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李蔷华、张文涓版本整理)
薛平贵:
一马离了西凉界
不由人一阵阵泪洒胸怀
青是山绿是水花花世界
薛平贵好一似孤雁归来
那王允在朝中官居太宰
他把我贫苦的人哪放在心怀
恨魏虎是内亲将我谋害
苦害我薛平贵却为何来
柳林下栓战马武家坡外
见了那众大嫂细问开怀
众位大嫂请了
大嫂:请了,军爷敢是失迷路途?
薛平贵:并非失迷路途,我乃找名问姓的
大嫂:有名便知,无名不晓
薛平贵:提起此人大大有名
大嫂:但不知问的是哪一家呢?
薛平贵:王丞相之女,薛平贵之妻,王宝钏
大嫂:哦,王宝钏(正是)方才在此剜菜,(如今呢?)已往寒窑去了
薛平贵:烦劳大嫂转言一声,就说她丈夫托我带来万金家书,叫她前来接取
大嫂:军爷请稍待(有劳了)王三姐!
王宝钏:怎么?(你丈夫托人带来万金家书,叫你前去接取)有劳了
多蒙邻居对我言
武家坡又来了王氏宝钏
站立在坡前用目看
那一旁站定了一军官
假意儿在此间把菜剜
他那里问一声我就回答一言
薛平贵:这大嫂传话忒意迟慢
武家坡站得我两腿酸
下得坡来用目看
见一位大嫂把菜剜
前影儿好像王三姐
后影儿好像妻宝钏
本当向前把妻唤
错认了民妻礼不端
大嫂请来见礼
王宝钏:还礼,军爷敢莫失迷路途?
薛平贵:并非失迷路途,我乃找名问姓的。
王宝钏:但不知问的是哪一家呢?
薛平贵:王丞相之女,薛平贵之妻,王氏宝钏。
王宝钏:哦,王宝钏(正是),军爷问她则甚?
薛平贵:我与她丈夫同营吃粮,托我带来万金家书,故而动问
王宝钏:军爷请稍待。(请便)哎呀且住,想我那薛郎,离家一十八载,今日才有书信回来,本当上前接取,怎奈衣衫褴褛,这便如何是好?我自有道理。啊,军爷,打个哑谜你可知晓?
薛平贵:略知一二
王宝钏:这远
薛平贵:远在天边,不能相见
王宝钏:这近
薛平贵:哦?莫非你就是薛大嫂?
王宝钏:不敢,平贵之寒妻呀
薛平贵:来来来,重见一礼
王宝钏:方才见过礼了
薛平贵:有道是“礼多人不怪”呀
王宝钏:好个礼多人不怪,拿书信来
薛平贵:这,告便,(请便)哎呀且住,想我平贵离家一十八载,不知她的贞洁如何,看这四下无人,我不免调戏她一番便了。
洞宾曾把牡丹戏
庄子也曾三戏妻
秋胡戏过罗敷女
薛平贵要戏自己的妻
弓叉袋内摸一把
哎呀,我把大嫂的书信失
王宝钏:你放在何处?
薛平贵:弓叉袋内
王宝钏:敢莫是不要紧的所在?
薛平贵:乃是要紧的所在
王宝钏:既然要紧为何失落?
薛平贵:半路途中,抽弓打雁
王宝钏:打雁则甚?
薛平贵:打雁充饥呀
王宝钏:想是那雁儿吃了你的心肝不成!
薛平贵:一封书信能值几何,为何出口伤人呐?
王宝钏:有道是为人谋而不忠,与朋友交而不信,失落人家书信,怎不令人痛苦?
薛平贵:哎呀呀,到底是大家之女,开口便是文呐。啊大嫂,不必啼哭,这书上的言语我还记得几句
王宝钏:哦,我倒明白了
薛平贵:明白何来?
王宝钏:想是我那薛郎,与我带来安家银两,被你尽情花去,书信拿不出来,可是么?
薛平贵:不是喏,我那薛大哥修书的时节,我在一旁打点行囊,偷看了几句,故而记得
王宝钏:如此说来,你倒是个有心人呐
薛平贵:我若有心,还不失落你的书信呐
八月十五月光明
王宝钏:住了,军营之中,难道连灯亮都无有么?
薛平贵:军营之中好苦哇,哪里来的许多的灯亮?
王宝钏:全凭何物?
薛平贵:皓月当空
薛大哥在月下修书文
王宝钏:我问他好来(他倒好)
问他的安宁(倒也安宁)
三餐茶饭(小军造)
衣衫破了(有人补缝)
薛平贵:
薛大哥这几年运不通
在军营之中受了苦刑
王宝钏:受了苦刑莫非是挨了打了?
薛平贵:正是挨打呀
王宝钏:但不知打了多少?
