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凤舞
延伸2:
这里顺便吹一下b站up“那谁42”,他是我见过的春学家中唯一一个把「依赖共生」讲明白的。简单复读一下:
雪乃缺乏自我,需要依赖别人。八幡则需要雪乃的依赖。于是形成了一种拯救者→加害者→被害者的病态关系。
拯救者(八)通过为别人做事保持权力,不要求回馈。其中隐含着“我比你做的更好”,“你不行”的信息,导致被害者(雪)感觉到微妙的压力,生气,然后切换到加害者,表达出一种“我可以”,“我比你做的更好”,“我不需要你指手画脚”,于是对拯救者(八)进行冷暴力。然后拯救者(八)就变成了被害者。明明我这是为你好啊!于是二人在这个关系中不断循环,不断套娃。这在春物的8-13卷均有表现。
这样的关系很普遍,且问题就出在“不求回馈”。按我的理解,家长和孩子就经常这样,没啥大不了的。(夸张点说,黛玉也时常对宝玉冷暴力,宝玉也总是主观上不求回报地付出,他们俩也是依赖共生?)
这个概念只是一个话术,对一般人而言没准是相亲相爱的证明。但雪乃无法接受自己是加害者,也无法接受受害者八幡是自己造成的。毕竟是阳乃提出的正论。导致她认为自己和八幡的关系是错误的。且八雪关系的终点(一个人能能独立才有与人携手同行的资格)也不完全是在否定依赖共生,而是对依赖共生的否定之否定。
综上,八幡善于洞察,渴望洞察但苦恼于洞察,雪乃总是下意识隐藏内心,但渴望表露,渴望被理解。这是八雪关系的第二层矛盾。解决这个死循环的方法论是雪乃战胜自我主动表露,使八幡倾向于斗争性,想要洞察,从而能够洞察。
这时我们回顾一下11卷末尾,八幡对雪乃和团子的认知。
由比滨结衣是温柔的女孩——这只是我单方面的认定。 雪之下雪乃是坚强的女孩——我只是把自己的理想强加在她身上。 长期下来,我一直这么催眠自己,安于这样的一切。不过,也正因如此,才不能把一切责任都丢给她们。我不能用那份温柔当避风港,也不能用谎言回报那份温柔。因为,由比滨结衣是温柔的女孩,雪之下雪乃是坚强的女孩。
这段话和“山水境界论”是一个模子。是“否定之否定”的辩证认识。我们可以这样理解:团子并不温柔,但她的妥协性就是温柔;雪乃并不坚强,但她的斗争性就是坚强。
然而,对于青春期的少女而言,有些事,无法妥协;也有些事,无法去斗争。这便是11卷后的故事。
(五)、咫尺天涯的距离感
【虚幻】是春物中非常重要的一个词汇,与八幡的“怀疑→虚无”有一定关系,这里不过多扯淡。八幡的审美理念是隔着滤镜看待别人,说白了就是【意淫】。当八幡眼中的雪乃呈现出「美丽而虚幻的姿态」时,一定伴随二人心与心隔阂的“极大值”。这在小说的5、8、9、10、13卷均有具体描写。
这是一个原地踏步的死循环。越觉得对方虚幻,一触即碎,就越觉得自己要维持距离。越维持距离,也就越有虚幻感。同时影响到第二层和第一层。
以小说9卷熟练街为例做个说明。
在八幡看来,雪乃的话相当于最后通牒或分手宣言,然鹅事实是?
