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夜曲星
距下一次星穹谜匣开启2007年
塔拉辛不喜欢狩猎太空死灵。
他对战争并不陌生。早在生体转化之前,诸王朝间便战火连连,或是恶毒的继承权战争,或是血腥的复仇讨伐。乃至他们的文化中拥有若干完备的仪式,教义和民间传统,用以规范向同族发动战争的正确方式。塔拉辛常常亲临这些血流成河的战场,不过总是以观察者而非战士的身份参与——当然也有个别让他愿意动手去杀的同胞,比如某个玩弄占星花招的大饼脸观星者。
但这一次情况不容他袖手旁观,这不是战争而是灭绝屠杀。
灵族已经无影无踪。他们究竟是死于非命还是逃之夭夭,塔拉辛也不确定,不过他怀疑两种情况都有。他们失去了世界之魂,确实有理由逃跑,并且当塔拉辛到达时,他的轨道占卜器发现了一座用巨型蜥蜴骨骼制成的网道大门。某种意义上讲,欧瑞坎说得对:这些蛮荒灵族虽然曾经居住于此,但这里并不是他们的故乡,他们是躲避饥渴邪神的逃难者,一旦发现这颗星球不再安全就会收拾行囊继续迁徙。
那些被他俘虏的人类(不是为了收藏,只是用来审讯)则根本不知道灵族曾经生活在这里。这些穿着羽毛斗篷和帝国航海服的人类向塔拉辛讲述了关于此地古老历史的荒诞故事:他们说当时帝皇和他的天使们将这颗星球称为家园,帝皇本人亲自召唤来巨大的建筑物,并让它们直接从这颗行星的土地里长了出来,虽然这些建筑看起来不太对劲,不过他们相信来自那个伟大辉煌纪元的很多东西在现在看来都会很奇怪。于是这些人类就在灵族住所和气象塔的壁龛中放置了帝国圣人的雕像,认为这些建筑是泰拉腐朽神皇建造起的神庙。他们的文字手稿虽然稀少,但其字体风格存在明显的改变,更类似于灵族符文,想必是模仿了那些建筑物上的文字。
塔拉辛曾看到一座扇贝形建筑被改造成了虚空圣人尤斯蒂斯教堂,因为人类殖民者的钉子凿不进骨质建材,他们就把帝国标志粘在了大门上。
当然塔拉辛看得出,这座建筑物曾经是个污水处理站。
不过所有这些故事,无论是奇怪的羽毛斗篷还是怪异的书写字体,都不是塔拉辛所关心的。
他想要知道的是关于“金属人”的事情。
欧瑞坎放出了一百一十二台毁灭者。塔拉辛不知道为什么非得是这个数字,但他确信这又是某个预言者看来很极为重要的数字命理学胡扯理论。
在先前的现场调查中,塔拉辛已经发现了一些他们的踪迹。他本打算简要调查一下塞帕里尔——或者叫小夜曲星,无所谓怎么叫——以获取一些读数准备迎接下一次星穹谜匣开启。而当他乔装回探上一次开启的地点时,眼前所见却让人沮丧不已。
那里只剩下了贫瘠的岩石,一切生命都已化为火山泥中的灰烬。
毁灭者们从最高级捕食者开始,按照生态位一路向下屠杀。先是灵族,然后是恐龙,接着是其他大型肉食动物;由于再下位的物种对他们已经构不成威胁,毁灭者们又将目标转向了食物链最底层,开始清剿植物。在高斯炮火的猛烈横扫下,树木和花草灰飞烟灭,湖泊和溪流沸腾蒸发,连淡水也无迹可寻。随着植物和水源被彻底根除,昆虫失去了适宜的栖居地和食物来源;当昆虫消逝后,小型两栖动物和爬行动物也在几年内逐渐走向覆灭,它们渐渐变得骨瘦如柴,绝望无力,最终它们坚韧的外皮瘫在荒凉的岩石上,变成一副副包裹着脆弱骨骼的可怜皮囊。
而毁灭者连这些濒死生灵也不会放过,他们知道死亡总会带来新的生命。事实上,对第一座岛屿的“消毒”就花费了他们几十年的时间。因为许多毁灭者都已被灵族或巨型恐龙摧毁,最终只剩下了二十一台,而这些残存的毁灭者还要反复剿灭新兴的生命。
塔拉辛心想,正是因为有这种死心眼,才让毁灭者没有去侵扰整颗星球。他们在向下一地进发之前总会彻底消灭微生物在内的所有生命体,而在这片郁郁葱葱的群岛上,生命可谓百折不挠。同时这里的地理环境也限制了他们的破坏行为。如果是在一片大陆上,他们的屠杀很容易造成大范围的生态崩溃,并且这样的崩溃还会随着物种迁徙和火灾蔓延进一步辐射到更广的区域。但在一个岛上,破坏范围就被约束住了。
