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by Brian Moriarty
你们之中,有多少人亲身见证过一次日全食?有朝一日,能站在月球的阴影之下,是我生命里许多无足轻重的目标中的一个。我离日食最近的一次也超过三十年了。
那是1979年的2月26日,一次日食直接经过了波特兰上空。我买好了汽车票,并且找好了住处,但是最后,公司没准我假。而且可以肯定的是,那一天,波特兰城天空被阴云笼罩,就算我赶到了也只能望天兴叹。
那个让我错过日食的工作,是我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在马萨诸塞州美丽的伍斯特城的Radio Shack老店做柜台销售。我去那家店报道的当天,一辆货车便停在了店门口,它送来一个大纸板箱,上面印着传奇般的名字TRS-80——这,是我们的店面样品,是世界上第一台量产销售的微型计算机,TRS-80 Modelone,搭载了1.7兆赫兹的Z80 CPU,有4,096字节的内存,以及64字符的黑白文字显示屏。唯一的存储设备是磁带录入器。而这一切只需要仅仅599美元的低价。
我工作的这家店此前有过辉煌的时代,曾几何时,它在一个繁华的商业街里靠近核心的地段。但是,和许多新英格兰的城市一样,七十年代初大型购物中心的兴起,将这片商业区挤兑成了鬼城。面对这个局面,伍斯特的应对方式很坚决:显然,那些城市的规划者们认为,如果不能战胜购物中心,那就加入他们。于是,市中心的好几个商业街区被夷为平地。几十个家族老店,就此成为回忆,这其中也包括我的曾祖父曾经掌柜的药房。而就在这些回忆的旧址,一座有电影院和美食城的三层商业综合体矗立了起来。
当一系列的城市建设尘埃落定之后,伍斯特只有那么几个孤零零的老商街还在硬挺着,而我所在的Radio Shack就躲在其中一个里面。雪上加霜的是,Radio Shack在购物中心里开了一个新店,离我那家店只有一百多米。所以,顾客们现在面临着一个选择:是去干净、明亮、有穿制服的保安和充足停车位的购物中心?还是去成人影院旁边破烂写字楼的阴暗角落?于是,我就有许多的时间,来摆弄这些新来的电脑。
我自学了BASIC语言,然后又掌握了Z80汇编,有了这两样技能,我就可以编写游戏了。当然我也制作了一些自动运行的演示动画,它们整晚整晚地在店铺橱窗中刷屏,只不过观众只有一些在店门廊里撒尿的酒疯子。
奇怪的是,即使店里把这些全新的计算机内存升级到16K,对它感兴趣的客户还是寥寥无几。而实际上那些按下门铃,穿过前门的顾客们,并不是来买什么东西的,他们来这儿只是为了参加一项免费的促销活动。这个活动在四十多年里一直是Radio Shack员工们的噩梦:每月电池俱乐部。促销的点子很简单:我们给顾客发一张小红卡片,上面印着代表月份的方格,每年十二次,那些“幸运”的售货员可以在方格里印上标记,然后给顾客送上一枚,崭新的7号、5号、2号、1号电池或9V方电池。
当然,顾客是不能选择电池种类的。在我任职的那会儿,Radio Shack提供三种电池:第一种是碱性电池,强力、持久而且昂贵,像金色闪光包装的处方药一样挂在柜台里。通过“每月电池”俱乐部,这些是最不可能获得的类型;然后就是高级的铅蓄电池,稳定、可靠、价格适中,摆放在靠近店铺前端的显眼位置,通过每月电池俱乐部,这些电池也不太可能获得;而最后一种“压桶底的货”,是标准的铅蓄电池,我们真的就像字面意思那样把它放在桶里,而且狡猾地摆在店铺的紧里面,一个靠近电视天线的阴暗角落里。有谁还记得电视天线这样东西?