雪之下垂下视线,颔首低喃: 「是吗……」 接着,她抬起头,将犹豫许久的话说出口。她紧咬的嘴唇微微颤抖,直视我的双眼也在摇曳。 「……你在帮忙一色同学,对不对?」 这句话的语气很轻,不带任何霸气,脆弱得有如夜晚降下的霜,仿佛稍微一触即会碎裂。也因为如此,听在我的耳里,显得特别冰冷。 我想由比滨并没告诉她这件事,应该是雪之下自己察觉。连着好几天,她可能都对我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现在撞见不寻常的举动,才忍不住问出口吧。 「嗯……其实,我也是身不由己……」 不论我再怎么含混带过,都改变不了事实。而且,我也想不到其他说法。事到如今再否定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你根本不用特地说那种谎。」 雪之下望着寒风中空荡荡的地面。她将小町的事情、以及画蛇添足的理由视为谎言。 「我哪有说谎,那也是理由之一。」 「……有道理,的确不是谎言。」 她自嘲地说着,用手梳整被风吹乱的头发。 眼前的情景让我想起,之前也出现过这样的对话。 雪之下雪乃不会说谎——当时的我深信这一点,因此在发现她没说出实情的当下,心中顿时感到幻灭。 我不是对雪之下,而是对过去强将理想加诸她身上的自己感到幻灭。
我们稍微带入雪乃的视角考虑一下。八幡在帮一色,却没拉着她一起,她当然会疑惑会觉得难受,难道我就是个拖油瓶?
“你在帮一色同学对不对”,其实她早就知道了,只是希望八幡自己说。
“你根本不用特地说那种谎”,这是在给八幡台阶下。
“有道理,那的确不是谎言”,错,她明知那是谎言。
说白了,她这时希望八幡解释一下,为什么帮一色不带上自己。但没办法直说。至于八幡,他这种死不认账的态度,不就是贯穿孤零零正义的咸鱼模式……
我们继续往下看。
如今,双方的立场互换,我自己又是如何?想必比当时更过分。我欺瞒自己「不说出实情不等于说谎」,接受这种说法,甚至利用这种说法为自己辩解。 我曾经那么痛恨虚伪,现在却为了自己的方便,大大方方地利用它,连我都觉得丑陋不堪。因此,我带着忏悔的心情说道: 「……抱歉,我擅自行动。」 雪之下闭起眼睛,轻轻摇头。 「没什么关系。毕竟,我没有权力、也没有资格干涉你个人的行为。还是说——」 她到此暂时打住,握紧挂在肩上的包包。 「你需要得到我的同意?」 她把头偏向一边,用澄澈的眼神看过来。这句话的语气很柔和,不带责备我的意思,我却格外感到痛苦,胸口宛如被一把柔软的刀抵着。 「……不,只是确认一下。」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才正确,只能挤出这句话。说不定在我的心里,根本没有所谓的正确答案。 我转动眼睛看向雪之下,她跟待在社办的时候一样,嘴角漾着缅怀逝去往日的微笑。 「……嗯。那么,你便不需要道歉。再说,一色同学找你帮忙,心里也比较没有负担。」 雪之下用不疾不徐的语调,一口气说完这句话。我静静地听着,心想:如果连道歉都不被允许,自己还有办法说什么? 她望向乌云满布,看不到星星的夜空。在远处湾岸工业区的灯光照射下,云朵如同一片混浊的橘雾。 「如果是你,能独自解决问题才是。之前不是也都这样?」
雪乃发现八幡坚决不认错,又开始自怨自怜了。看看这些话,“没有权力”,“没有资格”,“需要得到我的同意?”,“你不需要道歉”,这都是在给自己台阶下。她已经放弃从八幡那听到自己想听的解释了。至于八幡……他想的是你不让我道歉我还能怎么办?那干嘛前面死不认账?