不过四千五百年即使对于太空死灵来说也不算短。在这段漫长的岁月中,毁灭者们已经沿着群岛西南方迁徙,朝着占据行星另一个半球的超级大陆进发。前三千多年里,他们扫荡了一万座岛屿中的两千座。这些岛屿大多不适宜智慧生命生存,少数则被灵族和后来的人类定居并偶尔会让一台毁灭者命丧于此。
最终只有十二台毁灭者抵达了大陆。
而真正的屠杀就此开始。
如今超级大陆早已陷入环境崩溃。事实上,当初绝大多数人类选择在传说中曾为帝国权力所在地的岛屿定居,一部分原因在于有传言称大陆上生活着邪恶的生灵。作为偏远星球的偏远大陆,其上的生物野蛮凶残,桀骜不驯。
但现在只能说“其上剩下的生物”。恐龙已经灭绝,一些稍小的同族虽然幸存,但生态环境已经无法支持这样的大型生物继续生活。塔拉辛抬头,看到阳光透过一层笼罩整个世界的烟尘洒向地面,这烟尘来自熊熊燃烧的雨林。
他已经追踪了毁灭者六年,但自从火山泥土污染了他的探测器,追踪行动就变得非常困难。在小夜曲星上,不知为何无法探测到地表之下的物体;而且传送也变得十分困难,在这里移动要么搭乘鬼灵方舟或暗夜之镰,要么只能步行,塔拉辛认为这种传送异常不单单源自星际虚空的广袤尺度,还有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他少有的几次对地下洞穴网络的探索还表明,如果太空死灵死在了地表之下,是无法相位转移回墓穴世界进行修复的。
在调查一个关于“恶灵”的游牧民传说时,他终于找到了毁灭者。
有三台毁灭者尚且状况良好,在他们身后约一百里格远的地方塔拉辛又发现了第四台,他的反重力阵列已在旷日持久的战斗中损毁脱落,但依然拖着自己无腿的身躯爬过焦黑的灰烬,用已经故障的高斯炮和不死的机械手将昆虫和蠕虫轰杀碾碎。塔拉辛挥起湮灭杖,满怀厌恶地将他一击斩首,接着又对残躯一顿猛锤。他想起了第一次来这颗行星时带回的那顶羽毛斗篷,当他改变光照角度时,斗篷的色彩便随之闪烁变换,蔚蓝、碧绿、金黄、火红,美丽无比。这不禁让他畅想,如果将披有这种羽毛的鸟收藏在冰冻鸟笼里该是怎样一副美景。然而当他来到这片大陆,住民们披挂的披风已越发短小,年轻一代人只得靠拆分父母的披风给自己使用,因为这种鸟类近乎绝迹,只有在高耸的山巅还有残存。
塔拉辛将砍下的毁灭者头颅向剩下那三台一抛,脑袋在领头毁灭者的胸甲上弹开,滚落到了他们面前。
毁灭者们停下了因过度使用而淌落着发光冷凝剂的高斯炮,转过了身。
“你们好呀,”塔拉辛说,“你们谁是老大?”
毁灭者发出一阵嗡嗡咔咔的声音,他们的发声器在努力回忆如何说出单词。
“我是灾蝗领主克特瓦哈,”中间的一台毁灭者开口说道,“你刚刚杀了我的一个仆从。”
“没错。”
“好极了。他效率低下,能力不佳,无法贯彻我们的毁灭理想。所有生命都必须被终结,包括我们自己。对侍奉于伟大灭绝的每个人而言,消亡都是美妙的命运。”
“那我给你讲个好消息吧。”塔拉辛带着实在无法掩饰住的厌恶语气说道,“你们的美妙命运这就来了。根据我身为霸主的权能协议,我特此将你们从程式任务中解放出来。跟我来,我会给你们重编目标程序,在索勒姆纳斯你们有的是活干。”
“拒绝。”克特瓦哈说道,“我们的任务尚未完成。我们要一路向南进行灭绝,直至摧毁极地。一旦冰川消融,产生的淡水将使海洋淡化,杀死作为这颗星球主要氧气来源的海洋浮游生物,由此产生的大灭绝可以让我们的全球净化耗时从六千年缩短到两千年。我们已经和那个占星者谈好了条件,不会伤到任何太空死灵建筑。你可以随意利用那些设施。”
“不,”塔拉辛说,“我不同意。”
“为什么?”
