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人可以成为真正的人类吗?”

”机器人满足了什么条件才可以被认为是人类呢？”

法国作家帕斯卡提出“人是一根会思考的芦苇”；笛卡尔认为，人是会思考的理性动物：“我思故我在”，思考的能力验证“我”的存在，也就是“人”的存在。思考能力被普遍认为是判断一个人是否为人的重要标准之一。

机器人可以从互联网上搜寻自己需要的一切知识，但是他们真的“理解”了这些知识吗？他们会去“思考“自己学到了什么吗？接下来我们将从阿西莫夫的《双百人》切入，探讨不同哲学家们对这个问题的回应和交锋。

阿西莫夫《双百人》

根据《双百人》改编的电影《机器管家》海报

《双百人》讲述了一个机器人历时两个世纪试图变成人类，最后终于得偿所愿的动人故事。主人公安德鲁出厂时是一个普通的机器人，服务于马丁一家；在马丁一家的支持下，安德鲁学会了雕刻木块，显示出惊人的创造力，也积累了一笔不小的财富。时间慢慢流逝，安德鲁跟法庭打官司赢得了自己的自由，开始穿人类的衣服，并换上了与人类外表最相近的零部件，还以机器人角度写了一本书介绍自己的工作和生活经历。他只有与人类大脑相当的“正电子径路”还保持原样。 安德鲁发现，身边的机器人和人类都把他当作人类看待了。但是他仍然想要获得法律认可的“做人的资格”，于是最终，他更换了体内所有零件，放弃了作为机器人的永恒生命，像一个真正的人那样，坦然地迎接了死亡。

“五十年前，你被誉为一个一百五十岁的机器人，安德鲁…今天，我们宣布你是一位两百岁的人类，马丁先生。”

《双百人》中的安德鲁最后终于达到了人类世界所认可的“为人的标准”。书中的他似乎可以像人一样“思考”：他能创作出有创意的木雕，能阅读写作，也有自己的想法 — 想要成为真正的人类。然而，安德鲁的 “思考”，与人类的 “思考” 是一件事吗？

机器人会思考吗？

早在15世纪，笛卡尔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认为机器无法像人类一样思考。笛卡尔认为，不管机器表现得多么像人类，它们都无法像人类一样使用文字，或者组合符号以向他人表达自己的观点，和回应别人对自己说的话，因为机器不能真正“理解” 文字背后的意义。而且，笛卡尔认为机器人不能复制人类所有的行为，有些事情是只有人类能做的。这些事情往往涉及到机器所不具备的 “理解”能力。人类的理性（Reason）可以普遍应用于各类情况，但是机器人对外界刺激的反应由它们特定的某一 “器官”（Organ）负责。机器人的“器官”和它们对事件作出的回应是一一对应的，而没有一个机器拥有足够的器官来应对世界上所有偶发事件。因此，笛卡尔认为，机器不具备人类的理性和思考能力。

尽管《双百人》中的安德鲁是虚构的，但是他的行为显然反驳了笛卡尔的观点。安德鲁可以正常地与所有人类对话、打交道，甚至可以与主人辩论自由对自己的意义，并且在法庭上清晰地陈述自己想要获得自由的原因。随着科技的发展，安德鲁这样的机器人未必就不会成为现实。其实在今天，在部分评判标准中，有些机器人的语言能力已经非常接近人类水平。这样看来，笛卡尔的观点似乎就无法成立了。

图灵测试

除了笛卡尔，著名的“图灵测试”也为这个问题提供了思路。最早提出这个思想实验的图灵本人认为讨论“机器能否思考”是没有意义的，在他看来，图灵测试的目的仅仅是评价机器在“模仿游戏”（The Imitation Game) 中的表现。不过根据功能主义（Functionalism）的观点，机器模仿人类的表现，可以作为判断机器是否能思考的标准。因此，现在人们普遍将图灵测试与“机器能否思考”联系起来。

在模仿游戏中，有一个人P、一台机器M、还有一名审问者I（interrogator), 审问者在不知道P和M身份的情况下分别用P和M都懂的语言向他们提问，最后I判断与自己对话的双方哪个是机器、哪个是人。如果I无法判断出机器和人的区别，那么机器M就通过了图灵测试。

600年前的笛卡尔显然不相信有机器能通过图灵测试，但科技的发展使计算机模仿人类的对话成为了可能。生活在21世纪的我们已经见证了聊天程序“尤金·古斯特曼”（Eugene Goostman）在2014年“通过”了图灵测试。这是否意味着，人工智能拥有智力（Intelligence），可以像人类一样思考了呢？

