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郑文光(1929-2003)
郑文光(1929-2003),他被海外评论者誉为中国的“科幻文学之父”,也是刘慈欣之前唯一获得过国际科幻文学奖项的中国作家。他撰写的纪念意大利科学家布鲁诺的传记文学《火刑》、也入选过中学课本中的语文教材。
1929年4月9日,郑文光出生于越南海防市一个富裕的华侨家庭,祖籍广东中山。他是一个天资聪颖、感官敏锐的少年,对世界充满了好奇心。印度支那的热带空气和日本军国主义者的无情铁蹄使他幼小的心灵过分早熟。郑文光的文学活动开始于1940年。是年,11岁的郑文光发表了第一篇抗日杂文《孔尚任与桃花扇》,揭开了文学活动的序幕。从12岁起,他就成为当地华人华侨报纸的撰稿人。他的稿件对日本帝国主义的暴行进行了深刻地鞭挞,对抗击暴行的人们进行了热情地讴歌,表达了对遥远祖国的深深眷恋。他告诉所有愿意倾听爱国和自由声音的人,他早晚要“告别海防”,回到那未曾谋面的美丽故乡。
1941年,郑文光12岁时,在越南宣光县古刹中得到一位智者的手书。手书中说:“君少年聪颖,可喜可贺!大器早成,天姿英纵!”
1946年在越南海防创办《越北生活》杂志。1947年回国入读广州中山大学天文系。1949年到1950年间,任香港培侨中学教员兼《新少年》月刊总编,《文汇报》专栏—“社会大学”的校长。他写作了大量的杂文,并出版了科普书籍《天空的神秘》。
1951 年,他进入中国科协科普局任《科学大众》杂志副主编。
郑文光开始为少年儿童写些科学小文章。他发现少年对单调的科学知识不感兴趣,突发奇想,要把天文学和文学结合在一起。
当时,新创刊的《中国少年报》编辑赵世洲找到郑文光,对他说:“老郑,给孩子们写一篇科幻小说吧!”那会儿,凡尔纳、威尔斯的作品还没有翻译介绍到中国来,郑文光自己也不知道科幻小说是什么样子。好在“初生牛犊不怕虎”,写就写吧。
于是,就有了郑文光的第一篇科幻小说《从地球到火星》。
这篇1954年暑假在《中国少年报》上发表的科幻小说,也成为新中国科幻第一次热潮到来的标志。
《从地球到火星》讲述的是主人公玲玲的父亲是火星探险队员,但他不同意带玲玲一起去火星。玲玲便伙同好友小强、秀贞偷开了一艘火箭船驶向火星。玲玲的父亲发现后,马上向星际交通委员会报告,并驾驶火箭追上去,跟在玲玲后面指导驾驶。最终,他们环绕火星一周后安全返回。
《从地球到火星》刊出后,引发了北京地区的火星热,那时候,北京天文馆还没有建立,《中国少年报》编辑部为了满足孩子们的好奇心,在建国门的古观象台上架起了一座望远镜,人们吃过晚饭,就到古观象台排队看火星,学生们排成了长龙,直到深夜仍然不见缩短。
《从地球到火星》还被收入《一九五五年儿童文学选》。著名儿童文学作家严文井特别评价了这篇小说,认为明显脱离了科学普及范畴,是一种真正的文学形式。
然而作者并不满意,他曾这样描述最初的创作感受:“我虚构了几个孩子,他们偷了一只火箭船,飞到了火星附近,并且绕着这颗红彤彤的星球转了个圈子。我实在没敢让他们在火星上‘登陆’,因为在当时,我还不知道火星上是个什么样子呢!”
