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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汉字音读系统和历史假名
超高校级的幸运的妹夫
2020年09月14日 08: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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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期:《汉语从“上古”到现代的轨迹、“日汉”和“重纽”》cv7332436

本期提要:吴音汉音唐音惯用音简介,音读规律,历史假名和现代假名,音便,日汉音读的音韵学信息。

文末附件有本期完整表格《日语音读规律》。

吴音汉音查询(维基词典):https://ja.m.wiktionary.org/

免费软件:《汉字古今中外读音查询》https://zhuanlan.zhihu.com/p/20839947《韵典》https://zhuanlan.zhihu.com/p/21321204

赵元任为什么会说30种方言?掌握了音韵学,方言都是可以推导的


〇、符号

严式音标(音素音标):[],例如 [ɑ] [æ]。

宽式音标(音位音标)://,例如 /a/ /e/。

日语罗马字:例如:ta chi tsu te to。

< >: 表示历史语音演变方向,例如:今音 < 古音。

一、日本汉字音读系统

日本古代只有语言而无文字。日本大致在南朝末借用汉字,唐代开始大规模系统性地使用汉字。借入的汉语词汇,依照汉语的语音进行日语音系化处理,称之为汉字音读。音读系统大体分为“吴音”和“汉音”。除此之外还有少量不规则的“唐音”和“惯用音”。

日语和汉语无亲缘关系,分别属于未知语系和汉藏语系。但是,日语、朝鲜语、越南语系统化借用的汉字音读,可以视同为汉语变体(方言),即“域外方音”。

1.1 吴音和汉音

日本朝贡于南朝,曾从南朝直接或从朝鲜半岛间接地学习汉文化。“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随着佛教的传播,日本佛教词汇使用吴音。然而吴音并非统一的语音系统。在历史上,一个汉字经常有若干的吴音。因为南朝处于吴地,“吴音”这个名称也是后来的人发明的。总而言之,吴音是日本学习南朝的汉语而未经规范的音读系统,常见于佛教词汇和民间词汇。例如:邪魔 jama (打扰),仁王niou(哼哈二将)。

在唐代,日本正式系统性地学习中国,派遣了十几次遣唐使。遣唐使以唐代长安方言为标准,得到的音读音系即为“汉音”。这里的“汉”代指“唐”,唐人也常以汉自居。汉音在日本为官方认定的汉字规范音读系统,汉音也是唯一的,不会像吴音一样五花八门。此时,日本政府把曾经的南朝音叫做“吴音”,并且贬低排斥之。尽管日本要求贵族官僚一律使用汉音,然而在古代的条件下,推行效果不佳。直至今日,文部省的文件《常用汉字表》,也以汉音为主,兼有部分习用的吴音。汉音常见于书面语的、正式色彩的词汇。例如:賛成 sansei完了 kanryou

有少量词汇,吴音和汉音意义不同,例如:“人间”汉音 jinkan,是“人世间”的意思,同汉语;吴音 ningen,是“人、人类”,如《人间失格》就是《失去人的资格》。然而实际上,还有大量词汇,是吴音汉音混用,就只能依照惯用法了。例如:一石鳥 issekinichou,尽管这是一个书面化的成语,但是“二”的惯用读音是吴音。

1.2 唐音

唐朝以后,日本引入了一部分宋朝、明朝、现代中国的汉语词汇,称之为“唐音”。这里的“唐”代指唐朝以后的中国。“唐音”并不系统,只有零散少量词汇。例如:茶 cha,上海shanhai,南京nankin。

1.3 惯用音

这里,“惯用音”指的不是最常用的读音,而指的是不符合以上音读的其他读音。通常是日本人念错的字。例如:日本人把“犧牲”写成了错别字“犠牲”,于是“羲 ki”牲读作了“義 gi”牲。(不得不吐槽日本政府,就不能强制改一下么,作为强迫症的中国人,看这个浑身难受)。再比如:日本人把“输 shu”读成了“俞 yu”,典型的民间文盲“读半边字”,最后被官方字典承认了。再比如:入声韵尾错误,“压立”是 p 尾入声字,却读作 t 尾入声字 atsu litsu。

日本的汉字规范,远不如中国严格。中国的规范汉字是强制性的,在学校、机关、考试、出版等领域要求使用现行规范汉字。然而,日本文部省的《常用汉字表》不是强制性的,一个汉字的异体字形,皆可使用,汉字的读音尽管大体上推荐汉音,但仍然收录了人民常用的吴音、唐音和惯用音。

