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这几个月来,菲莉丝都快不相信自己隶属于近卫骑士团了。每天都到治疗院,确认王室成员的症状,还有照顾弗利耶。 这哪里是骑士应有的作为?不管怎么想,都是治疗院的术师才对。 「昨晚,第三王子逝世了。这是第七个人……」 敌不过病魔而病逝的王室死者之名钻进菲莉丝的耳里。尽管抗拒不想听,只要到治疗院,就是会听到这类通报。 疾病原因还是不明,却已经出现七名牺牲者。目前知道的,就只有高烧和昏睡的状况加重的话,患者就没救了。就只掌握了这么不负责任的情报。 「————」 今天也尝试了没有成效的治愈魔法,然后走出国王的病房。 虽是应该要敬畏的地方,但经过这里的时候却没有丝毫紧张感。一开始那类似畏惧的感情,早已被无能为力给逼到消失在脑袋的角落。 走在王城的走廊上,菲莉丝手拿黑色封面的书。上头沾著血和指纹的书,就某种意义来说是父亲的赠礼。 「『不死王的圣礼』……」 让死者复活,给予尸体再度步行之力的魔女秘术——经由父亲的手以不完整告终的秘术,要是能够成功重现的话,就算死了也能救起来。 「要是,殿下……殿下他,发生万一的话……」 想到日复一日失去活力的弗利耶,菲莉丝忍不住就去想要重现秘术。弗利耶死亡,这事件已经到了并非能够背过眼无视的等级了。 没发生奇迹的话就没救了。而奇迹往往不会降临在需要的地方。所以菲莉丝只能朝仰赖圣礼一途去想。 「菲莉丝,汝帮余化的妆很成功喔。库珥修说余脸色很好……哈哈,她完全被骗过去了。真的是很单纯的女生耶。」 几乎都躺在床上的弗利耶,对著前来探病的菲莉丝虚弱一笑。 他说的化妆是菲莉丝帮弗利耶涂抹,让气色看起来很好的妆容。 因为不想让来探病的库珥修看到自己的病容,所以才拜托他。弗利耶的话不是逞强,而是贴心。这点菲莉丝也理解到心口生疼。 「骑士团……怎么样,菲莉丝。有什么讨厌的事吗?交朋友……唔,别忘了拜托由里乌斯他们。汝有时候会一个人钻牛角尖。」 看菲莉丝默不作声,弗利耶仿佛读了他的心思而这么说。最近菲莉丝已经分不出来谁才是被探望的人了。 「我、我的朋友……就只有殿下。没错吧?所以说,要是殿下不好起来的话,我就会变成孤零零一个人喔。」 「可不能、那样呢……放心吧,菲莉丝。汝很温柔,骨子里很坚强。大家都喜欢汝。都跟余一样,把汝当朋友。余是汝第一个朋友,但没必要是最后一个。懂吧。汝不可以让自己一个人。」 「殿下……」 为什么要说出像是临终的话呢?又还没结束。为什么要说那种自以为是的话呢?最近的弗利耶话中带有力量。明明身体没力气,却有看穿真实的力量。所以说,才可怕。 「殿下……!殿下您、您要是有什么万一……我,会把殿下……」 「让余复活,可别这么说喔。」 「————」 内心被读透了。闭著眼睛的弗利耶,看不到菲莉丝手中的术书。可是弗利耶却看穿他的想法,然后拒绝了。 「余啊,就是余。余的生命,由余开始起跑,到终点的时候就该结束。可别犯下让余没法到终点这种错。」 「为什么……这么说?希望您活下去,这么想很奇怪吗?希望重要的人活下去……!」 说出口,然后察觉。刚刚的话是如出一辙。 跟站在母亲尸体前面的父亲说的话一模一样。完全相同。 「别懊悔,菲莉丝。汝的心很高贵。为自己拥有的才能自夸吧……汝有举世最优秀的能力。别数汝救不了的,数数汝救了多少吧。朝著后方走回头路……余、可不允许。」 「殿下……!」 弗利耶慢慢地坐起身子。衰弱到不可能凭己力起身的他,仿佛燃烧生命的余烬,凝视著菲莉丝。 