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双手摸索着口袋,走到路上。”
丢了啊 也不知丢了什么 也不知丢在了哪里 走在路上 两只手在口袋里摸索 石头 一个连一个的石头 无边无际 道路沿着幽深的石墙伸向远方 石墙上铁门紧闭 在路上印出狭长的阴影 道路从清晨通向夜晚 又从夜晚通向黎明 摸索着石墙 潸然泪下 仰望 天空蓝得让人惭愧 行走在这寸草不生的路上 那是因为我 留在了石墙的另一侧 我活着 只是 为了寻找丢失的所有

“人们在日落之前,没有闲暇去思量,此曲尾声的恐怖。”
生 至今都在唱着死的序曲 这首歌什么时候才会终结? 世上的人们啊—— 在倾尽所有才得以听到的 生的旋律之中 翩翩起舞 人们啊 在太阳落山之前 没有时间去想 曲终时的恐怖 (我只明白了这一点 知道曲终意味着什么的人们 只有自己知道 他们从没有把下一首歌曲的意味告诉他人) 像刻在天空正中一样 唱出这首歌的人是谁 还有像骤雨停歇一样 终止这首歌的又是谁 死后只剩下白骨 战胜死亡的伟人们

“嗅到我的屋里,祭物散发的伟大香味。”
一支烛—— 在我的房间弥漫芬芳 光明的祭坛坍塌之前 我看到了洁净的祭品 山羊肋骨般的躯体 连同它命根一样的烛芯 白玉似的泪水和血 流淌并燃烧 即便如此 仍在桌上 闪动的火苗 如同仙女在舞蹈 像看到老鹰的野鸡一样 黑暗从窗洞逃走 我在散发着香气的房间里 闻到祭品伟大的芬芳

“他们竟说我健康无恙。”
一名年轻女子,用杏树的树荫遮住脸庞,躺在医院的后院里晒日光浴,白衣下面露出白皙的腿。这位据说胸腔疼痛的女人啊,直到正午的太阳西斜,都没有谁来探望她,就连一只蝴蝶也没有。毫无悲伤的杏树枝上甚至连风都没有一丝。 我长久忍受着不知名的病痛,初次来到这里。但是接待我的老医生不懂年轻人的病,竟对我说,我没有病。这只是极度的试炼、极度的疲劳!我却不能生气。 那女子起身,把衣襟整理好,从花坛里摘了一朵金盏花别在胸前,然后走进病房,消失在视野中。我在那女子躺过的地方躺了下来,盼望她,也盼望自己能早日康复。

“梦破碎了,塔坍塌了。”
梦睁开眼睛 在幽暗的迷雾中 歌唱的云雀 逃离无踪 往日唱过春打令的金丝草地 已今非昔比 红色的心灵之塔 轰然倒塌—— 用指甲刻画过的大理石塔 一夜间被暴风摧垮 啊——荒败的废墟 眼泪伴着哽咽 梦碎时分 塔毁无踪

“我每数一颗星星便呼唤一句美丽的话语。”
季节经过的天空 装满了秋天 我 无忧无虑 仿佛能数清 秋天里所有的星星 可那一颗颗铭刻在心里的星星啊 为什么至今也数不清楚 因为清晨总是很快到来 因为明天还有夜晚降临 因为我的青春还没耗尽 一颗星关于追忆 一颗星关于爱情 一颗星关于冷清 一颗星关于憧憬 一颗星关于诗歌 一颗星关于妈妈 妈妈 妈妈啊,我想对每颗星星都说上一句美好的话:小学同窗们的名字,叫佩、镜、玉的异国少女的名字,还有那些早已成为母亲的小丫头的名字,穷困潦倒的邻居们的名字,那些鸽子、小狗、兔子、骡子、狍子,还有弗朗西斯·雅姆、赖内·马利亚·里尔克这些诗人的名字。我都要轻轻念上一遍。 他们现在都离我太远 犹如天边隐隐的星辰 妈妈啊 您也住在那么遥远的北间岛 此刻 灿烂的星光落满山坡 也不知道我是在想念谁 我写下我的名字 再用泥土把它掩埋 那些彻夜恸哭的虫子啊 是在为使自己蒙羞的名字感到伤心吗? 但是冬天过去 我的星辰上也有春天到来 像墓地上会生出碧绿的草丛一样 在那掩埋我名字的山坡上 漫山遍野的青草 骄傲地生长

“我还活着,只是,为了找到失落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