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视 2021/0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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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05月08日 0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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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23篇

(封面 Photo by mimorning)

教室里,我前面的座位,平时总是空着。靠窗一侧,往后数第三桌。座位的顺序是按姓名排的,我抬起头只能望见第二桌青木同学的背影。坐第三桌的「家长同学」每天都不在。听说她放学后偶尔会来学校,不过有来也只会去保健室,或者老师办公室。──空荡荡的桌子反射出阳光,有些晃眼。尘埃在空中飞舞,整个教室仿佛被温柔的时间、温柔的空气包裹住了,非常美丽。正值暖洋洋的春天。 前面的座位没有人挡住视线,所以一望就能看见抽屉里面。从周一到周五,偶尔周六也有半天课,总能看到抽屉里的纸张越积越多。不论是上课用的讲义,还是老师发的练习,要拿给父母看的通知,都未经整理,就被胡乱塞进了抽屉中。她的桌子基本已经成了一个信箱,不仅桌子旁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椅子也总是紧紧挨着桌子,从没被抽出来过。新学期开始之后,这地方真的有过什么改变吗。 坐在第四桌的我,总喜欢没事望望窗外,或者观察同班同学在做些什么。有的人在认真听课,有的人在开小差,也有人干脆睡了。我们本应是在教室这个大箱子里一起听课,可仔细一瞧,每个人所做的事都不尽相同。我们是不同的生物。是各自走向各自未来的,一个个不同的生物。而如今并不在这里,空着座位的她,会被我们抛下吗?到了那个时候,我又能望见什么呢───我漫不经心地想着,不知不觉间,下课铃响了。 ─────────────── 「 .... 我知道了。啊,好的,学习方面还是一样,没有问题。工作方面的话,也还可以吧。──明天是吗...明天。这样,好吧...我明白了。......老师再见,我先走了。」 社团活动结束后,我离开更衣室,来到了走廊上。或许因为今天是周五,碰巧撞见第三桌的她来到了办公室,正站在门口,和双手抱胸的班主任谈着什么。她声音给人的感觉十分不可思议,既有种捧起清水般的透明感,又像是藏着一丝丝不满,甜甜的,干干的。尽管她说话吞吞吐吐,有些含混不清,但那特别的声音还是留在了我的耳朵里,不肯离去。然而,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那头及腰的金发,绑成了双马尾,看起来松松软软的。她的发梢略带一抹粉色,我很疑惑,为什么班主任会对这种打扮睁只眼闭只眼。....简直就像是学校里来了一个小偶像,和头发只有黑色或茶色的我们站在一起,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就连她身上那套看起来有点土的校服,也仿佛被衬托得更加惹眼。这种违反校规的打扮并不值得肯定,但我想,看起来也不坏。....我也只是想想。 我望着和班主任谈话的她的背影,一不小心,和班主任对上了目光。「喂,榎本!」班主任大声叫着我的名字。「榎本,你跟家长说说,明天上课有什么要带的、要交的吧。抱歉,我等会得开会,交给你了。.... 那么,家长啊。之后你就问榎本吧,明天见。明早有上课,一定要来学校啊。」「让我教她吗,我,我知道了。老师再见。」───说什么「我知道了」。我根本什么也没听进去。只知道心脏在砰砰直跳,跳得比半小时前,刚结束运动的时候猛多了。 匆忙说完这些话,班主任就消失在了办公室里,留在原地的她转头望向了我。而在这短短的几秒之内,趁着我们的视线还没有交汇,我的大脑转得飞快。───从不来学校的同学,我一无所知的女孩,坐在前桌的她。家长同学就要向我搭话了。我必须做出回应。我故作平静,脑袋里不断思考该如何自然地打开话茬。「你还好么?」不行。既然她都不来学校,或许是生病了。「你这头发真夸张。」更不行了。说不定会惹她不高兴。见我紧闭着嘴,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没想到她反而主动开口了。「呃,你是榎本同学,对吧。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啊,那个,我叫家长。就是说,那个....」她走到我身边,抱歉地低下了头。她身上的校服微微晃动,从中散出了香水的味道,直钻进我的鼻腔。我顿时反应过来,「啊........」,马上后退了一步。想想就知道,刚结束社团活动的高中男生身上会是什么气味。尽管我也不是没有使用止汗剂,但她肯定会有些介意吧。「抱歉,我刚结束社团...」「诶,什么意思....? 那个,我才该说不好意思,麻烦你了....我明天呀...」她显得更加过意不去,声音越来越小了。看来是我会错意了。她还戴着口罩,肯定闻不出我的汗味。「啊,没有。没什么。是要问明天的课对吧。稍等下,明天是周六的话──」「那个。所以说。我明天不会来的....不用了。对不起,耽误了你的时间。就当做你都告诉我了吧,没事的。谢谢你了,再见。」我刚伸手准备打开书包,她就突然自顾自地说起话来,又单方面把对话结束了。「啊....嗯。那拜拜。」我那微弱的回应,与她的声音互相交汇,最终落在脚边。与和班主任交谈时相比,她的声音多了一丝胆怯,却显得更有温度。她的声音,对运动后的我而言,实在是有些太甜了。我打开书包,并没有拿出笔记,而是拿出了水杯,咕嘟咕嘟地喝了几口。难道是因为口渴,我才没能好好和她说上话吗───。 这微不足道的几句对话,便是我和家长同学间的第一次交流。正如她所说,第二天,周六早上的课上,她也并没有出现。我依然望着青木同学的背影,偶尔瞥一眼窗外操场上体育课的光景,偶尔瞥一眼黑板。春天的气息也一如往常,游走在大开着窗户的这间教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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