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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列剧评】谈谈电视剧《三国》的粗制滥造(一)
鐔麡璾
2021年03月11日 16:18

曾经有朋友建议我写写关于朱苏进编剧、高希希导演的电视剧《三国》,但是当初我说,我并不想写,因为我不想将我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评述一部制作如此之差的电视剧上。虽然我看过这个电视剧,我还曾经在08年—09年一度非常盼望这个电视剧的制作和上映,但是很遗憾,在看了这部电视剧以后,我认定这是现实向我拍来的一巴掌,他将我打醒了。从此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永远不要期待一个根本视中国文化、中国艺术、中国历史如无物的创作团队能够制作出一部精良的历史题材电视剧。

但是一转眼,《三国》这部电视剧距离首播也有十多年的光景了,而这部电视剧也成功的误导了很多朋友,给很多朋友带来了不良的影响。我开始B站专栏创作的那一天,有位朋友问我,十几年过去,你现在对这部电视剧的评价还是原来那样的吗?我说是的,因为如果我改变了这种看法,那我就对不起我国那些用良心制作作品的相关行业的工作人员。

不过这一次,我打算详细说说电视剧新三国中的粗制滥造到底粗、滥在什么地方,以博列公一笑。本篇文章是这个系列的第一篇,我打算就先从这部电视剧的立意和风格两个方面开始说起。

众所周知,我们作为喜欢三国历史或者喜欢三国故事的人,一般而言都是喜欢什么呢?千军万马、长枪大戟自然让人血脉贲张,姿容秀丽、风度潇洒自然让人钦慕,但是我们看三国,最重要的是对于那段历史中出现的人物、事件都有着向往之情。但是很遗憾,在电视剧新三国中,我没有看到可以让人向往的东西,因为从根上说,高希希导演和朱苏进编剧所拍摄的《三国》,缺少了一样最重要的东西,那就是英雄之气,导致从最根本的立意上,这个电视剧就只能天生矮一头,天生短一截。

无论是正史《三国志》也好,还是小说《三国演义》也罢,乃至于民间各种与三国题材相关的曲艺作品,基本都不缺少英雄之气。什么是英雄之气?英雄之气是桃园结义的生死与共,是孟德献刀的热血犹存,是貂蝉拜月的心怀天下,是定业江南的雄心壮志;也是千里走单骑的矢志不渝,是三顾茅庐的倾心吐胆,是火烧赤壁的雄姿英发,是单刀赴会的潇洒如意,是安居平五路的举重若轻。英雄之气那是英雄的纵横捭阖、是英雄们的孜孜兀兀、是英雄们的高瞻远瞩,是英雄们的蹈死不顾。

可是在电视剧新三国中,我们从来就看不到这些令人可敬可佩可亲可爱的风度气度,有的只是蝇营狗苟,有的只是阴谋只是狠毒。在电视剧新三国中,桃园结义的镜头不如曹操的一泡尿来的时间更长,声音软弱无力到让你怀疑刘关张这铁三角尚不如一般黑社会来的有劲头。而孟德献刀也完全看不出曹操的心怀国事,反而只能看出他的吹牛拍马和反复无常以及毫无底线地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至于舍身事董、巧用连环的貂蝉,居然还要让王允以绝食等方式威逼利诱,才勉强同意计划实施。与此同时,定业江南的小霸王成了“恭喜爹可以称帝了”的无君无父的无脑匹夫,义不负心、忠不顾死的关二爷成了“他过江我也过江”的“逼王”,而与刘备堪称如鱼得水的诸葛亮,则前有张飞掀桌子,后有刘备使算计,完全看不出是季汉的忠臣良将,也看不出整个季汉集团的同心同德。

我们不禁要问,为什么会是这样,三国故事在有正史叙述,也有小说演义,更有民间流传,时至今日已有千年,其中的精彩纷呈和动人心魄,根本不需要我在这里多做说明,但为何到了新三国就成了这幅模样?

答案很简单,朱苏进编剧自己也曾经说过,因为他根本没有对三国这个文化符号的概念,他甚至连《三国演义》的连环画都没有看完(这确实是他自己说过的),更遑论名著《三国演义》与正史《三国志》。正因为如此,他在对这段历史不了解,对相关故事不明彻,对涉及到的人物不熟悉的前提下,自然也就在整个电视剧的立意上设定偏差。在他的眼中,桃园结义只是随口一说,“国贼董卓”可以随时大叫出来无所顾忌,貂蝉献身那是被逼无奈,群英会上必然应该有小乔当中劈叉,刘备托孤那是对诸葛亮的欺诈,傲骨英风的关羽就应该谁都看不起。因为他根本就不能理解,中华文化中的将身许国,也跟本不知道什么叫做刚而自矜,更不明白什么叫君臣之义,在这种条件之下,他作为编剧,又岂能明确一个出于一般作品之上的立意?有些人会说,这叫做新时代的创新,让我说,这就叫做耍流氓。用郭德纲的一句话说:“作为一个厨师,你可以开发新的菜色,但是你起码应该知道什么叫菜刀哪个叫案板,你拿着痰盂炒菜那谁敢吃啊?”

