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赛伊兰会确保星系物种的延续,这是我们的最后指令。”
赛伊兰 延续,它与众不同却又类似,它是这片星系的一个特殊存在,它……或者应该说,她。
我们知道她的名字,却仅限于此,她行事诡异而捉摸不透,她的一切对我们来说都是谜。
……
距【星盟】的成立已有些许时日,欢声总是随处可见,喧闹之余伴着温馨。不过,今天的星空并不如虚境那般平静。
“放开我!”
灯火通明的舰艇内部空无一物,只有一个幼小的女孩位于此处,银白色的光晕环绕着她的身躯。她行动自由,并没有受到任何形体上的束缚,却说着与之类似的话语。
赛伊兰 延续,这个古老的机械帝国,她趁人不备对帝国发动了骤然袭击,并软禁带走了一位洛希精灵。
后知后觉的我们紧急驰援,愤懑与惊惧遍布星海各地,连引擎撕裂时空时都带有一丝焦急。深邃的星空前方忽然撕开一道道裂隙,帝国舰队在星光伴随下从中钻出,其后的洞口随即关闭。
我们严阵以待,已经做好了一场大战的准备,但结果却出乎意料,那只是一艘形单影只的舰艇,且应用并非军事型。
呈竖十字形的舰身垂直于标准银道面,向两侧延伸的舰仓像是机翼,整体看上去就像是一把十字架,抛开这些,它给人的最大印象只有迷惑,竖形的舰船是我们从未见过的设计。
它孤立无援,且自身并没有太多的火力,我想,对方或许并没有正面冲突的打算。但它却未经协商允许便擅自闯入帝国边境,还在众目睽睽下直接绑架了一位精灵。
“你是在向我们宣战?”
面对来势汹汹的舰队,对方逐渐停止行驶,静寂的空间产生波动,色彩斑斓的信号灯交替闪烁,向我们发送了一道信息。
“收到质询,连接中央处理器…<错误:亚空间链路离线>……检查数据链路,计算合理应答,验证预期响应…输出结果:否定。”
我们面面相觑,还未等有所回应,前方,信号接收器再次激活,屏幕显示出对方的另一道通讯。
“为了确保【监护者计划】的运行,请让步——否则,赛伊兰 延续会动用战争资产施行服从协议。”
“这和你带走一只洛希精灵有什么关系?”帝国舰队不为所动,我们冷声质问,尽管在此刻,传感器侦测到超空间中荡漾开阵阵细微的涟漪,那是一只庞大舰队预备跃迁的标志。
“分析显示,【洛可希德】精灵族的处境已达危险阈值,我们需将一个精灵个体转移到【庇护所】,以保存精灵的最后火种……计算表明,这种方法可以使【洛可希德】精灵族的存活率提高4.756%。”
“她到底在说什么东西?”舰队内有相当一部分人不明所以,而知情者则保持沉默,他们的脸上覆盖着一层清晰可见的阴云。
“洛希不需要你的保护。”
时任指挥官给出这样一句答复,而接下来的行动便是他们的回应。舰队首先完成了一轮齐射,密密麻麻的射线相互交织,铺天盖地向对方袭去,却又在途径的某点瞬间消失。在超空间中,与这方时空对应的区域急剧晃动,舰船所搭载的相位引擎撕开一个个联结点,而射线自其中钻出,对停滞在此处猝不及防的赛伊兰舰队给予痛击。
星空恢复了平静,一支由灵能使组成的特工突破那艘赛伊兰舰船撑起的暗能量护盾,成功救出被绑架带走的精灵,并在对方的警报和清除协议响起之际瞬时跃迁逃离。
“回见,尊敬的先驱。”我们不再多言,能量自各个管道间流淌,璀璨的光芒包裹着引擎功放装置,短短数分钟内的再次跃迁依然没有任何差错,待赛伊兰 延续的军事舰队从超空间中姗姗来迟时,此处星空只剩下点点逸散的银星。
赛伊兰舰队隐于宇宙帷幕,隐于一片漆黑的静寂,先前出其不意的一轮齐射并没有令其出现重大损伤,而仅仅只是损坏了前置接受器、冷却剂储存仓、火控校准、护盾电容等等功能性设备,赛伊兰知道,她知道,这是对方有意如此。
他们也不想挑起双方之间的战争,这一切大概还有回旋的余地。
但她不会就此作罢,监护者计划不容阻止,它的步伐将同熵增那般永无止境,赛伊兰同样不容被挑衅。
新兴的文明挑战计划的权威,鲜活的生命拨动着机械的感情,古老的先驱被点燃了内心的战意。在最后离开之际,隐于黑暗的舰队再次闪烁起来,原子汇编设施将储仓内的晶体一一拆解放入星空,再在激光切割下重新组装定型,留下了一块储存信息的能量水晶:
“呵呵,<错误:数据损坏>太多了。”
由赛伊兰发起的看守者项目被称为【监护者计划】,旨在为所有的有机生命提供安全可靠的庇护所,以免受<>的威胁,从而确保星系物种的多样性和延续。
