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有多少人听过“设圈”这个概念？
想来应该是不多的。
然而，这个圈子虽然小众，出的事儿却是能瞬间冲上热搜的大事儿。
前段时间的一个瓜，可以说是吃得我等打工人无语凝噎，难以下咽。
01
一名13岁的少女——芙芙，花了70万人民币向一位画师约人设稿件。
当然，这70万倒也不是一张画稿的价格，而是很多张，其中一张更是高达7万元。而且，这些画稿并不属于买断，既不能商用，也不能传播（发公共平台），只能供自己欣赏而已（也有说法表示，此点非设圈圈规，而是买家自行要求）。
至于这件事情为什么会被爆出？
是因为，芙芙的母亲发现女儿的所作所为后，于4月5日，用芙芙的账号联系画师，态度强硬地要求全额退款。
当然，画师肯定是不会轻易同意的，因此被激怒的芙芙母亲，更是威胁表示，如果对方不退款，自己完全可以用700万扬了这个圈子。
最终，基于画师表示自己的正常稿件价格为1万，双方协商确定退款6万。
不过有消息称，收回稿件的画师，之后又通过巨人车（设圈名词）将该稿件卖了3万元，前后共计获得了4万元。
只不过，两次交易均未签订合同。
▲对设圈“巨人车”的解释
该事件上了热搜之后，处于风暴漩涡中心的画师也出来进行了澄清。
画师白琴前后发过多条微博，下文为其中一条，基本完整地阐述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按照画师的说法，芙芙在3月份时，开价5万元，通过米画师（约稿平台）向其约稿，但因其档期较满，所以选择了拒绝。
▲芙芙账号信息
▲画师拒绝信息
芙芙并未就此放弃，而是又通过微博和QQ联系画师，除了再三表达自己的欣赏，还将价格增加到了7万，并表示一次性付清，无需分期。
因为芙芙从很久前开始就会在空间晒一些约稿，出手阔绰也使其本就在设圈小有名气，加上其始终号称已经成年，所以，高额稿酬+掉以轻心，白琴选择接下这笔单子。
她将手中的其他画稿推迟处理，最终花了半个月，优先完成了这个加急稿。后来，也就有了前述被家长找上门威胁的事情。
事情其实并不复杂，但却瞬间吸引了网友的目光，也引爆了舆论。
实话说，刚看到这个新闻的时候，小向是真的震惊。
一来惊叹于现在小朋友的出手阔绰，二来感慨当今新兴圈子的思路清奇。
02
继续探究就会发现，设圈的复杂，可远不止芙芙这一件事。
“设子”，简单来说就是人物设定，包括但不限于性别、年龄、兴趣爱好、穿衣风格等，而花钱买到的也就是根据这些设定产生的电子画稿形象。
如果有玩BJD这类娃娃的，就可以把它理解为非实物的电子娃圈。
所以，设圈其实也就是一个小众的二次元文化的衍生圈子，而初始阶段的报价，最高也不过一两千/副。但后来，“设子买卖”这个核心概念影响逐渐扩大，因为追捧、竞价等各种原因，慢慢就被炒到了几万甚至几十万。
玩法也逐渐从简单的约稿，演变成了“养设子”——和现实生活中养孩子类似，通过不断约稿，完善自家孩子的各方面数据，小到穿着打扮，大到人生轨迹。
随着圈子扩大，涌现出的金主越来越多，而且速度远快于好的画师的出现，也就导致逐步形成了供不应求的卖方市场，价格在画师和金主的双重作用下急速飙升，且居高不下。
▲关于设圈“卖方市场”的解释
加之，二次元的圈子多数都有低龄化发展的趋势，未成年人既没有对于美的比较成熟的鉴赏能力，也缺乏对金钱的准确的评估和认知，也就更容易被竞价模式所刺激，进而为了虚荣心而一掷千金，甚至用大量的金钱堆砌出一些烂作。
回到芙芙的事件，付出的总额有没有其母亲宣称的70万，我们暂且不论，但确实，该事件牵扯到的画师并不仅有白琴，事情也并没有在退款之后完全平息——舆论不断发酵，有网友扒出芙芙除了装未成年人这点问题外，或许还是个骗子，她在娃圈骗了200多人的钱，至今联系不上。
事情似乎逐渐进入了一个“全员恶人”的局面，所以围观事件的网友们也是吵得不可开交，对责任分摊和承担的意见，很难达成一致。
这次的芙芙事件，也不是设圈第一次被爆天价交易了，之前就有过某画手的一个稿位，拍出32万高价，后因价格过高，商议达成两位买主包下画手3年的约定。
只不过最后，因爆出两位富婆买主还是高中学生，这场闹剧终以解除订单、退还款项的方式落下帷幕。
总之，本就无序的圈子，因为牵涉到了未成年人，而显得更加混乱。
03
在了解了上述设圈的规则后，其实也就不难理解7万、32万、70万的产生了，更何况，对于这种愿打愿挨的事情，旁人本也无权置喙。
只不过，除了芙芙未成年这点，这件事让小向更想说道说道的，是关于合同的相关事宜。
白琴曾表示过，自己是一个全职画手，在和芙芙妈妈的沟通中，更是提到自己同期收到了几十个约稿邀请，价格从几千到几万都有。
随便一算，就不难得出她的画稿均价过万。再按照她的作品工期等各方面因素，甚至可以得到她月收入大概率好几万的结果。
而就是这样可以称得上高收入的全职画手，却连最基本的签署合同的意识都没有。
对于被质疑不和买家签署合同，白琴做出了如下解释——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从没有人以这么高价格约我，没有严格去和对方签署对应合同就接下了这个稿件，对此我感到十分抱歉。
针对她的这一解释，有网友表示不满，他们觉得，不签合同不是因为知道，无非是为了偷税漏税，而对此，白琴又解释到——
说来惭愧，我年纪不大，刚刚毕业，还没有工作，平时的收入根本达不到缴纳税款的标准。
然而从我们前面的计算可知，她这样的收入，按照稿酬所得或劳务报酬所得来缴税，完全不是达不到起征点的样子。