当顾客们到店,来拿他们的免费“每月电池”的时候,必须先穿过整座店铺,略过收音机、立体声耳机,以及遥控赛车之类的产品,然而什么产品都不能让他们驻足停留。每月1日,这些客户就像上好了发条一般,走进店,挥舞着小红卡片,而我需要从我的编程中回过神来,挥手招呼示意他们到店铺的最深处。电池只值29美分?没有关系。大多数电池已经跑电?也没关系。他们来了,他们拿了电池,然后,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没有任何顾客买了任何产品。
我真是个差劲的销售。那时的我年轻气盛又愚昧无知。
我以为我要靠舞弄键盘来完成游戏设计学业,这让我差点错过破门而入的人生一课。(我当时以为,我在游戏设计上所获得的教育,就要在键盘上得到体现。我差点儿就错过了从前门走进来的“教训”。)
幸运的是,我并非是在微型计算机上摆弄游戏的唯一的人,整个美国,像我一样的人都在开疆拓土。当时,史考特·亚当斯正在编写世界上第一款上市发售的商业化冒险游戏,还记得那些冒险游戏吗?我后来的东家,Infocom也在这时成立。一同成立的都是史诗般的名字,On-LineSystems、Sirius、Personal Software、SSI。那是个令人兴奋的时代,小屁孩(年轻人)一夜暴富,游戏很好做,也价格亲民。那个时代天地开阔,像一局新开的俄罗斯方块。
然而,1979年的所谓游戏业中,与游戏相关的最大的新闻与电脑没有半毛钱关系——在秋分时节的9月20日的早上,一本新的儿童读物在英国各大书店悄然上架。
这本图画书非常与众不同。它由15幅饱含细节的彩色绘画组成,讲的是一只向月亮送珠宝的兔子的奇幻故事。书的封底,是一张彩色照片,上面是一枚奔跑兔子型的珠宝,这个兔子有应该是15厘米(五英尺)长,由18k金制作,满身都挂着饰品、铃铛,还镶嵌着蓝色石英做的太阳月亮。根据下面的注释,这枚珠宝埋藏在英格兰的某地,而揭示埋藏地点的线索,隐含在书中的图画和字里行间。宝藏将归第一个找到的人所有。
这本书的名字是《Masquerade(假面舞会)》。由一位眼光独到、拥有恶作剧天分的鬼才小个子作家所著,他的名字叫凯特·威廉姆斯。
没过几天,这本书的首印本便被席卷一空,而后整个日不落帝国都陷入了寻找兔子的狂热之中。兴奋的读者们用直尺、圆规和量角器,对图书中的插画进行了近乎破坏式的测量。杂志文章、电视专题节目,则对线索进行细致的分析,提出各种假设,这让狂热的人互相带起了节奏,做出种种不计后果的鲁莽行为。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公园,只因为外号叫做Rabbit Hill(兔子山),不幸被误导而来的寻宝者们挖成了筛子,以至于当局必须树立标牌向公众公示,我们确认这里没有金兔子。一些寻宝者最后甚至需要以心理咨询来了却对此的痴迷。这一狂潮甚至跨越了大洋,它侵袭到了美国、法国、意大利和德国。
短短数月时间,这本书便销售了一百万册,在《哈利波特》系列诞生在之前,假面舞会一直保持着童书之王的纪录。尽管这个谜题事实上只能在英国解出,这本书还是售出了15万册译本,其中8万册还是日语。
“假面舞会”珠宝只值几千美元,但此刻它的价值已无足轻重。许多搜寻者在他们数月的探索和旅行中所花的钱财早已远超珠宝的价值。让他们着迷的,是追求的刺激,是成为唯一成功者的可能。寻宝、埋梗和隐藏物品,似乎组成了一种不可阻挡的吸引力。找寻它们的过程很有趣,也可成为口中的谈资。电脑游戏在最初的时代便开始不断运用着这种人类的心理。
隐藏的惊喜,用我们现在的说法,就是“彩蛋”。在《Electronic Games(电子游戏)》杂志的创刊号上,雅达利的史蒂文·赖特(Steven Wright)创造了这个名词。商业电脑游戏中的第一个彩蛋,出现在雅达利2600的一张早期卡带中。名字很简单,叫做《Adventure(冒险)》:通过一系列不寻常的动作和隐晦的操作,玩家可以发现一个隐藏的房间,闪烁着“Created by Warren Robinet(由沃伦·罗宾奈特创作)”字样。在数十年间,彩蛋,和它的邪恶的孪生兄弟作弊码,成为了行业之中的行业。现在,整本的杂志、整座的网站都致力于发现和传播它们,它们是我们工具箱中的标准配置,它们是最基本的词汇,它们就是电脑游戏设计的语言。
电脑游戏玩家可能是第一批,用“彩蛋”来形容隐藏惊喜的幸运儿。但是我们绝对不是首先使用它们的人。画家、作曲家和各行各业的艺术家在自己的作品中隐藏内容是流传几个世纪的传统艺能:
新发明的录像机和VCD机有暂停的功能,暴露出了数十年来隐藏的迪斯尼作品里的“情色”内容;
托马斯·金凯德,自称“光之画家”,在自己的作品中留下“爱的纸条”,将字母“N”藏于画作中,作为送给妻子的礼物。在他签名旁的数字表示他在每幅画中藏了多少个N字母;
毕加索、达利、拉斐尔、普桑和多位其他画家,在他们的画作中都藏有各种各样的内容,他们最喜欢变的魔术是在人群中,混进自己、家人、朋友和其他艺术家的肖像;