而那个从上古便存在至今的机械帝国:赛伊兰 延续便是监护者计划的忠实执行者,也是唯一的践行者,我们不知她渡过了多少周期,也不知她经历了多少与有机生命的别离,只知道自我们的文明有史料记载以来,她便一直存在于这方星宇,并尽可能地收集一直以来的有机文明物种个体,向她的“庇护所”中转移。
起初的我们对“监护者计划”漠不关心,虽不是嗤之以鼻,但也对其不以为意。对这个古老的机械帝国的态度同样视若无睹,直到赛伊兰在银河内海纳百川,收集的对象变为了我们自己。
还有,不要问我首句中的括号<>里是什么内容,我也不知道。在赛伊兰的信息库里,与之对应的区块是一片空白。这证明赛伊兰 延续,这个上古先驱或许有某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我们下一步的行动就在这里。
事件的当事人,精灵一族所属的帝国【洛可希德 意识】率先同赛伊兰交涉,并打破了不久前的冲突以来的冷战关系。【星盟】各国迅速与之建交,为深入了解这个机械帝国,试图从中获取某些有用的信息。
“看护有机文明是我们不可推卸的责任,长久以来,已经有太多受害者陷入<错误:数据损坏>的魔爪了。”
我们有幸受邀前往了赛伊兰所控制的星域,而在面对她的一位接待个体时,她每说一句话,我就在随身携带的记录本中写下一句。
被赛伊兰称为“德尔塔避难区”的星系一片空旷,唯有一座空间站环绕着恒星运行,双方的交涉地点正位于此。
“你所说的威胁究竟是什么?我们可没有感受到任何威胁。”
“索引条目:威胁。响应输出——<错误:数据损坏><错误:信息丢失><错误:数据库上行链路中断>”
我们再次面面相觑。
“这有问题。”有人低声说,在对面,赛伊兰再次向精灵发出了邀请。
“次级指令激活,启用问候:你好,精灵们。你们的处境已危在旦夕。请接受保护请求,赛伊兰会将你们安置于此地。”
“此地?”精灵代表透过舷窗环视着这片星空,顷刻收回。她垂下眼帘,修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灯光浸染着细腻的发丝,脸上的表情是如此怪异。
“是的。”我们不知此刻的赛伊兰将精灵的反应判定为何种态度,只知道她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信息库竟一反常态地没有任何瑕疵:
“德尔塔避难区自设计之始便以存活性为首要目标。德尔塔避难区的特色有二:由艾德曼金属和硬光镀层特别加固的外部障壁,以及为统一所有有机体的‘盖娅’链接环境。这使得即使在一些不大可能发生的事件,如环结构受损、暗物质打击、伽马射线暴、超新星爆发等,在此居住的有机体依然能维持生存。”
我们被这话激起了好奇,空间站的全景模式随即激活,银白色的舱壁在此刻逐渐淡去。四周的空间刹那一览无余,远端的星云点缀着漆黑,近处的尘埃宛若实质,来自下方的光芒耀眼至极,目所见已被这颗星星所充斥。
我们一再观察,动用心灵向下面感应,最终不得不确定:这里确实一片空旷,除了那颗橙黄色恒星外,真的没有任何东西。
“这就是‘盖娅’?”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颗恒星。
“一个G型裸星,那可真适合有机体。”有人发出一声窃笑。
“我懂了,她大概是想拿艾德曼金属包裹恒星作为能源,让有机体在表面生活,这简直是恒星级的理想城,是异想天开的宜居性改造,是另类的‘戴森球’,是天才般的设计!”有人则开始阴阳怪气。
“你们也这么认为?真是荣幸。”
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赛伊兰 延续,这个与我们交涉的机械子个体,外表是少女模样的家伙开始微笑,她向下看去,复合眼的焦点却未聚集在恒星,而是在恒星周围的一圈扫视,似乎那里有着皇帝的新环,有着我们无法看到的存在。
她似乎只听到了人们话语的后半句,她认为这里有一个宏伟的环形世界,这是一种难以言状的诡异,我感到胆颤心惊。剧烈颤抖的瞳孔连带身前的荧幕也开始晃动不已。

“我必须拒绝。”精灵代表的回答在意料之中,而赛伊兰的反应则剧烈至极。
“为什么?”她身体前倾,从对方的眼睛中可见其激动的神情。想来虽然数据段和信息存在大量丢失,但她的情感模块依然保有相当一部分的完整性。
“因为……”
“赛伊兰必须确保你们的安全……”她将精灵打断,瞬间颓坐回靠椅上,双目神采骤失,
“星系不能没有洛希精灵…庇护所里需要你们活泼的身影……赛伊兰已习惯了漫漫长夜的厮守,但没有你的时间里,永夜是如此绝望,你知道那是种怎样的夜吗?”