继续往下看:
我不这么认为。在此之前,我从来没解决过问题。以一色跟留美的委托来看,最后不是不了了之,便是被我弄得一团糟。她们根本没有被我拯救。 「我从来没解决什么问题……何况,我只是因为没有其他人,才一个人做。」 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道理。不论是问题从天而降或无端被卷进去,一旦沾上边,最后都免不了导向自己的问题,所以我才总是一个人处理。如此而已。 就是因为这样的体认深植内心,才使我不先思考其他可行的解决办法,便轻易地拜托别人,所以最后总是没有好下场。再怎么说,一开始便搞错方向的人,不管用什么手段,都注定得不到正确的结果。 所以,我才要自己解决问题。就只是这样。 这大半年的时间,共同参与社团活动的雪之下应该也一样。 「你不是也一样?」
注意这句“你不是也一样?”这时候雪乃终于明白八幡对自己有偏见。开始袒露自我。我们可以认为,这是雪之下1.0→雪之下2.0的转折点。
那八幡呢?他也确实开始反思了,只是想的依旧不是俩个人的事,而是各自的事情。甚至直说“你不也认为自己的事情该自己解决吗?”。但,说出这句话就代表着怀疑。这时八幡已经看不懂雪乃了,发现雪乃和自己想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我深信——不,我怀着期待询问。雪之下却犹豫了一会儿。 「我……我跟你不同。」 她垂下头,闭紧嘴唇,揪住外套袖口;我从松开的围巾中,看见白皙的喉咙动了一下。那模样好像在寒风中喘不过气,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雪之下。 她维持低垂的头,缓缓挤出话语。 「我不过是以为自己做得到……以为自己非常了解。」 雪之下口中的「了解」,究竟是指她本身,抑或是我?事实上,两边想必是一样的。自以为了解的,真不知道是哪一方? 尽管还没理好思绪,我意识到自己必须说些什么,嘴巴动了起来。 「我说,雪之下……」 这时,雪之下抬起头,用以往的沉着声音,打断我即将说出口的话。 「社团这边,要不要暂时休息一阵子?你不需要在意我们,那些在意都是多余。」 她说得很快,脸上再度浮现透明的微笑。那沉稳的表情,如同作工精细、收藏在玻璃展示柜内的陶瓷娃娃。 「我才不是在意你们。」 我很清楚自己不该这么说,但要是现在沉默下来,我将连那间空虚的社办都失去。 说是这么说,错误的事实不会就此改变。我用什么样的话语弥补,都无法导正错误。 雪之下摇摇头,肩上的包包无力地滑落。 「在那之后,你便一直很在意……所以……」 我好不容易听出气若游丝的话语,等待她的下一句话。她却转向别的话题。 「其实,你不需要继续勉强自己。要是这样就被破坏,代表程度也不过如此……难道不是?」
这时,雪乃每句都是大白话。简单整理,并脑补一下就是,“我知道你在那(学生会长选举事件)之后很在意我,但其实你不需要在意这个,也不需要勉强俩头跑。把一色那边的事情解决掉再处理侍奉社的事情吧。至于我们之间的关系,大可不必担心。我等你就是。”
看看,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态度。(ps:而且在我看来,这简直和表白无异啊。)但她也开始怀疑八幡有没有听懂,不明白八幡对二人之间的关系到底是怎么看的。
那八幡呢?
大老师模式还是很敏锐的,察觉了雪乃的怀疑。但同时,他那个形而上的思维又开始作用,开始胡思乱想了。且我们从雪乃的官能描写就能看出来,八幡这时候已经有些意识模糊了。