早期郑文光的科幻小说在同类作者中属于文学功底深厚的一员,但在科学技术建构上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其中的“科学技术”描绘显得相当简单化和概念化。
他一直对自己的天文知识欠缺感到不安,他只在天文学系正统的学习过一年,在他看来这点知识储备是远远不够的。
此后的几年间,郑文光一边研读学术著作,一边发表了《第二个月亮》《太阳探险记》《征服月亮的人们》等作品,并于1955年由上海少儿出版社辑成《太阳探险记》一书出版。这是新中国第一部科幻小说集。
1957年,他的科幻小说《火星建设者》,在莫斯科世界青年联欢节上,获得了科幻小说奖。
《火星建造者》是一篇 8000 多字的小说,小说摒弃了惯用的乐观主义手法,讲的是在大同国际里,人类开始在火星上建造基地,历经艰辛,最后遭细菌侵扰而牺牲惨重的悲壮故事。在这部作品中,“科学建构力” 与“文学建构力” 第一次趋于平衡,因此也被视为郑文光早期最为出色的作品。
不过,在50年代,不少人以为写科幻小说是“游手好闲”、“歪门邪道”,还有的责备郑文光没有坚持批评实践主义的文学心情,是搞“唯心主义”。郑文光的创作因此进入了困难时期。但他坚持了下来,他坚信自己的作品是有价值和含义的。这其间,他曾试图在作品中尽量多地“放入”科学知识,但终究,他越来越明晰知道到,科幻小说是小说,要遵照小说的全部规矩,它姓“文”不姓“科”,它不同于“科学文艺读物” ,因为它所书写的,是“成为自然界主人的真正的人的面貌”。
郑文光于1956年在《谈谈科学幻想小说》里旗帜鲜明的表达了自己在这一阶段的创作理念,“科学幻想小说就是描写人类在将来如何对自然作斗争的文学样式”。他谈到了科幻文学的根本理论问题,如科幻小说的文学实质、科幻小说对古代神话的继承联系、科幻小说中的科学怎么与实在的科学相差异,等等。这些概念和逻辑上的冲突,依然大致框定了自此以后五十年间在国内针对科幻小说的大部分争论。
郑文光的作品习惯使用浪漫主义的手法,透过科学幻想这片折光镜去反映人生。20世纪70年代末,他重返科幻文坛,1978年底天津《新港》杂志刊发了他的新作《太平洋人》,开始尝试突破长久以来科幻作品科普化的旧框架。
在海边疗养的天文学家收到一份急电,说是地球告急!一颗小行星即将撞击地球,怎么办?天文学家研究决定,派遣宇航员深入太空设法“捕获”小行星,然后对“捕获”的小行星展开研究,得出这是 200万年前因地壳剧烈运动,从太平洋分裂出去的一块碎片,这恰恰印证了天文学家和海洋地质学家当初的猜想。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在小行星的岩洞里竟然有两具尸体,他们不是外星人,而是突然窒息死亡的古代人。科学家将两具尸体复活,命名其为“太平洋人”,并自豪宣称西方的“大西洋人”纯属传说,而“太平洋人”货真价实。这件事触动了宇航员陆家骏的情感神经,他决定去火星营救 8 年前牺牲在那里的女友方冰。
这部作品第一次在科幻小说中出现了三角恋情节,一对孪生兄弟同时爱上一个姑娘,内容上更注重描写人物状态,整体风格更倾向于文学。
“八年来你们就没有联系过?”沈局长好奇地问道。
陆家骏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唔,有意思。”局长轻轻说,拍打着他桌上的烟盒,“能告诉我是什么缘故吗?”
“行业不同。”陆家骏含含糊糊地说。
沈局长轻轻笑起来。
“这不是理由。我知道,你有许多各行各业的朋友。当你在地球休息的时候,你不是孤僻的人。”
陆家骏轻轻地、不出声地叹了一口气。
“不能说?”沈局长的眼睛里跳动着火花,“好吧,我不勉强。不过,现在,你们哥俩要合作……”
陆家骏突然急促地说道:“我们俩,同时爱上了一个姑娘。”
沈局长沉默了一会儿。
“好一个浪漫的故事!后来呢?”
“后来,是一个纪念碑。”陆家骏还是急促地说,他用很大的毅力压制着内心的激动。“在火星东经110°43'、南纬15°48'的地方,一座刻着宇宙航船为背景的合金铝制的纪念碑。”
“噢!”沈局长也黯然神伤了,“是方冰?牺牲在火星上的?”
陆家骏点点头,突然转过脸去。
沈局长走到他身后,站定了,充满同情地说:“我记得你们并没有结婚?”
陆家骏慢慢转过脸来——他平静多了。宇航员生活锻炼了他坚强的自制力。只有一双眼睛还跳动着激动的火花。
“没有。但是哥哥不肯原谅我,他认为是我把她带上那条危险的道路去。”
三角恋爱的女方,方冰是不出场的,8年前已经牺牲在火星上。这样,三角恋爱故事就被推到侧面了。至于小行星内有猿人,猿人复活,陆家骏由此想到可以去火星救活埋在那里的方冰等等,则是写作过程中逐渐涌现的。郑文光写作时不习惯列详细的提纲,所以有的作品构思得不好,线索简单,平铺直叙。
第二年,郑文光出版了他最广为人知的代表作《飞向人马座》,“刻意地表达宇宙与人性的和谐美”。 这部小说一经面世便大受欢迎,获得了当年的第二届全国少年儿童文艺创作一等奖。

飞向人马座
《飞向人马座》写的是20世纪50年代就令郑文光深深激动过的主题:飞向遥远的宇宙空间去。不过时代不同了,科学向前发展着,人类足迹已经踏上月球,探测器已经飞越木星,视野扩大了,宇航题材必须接受这新的挑战。于是郑文光写了飞出太阳系,写了暗星云中的遇险和黑洞的历程。
