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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布里斯著作中的人体插图

三
十六世纪与十七世纪之交,文艺复兴愈演愈烈,资产阶级新贵族和王权的关系每况愈下。在不列颠,农村加速进行着圈地运动,社会矛盾深化,人民叫苦不迭。在这样的背景下,英国剧作家威廉·莎士比亚注1(William Shakespeare)一转明朗欢快的创作风格,大量创作悲剧以揭发社会的黑暗,《哈姆雷特》(Hamlet, Prince of Denmark)就是这样的一部作品。
《哈姆雷特》描述了一个发生在丹麦王室里的故事,一般认为它作于1599年到1601年间。巧合的是,萨尔瓦托·法布里斯当时恰好也服务于丹麦王室,但很少有人知道,这个意大利剑术家还间接参与创作了这部家喻户晓的作品。
根据意大利剑术大师兼历史学家路易吉·巴尔巴塞蒂(Luigi Barbasetti)记载,法布里斯曾在《哈姆雷特》创作期间被请到了英国,帮助莎士比亚为此剧的剑术演出进行编舞,用最顶尖的剑术指导巩固了《哈姆雷特》在戏剧史上的地位。
1601年,《哈姆雷特》在英国迎来首演,与此同时,远在丹麦的法布里斯离开了不来梅大主教的雇佣,前往哥本哈根为后者的堂兄弟,丹麦国王克里斯蒂安四世(Christian Ⅳ)做剑术教练。
克里斯蒂安四世对法布里斯器重有加,他赞助了法布里斯继续完成并出版剑术著作,还指派自己的佛兰芒艺术家杨·范·海贝克(Jan Van Haelbeck)和弗朗切斯科·瓦来吉奥(Francesco Valeggio),和也许还有的其他艺术家,到法布里斯的手下协助工作,以完善书中图画的绘制。法布里斯把丹麦国王的名字和头衔写在整本书的最前面,以在介绍自己的技术之前,首先向全欧洲展示他的感激之情。

这本配有近两百张插图的《关于剑术和武术的知识》(Lo Schermo, overo Scienza D'arme)在书籍史上也占有一定地位,因为当它1606年首次出版的时候,它是第一本运用铜板雕刻印刷的丹麦书籍,它标志着法布里斯的成就走向顶峰。那么,法布里斯的技术究竟有什么独特之处,才能引起如此的轰动呢?
对比法布里斯之后的一些大师,我们可以自己感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卡波菲洛(Rodolfo Capoferro da Cagli)是十七世纪的另一位大师,著作在二十年代出版,因为其书插图精美、技术通用性和系统性强,适合迅捷剑的入门,所以在如今的HEMA练习者中很出名,但他在自己生活的年代却只是一个名不经传的人物。现在看来,法布里斯和卡波菲洛、吉甘蒂等人一起,粗略可以算作北意大利迅捷剑的代表,但是相比起来,法布里斯无疑是技术最完整、战术最有风格和最让人眼界大开的那一个。
首先接触到卡波菲洛的当代剑客,会很快形成一个意大利迅捷剑的大体印象:以稍稍靠后的高架为主,脚步直前直后,谨慎的二、四架压线,在交剑中捕捉一瞬的机会,弓步攻击又远又快。诚然,和文艺复兴时期的最大对手,即西班牙人的真实之术,比起来,这些印象能帮我们迅速分辨出大体的流派。
作为意大利剑术的集大成者,法布里斯的技术中充满了对斜线、直线的巧妙运用和海量的预设线路,这使得他比其它意大利流派更多了几分狡猾和精妙,但对比同时期的真实之术,他又保留着意大利式的简洁高效。在第一次学习法布里斯的时候,学习者会频繁地感觉这些技术过于危险,缺乏科学依据,似乎不过如此。然而,每当遵照法布里斯交代的前提和细节理清思路以后,没有一个人不对他严密的逻辑和精确的拍子、线路把握表现出巨大惊讶——用一个词确切地说,恍然大悟,这是大家普遍的感觉。因为他具有如此的天才,我们就很容易理解法布里斯获得巨大成就的原因了。

▲法布里斯著作中的图例5,描绘了一种回收的二号架势。

终于,法布里斯站在了欧洲武术的顶峰,巨大的成功不只会带来名望和追随者,对手和攻击者也陆续露出了一副带酸味的嘴脸,全欧洲都在研究针对他的技术,不管是自愿还是被迫,他真正体会到了到高处不胜寒的滋味。
在那些对法布里斯表示反对的武术家中,有一些人达到了丧失理智的程度。最广为人知的攻击者莫过于乔治·西尔佛注2(George Silver),此人因其强烈的仇意情绪和戏剧性的发言为人议论至今。1599年,西尔佛在自己的著作中力推英国传统武术,并猛烈抨击意大利系的迅捷剑术,法布里斯自然也被包含其中,“倚此英短剑,微笑面对迅捷剑,意佬是大便”的话题正是由此产生,西尔佛坚信刃长37~40英寸的英国短剑比迅捷剑具有无与伦比的优越性,更不用说诸多长杆武器。
西尔佛是如此偏执,以至于他曾单方面与伦敦的一位意大利大师约定比试,后者不出所料地没有加以理会,因为西尔佛在别人看来实在是无理取闹。用今天的眼光公正评判,迅捷剑确实是效率最为出众的单手武器,西尔佛对迅捷剑的指控有的太过牵强,有的则显然出于对迅捷剑缺乏了解。法布里斯作为迅捷剑的佼佼者,体系可谓严丝合缝,用英国短剑进行对抗只怕胜算渺茫。如果生活在二十一世纪,西尔佛恐怕已经是家喻户晓的网络大喷子,但他毕竟只活到了斯图亚特王朝早期,他认知的局限性就显得尚可理解了。
其它的一些大师则比较理智,例如吉拉德·蒂博注3(Girard Thibault)等,他们客观上肯定法布里斯的技术,甚至表示称赞,同时他们不得不将这种风格视作最有威胁的假想敌,在自己的技术体系里专门留出章节来讨论应对的方式,这从侧面显示了法布里斯在欧洲的巨大影响力。
1606年,在无上的殊荣之中,法布里斯——七心骑士团的最高骑士——告别国王克里斯蒂安四世和丹麦的土地,回到了故乡帕多瓦。晚年的法布里斯并未就此隐退,而是继续带领着一批批学生,把帕多瓦变成了十七世纪初欧洲大陆上最璀璨的一颗明星,那正是我们下一次要讲述的故事。
(待续)
▲法布里斯的迅捷剑术到底什么样?

▲法布里斯著作中的图例34,描绘了一个引出对手错误闪避后给予回击的技术。

注1:威廉·莎士比亚(1564~1616),英国剧作家和诗人,英国文学史上最杰出的剧作家,文艺复兴最重要、最伟大的作家之一,是文艺复兴人文主义文学的集大成者。
注2:乔治·西尔佛(又常称银大师),英国武术家,生卒年不详,活跃于十六世纪末和十七世纪初,著有《Paradoxes of Defence》(武术悖论)。对外国武术具有带时代局限性的严重偏见,一度达到了偏执的地步,不过其自身技术和理论体系也具有相当的正确性,特别是他所提出的真假时间概念,对武术的发展独具贡献。
注3:吉拉德·蒂博,十七世纪出身羊毛商人的佛兰芒迅捷剑大师,先是学习过意大利式的迅捷剑术,后又接触西班牙剑术,并创立了自己的流派。总体上算是真实之术中的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