埃尔·格列柯喜欢狗,但天主教会禁止他在神圣的绘画中包含犬类,于是,他把它们藏了起来,通常藏在云朵的轮廓里;
作曲家迪米特里·肖斯塔科维奇的作品发表在苏联文化部政治审查之下,而他的交响乐和室内乐作品充满了各种隐藏的符号和颠覆性的潜台词,审查机构一旦发现,他势必会被流放到西伯利亚;
莫扎特的歌剧《The Magic Flute(魔笛)》充满了古老的秘密结社共济会的仪式典故,莫扎特本人和他的导师海顿都是共济会的成员……
但最为知名的彩蛋供应商是晚期巴洛克之王,终极音乐奇才——约翰·塞巴斯蒂安·巴赫。巴赫曾是希伯来字母代码学Gematria的学生,这是一种数字与字母对应的艺术:A=1、B=2、C=3,诸如此类。通过比较、排列或其他方式操作这些数值,信息便得以隐藏。巴赫对于希伯来字母代码14和41情有独钟:14是他名字首字母的总和:B=2、A=1、C=3、H=8,而41是他的姓名缩写JSBACH的总和。这两个数字在巴赫的作品中比比皆是,最广为人知的例子是他的赞美诗“VordeinenThron”。乐谱的第一行恰好包含14个音符,而整个旋律从头到尾包含41个。
谜语卡农是巴赫另一个最喜欢的游戏,卡农是一种顺向弹奏听起来很顺耳,但略微有不同步感的旋律。法国童谣《Frère Jacques(雅克兄弟)》和英文儿歌《Row, Row,Row Your Boat(划船歌)》,便是简单的二声部卡农。但卡农可以使用任意数量个声部,而且你并不需要用同样的方式来弹奏每个声部——你可以改变八度音阶、变调弹奏,调转音高、反向弹奏,甚至同时按任意组合进行弹奏。
寻找好听的多声部卡农旋律,是一门庞杂的艺术。而巴赫,则是这一领域无可争议的大师。在谜语卡农中,作曲家确定出基本旋律和声部数量,但是不管各声部之间的关系,而学生们必须自己找出每个声部的位置和音高,以及是否需要调转音高和反向弹奏。
巴赫谱写了许多谜语卡农,其中最著名的G大调卡农BWV1076,背后有着一个令人着迷的故事。巴赫有一位名为Lorenz Mizler(洛伦兹·米兹勒)的学生,他是“音乐科学通信协会”的创始人。这个邀请制的精英组织,全心致力于毕达哥拉斯哲学的研究,特别是音乐和数学的统一。它的成员名单如同德国作曲名家列表一般:你可以看到亨德尔、泰勒曼,乃至莫扎特……申请加入学会的申请人,需要提交一幅本人的油画肖像,以及一部原创音乐的样本。
为了实现更高的效率,第14号学会成员决定,用一件作品来同时满足这两个要求。他找到德累斯顿法院的官方画师伊利亚斯·豪斯曼为巴赫绘制一幅肖像。这幅肖像,现在就悬挂在莱比锡的市政厅画廊中,它是巴赫现存的唯一没有争议的画像。豪斯曼的画像中,巴赫穿着一件正装外套,显然,它恰好有“14”颗纽扣。他手持着一份乐谱,乐谱上是一曲有着六个并进声部的谜语卡农。1974年发现的一份手稿证实,这曲卡农正是以著名的哥德堡变奏曲为基调撰写的14首卡农中的第13首。
似乎这些音乐体操并不能让巴赫满足,他喜欢在自己的作曲中通过向字母分配音符的方式来隐藏信息。他的姓氏B-A-C-H在德国文字谱中,对应音高序列降B、A、C和B本位。这一主题在巴赫的最后作品,在他死后于1750年发表的《The Art of Fugue(赋格的艺术)》中,表现最为深刻。“fugue(赋格)”一词来自拉丁语fuga,意为飞跑/“逃亡般的飞行”。所以,Art of Fugue是一门关于“飞”的艺术,是一种围绕主题,然后带着他飞的艺术。巴赫谱写了数百首赋格,这系列的14首是其中的佼佼者。在全系列中最复杂的最后一曲赋格中,曲子第一部分和第二部分正常进行,紧接着是B-A-C-H签名,然后突然,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作曲结构的合理性,赋格就这么戛然而止了。巴赫育有20个孩子,他的儿子卡尔·菲利普·伊曼纽尔宣称巴赫在写下这最后几个音符后就逝去了。这个故事或许不足为信。
巴赫音乐中的彩蛋是令人愉悦的水中明月(一些朦胧的,令人愉快的,只可意会的东西),研究巴洛克音乐的教授和学生们都对其如数家珍(主要由研究巴洛克音乐的教授和学生们所知)。但在2002年3月,这些内容第一次作为课程内容开始教授时,这些彩蛋变成了整个古典音乐界的话题。当月的古典音乐榜单上,一张叫做《Morimur(死亡)》的ECM唱片逼近冠军宝座。它由Hilliard(希利亚)合唱团和一位才华横溢,却鲜为人知的小提琴家克里斯多夫·波彭合作演出。Morimur这张专辑中的音乐是基于巴赫的“D小调帕蒂塔集组曲”,通过希伯来字母代码数字学分析,转而改谱编集而成为(合唱与)小提琴独奏。
在这项分析中,德国的Helga Thoene(赫尔佳·托恩)教授对音符的时长、小节的数量,以及帕蒂塔集组曲的德国文字谱进行了数值分配。如此一来,她便宣称发现了隐藏在音符中数个礼拜仪式的文本全文。这张CD中隐藏的文字便呈现出来了。与原始的音乐叠加之后,结果极度忧伤、阴暗可怖,并且非常流行。
