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后世的诸多艺术作品中上杉谦信多被美誉为“义将”,认为其一生为贯彻大义而战,但是事实上随着逐渐深入地了解,上杉谦信倒更像是一位“务实主义”者。

后世塑造的谦信的“义将”形象
大义说(较为不可信)
根据江户时代的野史私乘的说法,上杉谦信出兵越中是出于“大义”,替亡父长尾为景报仇。参考《越杉小记》等书的记载,天文十四年,长尾为景率军三千攻人越中,攻打椎名氏的松仓城,将其攻陷,复攻克放生津城,杀死城中七百余人。越中神保氏、能登畠山氏派造过来的游佐氏、加贺一向揆纷纷前来救授放生津城,但是为时已晚。众人商议过后,决定让加贺一向一揆假装投降长尾为景, 将其引诱到陷阱之内,再合力攻杀。长尾为景接受了加贺一向一揆的投降,在他到达栴檀野时,神保、椎名突然杀出,合力围攻,为景与其部众陷入先前被设置好的陷阱内,惨遭众势力击杀。之后的岁月里,上杉谦信为了替其亡父长尾为景复仇,便对越中、加贺、能登三地动手,屡屡用兵。这种说法也就是说,长尾为景同其父长尾能景一样,都遭越中豪族所弑杀,兵败身亡。也让之后上杉谦信屡屡用兵越中等地,取得了理所当然的“大义”名分。

一向一揆僧兵众

出传闻死于越中的长尾为景
但是,长尾为景的死没有确切年份、原因,历来说法颇多。关于长尾为景的死因,一共有病死、战死、被暗杀三种说法。至于其具体死亡日期,更是让人眼花缭乱:

长尾为景之死众说纷纭
天文五年三月十一日——《越后治乱记》
天文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林泉寺旧过去账并旧灵牌写》
天文五年丙申十二月二十五日——《江氏藏过去账》
天文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道七沙弥——《上杉家旧藏招灵棚挂轴》
天文七年四月十一日——《 异本长尾系图》《宇佐美系图》《北越军记》
天文七年四月二十四日——《 竹股系图》
天文九年七月二十四日——《 越后治乱记》
天文九年极月二十四日——《肯构泉达录》
天文十一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林泉寺现过去帐并灵牌》《长尾系图》《米泽外史》
天文十一年丙申四月二十四日-——《 转轮寺灵牌》
天文十四年二月十一日——《续本朝通鉴》《椎名先祖由绪书》《越衫小记》
天文十五年五月十九日——《越中志》《千光寺灵牌》
根据目前留存的文书记录,一般认为长尾为景是病逝于天文十一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并非是战死的。至于长尾为景成死于栴檀野,为越、登、贺三地豪族联合击杀的说法,与其父长尾能景在越中莲沼之战(或称般若野之战)为加贺一揆击杀之说类似, 现在一般认为是后世混淆了长尾为景与其父长尾能景的死因,是误记。当然,也很有可能是江户时代的“越后流”军学者主观上为了塑造谦信的“大义”形象,寻求其合理出兵越、登、贺地区的“大义名分”,有意粉饰篡改了长尾为景的死因。

“越后流”军学者极力塑造上杉谦信正义的形象

关东管领上杉宪政
上洛说
也有说法认为上杉谦信之所以对北陆地区用兵,并不是为替亡父报仇,而是为了打通 上洛的道路,天文二十一年,关东管领上杉宪政被北条氏康击败逃至越后投靠谦信, 之后将自己“关东管领”的名号与“上杉”的姓氏让给了谦信。希冀谦信能为自己复仇雪恨,扫讨后北条氏。但这毕竟不是最为官方的授权,谦信为了获得出兵关东和讨伐邻敌的“大义”名分,于天文二十二年和永禄二年两度上洛,最终在永禄二年六月二十六日,将军足利义辉正式承认其为“关东管领”,并授予其讨伐邻敌的权力。

长尾景虎继承关东管理与上杉之姓
谦信上洛,势必要经过越中砺波郡(神保家势力范围)、加贺(一向宗势力范围)两地域。天文二十年,谦信以春日山城附近的僧侣本誓寺超贤为使者,向加贺小山城(金泽御坊)交涉,成功与加贺揆达成和睦,这也影响到了当时已经与一揆达成和睦的神保家。因此谦信能成功上洛,两次谒见足利义辉。但是和睦并没有持续多久,甲斐的武田信玄与本愿寺显如有姻亲关系,之后在信玄的操弄下,本愿寺授意加贺一向宗与谦信敌对。在永禄二年第二次上洛之后,谦信上洛的通道就被阻断。谦信在之后屡屡对北陆地区用兵,就是为了后续的与朝廷、幕府的交涉能够顺利。

地方大名为了获得所谓名分会积极与朝廷联络

武田信玄调动加贺越前一向宗牵制上杉谦信

本愿寺显如与武田信玄是连襟的关系
除了谦信出兵的动机之外,在江户时代的野史私乘中,谦信用兵越中的时间、次数,也是莫衷一是。根据《北越军记》《 北越太平记》( 春日山日记》 《越后军记》 等军记物作品的记载,谦信自天文十五年至天文二十三年,屡屡向越中用兵,却屡屡失败,无一胜利,狼狈之至。现将富田景周所著的《越登贺三州志》中相关记载转引如下:
天文十五年,上杉谦信首度出阵越中,为亡父长尾为景报仇,但是战斗失利,于是撤军。天文十七年八月二十一日,谦信第二次出阵越中,与椎名、神保交战,仍然失利,在力月二日收败兵而归。天文十九年五月,谦信再度出阵越中,仍不胜椎名、神保,复引败兵而归。天文二十三年,谦信再次攻向越中,攻打板屋刑部政广所在的鱼津城,但是越中的泷三郎左卫门、寺崎民部左卫门、斋藤带刀、土屋平次左卫门、游佐信浓守等率四千人,以及加贺一揆派遣过来三千多人,合计七千余人,共同来援救鱼津城,使得谦信再度失利战败,媾和后收军而还。

越中与甲贺一向宗势力强大
是这些说法有很大的疏漏,例如说天文十五年谦信首度出阵越中而战败。当时谦信不过才是个十七岁的稚子,且尚未继承家督,越后国内问题多发,根本不可能有能力出兵征讨越中。而且上文已经提及,长民为说谦信为景是自然病死,并非战死在越中, 谦信了替为景复仇而出兵越中,于理不合。

后世所塑造的谦信光辉的形象
出兵越中,是为了打通上洛的道路,这种需求是在永禄二年上洛的道路被加贺一向宗阻断以后才出现的。在此之前的时间里,似无用兵之理。而且,如果说越中椎名氏是谦信的杀父仇人,在天文年间参与了杀死长尾为景,与谦信有不共戴天之仇的话,椎名氏也不会在永禄年间从属上杉家,谦信也没有必要为了支援他而在永禄三年进兵越中,与同样是“杀父仇人”的神保氏对立。

上杉谦信出兵越中
富田景周在《越登贺三州志》中认为,以上这些军记物中的记载,说谦信频年向越中出击,其说法相互抵牾,恐怕其中有不少内容是重复的。日置谦主编的《石川县史》一书,则认为这些不过是“野乘所记”,并参考布施秀治在《上杉谦信传》一书中用原始文书对照所作的结论,认为上杉谦信第一次出兵越中应该是在永禄三年三月攻打富山城,没有天文年间那么早。因而,《北越军记》《北越太平记》《春日山日记》《越后军记》等军记物中对谦信早年用兵越中的记载,从严谨审慎的角度来讲,不应该采信。

乱世岂有义战者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