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为,一切相对稳定的系统都具有生命力,生命力表现为两种形式——欲望的和存在的。存在的生命即是维持系统现状的一个个瞬间,欲望的生命则是驱动它向着下一个瞬间进发的内在原因。这两种形式的生命,共同构成了我们的生存本身,构成了我们活着的全部生存现实和生存动力。它们是我们生活的全部底层逻辑和行动预兆,为了照顾它们,我们必须做好付出一切代价的觉悟,并最终为之付出一切。
在一个生命周期内,生命的两种形式会发生不可逆的转化,由欲望的转化为存在的。如果欲望的生命多于存在的生命,我们就说它是年轻的;相反则认为它是年老的。上一个周期的实际存在构成了下一个周期的欲望初始,又将在下一个周期的存在中剥离出一部分作为再下一周期的欲望。
合作与竞争是我们关照生命力的两种生存策略,合作趋近于欲望的形式,竞争趋近于存在的形式。合作是对生存规则的探索,竞争是对生存结果的趋近。从这一意义上讲,合作本身比竞争更加符合人性,符合变动的那部分。它要求我们试着建立一个更大容量的生命系统,而不仅仅是使它保持原样。相比之下,竞争则更是一种天性,一种更趋近于初始生命的属性。
当今人类社会的问题根源在哪里?一种可行的解释是,人类的制度过分照顾了自己的存在生命,而忽略、扭曲、压抑和轻视了欲望生命,人类因此在欲望生命力方面变得衰老,趋近于死亡,而后以僵尸的存在状态来延续生命。
自然,他们变得喜欢竞争而非合作,因为合作无关乎存在。这种无合作的竞争结果就是,整个世界因此陷入僵死的循环,只在既定规则内空转。而无论我们转动得多么快,这个规则本身都注定无法被打破。欲望在这个空转的过程中充当了燃料,恰到好处地将我们生产出的一切物质过剩消耗殆尽。
不要轻视欲望。它的确不是实在的,但只有当我们处在合作关系中,我们才能真正意识到自己与过去的区别。这种合作关系不限于与人还是与自然本身,但与竞争有着本质的不同。竞争的本质是与暴力的合作,借由这种宇宙中最古老的力量消解客体的边界,吞入主体之中来迫使二者同一,完全竞争的结果必然是客体的彻底消失,转化为主体存在下去的动力。在这个过程中,主体的边界不受客体的影响,而只是可能受到暴力的反噬。
暴力本身,作为一种宇宙诞生的源动力或伴生动力,某种程度上具有永恒的意义。与暴力的合作不会改变暴力自身,只会使那些试图改变暴力的力量反噬自己。暴力这一消解性意志会破坏主客体的边界,将两个部分强行组合在一起,正如他们被破坏之前的和一样,未在概念域上增添任何新信息。
合作则不同,它是在保有彼此本身的基础上,建构出一个新的整体的边界,期待一个新的概念的诞生。但这种新概念只有经过现实的检验才可以存在,这就必然给了竞争发挥的空间。我们无时无刻不在竞争之中,与其它同层级概念的碰撞让我们得以检验自己系统的稳定性。可以说,合作总是困难的,且常常是松散而脆弱的,竞争则总是有力而简单得多,无论是高层级的竞争或是低层级的竞争,它不需要想象力和创造力,反而作为二者的欲望出现,即可以适当激发它们。但合作总是先于竞争的,就像人类的文明高于动物的文明一样,我们在自然界中找到了一些不易实现的新规则,联系成为了一个新的整体。这种整体焕发出的力量让我们得以跨越以前狭小的竞争域,呼吸更加具有活力的空气。就整体的边界而言,我们是更加脆弱的,但对于处在文明整体里面的个体来说,我们则是更加安全的,这也许便是社会至于人的意义。越往上走,系统就越松散和脆弱,但系统内的元素却因此更加安全。这也要求我们意识到维系更高层级的整体系统,寻求更广泛的合作关系的重要性,发挥我们主体性的意识,更加努力地维护和创建新的生命系统。
我们应当认识到,如果只有竞争而没有合作,我们就不会从宇宙诞生之初发展到今天,我们应该认识到,如果规则不满足人们的欲望需要,那么它僵死的循环就是一种莫大的罪恶。这相较于不满足存在需要更难以被人们认同和识破,正因如此,我们才要在今天更加呼唤它,呼唤对于人们真正欲望的满足,因为它让我们向上走,感受到更加旺盛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