故事有战争阴谋、有黑洞、有宇宙旅行,三位十几岁的学生,其中两位是宇航预备学校的学生绍继恩和钟亚兵,一位是绍继恩的妹妹绍继来,因为一个北方某大国的阴谋,意外被“东方号”飞船带着飞向人马座,主角团在飞船燃料耗尽的情况下开始自救,亚兵与继来之间也萌发了爱情。而在这同时,世界大战在地球上紧张地展开。最终,两条线索合并,8年后,祖国派出了“前进号”飞船将他们救回地球。祖国赢得了战争的胜利,懵懂的少男少女获得了成长。
在科幻民族化探索之路上,郑文光尝试将更多中国元素携入作品,中篇《古庙奇人》的故事情节始终充满了东方神秘主义色彩。作者袒露他对中国文学的爱好源于童年,最初仅仅是深深的感动,为人物的命运,为起伏的情感,但渐渐地他开始分析其中的奥妙,并自信找到了东方文学神韵所在。作者借鉴传统小说模式来构思情节,上天入地,世内世外,以禅寺为代表的古老乡土文化和以火箭为代表的星外文明的相融。
小说中,曾教授是个卓越的科学家,他甚至能把脑浆迸裂的人救活。但是不知为了什么缘故,他孤独地躲在这阴森森的古庙里,远离人世,做他的科学研究。他不愿把发明公布,不愿出名,不,他甚至不愿世人知道有他这么一个人。他有伤心的往事,还是愤世嫉俗到了可怕的地步? 要不就是他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愿意接触社会? 所以才告别世俗繁华,隐姓埋名? 一次偶然机会,有个叫卢时巨的地质工作者,闯入了他的生命禁区,扰乱了平静的生活。经侦查发现,原来这个具有“卓越的科学知识”和“一颗冷酷的心”的科学家,并非自由王国里的主人,主宰他命运的是一个叫“大地爷爷”的人,他是八年前来自天狼星的外星人,在古庙下面建立了巨大的地下实验室,成为他征服地球的基地,而第一个被征服的人就是曾教授。原来这个貌似主宰他人命运的“征服者”,实质上却是一个彻底的“被征服者”。情节悬念迭起,疑窦丛生,颇具古典小说那种情节的变换和迷离之感。
另一部作品《大洋深处》,则以 20 世纪 80 年代人们热切关注的科学探索话题“UFO”和“百慕大”之谜为背景展开情节构思。小说写一艘中国海船在大西洋失踪了,船上员工全部“葬身鱼腹”。10 年后,一个消息传来说他还活着。他的后人沿着所得到的线索寻找,到达指定海域不幸撞见飞碟,三个青年消失了。他们苏醒后发现来到了海底实验基地,他们的父亲原来也被囚禁在这里。这个基地是由一个叫洛威尔的物理学家建立的,他秘密从事“物质—场—物质”的转换试验,目的是实现物质和能量的高速传送。而其中的女主角也有一个让人浮想联翩的名字——洛丽。
她不是一个外星球人,不是的。尽管是在与世隔绝的海底,她的装束打扮,依然是地面上那样,就像剑桥大学、或者巴黎大学、或者哈佛大学一位普通的女大学生,医科大学生。这从她的娴静的风度、温柔而准确的动作、无声的行走就可以揣摸得到。她的金色的头发美极了,好像一片云,一片金色的云,或者干脆是用金线织成的云,一直垂到两肩,……她的脸十分白皙,一双蓝眼睛又大又亮,再配上那小小而笔直的鼻梁,一张总是似笑非笑的嘴, 赋予她一种公主般的高贵神采。
这个女孩从外在形貌到内在心灵都美如海神,她乖巧,做事比较谨慎,既默默关心几位青年,又努力不惹父亲洛威尔教授生气,她爱上了其中的一个青年,但又不忍心离开父亲,最后在她的真诚帮助下,使几个年轻人成功逃离,而她葬身海底。
《神翼》是在构造方式上采用短篇合集处理的长篇作品。这部作品中,科学家发明了一种飞行衣,用太阳能做能源,可以使人飞起来。于小鹤是少年登山队的一员,跟林教练以及其它五个人负责攀登顶峰。身穿飞行衣的少女冯丹青在因为救助登山队,和于小鹤他们认识。神奇的飞行衣和少男少女,演绎出一幕幕精彩故事。
《战神的后裔》是郑文光封笔之作,写的仍是一群宇航员殖民火星的故事。这部以薛印青 为主人公的长篇小说,是在《火星建设者》基础上改写而成的,虽然故事框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从人物性格到情节背景的复杂性上,已看不到多少原来的影子了。作者在这部 15 万字的长篇小说中塑造了一组英雄群像,他们是来自地球的火星开拓者,为了人类共同理想,历经艰辛,甚至付出生命代价。他们是火星之子,也是战神的后裔。
1983年,进入创作佳境的郑文光因脑中风被迫停止创作。
1996年,由吴岩、郑文光合作的《心灵探险》出版。它里面有学园都市、超能力大战、赛博朋克、克苏鲁、太空歌剧,各种元素到现在也没有过时。
一群有超能力的少男少女,运用心灵的力量,帮助科学家治疗精神疾患。邪神藏在集成电路中,躲在无害的代码背后,主角团进入FC游戏世界,穿越到神秘的恐龙时代,与史前世界的古神沟通;改变巨大的宇宙飞船航向,拯救陷入黑洞的宇宙飞行员;制止犯罪,追使抢劫文物的罪犯突然发疯似的冲向警察局……
此后,吴岩、星河、杨鹏等人继续少儿类科幻小说创作,而何夕、王晋康、刘慈欣、韩松等人不约而同的走上了“去儿童化”的道路,中国科幻小说进一步走向读者细分,成年读者与少儿之间的分野愈发明显。反而是邻国日本,小学生、高中生们纷纷走上救世之路,在二次元的道路上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