纳税是任何人应尽的义务，任何行业的规则，都不能也不应该凌驾于法律之上。
04
就这件事情而言，已经是没有书面合同的状态，那我们就有必要基于这种情况，来探讨一下双方之间的关系。 Q1：抛开本事件双方身份，单纯就口头合同而言，是否有效？
A1：双方确在自愿平等基础上，意见达成一致的口头合同，有效。
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六十九条 当事人订立合同，可以采用书面形式、口头形式或者其他形式。
Q2：未成年人可不可以签订合同？
A2：想签自然是能签的，但能签≠有效。
Q3：未成人自行签署的合同，是否有效？
A3：效力待定，需要法定代理人（一般为监护人）同意、追认，否则就为无效了。
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条 八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经其法定代理人同意、追认。第二十条 不满八周岁的未成年人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实施民事法律行为。
Q4：既然芙芙的妈妈没有追认，并明确表示了反对，那么合同不就无效了？
既然如此，收的7万元是不是需要全部归还？画师是不是一分钱都拿不到？
A4：从现有情报来看，合同应该是无效了，基于合同所收的7万也就要归还。但，画师可以从自己受到了损害出发，要求对方的监护人给予一定的赔偿。
1、虽然合同确实可能因被否认而无效，但画师确实因赶这个稿件而推迟了其他稿件的工期，且也真的付出了时间和劳动，交付了劳动成果，按照画师的陈述，她原先的稿件，正常也要收费1万。
2、约稿者的行为实质性地给画师造成了损害，产生了一定程度的损失，被认为是一种侵权也不为过（占用时间，延迟其他工期；谎称自己成年，如果实质成年的话，就不存在退款的可能，画师将获得全部7万报酬）。
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六条 行为人造成他人民事权益损害，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
第一千一百八十八条 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职责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
05
总的来说，会发生上述这样的事情，其实是多种原因综合作用的结果，各方都不是完全无辜的。
而行业混乱环境，缺少各类监管规范，圈内大佬话语权大、自定规则，进而导致的合同/标准化文件的缺失，是重要原因之一。
毕竟，设圈里的劳动成果，都不是实体性的稿件，互相买卖的，也不过是一些数据和数据背后的权利罢了，而在这样本就虚浮的非实体情况下，如果再缺少合同，就很可能导致画手被鸽，买家也没法得到满意的结果。
所以，在小向看来，如果可以适当规范这个行业，并且设计出一个相对标准的电子合同模板的话，既可以有效保护各方权益，还可以最大程度对不适宜主体（无、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进行筛查。
而此次事件中，吃瓜群众讨论的另一大问题，就是——设圈的那些天价稿究竟值不值？
在小向看来，这是一个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
一来，绘画其实也是一种创造性的脑力劳动，这点就注定了它的成果对于每个人的价值各有不同，甚至相去甚远，自然难以定义值不值。
二来，不可否认，对艺术的欣赏，绝大多数时间都是一件很主观的事情。喜欢的，视若珍宝、一掷千金，欣赏不来的，弃若敝屣、不屑一眼。
法国现当代艺术家皮埃尔·苏拉热，他的画可谓是“一片漆黑，价值连城”。
2016年6月，伦敦苏富比的一场拍卖中，他创作的《1979年6月19日画作》，以433.85万英镑成交，成为了法国在世艺术家单品拍卖价格最高的艺术家。
但很明显，普罗大众中的大多数，应该都是欣赏不来这幅作品的。
▲《1979年6月19日画作》
比起苏拉热，塞·汤伯利的作品大概更不为人所理解。
汤伯利是美国抽象艺术大师，他的《黑板》曾被拍出7053万美元的高价（约合人民币4.5亿元），这幅作品也成为了2015年苏富比最贵的拍品。
而天价拍出的《黑板》，其实长这样：
▲《黑板》
这一切，或许都可以用苏拉热的一句话解释，“绘画是诗意的瞬间。”
著名文学家王尔德也曾说过，“一切艺术皆无用”。
但是，即使艺术是最无用的行业，它仍值得我们耗尽心血去毕生追求。因为无用，则追求最为纯粹，这恰恰就是它最大的价值。
因此，那些我们觉得“不过如此”的作品，小朋友可能就会视若珍宝。当然，小孩子没有很强的金钱概念，也是导致这种审美偏差的重要原因之一。
总的来说，这样新兴的圈子都需要规范和管制，圈子小众不是使其成为法外之地的合理借口，而心智未成熟的小朋友也需要正确的教育和引导。
然而，如何进行有效的规范？又由谁来引导小朋友？…等等问题，都是需要好好考量和判断的。
因此，这一切，还任重而道远，需要我们每个社会人共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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