相当多的音乐评论家对这张音乐作出了抨击。他们对托恩教授的分析结果并不买账,认为它是数字命理学和营销推手的成果。
他们的小心并非不无道理——数字命理学是一个光滑的斜坡,即便是正常心智的人都可能陷入其中无法自拔。这里我要分享一个发生在我身上的轶事。
早在九十年代,互联网腾飞之前,最流行的BBS(在线讨论版)叫“Prodigy”,我在Prodigy上购买了一个帐号,这样,我就能加入同好的兴趣圈,与全国各地的伙伴闲聊。
有一天,一个陌生人出现在我们的讨论版中。当时,我就知道麻烦来了。这个叫做加里(Gary)的家伙,开始散播各式各样的末世言论,全球的阴谋啦、秘密结社啦、恶魔崇拜啦等等。一开始,我们还能礼貌地应对,我们向他询问信息来源,勘正他的错误,从逻辑上反驳他的言论,尝试着以文明的举止来对待。
但是,我们的回应并没有让他平静下来,反而使他变本加厉,他的阴谋论警告变得更加咄咄逼人,近乎歇斯底里。他开始威胁与他有不同见解的人,用现在的说法来讲,他已经“使用咆哮体”了。但他最为夸张的警告,并非关于同性恋、犹太人、洛克菲勒家族或光照派——他宣称,人类最大的敌人是圣诞老人(Santa Claus)。据他所说,他有一个秘密的数学公式,确切地“证明”了圣诞老人是反基督者的化身。出于好奇,我们要求加里透露他的公式,结果,我们正中他的下怀——果然,他有本书要卖。而我是其中一棵韭菜。
我给他寄去了十五美元,没过一周,书寄到了。封面中,在一张不祥的华盛顿纪念碑的照片上方,横着带有纹章(装饰纹理)的书名:《666:The Final Warning!(666:最后的警告)》。在这本私印的494页巨作中,加里透露了一个简单的希伯来字母代码公式,他宣称这个公式由古苏美尔人创建。这个公式将6的倍数们对应给每个字母:A=6、B=12、C=18,以此类推。想想我当时的惊慌失措吧:我将这个古老公式用在名字“圣诞老人(SantaClaus)”上,然后得出了总和,渎神的数字666,圣经上代表野兽的数字!
我登陆Prodigy,向不知所措的兴趣圈成员们汇报这一结果。毕竟,加里是对的,毫无疑问。根据古苏美尔文明无懈可击的智慧,圣诞老人是反基督的。然后,我继续演算了好几个名字,根据加里的公式,这些名字都能得出666的和,例如“SaintJames”圣詹姆斯、“NewYork”纽约和“NewMexico”新墨西哥洲。很快,讨论版便充满了各种发现,例如“computer”电脑、“Bostontea”波士顿茶,以及最为罪孽深重的“singkaraoke”K歌……而在此之后,加里弃我们而去。我的15美元物有所值。
然而,加里并不是第一个将神秘代码与圣经联系起来的人,人们在圣经中寻找彩蛋已有数百年历史:希伯来人的卡巴拉不传之秘,可以描述为对旧约前五经,也就是摩西五经的希伯来字母代码的沉思冥想。而计算机的横空出世,使针对圣经进行的数字命理学应用变得快速而高效。最近的一系列针对圣经的研究,是由前华尔街日报记者迈克尔·卓思宁在1998年发表的一本书掀起的。他的书《圣经密码The Bible Code》通过跳字密码,也即用文章中的每第n个字符组成新的信息,对旧约中的希伯来文本进行翻译和揭秘。最后他宣称发现了二战、大屠杀、广岛原子弹、伊扎克·拉宾和肯尼迪的暗杀、登月、水门事件、俄克拉荷马大爆炸、比尔·克林顿当选总统、戴安娜王妃的逝世、以及木星被彗星撞击等等的预言。他也找到了其他一些预言:洛杉矶大地震、小行星撞击地球、核子末日……这一切预言都将在(2002年的)之前十年中一个一个发生。
《圣经密码》在畅销书榜上霸榜数周,并衍生出数个续集和众多山寨作品。
《圣经》的确吸引了一帮怪人。但是对于硬核的彩蛋猎手们来说,任何事物都不能与追寻究极文学迷思的答案而产生健全的智慧、牢固的学识及锲而不舍的热诚相媲美。
有那么一个绝世难题摆在他们面前。它吐着毒液,耗费着钱财,摧残着人生,将聪明、健康的学者推到疯狂的边缘:是谁写了莎士比亚的作品?
有关莎士比亚作品的著作问题的文章和书籍足以填满一个大型图书馆。事实上,也确实有几家这样的图书馆这么干。不要说不到一小时的讲演了,即便是持续一天的教学指导都无法令人对这一复杂、玄妙而又极度诱人的故事作出判决。
尽管如此,我想为没有接触过莎士比亚迷思的听众,尝试用短暂篇幅概述一二:
莎士比亚生平中确凿的事实,在一张西餐布的背面就够写了。
我们知道,一个叫做威廉·莎士比亚的男性,于1564年在斯特拉特福村庄一带出生。
我们知道,他有一名妻子和至少三个孩子。
我们知道,他在斯特拉特福买了房产,和他的邻居打了几场官司,并且最终死于1616年,享年52岁。
我们还知道,就在同时代,一个也姓莎士比亚的男子,作为演员活跃在伦敦的舞台上,最终成为了一些剧院的合伙人。
我们还知道,就在同时代,许多极为优秀的诗歌和戏剧,在伦敦以莎士比亚的名义发表。
而我们不知道的是,斯特拉特福的业主和伦敦的演员是不是同一个人?
我们不知道的是,这个人是不是创作了那些诗歌和戏剧?
