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扇公主》上映盛况
主编按语
文 | 傅广超
2021年是中国暨亚洲第一部动画长片《铁扇公主》摄制完成、上映八十周年。借此契机，我们查阅了大量文献来考证《铁扇公主》的首映日期，最终将目光聚焦在了1941年11月19日这天。
1941年11月18日的《申报》上刊登了《写在铁扇公主公映前》一文为影片公映预热，又在同版的大上海、沪光两家电影院的宣传栏重点推出《铁扇公主》的售票信息，并称“明晚隆重献映”。11月20日，《新闻报》发表题为《铁扇公主长篇卡通 大上海沪光映》的文章对《铁扇公主》进行了专门推介。
1941年11月18日《申报》第12版上刊登的《铁扇公主》公映信息
早在《铁扇公主》摄制期间，制片方中国联合影业就对外发布了该片将由大上海、沪光两家影院同步公映的消息。所以基本可以确定《铁扇公主》在这两家影院的上映日就是这部影片的首映日。（维基百科的“电影《铁扇公主》”词条也显示该片上映日期为1941年11月19日，但没有注释明确的资料来源。）
《铁扇公主》自打立项之初就备受瞩目，中国联合影业发动了强劲的宣传攻势，沪上的各大报刊从1940年前半年开始争相报道该片的制作进度。1941年9月，《铁扇公主》的摄制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中国联合影业刚好开始发行《国联影讯》周刊。此后，《国联影讯》几乎每期都会刊登《铁扇公主》的资讯，吊足了观众的胃口。
《国联影讯》第一卷第九期，中国联合影业1941年11月21日发行
《铁扇公主》公映后，导演万籁鸣、万古蟾兄弟在1941年11月21日发行的《国联影讯》上联合发表了《我们绘制铁扇公主的经过》一文，全面盘点了影片的摄制经过，同时向公众科普了动画电影的制作流程。
这篇文章不长，但文献价值很高。我们可以从中得知，《铁扇公主》摄制组是一个近两百人的大团队，万氏兄弟的动画创作已经从最初的手工作坊模式转向了工业化流程。虽然参与影片制作的人员在专业程度上远远无法与迪士尼比肩，但万氏兄弟搭建起的工作梯队是完整、有序的，除了工种的命名与今天不同外，其实质与当下的二维动画制作流程没有区别。很显然，在当时那样艰苦的条件下实现如此规模的制作是十分可贵的。
万籁鸣（左）、万古蟾在为《铁扇公主》角色模型着色
2021年11月19日是《铁扇公主》公映八十周年纪念日，又逢万古蟾先生逝世二十六周年忌日。于是，我们将《我们绘制铁扇公主的经过》进行了整理、编校，又结合空藏动漫资料馆收藏的《铁扇公主》工作照、宣传画形成一篇推文与读者朋友分享，以此缅怀中国动画事业的拓荒者们。
我们绘制《铁扇公主》的经过
文 | 万籁鸣、万古蟾
在这长篇卡通《铁扇公主》完毕的时候，很想作一篇绘制的概况，告诉各位。但接着就是剪接配音等未竣事宜，简直没有空闲的功夫好好的写一篇比较详细的工作报告，现在只得草草底写几点聊以塞责吧。
“卡通”二字，读者见了恐怕觉得是个很新鲜的名词。其实在大体上讲，这种工作就是画片连续地动作，拍在影片上就可像人一般底活动起来。但是仔细的讲来，在绘制卡通的时候，问题决没这样的简单。其工作之繁琐，也许会使读者见了头痛。单就每天埋头工作的技师有二三百位，到现在已近三年的光阴，用去的绘画纸张，已有四五百令之多。铅笔是用了几百羅，还有颜色等等；假如统计起来，真是一个很可观的数目呢。
《铁扇公主》宣传画
回头再讲到我们工作的开始，几个最重要的步骤，第一是选择剧本，第二是绘画手续；第三是摄制和配音等工作。
选择剧本最重要的是合于儿童心理，如童话和寓言等。还要对白少，动作多；内中含有儿童教育的意义。我们就在这种种条件下，选择了《铁扇公主》作为中国长篇卡通的处女作了。