同时,因为立意一开始就往低了定,所以人物形象自然也要往低了设置,道理很简单,一个心无天下之人怎么可能以天下为己任?一个六亲不认的人又岂能与家人、朋友有着深厚的感情?所以我们可以看到,在电视剧《三国》中,原本义薄云天的关羽可以不止一次的向刘备打小报告,原本调和君臣的鲁肃可以堂而皇之的向孙权建议剥夺周瑜的兵权,而原本希望“天下归心”的曹操可以随时翻脸不认人。

看电视剧《三国》,看着看着我就想对那些早已成为我国文化符号的人物、那些早已妇孺皆知的英雄们说一句:“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同时,正是因为这种立意上的问题,也就连带着整部电视剧品味的恶俗和风格的低下。

当我们再次审视电视剧《三国》,我们看到的并不是慷慨激昂,不是催人泪下,不是气度非凡,而是一直充斥在剧情中和人物形象上的阴暗,因为正如朝菌不知晦朔,夏虫不可语冰,活在阴暗角落的生物永远不知道阳光灿烂的美好。三国时代本来是沧海横流显出英雄本色,到了电视剧《三国》之中,没有了匡扶社稷,没有了辅汉安刘,没有了前仆后继,没有了定建王霸,所有的剧情几乎都成了一群本来就希望国家倾覆的人,嘴上说的天花乱坠,但是实际上只图私利的蝇营狗苟。

所以我们看到,前脚刚说完“我就是不相信我自己,也相信吕伯奢”的曹操转眼间杀了他家一户口本,更可怕的是陈宫这位原本应该作为正面人物的角色杀人杀的比曹操还多。我们也可以看到,原本应该是汉室忠臣的荀彧,直到曹操称王之前都根本没有发出任何反对意见。我们还可以看到,原本是同心同德季汉集团,却从三顾茅庐开始就各种明里暗里的互相勾心斗角。我们更可以看到,为了剥夺周瑜的兵权,孙权和鲁肃不惜故意送人头,让一万多将士殒命沙场还赔上了太史慈,只是为了阻止周瑜为孙吴集团建功立业。

也许是我还太过于年轻,也许是我真的没有经历过如朱苏进编剧、高希希导演曾经亲身经历过的那些黑暗和龌龊,时至今日,我仍然相信正义的存在,也仍然相信中华文化整体上的昂扬向上。所以我并不能理解,本来是个风起云涌、波澜壮阔的时代,本来都是胸藏锦绣的人物,本来都是发自内心的情感,本来都是举重若轻运筹帷幄,却为何一定要把这种风格盖头换面?

三国时代不是没有小人,不是没有阴谋,不是没有凶险万分,也不是没有勾心斗角,但是你不能将所有的人物几乎都拍成个小人,不能将所有的事情都归结为阴谋,不能将所有的情感都设置成虚假,不能将所有的君臣相得休戚与共都改变为争权夺利的互相伤害。

也许是他们太想所谓的“创新”了,也许是他们根本就想象不到那种能够让人共鸣的情感,所以这部电视剧的风格,总是非常阴暗,非常低下,有时阴暗的让人不寒而栗,有时低下的让人不值一哂。但是他们可能不知道,他们所谓的“创新”,所谓的“还原历史”,所谓的“比罗贯中更懂三国”,其实在中华文化之中,有一个词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自不量力。

电视剧《三国》这种风格上的低下与阴暗,导致了一个非常严重的结果,就是如果你看完了这部电视剧,你会变得根本不相信任何人,包括你的亲朋好友,怀疑世界、无限阴谋才是他想要的。当对你指屯相赠的朋友向你的上司提议要罢免你的兵权,当你刚刚立功回来,那个原本应该是看见你身体好一点就高兴地多吃好几碗饭的将你一手提拔起来的上司转眼就将你毒死,当与你共事多年的亲密同事根本不相信你的时候,当你的下属说话还没有你的敌人来的真诚的时候,你会不会发出一个痛彻心扉的疑问:“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而这样的一个世界,就是编剧朱苏进、导演高希希在电视剧《三国》中给我们展现的世界,我不知道谁会喜欢这样的世界,反正我不会喜欢。

不过话又说回来,立意和风格的问题固然可怕,但是这两个错误在电视剧《三国》的错误之中简直就是一斑之于全豹、一粟之于太仓,那么电视剧《三国》中到底还有那些错误呢?请大家关注我接下来的专栏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