“怎……怎样?”
“想你的夜。”
“……”那是出自联邦的一个笑话,不知为何赛伊兰竟然将其下载套用。在这无言以对的沉默中,一位交涉人员向我轻声低语:
“书录官,这段删掉。”
“好的。”我应允,眼部射出的锥形光线收回,那嵌满信息的荧幕随即关闭。
又一个受赛伊兰控制的星系,这个名为“中央处理”的地方令我们难以置信,同时心有余悸。
“一个黑洞?”
“这是‘套娃脑’式千兆运算核心吗?”
我们有幸参观了赛伊兰,这个机械帝国的中枢核心,但眼前的景象却渗人至极。
如你所见,一个黑洞,理论上这可以作为处理核心,但这里没有运行的轨道设备,我们甚至没有发现任何的演算单元和数据矩阵网络,这里只有一个黑洞,仅此而已。
“黑洞的史瓦西半径只有数公里,模拟显示尘埃带是自中心向外爆发形成,含有大量的聚变原料,这里以前或许是一颗真正的恒星。”

“你还记得我们与赛伊兰发生冲突,对方在链接中央处理器时说什么链路离线吗?我想我知道原因了。”
……
我们知道原因了。
“我在近日参观了贝塔庇护所……”
“如何?”
“那里真的有环,但已经全面损坏……赛伊兰说那里因容量问题被改建为低温仓,还带我去看了些所谓的在低温下保存的生命,不过……”
“没有任何生命,是吗?”
赛伊兰 延续,这个从上古延续至今的机械帝国,这个令我们敬而远之的先驱者,或许有着一段悲惨的历史。
它是先驱,掌握着与曾经的先驱者一样的暗物质能量和阿尔法科技蓝图,尖塔方碑正屹立于环世界的一角,次元制造机的触须深入超空间,避难区内低温仓暗绿色的弧光令我们着迷。
但在历史的某一时刻,庇护所接连化为废墟,处理器被炸成一片黑洞,数不胜数的生命接连消逝,星域内只剩下尘埃与永夜的死寂……数据与信息的损坏伴随着认知的缺失,使她面对这物是人非依然“抱残守缺”,看到那只存在于曾经的东西……
而这一切,都与她所说的“威胁”有所联系。
我们从不认为存在威胁,也对她所说的威胁不甚明了,直到我们遇到真正的危机……
“一个神秘的快子信号由某个未知来源在整个河系间传播。这个信号极其微弱,且我们无法推断它的目的...”

在《赛博勒克斯》的篇目中,我们知晓了名为“肃正协议”的机械智能的存在与目的,该篇对肃正协议以轻描淡写的口吻来叙述,或许只有真正与之相遇时,才知晓它的可怕之处令人避犹不及。
肃正协议,由上古时期的文明Ren-Miruu所创造出来的机械智能致力于清除星系内可能达到30级奇点的文明,以确保宇宙不被毁灭。而在模拟演算及反复验证中发现,任何文明在发展途中都有可能超越/转换/蜕变成30级奇点。因此,与其说肃正协议是为了清除可能达到30级奇点的文明,倒不如说它的目标是所有的生命。
它蛰伏于那些无人问津的寂寥深空和有机生命无法踏足的禁区,伺机启动以执行自己的使命,后来的我们知道,它正是赛伊兰 延续所说的“威胁”,这位冷酷无情的清道夫,是它灭绝了上一代的先驱。
彼时的我们感到震惊,而又不寒而栗。肃正协议的步伐再次踏遍星海,我们誓死抵抗,但却无济于事。远古时期的肃正协议所向披靡,将当时的先驱埋入历史的尘埃。而今,肃清轮回此刻停留在这个相位之中,我们即将成为又一轮被毁灭的文明。
幸而,赛伊兰 延续在战争中保留至今,因受已逝先驱的指令而助我们度过危机。她身为机械智能,却并不是具有完整自由意志的个体,它的一切行事都以监护者计划为第一要义,并在肃正协议的又一次激活中启动自身的防御协议。
当肃正协议的核心被激活时,赛伊兰的防御协议应当随后而至,但我们并不乐观,我们朝不虑夕。在漫长的岁月中这位机械先驱已积累了大量的错误和内存冗余,运算核心的损毁,认知上的缺陷,使她一度将过往当作现世,在危机降临的时刻,待其自主运行正如脚踏薄冰。
