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又进冷坑了。
有一种冷坑冻如天王星表面，因为这部电视剧的诞生时间比我爸妈还早若干年。每见到一个中文圈同好都仿佛收到亿万光年外发来的信号（当然我目前没收到过任何此类星际信号）。不过蹲守冷坑仿佛攀登冰山，攀到顶了就可以心满意足地去蹲另一个冷坑（？）
在这个冷坑里，我将把专栏的第一篇文章献给我磕到飞起的《亚当斯一家》系列，写一写角色姓名的考据和含义。在写这篇文章的过程中，我对这部有趣作品的喜爱又加深了，故而我也希望亿万光年外的同好们（如有）也能够在阅读后欣赏到《亚当斯一家》有趣的这一面。
注：下文大多基于1964年黑白电视剧版的《亚当斯一家》，并采用本人自译角色名。
"They're creepy and they're kooky/Mysterious and spooky/They're all together ooky/The Addams family"
- the Addams Family Theme Song
当《亚当斯一家》的漫画最初连载于《纽约客》杂志时，这奇奇怪怪的一家人是没有名字的。直至1964年该漫画被首次搬上电视荧幕，各个角色才开始拥有自己的名字。为符合这部作品的黑色幽默和怪奇风格，作者查理斯·亚当斯（Charles Addams）和导演编剧们在给角色命名时，玩了不少诙谐有趣的文字游戏。
比如在第一季第12集中，有位名叫「Melancholia」的表亲来访，其名字即是「忧郁症」的意思。而女儿星期三（Wednesday）在第二季第11集中喜欢上的小男孩叫做「罗伯斯庇尔（Robespierre）」，所以星期三就逼他玩断头台游戏；因为罗伯斯庇尔是法国大革命的政治家，在其统治期间无数人被送上断头台。由于中英文的语言差异和字幕翻译的空间局限，在经过音译之后，这些文字游戏背后的隐含意就不免得消散了。
1. 戈麦斯：魅力男士还是油腻大叔
戈麦斯·亚当斯（Gomez Addams）在一众角色的名字里算是最平平无奇的了。当年查理斯一度无法决定这个角色该叫「Gomez」还是「Repelli」。前者是作者一位老朋友的姓氏，而后者则是「repellent」的变体，原词意指「令人厌恶、反感」[1]。这一名字看上去更契合戈麦斯的漫画形象，因为最初的他肥头大耳，身材矮小，大腹便便，留着滑稽的中分头。最后，查理斯把选择权交给了饰演戈麦斯的演员约翰·奥斯汀（John Astin），而约翰选了「Gomez」。
约翰认为，相比之下「Gomez」这个名字「不耍弄噱头（non-gimmickry）」[2]。同时，由于「Gomez」是常见的西语姓氏（比如歌手赛琳娜·戈麦斯 Selena Gomez），它一方面暗示了主角的西班牙血统，另一方面可相应地发展角色性格，将其描绘为热情浪漫的西班牙人[2]。而当这部电视剧被翻译成西班牙语时，为免当地观众因混用姓氏而感到怪异，戈麦斯的名字被改成了「奥梅罗（Homero）」。
有部分资料显示，戈麦斯的中间名为阿隆索（Alonzo），但未知其出处，或为附会。在电视剧中，戈麦斯曾因被警察追捕而扮成胡子花白的老头，莫媂莎情急之下向警察指称这是「爷爷阿隆索·亚当斯（Grandfather Alonzo Addams）」。警察当然不买账（请滑到文章最后看阿隆索爷爷是怎么穿帮的）。
顺带一提，根据对角色的理解，约翰在发展角色形象上也有自己的努力和主张。而电视剧所呈现出坦率真挚的夫妻形象，就是他和女主角卡罗琳·琼斯（Carolyn Jones）的主意，而这在六十年代的美国是相当大胆露骨的艺术形象。约翰曾经调侃，在同期的电视剧里，已婚夫妇们好像是无性恋[3]，仿佛「法律禁止触碰对方」[4]；有人也向剧组表示，戈麦斯的露骨行为应该「留到卧室里（别让大家看见）」，对此约翰笑言：「那我们是不是该换到卧室里拍？」他也拒绝了剧组让他剃头以符合漫画的要求，因为他认为戈麦斯需要一个更有魅力的形象来呈现这对夫妻的感情[5]（我猜是因为看有魅力的人搞cp观众嗑得更欢）。由于该作品是首次被搬上荧幕，演员的见解得到了导演的重视和支持[5]，甚至为后来的一系列《亚当斯一家》作品定下了基调（比如1992和93年电影中戈麦斯的形象）。
2. 莫媂莎：妈妈的亲戚都有谁？
莫媂莎·亚当斯（Morticia Addams）的名字是「Mortician」的变体，意即殡葬业工作者。她的婚前姓氏是则弗朗普（Frump 不是特朗普），意指衣着传统的女性。
这是在调侃电视剧中莫媂莎的妈妈——海斯特·弗朗普（Hester Frump）。弗朗普在首次出场时，还穿着十九世纪末风格的衣服，留着传统的发型。
弗朗普太太除了莫媂莎外还有另一个女儿：奥菲利亚（Ophelia）。其原型为莎翁戏剧《哈姆雷特》中的角色奥菲利亚，有着爱而不得和疯女人的典型意象。在精神崩溃之后，奥菲利亚给人四处献花，呢喃着费解的话语，最后因为从树上落入河中而溺亡。在绘画和舞台表演中，奥菲利亚通常头戴鲜花、披头散发。
《亚当斯一家》中的奥菲利亚有着类似的外表，不仅性情疯癫顽皮，还同为情场失意的女子，成日抛洒花瓣，满口古英语和莎翁诗句。编剧当然也没放过「遇溺身亡」的梗，弗朗普太太曾在第二季第3集中说：「奥菲利亚整天做饭就为了洗碗。 她喜欢洗碗……喜欢水。 她总是跳进喷泉和小溪，甚至还跳进浴缸和水槽里。」（Ophelia cooks all day just so she can do dishes. She loves to do dishes ... She loves water. She's forever jumping into fountains and little brooks, even tubs and sinks）而第二季第20集也有她不小心挂上树并摔下的情节。