红色瞳孔恢复了过去的力气。 「而且,又不一定会输吧。余……嗯,是汝的朋友,也是露格尼卡王国的王子。还比剑比赢库珥修。既然如此,病魔什么的,轻轻松松就能赢啦。」 举起的拳头轻轻戳了一下僵住的菲莉丝的额头。真的很轻,可是很烫。 「不可以扔下、近卫骑士的任务喔。……任命汝为库珥修的、骑士的人是余。不要违背、对余的誓言。这是余跟汝的……朋友之间的、约定喔。」 长吐一口气后,弗利耶一面无力地笑,又躺回床上。 「话说太长,今天累了。不过,好久没和汝一起笑了。这样就好。」 才没有笑。菲莉丝在弗利耶面前只是一直流泪。 可是,弗利耶不会说错话。因为他不论何时,都会说出看似歪理实则正确的话。 「好高兴呢,菲莉丝。」 所以,菲莉丝拼命牵动僵硬的脸颊,笑出来。 「——是的。很高兴喔,殿下。」
013 5 ——那一天虽然晴朗,风吹起来却有点冷。 「库珥修……余想出去外头一下。可以、帮余吗?」 「明白了,殿下。请容许我的无礼。」 「怎么,是要把余抱起来吗?哈哈,汝真的是很强壮的女生耶。被汝吓到了。」 在露格尼卡王城的庭园里,有个花朵依照季节争奇斗艳的花园。 可是,这几个月来的匆忙,让彩绘庭园的花朵有点寂寞。 「什么,没有整丛开就算了,还是可以欣赏嘛。可以一朵一朵看,也不赖呀。对吧?」 「是的。不愧是殿下,很擅长从任何事中找出优点。」 「对、吧。汝,和菲莉丝的优点有几个,余都知道。哼哼,这一点余可不输梅卡德。」 端坐在庭园一隅的库珥修,出借大腿给弗利耶。两人就这样迎著风。 腿上的弗利耶眯著眼睛像是想睡,隐约的视界映著花园的景象。 「还记得吗,库珥修。小时候,余跟汝经常来这里看花。」 「记得。被父亲带来王城时,没事做的我一定会来这里……这样就能遇见殿下,我的童心才会安心。」 「余第一次看见汝是……」 「我不会忘记。殿下从空中掉下来,那个时候我真的大吃一惊。」 在回忆话题中,花朵绽放。 库珥修微笑述说过往,弗利耶缓缓摇头。 「其实,不是。余第一次见到汝,是在那之前……余远远的,看到汝在这庭园,欣赏一朵花蕾。」 「……我都不知道。让您见笑了。」 「哪有什么好见笑的。余,看汝看到呆了。心跳加速,脸颊发热,坐立难安。之后就老是、在寻找汝的身影……所以那次的邂逅,其实不是偶然。呵呵,吓到了吧。」 「——是的,我吓到了。」 弗利耶眯著眼睛,库珥修用手指梳理大腿上的金色头发,抚摸苍白脸颊。 「都吓到了,就顺便说说,余那、可怕的未来计划……」 「是,请让我惊吓。殿下,请再多说一点,让我再大吃一惊。」 「好吧。注意听啰……余啊,其实打算迎娶汝当余的妃子。」 「————」 「迎娶汝做妃子,让菲莉丝担任我们的骑士。这样子,怎么样?我们三人就能、永远在一起。这是多么、可怕的幸福。怎么样?」 「这真是……真的吓到我了……」 库珥修声音哽在喉咙,没法抬起头。 弗利耶依旧淡淡微笑,把她的话当成福音来倾听。 「发生、好多事喔。余,因为想吸引汝注意……呵呵,说了很多没道理的话。汝,和菲莉丝都被耍得团团转。」 「……被殿下拉著走,我从未觉得是受苦。」 「吶,库珥修……汝觉得,余怎么样?」 「殿下?」 「余、是值得汝效忠的、狮子王吗……」 「————」 过去缔结的约定。在彼此笑闹的日子里的誓言。 弗利耶的问题,让库珥修的呼吸一震。 「汝的忠诚,是尊贵、可爱的……千万不要、忘记了。」 弗利耶得意洋洋地笑,举起手来。 手碰上库珥修的脸颊,拭去爬过脸颊的热泪,指尖描过她的唇。 「库珥修。」 「是,殿下。」 