聊天程序“尤金·古斯特曼”（Eugene Goostman）

功能主义视角下的人工智能

许多哲学家们认为，通过图灵测试的机器，即使能复制包括语言在内的一切人类行为，也只能算作“弱”（Weak）人工智能，即功能与人类完全一致的人工智能。这样的机器不能算具有思考能力和意识的“强”（Strong）人工智能。当我们在讨论机器能否思考的时候，我们是在讨论强人工智能存在的可能性。因此通过图灵测试，并不代表机器能思考。

图灵测试是基于功能主义（Functionalism）提出的思想实验。功能主义认为，只要机器的输出（Output），或者说行为，跟人类行为一模一样，就代表机器和人类一样有意识、能思考。在图灵测试中，通过测验的计算机被认为是模拟了人类意识，是强人工智能。根据功能主义的观点，《双百人》中的安德鲁可以像人类一样思考，因为他可以实现一切人类行为，尽管他实现这些行为的方式和人类不同。

然而，许多哲学家不同意功能主义的观点，纷纷提出批评。其中，约翰 希尔勒（John Searle）提出的思想实验“中文屋”就有力地反驳了强人工智能的存在。

中文屋

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哲学教授约翰 · 希尔勒（John Searle）认为机器能思考的唯一可能性就是完整地复制一个与人类相同的大脑。他相信导致行为的原因（大脑）一样，才可以复制出完全相同的行为（思考）。然而，机器产生人类行为的原因与人类不一致，因此希尔勒用中文屋实验证明了机器无法拥有人类的智力或思考能力。

在中文屋实验中，希尔勒假设自己站在一个封闭的房间中，外面的人看不见房间里有什么，但是可以向里面递写有中文问题的纸条。希尔勒不懂中文，但是他根据房间里的说明书来回应纸条上的中文问题，然后再把写好的回答传给房间外的人。在这个实验中，希尔勒扮演了计算机的角色 — 他根据说明书撰写问题回复，就像计算机根据设定好的程序输出内容。

中文屋示意图

在这个过程中，希尔勒不懂中文，也可以传递给房间外的人正常的、像懂中文的人给出的回复，就证明了计算机不用理解使用者输入的信息，就可以做到与人类几乎一致的输出。

希尔勒的中文屋实验反驳了安德鲁更换大脑前能像人类一样思考的可能性，因为安德鲁用“正电子径路” 代替了人类应有的大脑。即使安德鲁能将人类行为模仿到极致，以至于人类都无法辨别，比如创作木雕、拥有强烈的变成人的愿望等，这仍旧无法证明他能像人类一样“思考”。在《双百人》中，法庭一开始判决安德鲁无法成为人类的原因就是因为安德鲁的大脑是人工的，但是人类的大脑是自然发展而成的。

未来的人工智能会思考吗？

探究机器是否会思考这一问题有什么现实意义呢？当下，人造的机器不具有人类的思考能力这一点，似乎削弱了人工智能取代人类的可能性，但是未来呢？也许机器人不需要做到像人类一样思考，他们会发展出自己独有的思考方式，并拥有意识。也许人类会为人工智能安装硅制的大脑。到那时，机器人会产生意识吗？

未来又会如何？

会思考的人工智能对人类来说又意味着什么？我们现在可以做哪些事情来为这一天的到来做准备呢？有人认为人类有可能被拥有智能的机器人完全取代，我们应该停止研发人工智能，或者限制它们的能力。但是在笔者看来，人工智能取代人类的可能性并不大，因为人类的创造性、世界观、同理心是人工智能几乎无法模仿的。人类还没有完全破译自己大脑的密码，创造出高于自己的智能的可能性是很小的。

无论如何，恐惧和担忧不会阻碍科技的发展，因为历史告诉我们，这些情绪是新事物的诞生的必然附属品。

参考文献：

“The Bicentennial Man .” The Complete Robot, by Isaac Asimov, 3rd ed., Harper Voyager, 2018, pp. 564–608. 

https://zdaneel.info/archives/362

https://www.guokr.com/article/438567/

https://cloud.tencent.com/developer/news/376621

https://plato.stanford.edu/entries/artificial-intelligence/

https://plato.stanford.edu/entries/turing-test/

作者丨法尔克尼斯（棱镜视野）

编辑丨萝北（棱镜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