我们只知道,那些诗歌和戏剧,经过四百年的洗礼,已被尊为西方文明皇冠上的明珠(西方文明的巅峰之作)。
归于莎士比亚名下的作品,似乎是由一位通晓世间万物的人所写。这些作品中充斥着各种引用:神话、古典文学、运动、战争和武器、船只和航行、法律和法律术语、宫廷礼仪、政治、园艺学、音乐、天文、医学、驯鹰术,以及理所当然的,戏剧。
那么,问题来了,在一个文盲遍地的乡村,一位接受了不明程度教育的农场主的儿子,一个在历史中不值一提的人,是如何成为人类的百科全书(拥有如此广博如百科全书般的学识),如何让自己卓群的智慧、口才和见解穿越了时代到达今天的?
在最初的150年间,没人对这位大师的生平有所怀疑。然后,在十八世纪末,居住在斯特拉特福北几公里远的著名学者,詹姆斯·威尔莫特牧师,决定为这位著名剧作家撰写传记。他相信,莎士比亚尽管并未在遗嘱中提及书籍或手稿,但像他这样受过良好教育的人定有着一座非常广博的图书馆。多年的思索使他推论出这些书一定隐藏在当地的收藏当中。于是这位出色的牧师学者踏遍英国乡村,细致考察了斯特塔特福方圆80公里的每一座书架,并没有发现哪怕一本出自威廉·莎士比亚的藏书,甚至没有找到和莎士比亚相关的信件。更而甚之,在莎士比亚的作品中完全没有出现过斯特拉特福当地的民俗、谚语或方言。
在四年痛苦的研究之后,威尔莫牧师沮丧地作出结论:与斯特拉特福的莎士比亚同一时代,展现的出广博教育和绝美文笔,足以撰写出惊诧世人的诗歌和戏剧的人只有一位,他便是多语言作家、哲学家、政治家,科学方法论的发明者伊丽莎白女王和詹姆斯国王的财政大臣——弗朗西斯·培根爵士。
威尔莫从不敢公开他的理论,但在他逝世之前,他将这个秘密理论透露给了好友詹姆斯·考威尔。后者于1805年在伊普斯维奇哲学学会的会议中披露这一理论。学会成员理所当然地愤怒了,然后这骇人听闻的事件很快就被遗忘。
直到1857年,一位来自美国康涅狄格州斯特拉特福的女士发表了一本书,书名为《The Philosophy of the Plays of Shakespeare Unfolded(莎士比亚戏剧哲学解读)》。在书中,这位与弗朗西斯·培根没有亲戚关系的迪莉娅·培根女士,声称莎士比亚的作品是由英国贵族的秘密集团联合创作,其成员包括沃尔特·雷利爵士、菲利普·西德尼爵士,以及弗朗西斯·培根爵士。
迪莉娅·培根的书,重新点燃了寂如死灰的文学世界(震撼了当代文坛),也点燃了正统斯特拉特福党和异端培根党之间的战火。
为了对各种证据进行辩论,各种文学团体和学术期刊像从石头缝里蹦了似的雨后春笋般地出现。雪片般的宣传画册、报刊专栏和短文争先恐后地跳出来站队,身处其中的人们开始用夸张的脏水互泼,大量有着终身学者职位的学术大师也难逃这场瘟疫。
迪莉娅·培根带着她写的那本核弹使用说明(有爆炸般影响力的书籍),千里迢迢从美国的斯特拉特福来到了英国的斯特拉特福。然后,令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她获得了打开莎士比亚坟墓的官方许可。
然而,就在真正将要开启墓石的这一刻来临之际,迪莉娅一直以来不断积累的自我怀疑导致了灾难性的精神崩溃。不久之后,她于一家疯人院中一文不名地死去。
到了1888年前后,事态已发展得无法收场。美国明尼苏达州的众议院议员伊格内修斯·唐纳利,对莎士比亚的争议产生了兴趣。一天,他在阅读1623年的《First Folio(第一对开本)》的影本时他注意到,在《历史》一卷的第53页上出现了“培根”这个词,在《喜剧》一卷的第53页上也有。他还注意到弗朗西斯·培根爵士在密码学方面著作斐然。于是,唐纳利开始对行数和页码进行统计(计数),增减字符,在句子下划线,圈出一些单词并将它们删去,生成了一个复杂而费解的算法。他声称,这是由培根所发明,用来在《第一对开本》中隐藏秘密信息的方法。
西方文明上的第二次彩蛋大搜索(规模最大的彩蛋搜索行动)就此拉开帷幕。
下面聊几个(两个)蠢的出奇的例子。
底特律一位名叫奥威尔·欧文的博士,建造了一座奇异的研究工具,他称之为“命运卷轴”(“命运之轮”)。这件工具由两个巨大的木质线轴组成,轴上包着60厘米(两英尺)宽、300米(一千英尺)长的帆布长带,他把培根、莎士比亚、马洛、格林、波尔和斯宾塞的作品拆成散页,与伯顿所著的《忧郁的解剖》一起粘在这条帆布上。通过正反(来回)转动转轴,欧文博士可以快速浏览多个页面(快速地在多页间跳转)用以搜寻线索和交叉引用。他为此雇佣了一大帮秘书和速记员,最终宣称挖出了伊丽莎白时期的秘史,和几部从未问世的莎士比亚戏剧与十四行诗(另一个完整的伊丽莎白时代的英格兰历史,以及数个全新的莎士比亚戏剧和十四行诗)。来听听这些隐藏的诗句,据说是由身为那个“伟大的诗人”的他自己亲笔写成,启发他建立起“命运之轮”(大意)。