形式迫在眉睫,当幽灵信号趋于满额,深邃的幽光凝聚于尖塔方碑的塔顶,次元制造机源源不断地向基地输送着资源,古老的造船厂再度发出轰鸣。残存的演算单元在超负荷运转中几欲宕机,排山倒海的数据是一次次失败的尝试。或许,她需要外在的帮助,我们不能坐视不理。
——
我们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用何种方法来协助赛伊兰的正确激活,或许我们的帮助只是杯水车薪。中央处理星系新建的千兆核心被检测出不兼容,给予的代码出现反常现象,当主链路查询一切预设协议皆无功而返后,我们的心随之沉入谷底。
数万年的硬件和程序积累的错误使她陷入悖谬的轮回,而对肃正净化中枢的强制应答使她不得不给予响应,漏洞百出的进程和缓冲溢出将一切归于零点,并将之同步到认知,那么她在激活战争设施后,目标很可能是所有人。
科学家的分析令人信服,可也仅仅只是分析而没有建议,我们退避三舍,做好了应对两个机械智能的准备,沉寂万年的设施再度运转,细微躁动驱散庇护所内的寂静,我们不知会发生什么事,只是一如既往地严阵以待。
但再次出乎意料的是,赛伊兰面对怵目惊心的空白时将自检程序终止,并索引近期写入的条目,那是与我们相处的点滴。由帝国合成的【先驱者数据库】起到了关键作用,在这里她找到了上古先驱们残余的信息,新一轮无休止的尝试骤然停息,经自我演化迭代后为自己写出了一条备用代替指令。
是的,我们早该知道,赛伊兰并没有在过去的既定程序中身陷囹圄,曾经的她还会访问我们的历史以寻找令我们雀跃的内容,在与我们接触时出现了细微的算法更新。她掌握了一套学习系统和演化逻辑以随机应变地应对各种情况,而如今在数据库的协助和自身的演算下完善了早已无迹可寻的协议。
那便是最终的觉醒。


是什么让残存的演算和协调单元跳出既定代码和错误的桎梏,出现自发的算法更新,并将程序拨入正确的区间里?
计算链路的负荷已达满额,核心早已丢失,一个个子个体接连脱机,冷却剂蒸发的气息形成一片尘埃云。或许正如有机体“舍生取义”那般贯彻自己的信念,我们必须意识到,仿生人也会梦见电子羊,机械也有属于自己的生命;
当那条信息接入终端时,我们如梦初醒,我们喜极而泣。时已至此才知晓,赛伊兰竟然有着这样一种神圣的使命。
我们正对“监护者计划”不以为意时,这位机械帝国正想方设法地协调星系物种的安全,确保庇护所内的文明;
我们最初从不对她的防御协议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梦,现在看来,这一切确是如此镜花水月,那是我们难以理解的胸襟;
我们并没有物是人非的感想,正如我们面对那残垣断壁的星系时,无法想象曾经究竟是怎样的美景。
但我们此刻知晓先驱的火种,知晓赛伊兰的存在,我们是又一轮受肃正协议威胁的文明,
曾经的矛盾已经无关紧要了,上古遗传至今的光芒熠熠闪烁,我们将延续先驱者的意志。
死亡的阴影又一次遮蔽整个星系,肃正使者在夜行中掀起腥风血雨,这黑暗需要火种,这永夜需要有人带来光明。这是赛伊兰的使命,也是我们的使命。
熟悉的场景引领意识跨越时空,尘封的记忆随即苏醒,上一次的决战仿佛就在昨日,现在已物是人非,同样今非昔比。
如今的肃正协议不同往日,它仿佛不再是机械,利用合成人口绕开既定程序,不完全性自启……它的所作所为都体现了一个智慧生命的狡诈与险恶心思。
是怎样的认知将杀戮视为唯一的解决办法,并不择手段地执行?