这次我真的说不出话。 雪之下所说的,是我曾经相信过,却没有坚信到底的事物。 毕业旅行之后,我便不再相信的事物,雪之下至今仍深信着。 当时,我说了一个谎。不愿意改变、不想改变的愿望,也随之扭曲。 海老名、三浦,以及叶山—— 他们追求永恒不变的幸福日子,所以不惜撒一点谎、互相欺骗,以维持现有的关系。因为明白了这一点,我无法轻易地否定他们。 那是他们得出的结论,为了守护而做出的选择。我不认为那有什么错。 我把那些人的身影重叠在自己身上,认同了他们的理念。我也对这段日子产生好感,逐渐为失去感到惋惜。 虽然心里很清楚,这样的日子终将离我们而去。 所以,我扭曲自己的信条,对自己撒谎。重要的事物无可取代,一旦失去,便无法再度拥有。所以,我欺骗自己「必须好好守护」。 我所做的不是守护,而是紧紧抓着不放,以为这样就算守护到。 雪之下现在提出的问题,想必是对我的最后通牒。 不从徒具表面的事物寻找意义——这是我们过去抱持的共通信念。 现在的我,是否仍然抱持这个信念? 我回答不出来。现在的我已经发现,维持表面上的完整,并非完全没有意义。这确实是一种做法,所以我没办法否定。 雪之下投来寂寞的眼神,默默地等待我开口。直到明白「无声」即为我的答案那一刻,她才轻轻叹一口气,泛起脆弱的微笑。 「你不必,再勉强自己来社团……」 这句话温柔得几近残酷。 喀、喀——雪之下步下阶梯。喧闹的人潮中,她逐渐远去的脚步声,不断在我的耳边萦绕。 雪之下消失在人群之中。尽管相隔不了多少步的距离,我却觉得好遥远。
雪乃只是想要一个肯定的答复,八幡思考的却是什么信念啊,理想关系这种形而上的东西,能想明白才有鬼了。他确实体会到了雪乃的情绪。雪乃也确实在纠结二人的关系,但根本不是八幡想的那样。
这就好比,a和女朋友b吵架了,工作上也出了点事,来回奔波导致头很大。然后女朋友b理解了a的苦衷,很体贴地说,“你先把工作的事情处理好,然后再解决我们的事情,我们的关系不会如何如何”。结果这个时候,a却以为女朋友b心目中的关系和他想的是一样的形而上的理想。完全吻合自己的意淫,太崇高了;但反过来一想,自己根本做不到……没办法承诺,没办法回应这份期待。于是陷入“痛并快乐着”的状态。我们也可以发现,八幡眼中的雪乃呈现出一种从官能美到虚幻美的变化趋势。可以说,a越是察觉到失望,落寞,心碎的情绪,越觉得b崇高,“痛并快乐着”的感觉越强。也就觉得a越美,而自己只能仰望。
简直无药可救!
之后,雪乃彻底自闭,八幡则进入贤者模式。这里转折点也很明显,“雪之下投来寂寞的眼神,默默地等待我开口。直到明白「无声」即为我的答案那一刻,她才轻轻叹一口气,泛起脆弱的微笑。”
再次引用夏目漱石《心》做个参考。
我对她简直有着近乎崇拜的爱。看到我把这宗教上的语言用在年轻女人的身上,你也许会觉得诧异吧,但我至今仍然坚信着。一直认为真正的爱情,是同宗教心一样的。每当我见到小姐的脸,便觉得自己的心情也美好起来,一想到小姐,便仿佛觉得高尚的情操马上移到了我的身上。如果说不可思议的爱情有两端,那高的一端是触动神圣的感情的,低的一端是触动情欲的,那么我的爱情,的确是抓住了那高端的极限。当然我也是人,本身是离不开情欲的,但是我那望着小姐的眼和想着小姐的心,却丝毫没有沾染一点情欲的意味。
先生此时有无数种靠近,表白,求婚的办法,偏偏要保持一个微妙的距离,不敢向前迈进。这便是痛并快乐着的状态,将小姐意淫为一个高尚的存在,然后觉得,意淫高尚的自己很纯粹。停滞在这种幻觉中,不向前迈进。
毕竟审美是很难用理性解释的,甚至没有对错之分。你可以说一个人的审美比较俗,但没办法说一个人的审美错。反之,想要消除一个人因审美滤镜产生的认识上的错误,最好的办法就是从审美摧毁。
齐泽克《崇高的意识形态》中对此的解释为——
美与崇高的对立是根据愉快-不愉快的轴心划分的:美的景象提供给我们愉快,而客体被设想为予人愉快的崇高客体。 …… 我们现在已经可能明白了,为什么恰恰是这种特性,在其最混沌,无限,恐怖之维上,偏偏最有资格在我们身上激发崇高感:在这里,当审美想象紧张到极点时,当有限的决定进行自我消解时,最纯粹意义上的失败出现了。
这里的“纯粹意义的失败”就可理解为,可望而不可及,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感觉。
引用齐泽克的话只是为了说明2点。
1)再擅长解构的哲学家也只能解释“是什么”和“为什么”,无法告诉我们“怎么办”。可见这种审美滤镜是几乎无解的,人家就是喜欢享受这种感觉。“怎么办”是文学家和思想家的事情,现在甚至都“不该”是文学家的事情了。
2)因这种审美滤镜,八雪都存在一种微妙的“痛并快乐着”的感觉,一种咫尺天涯般的距离感。