“因为这里还有我想要的东西。”塔拉辛说着,扔出了一个超维迷宫。
反重力底盘的轰鸣声陡然化为尖啸,驱动毁灭者向前冲去。高斯炮喷出翠绿雷霆,织出了一张分解射线组成的大网,毁灭者腾空而起,在这破坏巨网间往来穿梭。
塔拉辛激活了时间碎屑斗篷,遵照了它所指示的行动。在他闪身跃到一旁的瞬间,原本他站立的土地被彻底摧毁,腾起一阵灰尘碎屑组成的浓烟。他辗转腾挪躲过光束,将湮灭杖唤到掌中。权杖大灯一般的释能器亮起,放出了一股邪恶的光芒。
毁灭者们停下了攻击。尽管他们是渴望灭绝的残暴杀手,但塔拉辛手中那柄古老武器的光辉带着一种似乎是恐惧的东西,席卷了他们的神经威胁网络。
塔拉辛启动了超维迷宫。一道强光从中涌出,淹没了毁灭者们。无比耀眼的光芒笼罩着他们伤痕累累的脸,几乎洗刷掉了原本的色彩,让他们看起来如同黑白两色勾勒出的诡异骷髅。
接着如同毁灭者高斯武器射出的分解射线一般,超维迷宫的光芒令毁灭者们分散消逝,又将其吸入了盒中。
塔拉辛一个人坐在惨遭屠戮的荒野上,直到日暮西山,森林大火渐渐熄灭,散为灰烟。
“一个差点摧毁整个星球的毁灭者领主,”他心想,“也是个不错的收藏品。”

三个毁灭者正好一盒模型

当他返回时,混乱已经主宰了索勒姆纳斯——在较量了四千五百年后,塔拉辛显然需要再找一个新的安保解决方案了。
星穹谜匣在他身上带着并不安全,存在专门的展馆里也不保险。
但是这座棱镜展厅有其独有的优势,它体量巨大,体系复杂。蜿蜒曲折的墓穴回廊间,来自各个主要外星种族的藏品架肩接踵,来自各个时间段的场景交错蜂拥,这边是拥有数亿年历史的文物,而一旁又是最近得手的收藏。展馆中更是陈列有真实比例的完整战场,数千战士被凝固在了血腥厮杀的瞬间。
甚至连塔拉辛自己也难以准确回忆起这座展厅具体包含了哪些藏品。它的阿斯塔特修会头盔展示架已变得庞大又纷繁,甚至他需要专门标上助记符来区分火鹰战团和烈焰鹰战团。
塔拉辛知道,这种各个时间段的杂糅会干扰欧瑞坎的能力。在过去的几千年里,他利用这一特性,把谜匣藏了在诸多收藏中的某个随机位置。当然欧瑞坎时常还会闯入展馆,但一般不会造成太大的破坏,塔拉辛猜测是因为他要保持隐蔽。
偶尔他也会把谜匣挪到一个新的位置故意逗逗他的对手。
但现在想想,把它藏在安吉利斯展厅真不是个好主意。
深槽车轮碾过白垩质土地,扬起的两股飞尘如尾流般在兽人卡车后涌散。卡车一个侧转漂移令两个车轮高高抬起,眼看着就要翻车之时又猛地砸在晃晃悠悠的悬挂上,一股脑冲向塔拉辛。
静滞场失效了,这意味着那个白痴终于还是找到了星穹谜匣。
同时这还意味着兽人被放了出来,并开始做兽人天性就该做的事情——相互殴打。
卡车和越野车呼啸着在展区内回旋飞驰,将围着巨大神像建造的沙地棚屋小村撕了个粉碎。
那些神像代表着搞哥——或者是毛哥。塔拉辛曾调查过它们具体象征着哪一个,结果没能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卡车向塔拉辛碾去,他扬起湮灭杖,计算着回击的时机。卡车后座的老大一只脚踩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扬起一把手铳,用兽人风格进行着瞄准。司机的座位被老大的靴子怼到了前面,令他硕大的护目镜在开车时只比方向盘高出了一跟头发丝的宽度。
“呦吼!闪亮坏坏!”兽人老大高声吼叫着打空了自己的弹匣。
和人类舌头同样大小又同样危险的子弹从塔拉辛身旁飞射而过,其中一颗铛地一声打在了他的脑门上,看来这个老大是个神枪手。
