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译者:纪狱(藏书狱)
如果你对克苏鲁神话,怪奇恐怖小说,上世纪美国的文学发展史等领域感兴趣,那你一定听说过《诡丽幻谭(Weird Tales)》这本杂志的大名。在上世纪美国地摊纸浆杂志横行的年代,无数工薪阶层在结束了一天的劳动后都会愿意拿上一本由低廉木浆纸装订而成的低俗纸浆杂志瘫坐在沙发上细细阅读,沉迷在幻想和恐怖的世界中。而这其中,《诡丽幻谭》的名字穿越大街小巷和人民群众,成为了纸浆杂志行业中的知名期刊。它是孕育怪奇故事的温床,培养恐怖文学的学堂。我们会惊奇的发现,那个时代的许多知名艺术家如李·布朗·科伊(Lee Brown Coye)和维吉尔·芬利(Virgil Finlay)等人都曾活跃在《诡丽幻谭》的舞台上并贡献了一系列经典插画,那些伟大作家如H.P.洛夫克拉夫特,奥古斯特·德雷斯以及罗伯特.E.霍华德等人也都曾在《诡丽幻谭》上发家并写出了如今看来极为优秀的名篇。
让我们把视线投入时间长河,回溯大半个世纪以前的怪奇文学界,会知道那是一个真正天才争锋的年代。虽然那个时候这种“街头文学”还并不被人认可,但那个时代的作家们已经开始尝试新奇的领域,并构建出了自己的怪奇世界。纸浆杂志崛起于十九世纪九十年代,没落于二十世纪五十年代,而《诡丽幻谭》则创刊于1923年,停刊于1954年。在这32年间,《诡丽幻谭》中刊登过的经典作品数不胜数,而这些文章的作者除了洛夫克拉夫特等知名人士以外,还有一些相对而言名声不显的作家,甚至——一些被时间遗忘的作家。
我们至今都在缅怀那个能人辈出的时代,有些作家的知名度可能不及洛夫克拉夫特或克拉克·阿仕顿·史密斯等人,但在那个时代与洛老等人能够同台竞技,本身就证明了他们的优秀。甚至我们今天回想,如果没有德雷斯这些朋友的倾囊相助,洛夫克拉夫特的作品是否还会如今天这般受人追捧,他本人是否还会如此出名?毫无疑问,优秀的作品经得起时间的检验,但作品本身的流传度和普及性却受到社会,市场甚至运气等因素的影响。我们在惊叹洛夫克拉夫特笔下骇人恐怖的同时,也应该想到与洛老同时代的作家们,他们笔下所绽放出的别样的风景。

《诡丽幻谭:32篇经典恐怖故事发掘》
就这样,怀着对大半个世纪以前文坛盛况的憧憬,在入手《诡丽幻谭:32篇经典恐怖故事发掘》这本书后,我决定将书中所收录的内容成为我下一阶段的专题选题。这本书于1988年《诡丽幻谭》杂志复刊之际,以每年挑选一篇的方式选择了《诡丽幻谭》创刊的32年间优秀的32篇文章汇集成册并出版,其中洛老的文章自然是榜上有名,他的《查尔斯·迪克斯特·韦德事件》就被列入了1941年的精选。32篇文章共32位作家,在这个作家名单上,我们能见到那些时而出现在纸上的老熟人,也能看到从未听说过名字的陌生客。但无论知名度如何,在这一刻,它们的作品都散发着同样的光辉。
将这些文章都翻译出来将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因为每一篇文章都由不同作家书写,32篇文章就具备了32种风格,且因为有些文章的篇幅较长,所以一篇文章就要施以更多的精力,并以分段的形式连载在专栏中。至于那些在我之前已经有过译文的篇章,我不会再做翻译,而是会在取得授权的情况下直接把前辈翻译过的译文转载到专栏中,并放入专栏文集。这将是一个你从未见过的怪奇文学荟萃。我的翻译水平并不高,但是希望能在这一领域添砖加瓦,起到一个引领作用,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所以希望在接下来的连载过程中能得到诸位前辈的指正批评,看见有错误的地方也望读者积极告知,纪狱在此先行谢过。愿这个新专题能够得到你们的关注和喜欢。