除此之外，弗朗普家族还包括法斯特叔叔（Uncle Fester）。但在第二季第3集「莫媂莎的爱情故事2 （Morticia’s Romance II）」之前，法斯特叔叔不仅从来没有透露过自己的姓氏，还以「亚当斯族人」自居，并时刻以亚当斯精神要求自己。在第一季第31集中，法斯特甚至表示忘了自己姓什么。
在「莫媂莎的爱情故事2」里，莫媂莎向戈麦斯初次介绍了自己的法斯特叔叔，而法斯特称莫媂莎为「侄女」。由此可见，法斯特最初的设定为弗朗普太太的亲兄弟，两人押韵的名字（Fester和Hester）也侧面印证了这一点。
至于叔叔的名「fester」，在英文中指的是「伤口的化脓和溃烂」或「越发地苦恼和不快」。
3. 给孩子起名是门大学问
亚当斯夫妇有一双儿女：帕戈斯利（Pugsley）和星期三（Wednesday）。
最初查理斯打算给儿子起名为普伯特（Pubert），延伸意为「青春期」（puberty）。但这一名字被认为「具有性暗示（sexual）」被弃用了。或许是因为读音会令人联想起「pubic（耻部的）」。而随后定下的「Pugsley」实际上是一个常见的英文姓氏，至于「Pubert」则成为了1993年电影中亚当斯夫妇新生儿的名字。
第一季第10集中提到过，星期三的全名为「星期三·星期五·亚当斯（Wednesday Friday Addams）」 。她的名字来自一首帮助孩子记忆时间单位的英文童谣，而其含义非常符合亚当斯一家怪奇却真挚的风格：
Monday's child is fair of face, 星期一出生的孩子脸庞美丽
Tuesday's child is full of grace; 星期二出生的孩子恩宠满盈
Wednesday's child is full of woe, 星期三出生的孩子满是哀愁
Thursday's child has far to go; 星期四出生的孩子经历丰富
Friday's child is loving and giving, 星期五出生的孩子深情付出
Saturday's child works hard for its living; 星期六出生的孩子卖力生活
But the child that is born on the Sabbath day，安息日出生的孩子
Is bonny and blithe, and good and gay. 健康又幸福 善良又快乐
4. 他们到底是个啥？
亚当斯家里有三位令人困惑的存在：东西（Thing）、伊特表亲（Cousin Itt）和管家勒驰（Lurch）。
管家的造型很显然是受到了经典形象弗兰肯斯坦的启发，但他的出身在每一部《亚当斯一家》的改编作品中都不同。在1964年电视剧中，不普通的勒驰却有一个普通的人类妈妈（至少看上去是人类）。话说回来，「lurch」指的是走路摇晃不稳，这也是为何大高个勒驰总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至于伊特表亲，所有人第一次听到他名字的时候都会感到困惑，因为他的名字「Itt」发音和通常拿来指物的代词「it」相同。再加上伊特说话总是生怕别人听懂，因此大家都不禁得问：「它」到底是人还是物？在第二季第13集里，表亲甚至被别人认为是狗。这个名字也算查理斯和观众开的一个玩笑了。
而东西（Thing）的命名逻辑和伊特表亲相同：明明是一只人手，算什么「东西」？更何况东西有爸有妈还有未婚妻。虽然东西跟了亚当斯一家很多年，但这个问题就连亚当斯夫妇也没法回答。在第一季第23集「东西失踪了 Thing is Missing」里，为了找回东西，正要报警的莫媂莎也不禁得困惑，她到底是应该打给失物招领（missing things）还是失踪人口（missing persons）？
参考资料：
[1] John Javna, The Best of TV Sitcoms: Burns and Allen to the Cosby Show, the Munsters to Mary Tyler Moore (Harmony Books, 1988).
[2] Arturo Aldama & Frederick Luis Aldama (ed.), Decolonizing Latinx Masculinities (University of Arizona Press, 2020).
[3] Stephen Cox, The Addams Chronicles: An Altogether Ooky Look at the Addams Family (Cumberland House, 1998).
[4] The Addams Family cast interview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dF5mdgU9M60)
[5] John Astin on Gomez and Morticia's relationship on "The Addams Family"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TRrZnFCNeRQ)
结尾放送：《为老不尊阿隆索爷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