谈到绘画，这里面包含了很多的专门技师，分为十几组。每组工作差不多都在十几小时以上。如背景设计组是参考当代建筑而制成草稿，然后经过审核认为美观方可合用。
人物式样设计组，是叫真人作出许多姿势，根据剧情在嬉笑怒骂中写生许多图案，单单靠这些平面图样，还不能工作。每种形态，还得有前后及左右面。这样就须要雕型员将剧中人图样做成模型，然后照样绘图。
《铁扇公主》宣传画
其中最困难的要算动作设计员。除去打动作图样外，还要依照秒表计算出动作及对白长短，依照时间以一秒钟廿四张图片的规律算出每个镜头共须图片若干。倘有对白中的“我与你……”字等说话，我字是绘口说“我”字的动态制成图样一张。而后“与”字及“你”字皆须每字打出口说的样子一张。交到活动组去，依据上面的动作快慢和讲话形态，当中镶进许多过程。如活动设计组打出走路快慢廿张，须走十步路每一步时间若干秒钟，则当中只须镶入活动画面十张做过程，就可活动走成一步路了。对白和唱歌也复如此。
长篇卡通差不多全部画稿须要十六万张到二十万张之间。在这么多的画面里，所以是不得不讲求人物画案是否简单。假如一张多绘一根线条，那么全部就要多绘十几万根线条。
《铁扇公主》绘制工作现场
读者以为卡通画皆是这样简单吗？那也不然，背景组的笔调是须要画得复杂和立体，依照各人的专门技能选择画内景的或画外景的，然后将图案复写在水彩画纸上。不过要和人物的色调线条，能调和为合宜。
活动组图成了成千累万的铅笔草稿，每张定成第几场几段几张，完了一段就可交到勾线组里去。勾线的工作是用钢笔绘成各色轮廓线条在胶片上，因为他是直接银幕的绘制者，马上就可拍影片的，所以不得不考究复画是否与草稿准确，轮廓是否美观，线条是否粗细均匀简洁，画中人物与背景道具是否适合。为着这种种的关系，不得不设一检查组，专门检查草稿与设计各图样是否吻合，否则即退回修改。若画片上无问题的话，就可送到填色组去。
上色人员在为《铁扇公主》赛璐璐画面着色
说起着色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是填的不平均，干了会起花斑，有失画片的美观。调色若没有一定份量也容易有深淡。或因气候时常的转变，普通的绘画颜料则不合用，所以我们有专门的人支配管理。着色的人因画面动作时常转变，或人物众多不易分清，往往容易错误的，又须检察员检查一次。经过这么许多手续，就可以开始摄制了。
现在再讲到摄影问题。普通的机器用马达转动开关一启就是几十尺。这样是不合用的，拍卡通要有特制的机器。能上下左右的活动，摄影师对好镜头角度或远景中景全身大半身特写等等，然后依着画的众码一格一格的拍下去，就要用去一万多尺影片。再加洗印剪接配音等工作就算全部告成了。
《铁扇公主》摄影工作现场
在人力与物力处处感觉缺乏的条件下来尝试这中国第一部卡通长篇《铁扇公主》，成绩不够水准的地方正多，希望爱护电影卡通艺术者随时加以批评。
备忘录
全片资本二百万元。
耗一万八千尺胶片，摄成七千六百尺映。
廿八年六月开始工作，迄卅年十一月十四日功成。
《铁扇公主》宣传画
从事绘制之青年工作人员二百人，男性一百四十六人，女性五十四人。
画面三万余幅，镜头六百五十四个。火焰画面红色骤雨画面绿色。
每一画面所绘之底稿纸为一尺半；如以里程计，每纸相搂，其长可从国联制片厂丁香花园，至外滩总办事处，兜廿二个圈子。
所用铅笔，经卡通部负责人员合计，其长可从丁香花园至外滩来回一次。
万籁鸣古蟾孪生兄弟，南京人，今年四十三岁，农历十二月十八日寅时生。老大落地后半小时，老二再自母胎中呱呱坠地。
整理 | 蔡 杰
编校 | 傅广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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