被选作选集封面的《诡丽幻谭》1941年11月刊,如今这张图成为经典插图之一
①以下是来自这本书的编辑斯特凡·捷米亚诺维奇 (Stefan.R.Dziemianowicz,美国知名编辑,曾负责编辑了超过40本恐怖、奇幻、推理和科幻小说的选集,并编辑了几十位作者的短篇小说集)所编写的前言节选(译文):
“这本书的创作理念很简单:好故事值得重述。
自1954年停刊以来,美国最重要的奇幻小说杂志《诡丽幻谭(Weird Tales)》一直让人们记忆犹新。尽管在31年半的时间里,《诡丽幻谭》只有一小部分忠实读者支持,但它现在被公认为是如今许多该流派中的著名人物的发家杂志。在这本廉价的纸浆杂志中,你可以找到一些经典故事,它们帮助打破了幻想小说的传统模式,为今天更为复杂的,想象力丰富的文学铺平了道路。
后世对其的重新评估使《诡丽幻谭》的原版变成了昂贵的收藏品,除了最狂热、最富有的收藏者之外,几乎很难买得起。而且,由于在这本杂志停刊后出生的奇幻小说读者比那些记得曾经在报摊上看到过这本杂志的读者更多,人们对这这本“独一无二的杂志”的讨论集中在了它其中被转载最为频繁的故事以及它们被改编成的电影或电视上。这些故事大多都是由著名作家写下的好故事,但它们通常都是相同的故事,一遍又一遍地重印,直到它们给读者留下的印象是,它们是《诡丽幻谭》中唯一值得保存的东西。
……

斯特凡·捷米亚诺维奇本人
即便被市场决定了谁的故事会被从《怪诞故事》中删除,但即便作为该杂志知名度更高的那些作者,也并不能保证得到读者们完全的认可。杰克·威廉姆森(Jack Williamson)和埃德蒙·汉密尔顿(edmund Hamilton)最早的科幻小说都被发表在《诡丽幻谭》,但其中大部分故事从未再版。事实上,诸如洛夫克拉夫特、霍华德和史密斯的所有作品都被重印过,但他们笔下的故事依旧有一部分被阅读的数量远远低于其他篇章:史密斯的抒情故事通常不如他直白的恐怖故事更受欢迎;罗伯特·E·霍华德的其他作品的知名度远不及他的《蛮王柯南》系列;很少有人像关注H·P·洛夫克拉夫特的小说《查尔斯·德克斯特·韦德事件》一样关注他笔下的克苏鲁故事或其它更容易被理解的短篇小说。
最后,还有一些作家,诸如尼克辛·戴尔希斯(Nictzin Dyalhis)、埃弗尔·沃勒尔(Everil Worrell)、C·霍尔·汤普森(C. Hall Thompson),尤其是西伯里·奎恩(Seabury Quinn),他们都是纸浆杂志时代发表作品的最受欢迎的作家,但他们的声誉却随着杂志的消亡而消失。现在他们没有书再在市面上出版了,他们被人记住的故事也很少。
把《诡丽幻谭》当作神圣的文本,每一个字都应该被保存下来,这是错误的。作为一份重要而有影响力的杂志,它也曾发表了许多容易被遗忘的故事,其中一些是由更令人难忘的作者写的。但如果认为书中那些被遗忘的故事不再具有娱乐性,这同样是错误的。
《诡丽幻谭:32篇经典恐怖故事发掘》的构思是这样的:在这本杂志存在的每一年里,至少有一篇故事的存在值得比《诡丽幻谭》本身得到更多的认可,或许还能让它免于过早的被掩埋在支离破碎的纸页中。其中许多故事从未在《诡丽幻谭》之后被再版过,有些书要么早已绝版,要么大多是昂贵的或鲜为人知的收藏版。
对一些读者来说,这套故事集将作为对早已逝去的那些名字和作品的怀旧,并被重新认知。而对另一些人来说,它将成为奇幻题材中未被认可的部分的介绍。我们希望,这本书对于每个人来说,都能让他们从一口被多次开采但从未被完全抽干的井中获取到新的精神。”