于雪乃——
喜欢的人如此看待自己,确实是一种无以伦比的体验。但同时,她渴望被理解,尤其渴望八幡走进她的内心。她深知八幡对她的审美滤镜,不可能说出口,又难以割舍。
这与《心》中先生对小姐的情愫非常类似。
也有几回,我一发狠,就要向她原原本本地坦白。但是,一到真的要向她倾吐的时候,一股身外的力量就突然闯进来抑制住我。你是理解我的,也本没有必要再解释了,然而这却是应谈的要点,还是先说一下的好。那时候,我丝毫不想在妻子面前掩饰自己。假使我以对亡友同样善良的心,当面向她忏悔自己的罪过,她一定会流下喜悦的泪水原谅我的。我所以没能这样做,并不是盘算对我有什么利害关系。我只是不忍心在妻子的记忆中留下丝毫的污点,才没有坦白的。请这样理解吧,在纯洁的感情中,哪怕留下一滴无情阴郁的污点,于我来说都是莫大的痛楚。
想要坦白,却无法说出口。这里与【即便是伪物,对我而言也是无比珍重的伪物】有没有相似之处呢?至少我认为,人类的很多情感都是共通的,不同的作品亦然。何况,春物多次引用《心》的原文。至于说判断标准……当然是我自己的感性和共情。
这里不得不多说一句,春物不是《口是心非的冰室同学》,更不是《好感度120%的北条同学》,何况文本中对雪乃心理活动的描写少之又少。除却那些直接或明显间接的描写,很多情况下,雪乃就是春物中“谜语人”代表。甚至可以说,她的心思和真物是春物的俩大难题。
这种自证方式也是挺无聊的。但至少,我相信真正的雪乃厨能理解我接下来脑补出的东西。以及,轻小说中女主的心思不就是读者脑补出来的吗?

这里还需补充雪乃对“自我”的追逐。
什么是自我?怎样维持自我?如何认识自我?这都是很难说清楚的哲学命题。
我个人是这样认为的,所谓“自我”,即我心中的那个我,是我这个人世界观和方法论的统一形成的「哲学」。一个人“没有自我”,是指这个人世界观和方法论无法构建属于自己的「哲学」。若偷换下“我思故我在”的概念,前面的“我”可理解为物质的,肉体的我;后面的“我”可理解为我心目中的我,也就是自我。
维持自我,就是在维持自己的世界观和方法论的统一性。叶山就是一个“很自我”的人。虽然他时而会怀疑,但始终在努力维持自我。
雪乃的世界观主要出自书本,普适价值观,以及自身经历导致的偏见等。方法论是“授人以渔”或“助人自助”或“拯救”。这是她自我的构建方式。侍奉社是她实现自我的平台。
到了故事中后期,侍奉社的委托越来越依赖大老师解决。本来,八雪是互相促进共同成长的。但在小说7-8卷前半段,二人在方法论层面出现了矛盾。而大老师又用自己的方式,从根源否定了雪乃的做法,这是8卷后半段-9卷后半段的内容。
到了小说9卷后半段,八幡的真物宣言虽解决了二人的隔阂。但雪乃的问题不仅没能得到解决,真物却成了主要追求。
「你的委托还没结束喔。」 这时,雪之下说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我倏地把脸抬起。 她轻抚茶杯的边缘,泛起略带无奈的微笑。 「……我不是说过,接受你的委托吗?」
这导致在之后的委托中,雪乃总是“为之奈何”。她的方法论被否定,“自我”也就被隐藏或“失语”了。
在小说10卷,有一处往往被人忽略的情节——雪乃原谅了叶山。我们看她是怎么原谅的。
「……现在我多少了解,当时说不定有更好的做法。所以,我也算是造成了你的困扰……对不起。」 这次轮到雪之下低头道歉。她抬起头后,带着怀想过去的眼神补充: 「不过,谢谢你那么在乎我。」 叶山睁大眼睛,满脸惊讶地看着她。 「……你不太一样了呢。」 「是吗?我只确定,现在有许多事情跟以前不同。」 雪之下看向由比滨,接着瞄过来一眼。我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不该听的对话,心神不宁地滑开视线。 她轻笑一声,重新看向叶山。 「你也不需要继续被束缚在过去……不用勉强自己追逐谁的身影。」 「……这也是我的特色啊。」 叶山得意地笑道。
一句我也有错,大家以后都别太较真就完事了。这便是雪乃人格降维的呈现。不觉得奇怪吗?这和1卷最初那个雪乃是一个人?