举尔之刀,斩吾之卷。
辗转辗转,覆叶轮磐。
瞥目为金,撵轮旋旋。
盲仙踏球,球滚而天地不歇。
(文言文版)
拿出刀将我们的书本化为碎片 飘散书页定于巨大轮上
辗转反辙,变换无常
紧盯命运
盲眼女神正站在球形石块之上 石块翻转滚动 时刻不停
(白话版)
在发表了五本这样的垃圾文字之后,欧文宣布自己发现了一段密语,揭示一个大秘密:培根的一份手稿埋藏在怀伊河上的切普斯托城堡附近。在接下来的十五年间,欧文花费了数千美元雇佣船员对河床进行开掘。
然后,他死于了自己的一无所获(然后,什么也没找到,就这样过世了)。
另一个一个名为阿伦斯博格的人分析了培根母亲墓中可疑裂缝的意义,据此写了一整本书。
最终,理智之光于1957年出现。对于熟悉密码学的人,威廉·弗里德曼的权威性无需赘述。在二战时期,弗里德曼上校在美国陆军担任通信情报处通信研究室主任。他以破解了大日本帝国(日本狗)顶级军事机密而闻名于世。战后,上校决定将自己的专长在莎士比亚密码上发扬光大。他访谈了领域里的顶尖专家,准备了详尽的科学分析,并将其以《The Shakespeare Ciphers Examined(莎士比亚密码考)》为标题发表。
他的结果是,一言以蔽之:一派胡言。
根据密码学的标准,那些据说是从莎士比亚作品中发现的隐藏信息,没有一个是可信的。用于从文字中提取信息所使用的规则全部都不严谨,过分主观,且这些密码除了原始的解密者之外,任何人都不能够重复使用。
这个迷局里的人们可能并不是想骗别人,他们或许让先入为主的想法骗了自己,他们被自己所编织的妄想迷宫困住,妄图从混沌中挖掘秩序。
你是不是认为弗里德曼的冷酷无情的曝光能一劳永逸地让异教徒们永久沉寂下去?怎么可能。
书籍、电视专题、网站、学术会议和博士论文依然在涌现,且笔耕不辍,接踵而至。
我必须指出,莎士比亚的著作问题的争议,并不仅仅是妄人的妄念(并不只是无聊人士的先入为主)。有许多备受尊敬的作家和莎士比亚崇拜者,也都严肃地怀疑过莎剧的真正来源。这里包括霍桑、爱默生、惠特曼、亨利·詹姆斯、马克·吐温、弗洛伊德、奥逊·威尔斯和约翰·吉尔古德爵士。还在世的怀疑者们包括新环球剧场的艺术总监马克·里朗斯,迈克尔·约克、德里克·雅克比、肯尼斯·布拉纳、以及最受尊敬而且博学的当代莎剧演员基努·里维斯。
目前,最可能是真莎士比亚的候选人成了爱德华·德维尔,牛津大学的第十七位伯爵。这个理论最早在1920年由一位叫J.托马斯·鲁尼的英国校长所提出。
究竟是什么启发了众路神仙对巴赫、圣经和莎士比亚的作品展开了如此严密的探究?没人会在乔叟或济慈的作品中寻找藏头诗,也没有出现一张引起轰动的瓦格纳或贝多芬曲谱解码合唱版CD。为了明白这一切,我们需要看清圣经和莎士比亚在西方文脉流传的长长的涓流中,是怎样的两艘船(要获得答案,我们需要认识到圣经和莎士比亚在西方文化的发展上所扮演的独一无二角色)。
如果我们将这个地球的英文字符、短语、句子和文章都摆在一起,那么其中没有任何一件文学作品、甚至任何一段文字,比1611版在詹姆斯一世主持发表的《圣经》对现代英语世界影响更大。詹姆斯王的圣经向世人翻译,什么(TMD)叫做(TMD)经典(詹姆斯王的圣经,阐释了“经典”这个词的意义)。
人们认为他是英语散文中最高贵丰碑的尖顶,英语语言中的集大成者(它被称为英语散文中最尊贵的丰碑,英语语言的最伟大成就)。它为一代又一代诗人、剧作家、音乐家、政治家和演说家注入灵感。无数无数的人,都通过朗读他们家中唯一的书籍圣经中的词句学会了阅读。它的音韵和意像,从文法上哺育并成就了英美的宪法和法律。
但是,即使是这本由46位编者历经十载编写而成的詹姆斯王《圣经》的荣光,在“埃文河的天鹅”(斯特拉特福)的璀璨遗产面前也黯然失色。对莎士比亚词汇量的统计,几种方法评估下来最少的那个是15,000个单词,这是詹姆斯王《圣经》的三倍,是第二名约翰·米尔顿的两倍。他的诗歌和戏剧,均在没有字典或词典的情况下完成。那时的我们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字典。这一切都在他的脑子里。当莎士比亚的思想无法用伊丽莎白时代的英语表述时,他便创造新词。牛津英语词典列出了数百个由这位大师首创的日常词语和短语,Addiction上瘾,Alligator鳄鱼,Assasination刺杀,Bedroom卧室,Critic批评,Dawn黎明,Design设计,Dialogue对话,Employer雇主,Film电影,Glow发光,Gloomy沮丧,Gossip,八卦,Hurry快点,Investment投资,Lonely寂寞,Luggage行李,Manager经理,Switch任天堂的破烂游戏机,Torture折磨,Transcendence超越,Wormhole虫洞,Zany喜感……光《哈姆雷特》一部作品就有近40个新词。