同样由斯特凡·捷米亚诺维奇所编辑的知名纸浆杂志《著名奇幻悬疑》的选集
②以下是来自罗伯特·布洛克(Robert Albert Bloch,美国小说家,与洛夫克拉夫特相识,并曾模仿过洛夫克拉夫特的风格在《诡丽幻谭》上发文,影史经典《惊魂记》的原著作者)为这本书所撰写的介绍节选(译文):
“如果介绍的真生目的是为了介绍本身,那么这篇介绍也就没有必要了。
如今你在一本名为《诡丽幻谭:32篇经典恐怖故事发掘》的书中读到这些文字,似乎表明你已经对这本杂志有所了解。如果你不知道这本杂志,那么很有可能你对这本选集中出现的一些作家的名字感到熟悉。
在这本出版物本身的生命周期中,情况并非如此。从1923年3月《诡丽幻谭》诞生到1954年停刊,只有少数读者会注意到早期的作品中有托马斯·拉尼尔·威廉姆斯(Thomas Lanier Williams)。约瑟夫·凯塞林(Joseph Kesselring),雷·布拉德伯里(Ray Bradbury),罗伯特·E·霍华德和H·P·洛夫克拉夫特的身影。
后来,后来,威廉姆斯改用了田纳西(Tennessee)这个名字,名声大噪。约瑟夫·凯塞林为《砒霜(Arsenic)》和《老蕾丝(Old Lace)》奠定了基础,雷·布拉德伯里获得了知名影评家的认可,根据罗伯特·E·霍华德笔下一个传奇人物改编的电影也证实了他是《蛮王柯南》的创造者。至于H·P·洛夫克拉夫特,他逐渐从默默无闻中脱颖而出,获得了能与埃德加·爱伦·坡(Edgar Allan Poe)相媲美的声誉。
他们中的十几位甚至更多的人的作品出现在《诡丽幻谭》中,在此后他们在奇幻、恐怖和科幻小说领域获得了更广泛的受众,并长期占据着重要地位,包含他们早期作品的杂志现在也成为了收藏家的收藏。
但很久以前,《诡丽幻谭》不过只是垃圾收藏者才会眷顾的物品。
……

罗伯特·布洛克本人
今天,依旧畅销的纸浆杂志已经所剩无几。在这类杂志中,只有少数科幻小说和侦探杂志还能被人们回忆和广泛收藏,并且通常是因为系列人物(诸如泰山、萨维奇博士等等)出现在它们的封面上,在广播、电影、漫画或其他媒体中赢得了更持久的声誉。然而《诡丽幻谭》是一个突出的例外,其地位形成的原因很难解释。
……
其中一些作家从《诡丽幻谭》中开始了他们的职业生涯,后来在其他方面取得了更大的成功,有些人则把他们的一生贡献给了杂志本身。这些人包含男性或女性,青少年或老人,自学或接受正规教育,他们不同的背景和观点带来了令人眼花缭乱的风格和内容的多样性,反映出富有想象力的个性。没有所谓的“典型”怪奇故事作家,也没有“典型”的文学故事。
任何试图列出所有杰出贡献者和他们杰出的故事的尝试都将是费力的和自我挫败。无论如何,“最好”是一个相对的术语,我不羡慕在为这本书挑选材料时的编辑所经受的选择的痛苦,因为并不是每个作家或每个有价值的故事都可以被包括在这本选集里。
正是由于这些原因,我不愿说出一些名字或举出什么例子。相反,我建议你让内容自己说话——它的文本本身足以证明《诡丽幻谭:32篇经典恐怖故事发掘》是奇幻领域有史以来最好的故事集之一。

刊登《克苏鲁的呼唤》的1928年2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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