「余,对汝……」 「————」 风起。凉风吹动弗利耶和库珥修的头发。 「殿下?」 「————」 「殿下,您累了吗?」 「————」 「殿下,辛苦了。请好好休息。」 「————」 「最后,我只有一句话。」 风持续吹拂。可是,在泛泪的视野里,即使有加持依旧什么都看不见。 在庭园里,库珥修抱著大腿上的弗利耶,说: 「殿下描绘的未来,我也想看到……」 6 弗利耶·露格尼卡死亡,是在国王兰德哈特·露格尼卡被通报驾崩之前,因此被当成小事对待。 可怕的事态发生,议会因此充满沈重郁闷的空气。 库珥修也还处于倦怠以及空虚感中。弗利耶的存在是如此的大,像被夺去半个身子的冲击持续折磨著她。 现在眼底深处,都还有他最后的微笑以及最后一口气。 在最后一刻没能传出去的告白,就这样消失在空中。 「——可不能一直发呆。」 第一个打破停滞气氛的,果然还是麦克罗托夫。老贤人按照顺序眺望低头的贵族们,催促全员奋起。 「……没错。现在不是这样的时候。必须报答逝世的陛下的遗憾。」 不知是谁这么说,然后引发赞同声浪。接著势头扩散,库珥修也强打起精神,咬紧牙根抬起头。 一直低头看下方,才是对弗利耶的最大背叛。 弗利耶希望自己永远向前看,他的笑容浮现在脑海—— 「王室的血脉断绝。亦即,会丧失与龙的盟约。对亲龙王国露格尼卡来说,没有比这更惨的悲剧了。」 ——描绘梦想的弗利耶的笑脸,因为这发言而裂开。 库珥修狐疑地抬起头,有个人正抱著头。 「没想到王室所有的人都薨逝……龙会怎么做?假如失去盟约,王国的困境要怎么处理?现在王国和帝国以及圣王国的关系可是在恶化呀!」 ——他在说什么? 「保管中的『龙血』也是个问题。也许会被要求归还。以防万一,先行使用也要列入考虑……」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库珥修傻傻地望著满脸严肃开始讨论起来的与会者们。 他们众口一致,全都是「王室血脉中断龙会怎么处理」。王国被龙庇护,几度陷入绝境都被拯救。他们的担忧很正常,仰赖龙的心情库珥修也不是没有。但是,现在最该难过的是那件事吗! 完全没有人讨论王国的未来。国王已不在,若耗损心志在与他国的谈判的话还能谅解。可是,谄媚逢迎龙的商量,有比那更优先吗! 嫌恶感上涌,于此同时库珥修察觉了。她终于注意到了。 无人真心为王室断后感到悲伤。他们的不安,来自于王室断后被龙拋弃一事。他们畏惧被迫离开龙的摇篮。 国王驾崩,王室断后,都是次要问题。 ——弗利耶的死,对他们而言不过是顺道发生的悲剧。 最讨厌的是,如果自己没和弗利耶这么亲密,肯定也会像他们一样不安地感到害怕吧。那是牢牢黏在灵魂上、安于现状的甜美。 那是库珥修最厌恶、最难忍受、最玷污灵魂的生存方式。 「我有话想对各位说。」 在闹烘烘的议事堂里,这样发言的人聚集了大家的目光。 莱普·跋利耶尔男爵——爵位虽不高,却深受兰德哈尔陛下的青睐而被重用的人。他在聚集目光后才以沙哑的声音宣告。 「——龙历石有新的记述。龙已经揭示了王国的未来。」 这个发言,再度使场内哗然。 龙历石乃龙赐与的国宝之一,是会记述王国未来的预言板。至今几度都是由龙历石通知危机,才能防范于未然。 自觉在对龙献媚后,紧接著又被龙之力摆布,实在令人气愤。但没人在意库珥修的感慨,被催促的莱普朗读预言。 「龙历石的记述如下:『王室断后之际,王国要找出被龙珠选上的五名候补人选,以新巫女之姿再度缔结盟约。』」 「龙历石说要选新的国王……?还说有五名候补人选,是要怎样找!」 