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熟悉漫画的人,对这个名场面一定不会陌生,许多动漫也都曾致敬过。

主角Joe在与冠军荷西鏖战15回合后,精疲力竭地坐于台边,闭上双眼,微垂着头,微微一笑。在这一幕之后,全剧完结。
最终留下一个问题,Joe,到底有没有死?
当时连载到最后一话时,读者已经预期Joe会死去,纷纷写信给作者,恳求“不要杀死丈”。但千叶彻弥最后还是给了Joe这样一个结局。
他说:“我在画的时候想到的是,丈已经燃烧殆尽。这是我的理解,但我没完全说出来,希望读者都能够感受到。”虽然后来,他又改口说Joe没有死。
我们都曾见过拳台上死亡的拳手,有些是被KO倒地,再起不能。有些是直接昏迷,死于医院。所以有人从生理学的角度上分析,Joe没有死,他只是在休息。
在我看来,Joe死了,但又没完全死。正因此,这个结局带有黑暗和悲剧的意味。
Joe的死亡,有两个层面。

第一,Joe的死亡,意味着“饥饿野性”时代终结了。
在此之前,我们先看看作为拳手的Joe是什么样?《明日之丈》中,隐藏着二元对立的模式,根据拳击动机和风格,分为“饥饿野性”型的拳手,以及“精密技术”型的拳手。

饥饿野性,是指对拳击有纯粹热诚,虽出身严酷,但仍保持饥饿,抵抗本能,坚忍走向荒野。在四角丛林里,饥饿的野兽会挥舞爪牙,逼迫猎物不断后退,上演弱肉强食,亘古不变的戏码。
比如Joe,卡洛斯,力石彻,出于某种目的,他们只是想打倒对方,或被对方打倒。用带着血的拳套,向对手宣示尊严,代表了拳击最原始的模样。


而精密技术型,更像现代拳击,拳击成了一种工作。比如荷西,Joe只是卫冕战的一个挑战者,打完收工,拿了酬金,回家陪老婆孩子,他们的饥饿感会更低。这也是为什么他最后看到Joe的眼神会那么惊恐,因为Joe是他无法理解的人。

Joe就是这样一个饥饿野性的拳手,最初,拳击对他来说是纯粹斗殴,技术只是辅助。后来,拳击成了交流方式,与力石彻,卡洛斯,在四方擂台上,用双手对话彼此的意志,无需言语,便可建立羁绊。
在Joe的心目中,现代拳击里WBC,WBA各种乱七八糟的头衔他并不感兴趣。他只想击败力石彻,因为力石彻是第一个打败他的男人;他追逐荷西,是因为他是世界上最强的人,仅此而已。

可是最后,Joe死了,“饥饿精神”就此消亡,荷西赢了,“商业体育”露出曙光。
从事物发展规律上来说,Joe的死亡是必然的。拳击在历史流变里,必然会越来越现代化。技术进步,商业成熟,体系完备,这是好事。可也造就了像里贡多这样的马拉松选手,丢掉饥饿,收起爪牙,不再撕咬,只会在四角丛林里乱窜。

纵观当今拳坛,饥饿拳手越来越少,要么网上重拳出击,台下唯唯诺诺,叫嚣后各种避战,要么倦缩在一个级别,把唯一的腰带盘得油光锃亮。
百年拳击,饥饿才是进取的源泉。

第二,Joe的死亡,是理想主义的破灭。
Joe为理想而殉难,是日漫史上最悲剧性的一幕。
童年的Joe,到处流浪,是一个不良混混。当初看漫画时,开头差点把我劝退,因为这个非典型热血漫主角,实在如同疯狗一样,极端,恶劣。可也正是这样的性格,才会燃烧至死。

十五岁前,四处漂泊,十五岁后,拳击收留了他。拳击,作为一种救赎,或者说作为一种志业,变成了Joe的生命价值。
在与纪子的约会中,他很坦言地说:“拳击带来的充实感,是他以前从来没有的。”拳击,将他从匮乏之中拯救了出来。

因为热爱,所以他可以日复一日地,躲在弥漫着汗味、凡士林的拳台上,跳绳、空击、打沙袋,控制体重,然后在擂台上忍受着奚落,和满是鲜血的青春。
也因为热爱,所以他愿意为此燃烧殆尽,变成雪白灰烬。从这点来看,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理想主义者。
我是因为喜欢拳击而去干的。也许这跟你所说的青春有点不同。到现在为止,我尝过多次燃烧起来似的充实感...那是在沾满血的擂台上...那并不像那些普通家伙般一边愁闷地发牢骚,一边不完全地燃烧着...而是在一瞬间,耀眼的,火热的燃烧起来,然后只剩下纯白的灰烬。不是灰色残渣...是纯白色的灰烬。
这是一种跟同龄人一点儿也不同的青春。

可即便你的青春与别人的如何不同,如果那是你引以为豪的东西,你就不会迷路。
我们每个人都希望像Joe一样,遇到一些我们值得为之而活的东西。可是,如果这个东西不被人所理解和接受,你还能否笃定地,忠实地坚持?

像丹下段平,一日打几份工,为了培养一名拳手;像力石彻,忍受减重,只为与给与他一败的男人一战,直至死去。像Joe,即便知道自己得了晕拳症,还要挑战最强者,带着热爱和挚友的希冀。
他们不是只想活着,而是要一种炙手可热的生活。即便死了,他们也不会后悔,因为这是按照自己的方式死去的。

可现实是残酷的,鸡汤也是毒药。极目所见,大多数人最终会放弃自己所热爱的事情,迈向鸡零狗碎的生活,因为他们还有更多的东西要考虑。
而Joe的死亡,也正说明理想主义破灭的必然性。
但没关系,我们需要这样的英雄:
当所有人与他背道而驰时,他们还会义无反顾地,孤独地迈向荒野,以饥饿的姿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