若一个人的自我构建,和为了治愈创伤产生的动力有关,呈现为一种年少时的朴素愿望。那这个创伤最好一辈子都别被治愈。我们看叶山和八幡是怎样看待雪乃的这种变化的。
「她果然有点不同了……现在看起来,已经不再追逐阳乃的影子。」 他眯眼看着雪之下,视线稍显锐利。接下来的说话声,也转趋阴沉。 「……不过,也只是这样。」 「有什么不好吗?」我想也不想地开口。 对雪之下而言,这无疑是一种成长。她无时无刻不受到比较,比较的对象还比自己优秀。这是她长期追逐阳乃的影子,渴望得到不同于阳乃的事物,一路挣扎过来的证明。所以我认为,雪之下得以为此自豪。 然而,叶山茫然看着我,苦涩地仰头喝光饮料,严肃问道: 「……你没有发现吗?」 「发现什么?」 「算了,不知道也好。」
在八幡看来,这是种成长。但我们知道,八幡看问题往往是很世俗,很社会的。雪乃长期追逐阳乃的影子,渴望得到不同于阳乃的事物,一路挣扎过来,正是雪乃追求正论不想流于世俗的的表现,也正是她实现自身朴素愿望的根本方法论。
这条路固然艰辛,世界确实既不温柔也不正确。可正因为如此,才需要坚持不懈,才需要与人携手同行。
在这条路上,永远不能妥协。
雪乃人格的死与新生,正是青春期少年少女真实的写照。不忘初心何其艰难,一旦妥协,曾经的自己就消逝了,很快便会沦为自己曾经最讨厌的人。
有些人认为这是我对角色的擅自期待又擅自失望,哈哈哈哈。即便八幡将其定义为成长,我也认为是庸俗的成长,倒不如说是倒退。
阳乃这个妹控是最敏感的,她很快就察觉了这点,“小雪乃有自我吗?”这简直是灵魂的拷问。雪乃自己也认识到了这点,且将问题归结于对八幡的依赖,于是想摆脱依赖,想要自己独立。
同时我们要注意到,当人失去了自我,才会深切体会到【不忘初心】是多么艰难。关于这点,雪乃无比憧憬团子。
雪之下茫然地望着我手中的饼干,一边吐气一边开口。 「这些手工饼干……是你一个人完成的?」 「虽然有些失败就是了……」 由比滨难为情地笑着回答,雪之下轻轻摇头,像是在告诉她「这不算是失败」。 「由比滨同学。你……真的好厉害。」 雪之下的语气温柔又仿佛充满了向往,宛若看着耀眼之物一般注视着由比滨。由比滨对她的眼神回以开心的微笑。
在一般人看来这当然不算什么,做个曲奇而已。但雪乃眼里却是无比耀眼。且这恰恰是团子进侍奉社的初衷。
当然,也包括一色。
“当然是为了我自己”。 雪之下听了她的话也惊讶地眨了好几下眼,但最终还是露出了微笑。 “这样啊。谢谢你回答我的问题。” 她的笑容发自真心,仿佛在说:这就是我最想听的答案。