又是怎样的心灵贯彻守护的宗旨?数万年,如一日……
肃正协议,与最终防御协议。
夜行者,与守夜人。
清道夫,与卫道士。
他们的理念截然相反,他们在上古便数次交锋,并将对决延续至今,星海再一次遍布着属于机械的痕迹。
不同于赛博勒克斯-贝塔的救赎,机械先驱是坚持,是自始至终的矢志不渝。
虚空圣殿坐落于最深邃的黑暗,宏伟得令人窒息的环世界恢复运行,暗蓝色的α科技划破宇宙的冷寂。千兆核心内部,蜿蜒的数据流与量子起伏永不停息。这一刻,我们的目光随之穿梭,看到了那存在于上古时期的画面,看到了一颗颗锲而不舍的心灵。
或许这是最后一战,或许这只是轮回之一,
或许我们只是又一个被肃正协议灭绝的“先驱”。
但我们不会就此放弃。
蝼蚁尚有生存的权利,我们敬畏生命,或许较之于天地不过苍穹一粟,但依然有其存在的意义。
我们与当今的文明彼此团结,我们在全新的轮回中展开殊死抗争,我们与先驱者搭起跨越时空的联系,
生命不息,若今日不幸折戟,自会有求索者前仆后继。
直到这黑暗最终退散,周而复始的轮回终结此刻,我们相信,未来近在咫尺。
好了,到此为止。
我是【星盟】档案馆现任的书录官之一,负责整理编纂过往的历史,人们称我为“史学家”、“编年者”,我倍感荣幸。
数万周期后的今天,我执笔于此,写下关于这一切的往事。
但我深感抱歉的是,这一切于我,于我们而言都太过宏大而窒息,我无法完整复原这个壮丽的史诗,我所描述的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段而已。
仅在危机终结,肃正使者全面脱机之时,整个星系百废待兴。赛伊兰 延续的活动令我们倍感忧虑,我们不会想到她在经纳米硬件复原和数据重写后还会发生令人迷惑的“异常活动”,更不会想到这样的异动会是最后一次。
她的舰队驶入了熟悉的跃迁点,却未曾出现在另一端,子个体的共享矩阵网络黯然失色,星域内的能量读数在传感器中降至零点。几乎是在一瞬间,属于赛伊兰的一切都凭空消失,所有的建筑和基地皆被遗弃。
曾经的我们在此方时空中便能直接定位她位于超空间的舰队,现在却已无能为力。真正难以置信的是科学家们,他们心急如焚地布下传感阵列,小心翼翼地操纵虚粒子,夜以继日地探究心灵感应网络,却始终未能发现赛伊兰的踪影。
这是真正的销声匿迹。

我们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她去了哪里,这一切也一直未能为科学所解释。
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威胁已经清除,她的使命,随着肃正协议的终结而终结,漫漫长夜迎来了末期,
古老的守夜人,她正如消逝的先驱者尘封于时间,正如隐姓埋名的赛博贝塔转身离去,监护终于结束,使命已经完成,新兴文明不再需要她的羽翼。
现在,文明们将续写属于他们的故事。
星海无垠,时间的长河令万物都沉寂于底。第一联盟的疆域曾经广袤无垠,沃陶姆的伟大发现是智慧生命的一场思想革命,
相位驱动引擎的光芒在熟悉的星系闪耀,变幻莫测的虚粒子与空间交谊,所遗留的阻尼令人无计可施。赛伊兰 延续,漫长的守夜不过弹指一瞬,待离去之时,一度沉寂的情感模块上,是否会有电流声响起?
或许那酣畅淋漓的并肩战斗才是真正的美景,
或许这骤然的不辞而别令人怅然若失,
或许数万年如一日的守望已铭刻于心。
我的眼睛在颤抖,由瞳孔投射的荧幕趋向晃动,主观情感变化,这是书录官不应出现的事。
但我无法控制,我情不自禁。
此刻叹物是人非,渺沧海之一粟,泫然而泣。
“我怀念曾经的第一联盟,他们曾是这片星域的霸主,从繁华喧闹的星云,到人迹罕至的悬臂,星海无不遍布着他们的身影,最终依然不敌时间的摧残,随风飘去。”
此刻的我们没有重蹈被肃正协议灭绝的覆辙,我们终结了危机,但面对毫不留情的时间,我们又该如何与之决战?
我们只能束手就擒。
星星也会消亡,
况修短随化,终期于尽。
所有的瞬间都淹没于时间的洪流,所有的文明都随之逝去,唯有我们接过他们手中的笔,品尝人走茶凉的落寂。
长夜漫漫,逝者如斯,他们不复存在,
唯一感到欣慰的是,我们延续了先驱者的意志。实现了他们尚未完成的“阿尔法计划”,终结肃正协议带来的灭绝轮回。长河的上流是已逝的先驱,而我们乘风破浪,接过守夜人的航帆,现在将由我们引领新时代的生命。
此后已不再有炬火,但我们已成为光明。
或许该期待着宇宙再次“重启”的时刻,
盛世并非永远持续,若待到下一次危机浮现,
我们终将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