二、音读系统规律

吴音和汉音都是中古汉语被日语音系化的结果。日语音节简单音位较少,所以50音系统从唐代到现代,未剧烈变动。与之相比,汉语相对复杂的音节结构,使得元音的音质差异不断扩大以至于剧烈迁移。因此,日语音读系统是中古汉语的“活化石”

2.1 声母系统

日语辅音对应中古汉语声母如下(图1)。

图1:日汉音读辅音规律(完整版见附件)

日汉音读辅音有如下特点:

不区分送气与否,例如:端 = 湍 = tan;

不区分塞音和塞擦音,例如:支 = 施 = shi;

对于浊塞音和浊擦音,汉音当做清音,吴音当做浊音,例如:刑 kei(汉)gyou(吴)。

对于鼻音,汉音当做浊塞音,吴音当做鼻音,例如:男 dan(汉)nan(吴)。学者指出,现代中国方言,仍然存在鼻音塞化现象,日语汉音反映了唐代长安方言的塞化鼻音 /mb/ /nd/ /ŋg/ 。

日母在汉音是浊塞擦 /dʑ/ 而吴音是鼻音 /n/,反映了日母从中古早期的鼻音向后期的擦音的变迁,是古汉语构拟的有力证据。例如:二 ji(汉)ni(吴)。

古日语没有 [h] 音素,因此用 /k/ /g/ 代替喉音。

古日语 [p] 变成现代的 [h],古代对应清唇音汉字。

不区分开合口,尽管历史上曾尝试过创造合口拗音区分,例如:乾 = 官 = kan,

区分舌音和齿音,即知组 tsi 和照组 shi 严格分开,未发生近代汉语的知照合流。

2.2 韵母系统

日语5元音系统与中古汉语6元音存在比较整齐的映射,下面分别列举。

2.2.1 /a/ 类元音

日语的 a 大致对应中古汉语的 /a/,如图2。

图2:日汉音读 /a/ 类元音

主要规律:

日语 a 对应中古汉语 /a/

二等韵在吴音体现为 e,反映了早期中古汉语 /r/ 介音使元音前化,二等韵为前元音,例如:麻2韵的“家” ka(汉)ke(吴),肴韵的“包”hou < hau(汉)hyou < heu(吴)(上一期:cv7332436《汉语从“上古”到现代的轨迹、“日汉”和“重纽”》);

二等韵吴音有时有介音,而汉音没有,反映了中古二等介音消失过程,例如:生 sei(汉)shou(吴);

吴音保存了三等重韵,而汉音混淆,例如:吴音中,元韵 on 区别于仙韵 en。

2.2.2 /e/类元音

日语的 e 大致对应中古汉语的 /e/,如图3。

图3:日汉音读 /e/ 类元音

主要规律:

支脂之已经趋于混同,吴音尚有少量 e 音字,例如:吴音“是”ze;

吴音二等韵有介音,同上述 a 类;

四等韵是 e 介音,是中古四等韵构拟的有力证据;

吴汉皆混淆二等重韵,例如:“佳皆”“山删”,汉音用 a 而吴音用 e。

吴音二等韵为前元音 e,同上述 a 类。

2.2.3 /i/类元音

日语的 i 大致对应中古汉语的 /i/,如图4。

图4:日汉音读 /i/ 类元音

主要规律:

臻摄和深摄是 i 元音,是中古汉语构拟的有力证据;

吴音重纽B类体现为 o 元音,不和 i 混淆,汉音混淆了,例如:今 kin(汉)kon(吴)。

2.2.4 /ə/类元音

古日语不止5元音,存在两种 o,而现代混同为 /o/。中古汉语的 /ə/ 大致对应现代日语的 o,如图5。

图5:日汉音读 /ə/ 类元音

主要规律:

① 支脂之已经趋于混同,吴音尚有少量 o 音字,例如:吴音“棋” go;

吴音保留一等重韵谈覃对立,汉音混淆,是中古汉语构拟的有力证据,例如:覃韵耽tan(汉)ton(吴),谈韵擔tan(吴漢);

侯韵反映了从中古早期的 u 向后期的 ou 的元音裂化规律

吴音区分三等重韵真殷对立

2.2.5 /o/类元音

古日语不止5元音,存在两种 o,而现代混同为 /o/。中古汉语的 /o/ 大致对应现代日语的 o,如图6。

图6:日汉音读 /o/ 类元音

主要规律:

① 吴音混淆了侯模,汉音未混淆;

吴音二等存在介音,理由同上述其他元音,如:所so(汉)sho(吴);