「就是徽章。露格尼卡王室的传家宝、传述与龙之盟约的宝珠。镶嵌龙珠的徽章,会在符合资格的人的手中发光!」 莱普反驳他人的粗声粗气,在他的指示下进入圆桌会议场的推车,上头摆放的宝珠光辉,正是露格尼卡王室相传的龙珠徽章。 「假若真被认定是担忧王国的忠臣,自然就会被徽章选上吧。这究竟是否为龙历石的戏言,就由大家来一一测试。」 莱普的随从亲手将徽章排列在于议事堂有一席之地的人们面前。俯视著这些徽章,有人冒冷汗,有人倒抽一口气。 假如在自己的手中发光,那就意味著开启通往王位之路。 库珥修面前也被放了徽章。据说龙会测试国民对王国的忠心。假如那是真的,现在的自己就不会被选上。但是,如果—— 「那么,试试看吧。」 遵从麦克罗托夫的号令,首先由贤人会的人拿起徽章。可是,失去光芒的徽章没有变化。会场传出微弱的呼吸声和轻声叹息。就这样以贤人会为主,大家轮流挑战徽章。灰心,然后继续,终于轮到库珥修。 被切成三角形的黑曜石中,以金子做出龙的浮雕,徽章中央嵌有被称做红色龙珠的辉石,嘲笑著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的野心。 「什么龙啊……」 只在口中呢喃,库珥修把徽章握在手中。 摊开手掌,伸到前面让大家都看见。接著—— 「——什么?」 叫出声的,是在稳重的脸上难得刻画出惊讶神色的麦克罗托夫。但是,那一定代替了在场所有人表达出心情。 徽章在库珥修手中,绽放耀眼光芒。 「——看样子,不争气的我似乎也能为王国尽力。」 毫无惊讶。 心情平静到对此感到讶异。 自觉这点,库珥修抬起头,闭上眼睛。 ——阖起的视野里头,感觉看到了弗利耶最后的笑容。 7 知道王选的概要以及库珥修被选为候补人选的菲莉丝在王城中徘徊寻找她,最后来到庭园。 「——库珥修大人。」 伫立在花园前面的库珥修,身影看起来飘渺虚幻地摇曳著,令人犹豫是否要出声叫她。 这是当然。这里是库珥修和弗利耶共度最后一刻的场所。在库珥修的心中,是连菲莉丝都不被允许闯入的唯一圣域。 仿佛胸口被利刃戳穿,菲莉丝对自己的无力感到痛苦。要是能立刻抱住库珥修的背,使用治愈心灵的魔法就好了。 「菲莉丝吗。真亏你知道这里。」 库珥修没有回头,直接朝被无力感折磨咬唇的菲莉丝这么说。 有时刮起的强风会晃动库珥修的长发。菲莉丝边眺望边说: 「龙历石的事,我听说了。还知道库珥修大人被选为下届王位候补人选……」 「嗯,没错。我似乎很受龙的赏识。」 「那个,就是……恭喜您……这样说,会很奇怪吗?」 命运洪流怒涛汹涌,菲莉丝的心绝对称不上平稳。 成为近卫骑士,亲生父母亡故,为有著重要羁绊的弗利耶送行,唯一的心灵依靠库珥修被卷入王选之争,菲莉丝根本无处安息。 「我,能为库珥修大人做什么?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 不想让她困扰,却没法阻止诉苦流出。席卷而来的感情庞大,菲莉丝的小器量根本没法容纳。 冒出的泪水模糊了视线,菲莉丝好想逃走。可是。 「菲莉丝,看著我吧。」 被库珥修呼唤,菲莉丝吓得肩头一跳。 先是脚步声,然后手指出现在低垂的眼帘里头。抬起头来,库珥修笔直地凝视著自己。琥珀色瞳孔的魔力,让菲莉丝著魔。 「菲莉丝,我第一个对你起誓。——我决定要成为国王。」 「库珥修、大人……」 毫无犹豫的断言,令菲莉丝屏息。 在王选中胜出,坐上国王宝座。库珥修这么宣告。 「我与殿下初相遇在这个庭园。我经常在这和殿下边聊天边看花。」 