我们知道,从一色出场到最后,雪乃吐槽过很多次“那只是你自己的理由”。到了这里却衷心地支持。按照我们之前对真物的解释,当雪乃怀疑“自我”时,“自我”就已经是伪物了。这个问题,也是在14卷7章才解决掉的。
这一切的一切,都导致11-13卷的雪乃呈现出一种无比软弱又总是逞强的模样。或者说,她面对团子的进攻唯唯诺诺,面对八幡又因为自尊心不得不逞强。
看13卷末尾——
可以相信选择的这个答案就是真物。 因为没有其他可以确认对错的方法了,就这样一直不知道正确答案去排错的话,到什么时候也不会结束的。 仅仅只有一个的真物,渴望一般的憧憬却变得别扭的焦急,就连哭泣都做不到,只是这个身躯被烤的越来越焦糊。 等待燃烧殆尽,剩下的只有令人无奈的假货。 就算如此,那对我来说也是最珍贵的、无法替代的假货 至少、让我把这个没有损坏的假货珍重的收藏起来,就这样让一切都结束吧。
以下是个人的脑回路∶
1,13卷末尾前半部分是指,她对八幡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表白,都是在表露真实的自我。是渴望真物的表现。但八幡又没能理解。
这在14卷5章有呼应——
我只不过是期望着雪之下雪乃由衷的选择、决断和话语才对。 但是,倘若那愿望只是死心之后所做出的代偿行为的话,那个答案就一定是错误的。 想必她的话语中并没有掺假,只不过在那之前,为了得出答案而采用的前提扭曲了。 不,是我,是比企谷八幡扭曲了。 明明知道能被允许的答案仅仅只有一个,却不断地回避着选择,重复着借口来做出保留,用满是诡辩的欺诈来强行做出扭曲的欺瞒。 依赖着温柔,利用着诚实,装作是沉溺在一时的幻梦之中,硬说这是正确的答案。 那已经是,连「有问题」这一说法都难以描述的。 光是存在就不断贬着值的,无可救药的伪物。
"她的话语中没有掺假"也可以说明,雪乃在这里每句都是真心话。但是搞错了前提。且和八幡有关。
2,八幡搞错了什么前提?
八幡认为雪乃的“结束关系”是真心话,雪乃说的“结束关系”在当时也确实是真心话。但他没能明白,雪乃为什么想要结束关系。为什么会搞错呢?他认为雪乃“结束关系”是追求真物的崇高姿态,和自己真物宣言时一模一样。
3,那,雪乃为什么想要结束关系?
“这样如假货一般的关系是错误的。你向我期望的事物一定是错的。”
翻译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依赖共生,我是一个加害者,不是你期待的那个实现能让自己实现真物的人。
4,那,八幡向雪乃期待的事物是什么?