江韵的吴音和汉音反映了江韵主元音从 /o/ 向 /a/ 的迁移,即《韵镜》和《切韵指掌图》的区别,是中古汉语构拟的有力证据;

吴音汉音皆保留了鱼虞对立

2.2.6 /u/类元音

日语的 u 大致对应中古汉语的 /u/,如图7。

图7:日汉音读 /u/ 类元音

主要规律:

吴音东韵保留 u 主元音,不与冬韵混淆,而汉音混淆,例如:通tou(汉)tsuu(吴)

吴音尤韵庄组有介音,理由同上述元音;

文韵主元音是 u,是中古汉语构拟的有力证据;

屋3韵舌音字主元音变成了 i

2.2.7 拗音和音便,历史假名和现代假名

汉语的音节结构比日语复杂,一个汉语音节,日语不得不拆分成几个音节。现代日语借用欧洲语言也是如此,又臭又长的片假名翻译英语简直是恶梦。历史上,汉字音读在50音图基础上,产生了拗音,例如:中古汉语的“强 /giang/”,假名记做きやう,然后变成きゃう。两个音节合成了一个音节,即是拗音。此外,某些音节为了发音省力,也产生了拗音。例如:叫 けう(keu) 变成了きょう(kyou)。

日语中,为了发音省力而产生的语音变化叫做音便。音便种类非常多,在这里,和汉语音韵学相关的一种是 u 音便。例如:高 kau 变成了kou。

综上,表格中存在的音变规则如下:

au > ou,apu > ahu > au > ou,

eu > ou,epu > ehu > eu > ou,

iu > yuu,ipu > ihu > iu > yuu,

-mu > -n。

所有的拼音文字,随着语音的演变,都会出现拼读不一致,即语音发生了演变,而文字停留在过去,例如英文的拼读不一致就极其严重(sign,signal),汉字的声符也存在类似的现象(“特寺”“铎译”等)。一般地,人类不会轻易更改拼写,因为语音过100年就足以产生变化,如果拼写随时更改,将会导致后人看不懂历史文献,文化就无法传承了。日本历史上,保留的历史的拼写,叫做历史假名二战以后,为了教育,更改了一部分拼写以适应实际语音的变化,叫做现代假名。例如:“强”きゃう(kyau)是历史假名,きょう(kyou)是现代假名。在日本的名胜古迹、旧车站、文物上,仍然能见到历史假名。例如图8:御茶水车站,现代假名是おちゃのみず,历史假名是おちやのみづ。

图8:御茶水车站名

吴音来源于南朝,而汉音来源于唐朝,其间的差异反映了早期中古汉语和晚期中古汉语的变化过程。吴音保存了比汉音更古老的特征,例如:

吴音二等前元音 e 变成汉音二等 a;

吴音二等存在介音,而汉音二等不存在;

吴音三等偶尔无介音,原因不明,可能吴音的母方言反映三等韵介音是后起的,例如:极goku,强gou;

吴音能区分一等重韵和三等重韵,而汉音不能,例如:东冬,谈覃,仙元;

吴音和汉音反映了中古汉语的演化,例如:侯韵 /u/ > /ou/,江韵 /oŋ/ > /aŋ/;

吴音残留了支 /ie/ 脂 /i/ 之 /iə/ 的区别;

吴音残留了重纽的区别,而汉音没有

吴音和汉音还有其他的特征,例如:

二等重韵合并,反映出二等重韵合并较早。在上古音到中古音时代,二等韵的合并就很剧烈,例如:【鱼部】二等类和【歌部】二等类,都演化成麻2韵,而一等类和三等类未合并。

日语音系极度简单,却使得音系更加稳定。日汉音读所保留的音韵学信息,在主元音方面,远比汉语方言稳定。感谢大唐盛世的宏远影响和日本遣唐使的严谨治学,让千年后的今人,得以窥见中古汉语的残影。人类的文明在文化交流中得以复制和残存。


附件: 5年吐血整理(业余人,自学梳理)。   

1《韵镜》整理版,同音字归纳,国语粤语不规则变化   

2  日本教育部《常用汉字表》整理版,加了反切(中国教育部官网搜不到3500常用字,太坑了) 

3 日本汉字音读规律,从唐代汉语到日本汉语的映射。   

4 上古汉语韵部,到中古汉语等韵结构的映射规律。  

5 音韵学电子书和经典论文。 

链接:https://pan.baidu.com/s/1RRzc6STSPWbIovSxc0MJ1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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