在说不出话的菲莉丝面前,库珥修突然望向庭园这么说。平稳的语气,和在记忆中追求往昔面貌的眼神。 用不著问那是与谁的回忆。 「之后,殿下就常来家里玩……我不曾说过。其实在遇见殿下前,我有盘起头发做发型。不过现在只是用缎带固定著。」 「原来、是这样啊。那为什么要把头发放下来呢?」 「因为殿下说要我做自己。在那之后就这样了。我给你的缎带蝴蝶结是我自己选的……不过起头的人是殿下。」 菲莉丝忍不住摸向被库珥修赠与、现在也还别在头上的白色蝴蝶结。 原本不知道的许多回忆,被慢慢讲述,逐渐化为与菲莉丝共享的回忆。那是可爱又吵闹得让人泛泪,又止不住发笑的羁绊。 「菲莉丝。我跟殿下……和殿下跟你共度的时光,我很珍惜。」 菲莉丝被库珥修带离大宅后头一次成为人。自那一天开始,菲莉丝就相伴于库珥修左右,没多久弗利耶就加入这圈圈,变成三人行。 菲莉丝人生的大半部分都由库珥修和弗利耶占据了,也由此组成。 「不过,龙的存在否定了那段时光。殿下的存在对多数人而言,只是与龙结盟的契约替代品……他们其实一点都不惋惜他的死。」 在僵住的菲莉丝面前,库珥修的眼眸有火苗在晃动。 库珥修看到了什么?菲莉丝不在身旁的时候,她看到了什么? 「但是,那位大人曾经存在过。在我跟你的心中留下强烈的回忆。那位大人确实存在。他不是其他人,弗利耶·露格尼卡确实存在。」 库珥修用右手触碰自己胸口,用左手触碰菲莉丝的胸口。只是触碰,那手指传来的热度就逐渐烧灼菲莉丝全身。 多余的思考全都被库珥修的决心之火给吞噬烧光。 「那位说要成为我的狮子王的大人的确存在。我绝不允许当作没有过。」 龙之盟约包围整个王国,长久以来庇护人民,却也弱化人民的心志。 甚至到了轻蔑那名善良、被众人所爱的青年的死亡。 弗利耶的死,顶多让他们联想到与龙缔结的盟约罢了。 「那位大人的死,是属于他的。我的狮子王,如今也还在我心中。我也还在看著我的狮子王所见之梦。——只有我能达成。」 无人察觉到王国扭曲的生存方式。 谄媚龙,恳求龙,仰赖龙过头,每个人都忘了自己该怎么走路。 「除非我成王,不然无法矫正。因为无人记得有一位真正走在正确路上的王。既然如此,就我们来做吧。」 「库珥修大人……」 菲莉丝喃喃道,库珥修递出从腰部卸下的短剑。接过的剑上刻著狮子纹章,是与卡尔斯腾家有渊源的珍品—— 「殿下有梦想。是我跟殿下还有你,三人一同开创未来。」 「和殿下,和库珥修大人……三人一起。」 菲莉丝终于了解到沈甸甸的短剑真正的重量。 自己必须在弗利耶和库珥修旁边,完成他们的决心。 菲莉丝只剩下库珥修了。所以她就是一切。 「在殿下最爱的地方、殿下辞世的地方,我向殿下发誓。——任命你为我的骑士。」 听到库珥修的严肃宣言,菲莉丝当场默默地跪下,递出短剑。 接过的库珥修拔出短剑,以剑腹分别碰触菲莉丝左右的肩膀。然后再将短剑还回菲莉丝,结束宣誓仪式。 谁都不知道的骑士叙勋——不,只有一个人,两人的狮子王在看著。 而这就是开头,对两人而言是狮子王所见之梦的延续。 「走啰,菲莉丝。——从龙手中取回王国,让殿下的梦化为真实。」 「是,库珥修大人。请带著我走。到殿下所见到的梦之彼方。」 菲莉丝已经不再迷惘,跟在转身迈步的库珥修身后。 作为最初的王选参加者,缔结最强羁绊的主仆威风凛凛地迈开步伐。 只有一切的起点,庭园的花儿们见证著他们两人的步履。 ——被风摇晃的一朵花,其花苞静静等待绽放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