如果存在那么一个对象,能互相将丑陋的自我满足加在彼此身上,并且建立容忍彼此傲慢的关系——
即卸下自己的伪装,展露真实的自我。
5,雪乃也确实在尽可能地对八幡展露真实的自我。
“我很高兴。第一次这么高兴。一起度过的时光真的很舒适,很快乐……” 被用这样快哭出来的脸,却又真的很幸福的样子说出来的话,根本无法去否定和制止,我无力地放下了手,雪之下好像在感谢我这么做一样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像过去那样争论,吵架……在人前哭出来什么都从来都没有过。两个人一起出去的时候也是特别的紧张,到处都是初次经历不了解的事情……去依赖谁也无妨这种事也是从来也不知道的…… 所以,在哪里搞错了……” 我听着她那颤抖的声音,飞快的语速编制出来的话语,默默地仰望着天花板。远处的夕阳刺痛着眼睛,然而眼睛却无法闭上,只是渗透着湿润的气息。 “这样如假货一般的关系是错误的。你向我期望的事物一定是错的。” 如此编织着独白,感受到她好似要打上终止符一般,我终于看向了她的脸 “我已经没关系了,已经……没有关系了。已经得到你的拯救了。” 用手指擦掉眼角的水滴,雪之下雪乃美丽地笑了。 “所以,这场比赛也好,这个关系也罢……就到此为止吧。”
我们可以看到,雪乃的每句话都是大白话,都是在展露真实的情感和想法。
6,但她并没有说全。她这里的话只是对应13卷末尾间章前半部分。
那是有多冰冷就有多冰冷。 那是有多痛就有多痛。 可以相信选择的这个答案就是真物。 因为没有其他可以确认对错的方法了,就这样一直不知道正确答案去排错的话,到什么时候也不会结束的。 仅仅只有一个的真物,渴望一般的憧憬却变得别扭的焦急,就连哭泣都做不到,只是这个身躯被烤的越来越焦糊。
这里可以理解为,她渴望表露,渴望被(八幡)了解,但总是会出错。而自己……眼泪都流不出,连“自我”都找不到了,严重处于“失语”状态。
7,而后半部分——
等待燃烧殆尽,剩下的只有令人无奈的假货。 就算如此,那对我来说也是扭曲到无可救药、无比珍重的假货 至少、让我把这个没有损坏的假货珍重的收藏起来,就这样让一切都结束吧。
后半部分显然也是结束关系的理由之一。也是她无法说出口的理由。
从唯心的角度理解,她终于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模样。所谓“暧昧不清,串通一气的伪物”正是她看破不说破的八幡对自己yy产生的幻象。她只能凭借并维持自己在八幡心目中的人设,在八幡面前逞强,是一个徒有其表的空壳。是伪物。
若用小说10卷中的一段话来形容——
我渴望着这样的外在视线。 因此,我曾经有所期待—— ——期待如果是这本书,或是对邪恶特别敏锐的那个人,说不定有机会发现、看穿这样的自己。 可是,对方都已经站在这么近的距离观察,甚至早已看穿其他种种一切,偏偏就是独漏掉我。 跟责备和蔑视相比,这样的对待更让我煎熬。
(有春学家总觉得分析10卷的手札没意义,毕竟渡航说理解为谁都可以。但,我们知道这里就是指“八雪叶阳”四个人,且有的话很暧昧,可以指多人;有的话很直接,如手札1开头,只能是八幡。退一万步说,既然理解为谁都可以,那理解为雪乃反而是zzzq?)
她知道八幡心目中的自己是美的,高大上的,知道八幡对自己有过分期待(不说谎,共同的信念,理想的关系,真物等)。但她知道自己做不到,只能说,我喜欢你,我们的关系是错的,你对我的期待也是错的。
唯独那层审美滤镜,那份少女眼里,少年对少女纯粹的幻想,她无法说出口,也不敢去确认。这是雪乃恋心和自尊心的底线,也是上限。
即便是伪物,对她而言也是扭曲到无可救药,无比珍重的伪物。
最后,引用莫言的诗做个收尾——
每个人都有一个死角, 自己走不出来,别人也闯不进去。 我把最深沉的秘密放在那里。 你不懂我,我不怪你。 每个人都有一道伤口, 或深或浅,盖上布,以为不存在。 我把最殷红的鲜血涂在那里。 你不懂我,我不怪你。 每个人都有一场爱恋, 用心,用情,用力,感动也感伤。 我把最炙热的心情藏在那里。 你不懂我,我不怪你。 每个人都有一行眼泪, 喝下的冰冷的水,酝酿成的热泪。 我把最心酸的委屈汇在那里。 你不懂我,我不怪你。 每个人都有一段告白, 忐忑,不安,却饱含真心和勇气。 我把最抒情的语言用在那里。 你不懂我,我不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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