再看看今天,谁能有如此过人的胆识和如此肆意妄为的发明气魄?这方面(在打造新词上)只有一位英语作家达到了莎士比亚的水准:弗朗西斯·培根爵士。到了现代,这类纪录的持有者是查尔斯·道奇森,他的笔名更为人所熟知——刘易斯·卡罗尔。有趣地是,他也成为了英语文学中在莎士比亚之后被引用最多的作者。
我们都被詹姆斯王《圣经》和莎士比亚的作品深深影响,无论我们喜欢不喜欢,我们都通过这些伟大的作品来窥视(观察)这个世界。它们是现代英语思想的主要来源,是我们思维的规矩(引导)。这些炫目的智慧和修辞的珠宝,光是看一眼,就会引起一种非凡的感受。这是一种罕见的、强烈的、珍贵的情感,它能够完全颠覆你的生命。这种情感,强烈到能让人抛妻弃子、放弃事业名誉、无视万贯家财,而最终抛下一切,追寻本心。
这种由好奇和惧怕组成的甜美融合,这种不可抗拒的吸引力和麻痹灵魂的恐惧,我们称之为敬畏。
敬畏是艺术成就的圣杯。没有哪一种人类情感能有这样粗犷的具有颠覆性的改造力量。也没有哪一种情感比敬畏更难以被唤起。
有资格称得上是令人敬畏的人类作品,真是太稀少了。
是敬畏,令犹太学者尽其一生从摩西五经中解读上帝(的话语);
是敬畏,令数以百万计的游客每年前往吉萨金字塔、前往瓜达卢普、前往麦加;
是敬畏,令可怜的迪莉娅·培根落入万劫不复之境……
现在,请不要从这次的话题脱开,不要以为,埋两个彩蛋就是设计出令人敬畏的游戏设计的关键!一般的游戏,人为地植入彩蛋和作弊码,就像是“每月电池”俱乐部一般,你需要长途跋涉,来到店铺最里面,获得你此行的真正目的——如果人们真的想要超能力,那么为什么不直接给他们呢?
难道我们的想象力真的如此的贫瘠,需要凭借营销点子,才能让玩家对我们的游戏感兴趣吗?
令人敬畏的事物不需要隐藏,令人敬畏的事物既富有又出手大方。
宝藏就在那里。
一天下午,我就在那家Radio Shack老店的柜台后面,孤零零地坐着,我的老板因为某些原因出门了。一位老太太从前门走进来。和我们的大多数顾客一样,她衣衫破旧,大概得靠养老金来过活。我以为她也是为了属于她的免费电池而来的。
然而,一台小收音机(便携式收音机)放在了柜台上,这台收音机,来自那个比谁的晶体管更多的年代,它完全被脏兮兮的绷带包了起来。老太太看向我,问道:“你能修好它吗?”我慢慢地拆开绷带,一层一层地把它们揭下,直到收音机的后盖掉下来,一团红色的烟云飘起……收音机的内部已经被电池漏液侵蚀一半了。
我看了看收音机,又看了看老太太,然后我的再次将我的目光转向收音机。我转转过身,走到挂着那些像处方药一般昂贵的碱性电池的地方,从金色的包装中,拆出一枚闪闪发光的9伏电池,然后从包装盒中取出一台崭新的晶体管收音机,把电池装了进去,又帮这位年迈的女士找到她最爱的电台。没有钱币易手,她一句话没说,离开了商店。
令人敬畏的事情,就像这样。
就敬畏的来源,巴赫给他的学生们讲了些非常具体的见解(提供了非常具体的指导)。除了B-A-C-H之外,在巴赫的音乐中还有两组缩写。这些缩写并没有隐藏在音符中,与之相反,它们就列在手稿的顶部,让全世界的人都能看到。这两组缩写是SDG和JJ。SDG是拉丁文短语“上帝独一无二的荣光”,JJ则是“救救我,耶稣”。巴赫以“以永恒的样式”(“under the aspect of eternity.”),写就了所有杰作。他并不是为了取悦赞助者而创作,也不是为了赢得听众的赞许。他的工作(作品)就是他的信仰。
巴赫曾经写道,“音乐除了颂扬上帝荣光,以及休养灵魂之外,不该有其它目的。不把这一点记在心中,那么就没有真正的音乐,只有地狱的咆哮和吵闹。”
使你感动的名字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你为它而感动。(你感动的来源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你为它而感动。)