塔拉辛猛锤卡车前方的土地,轰出了一个战斗坦克大小的巨坑,周围的地面朝着飞驰而来的车轮龟裂扩张。大坑让卡车车头一沉,猛地向前翻起,把老大一下子甩到了半空,令他高兴地欢呼了起来。而当卡车翻倒,眼看着就要把车内乘客压成绿色真菌糊糊时,那些留在车里的不明智家伙一下子被吓得嚎哭起来。
只有一只懵逼的屁精奇迹般地毫发无损,然而当它跌跌撞撞地爬出残骸时,却被塔拉辛一脚踢飞,撞在了仍在旋转着的轮胎尖钉上。
“船来!”塔拉辛大吼。
古墓指挥艇从狂飙斗殴的兽人上空飞过,接入船身的两个驾驶员埋头在操控台前,完全无视了地面上的混乱。塔拉辛一边驱赶着一群挥舞着破烂红旗朝他冲来的的屁精,一边奔向指挥艇。屁精们用恶毒的小手扯住了他的披风,用皱缩牙龈上的黄牙咬住了他的腿。
“讨厌!讨厌!讨厌!”塔拉辛一边吼一边把屁精踩在脚下。甩下最后一只扒在腿上的屁精后,他一跃而起跳上指挥台。
弯月形的指挥艇一路攀升,手铳和突突枪的子弹乒乒乓乓地砸在底部装甲上。目光掠过金色沙丘,塔拉辛看到远处有一艘底朝天的星舰残骸,骑马的士兵沿着蜿蜒沙丘行进,一路起起伏伏;细长的火枪对着兽人车辆猛击,火力接连不休。
这是他最大的展示品之一,也是他最棒的展示品之一。塔拉辛花了将近五十年的时间才收容了这个无尽混乱的战场。他仔细排布了每个血腥的肉搏场面,每个刺激的发卡过弯,每个在飞速车辆间跳跃的精壮青年。
他希望至少能挽救点什么。
指挥艇顺着巨大神像肥胖的肚子直冲而上,子弹从神像内部射出,刺穿了他打满补丁的外壳。塔拉辛意识到斗殴已经蔓延到了它内部。
“最好阻止这家伙。”他心想。
“桑内特?”
“正在恢复静滞力场。”高阶考古师使用思维信息回复道。
“动作快。我不希望他们启动这机器。“
“您认为那个引擎还能使用吗?”桑内特问。
“那些引擎。”塔拉辛纠正道,“广义而言有七十个能被称作引擎的东西。赶紧升起力场,桑内特,我可不想让这家伙飞上太空。”
神像旁边的螺栓发生了爆炸。一个固定架从半空坠下,指挥艇连忙急速俯冲以免被从天上砸下来。
“我在这里追求真实感实在是画蛇添足。”塔拉辛想,“下次我再收藏火箭的时候一定要把燃料去了。”
突然他看见一个人影出现在神像的左眼中,那里正是他自作聪明藏匿星穹谜匣的地方。
他的目镜增强图像,扫除干扰。眼前所见如他所料。
是欧瑞坎。神像内燃起的战火令他的死灵合金身躯遍布刮擦和伤痕,显然事情也没有完全按照他的预期发展。星穹谜匣的金属外壳在他手中闪闪发光,仿佛在因二人较量局势的逆转而欣喜。
欧瑞坎挥起权杖向下一刺,另一座固定架引爆螺栓坠落而下,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砸向指挥艇。塔拉辛投出一个静滞力场,将其定在半空,直到指挥艇安全通过才放任其继续坠落。然而他看到固定架砸在了他精心设计的棚屋区,一间接着一间地碾碎了那些房屋。
透过火箭发动机准备点火的轰鸣声,他听到欧瑞坎在上方哈哈大笑。塔拉辛抬头瞪着他,感到自己的中央反应堆怒火中烧,几近炸裂。复原分析程序的评估结果显示,恢复将这个展品所需的时间大约是一百万人类小时——近乎一个世纪的时间要耗在这件事情上。而一旦神像火箭起飞,这个数字还要再乘上三。
塔拉辛感到脸上一片湿润,发现自己正泪流满面,虽然流的是油。
“大人?”是桑内特的信息,“距离火箭发射还有二十秒。”
塔拉辛知道欧瑞坎为什么笑了。
星穹谜匣和自己的展馆,塔拉辛只能救下一个。
而他们二人都知道他会怎么选。
他抓起上级操控球。指挥艇调转方向,一路飙到固定架分离的位置,停泊到一个封闭的舱门旁边。
十五秒。
金属框架在愤怒的塔拉辛手中如同被轻易捏扁的易拉罐,他赤手空拳撕开舱门——然后把它放到了一边以备之后重新安装。
十一秒。
他把湮灭杖唤到手中。