薛平贵:喏喏喏,一捆四十
王宝钏:哎呀我那苦命的夫哇
薛平贵:啊大嫂,不必啼哭,这苦哇,还在后头捏
王宝钏:放老成些!
薛平贵:军营中失落了一骑马
王宝钏:是官马还是私马
薛平贵:自然是官马呀
王宝钏:岂不要他赔?
薛平贵:哪怕他不赔?
王宝钏:哎呀他哪有许多银钱赔马呀?
薛平贵:他自然有哇
王宝钏:你站远些!
薛平贵:为赔马借了我十两纹银
王宝钏:军爷,你在营中吃几份钱粮?
薛平贵:一份
王宝钏:我那薛郎呢?
薛平贵:倶是一样啊
王宝钏:你二人俱是一样,你哪有银钱借与他赔马?
薛平贵:我那薛大哥乃是个风流汉子,吃喝嫖赌,无所不为,不怕大嫂笑话,为军的乃是个贫寒出身,积攒了几两银子,都借与他赔马了
王宝钏:这就不对了
薛平贵:怎么不对了?
王宝钏:我那薛郎他也是贫寒出身呐
薛平贵:哎呀呀薛大哥呀薛大哥,今日我才晓得你也是个贫寒出身呐
王宝钏:哎呀,倒被他取笑了
薛平贵:
本利算来二十两
并不曾还我半毫分
王宝钏:你就该问他要
薛平贵:无有也是枉然
王宝钏:打骂也该问他要
薛平贵:岂不伤了弟兄们的和气?
王宝钏:啊,军爷,你身带何物?
薛平贵:防身宝剑
王宝钏:着哇,杀了他也该问他要!
薛平贵:杀人岂不要偿命么?
王宝钏:难道就罢了不成?
薛平贵:有道是善财难舍呀
那一日过营把债讨
他言说长安城有一个王氏宝钏
王宝钏:住了!王宝钏该你的?
薛平贵:不该
王宝钏:少你的?
薛平贵:不少
王宝钏:不该不少提她则甚?
薛平贵:我来问你,这父债(子还),夫债呢?(妻)妻怎么样?(妻……不管)你倒推个干净,想这汗么,必须要出在你这病人的身上喏
他无钱便把妻房卖
把大嫂卖与了当军的人
王宝钏:这当军人又是哪个?
薛平贵:喏喏喏,就是在下
王宝钏:有何为证?
薛平贵:婚书为证呐
王宝钏:你拿来我看
薛平贵:慢来慢来,大嫂乃是有气之人,将我婚书诓在你手,三把两把扯碎,为军的岂不落得个人财两空?
王宝钏:依你之见?
薛平贵:去到前村,请出三老四少,同拆同观
王宝钏:此话当真?
薛平贵:当真
王宝钏:果然?
薛平贵:哪一个还骗你不成么?
王宝钏:啊,狠心的强盗哇
指着西凉高声骂
无义的强盗骂几声
我为你不把相府进
妻为你失却了父女情
既是我夫把我卖
谁是那三媒六证的人
薛平贵:
苏龙魏虎为媒证
王丞相是我的主婚人
王宝钏:
提起了旁人我不晓
那苏龙魏虎是内亲
你我同把相府进
三人对面就说分明
薛平贵:
他三人与我有仇恨
咬定了牙关他是不认承
王宝钏:
我的父在朝为官宦
府下金银堆如山
本利算来该多少
命人送到那西凉川
薛平贵:
西凉川四十单八站
为军的要人我是不要钱
王宝钏:
我进相府对父言
家人小子有万千
将你送到官衙内
打板子 上夹棍
丢南牢 坐监禁
管教你思前容易你退后难
薛平贵:
大嫂说话理不端
为军哪怕到官前
衙里衙外我打点
管保大嫂断与咱
王宝钏:
军爷休要发狂言
欺奴犹如欺了天
西凉鞑子造了反
妻儿老小如奴一般
薛平贵:
好一个贞节王宝钏
百般调戏也枉然
腰中取出银一锭
将银放在地平川
这锭银子三两三
送与大嫂做养廉
买绫罗 做衣衫
打首饰 制簪环
做一个少年的夫妻就过几年
王宝钏:
这锭银子我不要
与你娘作一个安家的钱
买绫罗 做衣衫
买白纸 糊白幡
打首饰 作妆奁
落一个孝子的名儿在那天下传
薛平贵:
是烈女不该出绣房
因何来在大道旁
为军的起下不良意
来来来,上马,一马双跨奔西凉
王宝钏:
一见军爷变了脸
吓得宝钏心胆寒
低下头来心暗转
军爷那旁有人来了
急忙回到那寒窑前
薛平贵:
好个贞节王宝钏
果然为我受熬煎
不骑马来步下赶
夫妻相会寒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