敬畏是宗教的基础。其他任何动机,都无法将你从个人成就的桎梏中解脱出来,其它任何情感(事物)都不会教给你飞行的艺术。
电脑游戏只有区区四十年的历史,在我们的基本用语中,关于游戏的词汇寥寥无几,整本的词典等待着去填写,时机大好。(天地广阔,像是一局新开的俄罗斯方块。)
不久之后,甚至就在我们的有生之年,会有那么一个游戏设计,如同闪电一般照耀我们的文化。它极易辨识,它有着泉涌般慷慨,有着肆意妄为的发明气魄,充满旺盛的创造力,令人眼花缭乱。学者们会毕其一生,花上数十年,甚至数个世纪来对它进行探究。
它会是美妙的,它会是令人战栗的,它会是让人充满敬畏的。
数年前,我受邀在伦敦的一场会议讲话(发言/演讲)。我的妻子和我一同出发,我们找了个休息日外出观光。我们的目的地是英国的第二大旅游胜地,埃文河上的斯塔拉特福(笑)。我们乘坐的火车抵达的时候,天气很冷,下着雨,幸运的是,大部分景点距离火车站都只有步行的距离。
我们参观了莎士比亚的诞生地,这是一处大街上的迷人的老房子,每年都吸引着数百万的朝拜者,尽管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莎士比亚曾经在那里生活过。我们经过了莎士比亚学习读写的学校,尽管也没有文献能证明。我们也去了莎翁夫人安妮·海瑟薇的小屋,她在这个淳朴的乡村农场度过了童年,尽管也没有记录可以证实叫这个名字的人在这里居住过。
最后,我们来到了一个毋庸置疑与莎士比亚有关的地方:埃文河畔的圣三一教堂,名为“莎士比亚”的男性于此长眠。去到这座美丽的教堂,需要经过一条树荫遮蔽、两旁古老墓碑鳞次栉比的长长步道。这里的入口出奇的小,在教堂内部不允许拍摄。里面黑暗又宁静,除了几车厢运来的游人,这里的氛围倒称得上恭敬肃穆。有一些人坐在长椅上,沉浸在祈祷之中。一道走廊直通教堂中心,祭台的左侧照得明亮,墙上悬挂着诗人的半身像,他手拿鹅毛笔,平静地凝视着汹涌的朝圣人群。地面上花束环绕着的,也就是迪莉娅·培根发疯的地方,是威廉·莎士比亚的墓碑,墓碑上刻着可怕的警告:
(大意)
朋友,看在上帝的份上
请不要挖掘这黄土下的灵柩
让我安息者将得到庇佑
迁我骨骸者将受到诅咒
每年,来自地球各个角落的三百万名朝拜者,都会来到这座石碑前方,对这位堪称伟大之人的样貌评头论足。而相比之下,祭台右侧阴暗而且毫无特色,这边埋葬的都不是什么名人。唯一值得一提的,是一个设计简单,深色橡木做的雕花木箱。在箱子里面,在厚厚的玻璃后面,是一本翻开的大书,箱体饰板上的铭文可以告诉你,这本书1611年出版的詹姆斯王版《圣经》的第一版。时年,莎士比亚46岁。
没有多少朝拜者会来观看祭台的这一侧,大部分人都只是匆匆一瞥,阅读铭牌然后走开。少数更富有观察力的人会注意到,《圣经》打开在“旧约:圣咏集”的第46章,为什么偏偏翻开这一页,没有解释。
有些话要说在前面,下面要讲的其实没有什么必要。如果你心存好奇,如果你对英国的历史和文学感到着迷,如果你还想保持内心的平静,那就立刻捂住耳朵吧——在1900年,一位学者注意到了,詹姆斯王版圣咏集第46章,有些可怕,有些奇妙。
这一篇章的正数第46个字是“shake”,这一篇章的倒数第46个字是“spear”。
shake spear.
这有两种可能性:
这是世界文学史上记载的最完美的巧合。
或者,这根本就不是巧合。
地球围绕着唯一的太阳旋转,且拥有唯一的月亮。月亮的直径是太阳的1/400,我们到太阳的距离恰好是到月亮的400倍。而且,日月的轨道,恰好使它们每个月相交两次。这意味着,月亮有时会精确地盖住太阳的圆盘,并且恰好可以在美妙而可怕的几分钟内完全覆盖。
完美的巧合,是不是?
在1977年6月,一位眼光独到、拥有恶作剧天分的鬼才小个子作家,登上了英国阿帕斯尔村的一座山丘,顶部矗立着一座高高的纤细十字架,这是对亨利八世的第一任妻子“阿拉贡的凯萨琳”的纪念。
太阳高悬在南面,将十字架的投影投射在长满野草的山坡。就在中午12点整,这个男人从他的口袋中取出一块磁铁。他转动磁铁,使磁铁的北极朝向正南,然后将它埋在了十字架的阴影之中。
两年之后,在他的第一本书出版前的几个小时里,这个男人又回到了这个山丘。这次是在午夜时分,他用指南针找到了自己埋藏的磁铁。就在同一个位置,他在地面上挖了一个洞,并在里面放进了一个陶瓷容器,容器上铭刻着:
“我就是假面舞会珠宝的守护者,等待着你,亦或是等待着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