每一次他尝试用自己平庸的解释说服她，都只会换得她更加天马行空的幻想。

艾米莉亚就像他的反面。

内心深处，他希望自己更加像她。

而当艾米莉亚上气不接下气地冲进天文台，急忙宣布她又有了大发现，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听见信号的那天。“你听见了吗！”

“听见什么？”他迟疑地问，难以相信她发现了第二条信息，但同时也无比希望历史重演。在他条件反射地坐进控制台的椅子，准备运行解码程序时，他觉得自己老了。

“他们完成了。” “什么？”

“消息都传遍了。新的推进器，速度比光还快0.5倍！他们做到了，奎恩，一切都要改变了！”

他花了点时间消化这个消息，思考这对于他们和他们的监听工作意味着什么。人类也能比光速更快么？

他想起了长老们的恐惧。

他根本不用想象下一次袭击发生于何处，这只是时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