这里的内部舱室和塔拉辛曾见过的任何太空飞船都不一样。鼓面般的甲板上摆满了简陋的桌椅,天花板上悬挂着乱七八糟的机械,一桶桶真菌啤酒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到处喷溅。
还有一座控制宝座,上面只有两个按钮,一个“冲”一个“停”。
一头巨大的兽人抡起砍刀迎面劈来,而他肌肉壮硕的胸口在湮灭杖的一挥之下四分五裂,紧接着塔拉辛回身戳刺,一个逼近他视野盲区的魁梧兽人随即被权杖贯穿了头颅。
八秒。
他一路杀过兽群。几只手抓住塔拉辛试图逼停他,而他从机械系统中放出一股电击将这些手从身上震落。
六秒。
房间开始震颤。一个技工小子从阴影中走出,他的背部和双肩上布满了噼啪冒电的疯狂机器。闪烁着电离气体球的小型风暴如涡轮机一般在他头顶回旋,手中的槽状电流枪嗡嗡地喷出球状闪电。塔拉辛一阵头晕目眩,电路系统因过载而嘶嘶作响,他弯下腰,眼前的世界逐渐模糊,像劣质投影般渐渐失去焦点。但接着,他把能量束重新导向了湮灭杖,轰飞了眼前的技工小子,令他浑身肌肉抽搐不已,操控设备失控飞转。
四秒。
他箭步冲向控制台,坐在其上的重装老大起身迎战。这家伙极为魁梧剽悍——因为当初塔拉辛选了个他能找到的最大最坏的兽人,亲自摆在了这个位置。他头骨上顶着对硕大的弯角,大铁块般的重装铠甲和坦克外壳一样厚,看起来坚不可摧。重装老大一声怒吼,那低沉的咆哮几乎是带着冲击波从他的紫色喉咙中涌出,一口镀金大牙里还有白蚁史古格打洞钻行。
三秒。
塔拉辛砸下湮灭杖的瞬间,动力爪钳住了他的手臂,把肘关节反向拧了过去。金属外壳撕裂,液压系统爆开,反应堆液体从残臂中喷涌而出,布满视野的警报信息尖鸣不止。
二秒。
塔拉辛把断臂怼到了这头野兽的脸上,喷溅出的发光液体烧烂了他的眼睛。
一秒。
塔拉辛扳住重装老大的一只角,将他的脸狠狠砸在了“停”字按钮上。
周围的野蛮兽人们吼声震天,而塔拉辛只感到一阵精疲力竭。他放慢时间感知,倒在了控制宝座上。
“这只是个暂时的成功。”他告诉自己。但为了之后能再杀出去,他真的得缓一下。
随着时间减慢,世界仿佛沉入水底。过了一会塔拉辛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兽人们没有高呼战吼,也没有杀向宝座。
他们在欢叫,在喝彩,在因塔拉辛展现出的暴力美景而雀跃。
直到静滞力场将他们锁在原地,他们依然保持着欢呼的样子。
塔拉辛瘫倒在椅子上,试图去想象还能从这个展品里抢救出什么。
但他的尊严肯定是救不回来了,他确信。
(译注:安吉利斯就是著名的Gorka Morka。想了解关于它的故事推荐观看位面旅行者G的讲解视频。网页链接)

曼德拉古拉
距下一次星穹谜匣开启897年
欧瑞坎刚走过一个拐角,就看到一名死亡之印从超空间密室中步出。这修长而致命的存在不知在此等待了多久才从口袋维度中现身。
它端起长长的神经元粉碎枪,枪上的青绿色灯光照亮了独眼杀手的面庞,而它的死灵面容又开始如融蜡般流淌起来,最终固化成了塔拉辛的模样。
“真的吗,塔拉辛?”预言者嘲笑道:“你已经沦落成了卑鄙的刺——”
粉碎枪一击打穿了欧瑞坎的巨大中央目镜,枪击的炽焰如沙尘暴扫过神庙废墟一般从他的颅腔结构中呼啸而过。翠绿色火光在他的嘴里涌起,从他破碎的目镜中喷出,如同一顶王冠环绕着他的头,而其下的死灵合金已变得焦黑。
欧瑞坎跌倒在地,双手胡乱抓着。他的手指已经开始相位转移,像叶片被蚕食似的逐渐被传送光吞没。当他开口时,焦黑的颅骨随之嘎嘎作响。
“我……没带着……谜匣……”
“你可以留着它。”塔拉辛说着,走回了超空间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