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血中黑暗第二十二章 鲜血天使(孟菲斯托的决断)
乔治伊芳
2020年07月27日 19: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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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31篇

 

第二十一章

鲜血天使

  他无法忆起自己是于何时闭上的双眼,只能感受到面前那透过眼睑的橙红色光芒。裸露的皮肤感受着温暖的强风,干燥的空气瘙拨着他的鼻孔。

  孟菲斯托睁开了双眼。巴卫一部落富有代表性的褴褛衣饰消失了,他正身披战团往日常见的洁白大氅。

  暖风摇摆着宽大的长袍,勾勒出孟菲斯托匀称的肌肉,粗糙的织物纤维磨蹭着他的皮肤。一头骨白色的长发在脑后随风飘散。飞扬的砂砾嵌进了他的口,迷住了他的眼,细密的沙尘糊满了他的面庞。

  干涸的平原自他脚下向四面八方延伸,在极目远眺的地平线边缘被低矮的绵延荒丘拦住了去路。橙黄色的阴沉天空俯视着枯槁的地表,暖风裹挟着沙尘如游蛇般翻滚着前行。

  “巴尔……”孟菲斯托喃喃念道。

  一处景观在单调蔓延的红土上非常扎眼。数簇高矮不一的石柱矗立在视野尽头的风沙中,极远的距离让它们看起来就像在地平线上粗糙画成的几道铅笔线,扎根于沙土的阴影,不住摇曳着。

  大智库向着它们的方向迈出了脚步。

  古老松散的沙快随着孟菲斯托的脚步重归黄沙,在单调的大陆上留下了一个个表浅的凹坑。温暖的风永不停歇,氧气少得可怜的稀薄空气,这真是次对巴尔正中无垠沙漠惟妙惟肖的临摹复制。他再一次尝试击破面前的幻想,但却再一次失败。四周万物实在是过于真实,大智库的感知紧紧桎梏住了他。

  他不断前进,光阴在他指尖上飞速划过。须臾至于永恒,刹那间天空混沌初开,巴尔的两位爱女在澄澈的苍穹中携手揽腕,踏着复杂的脚步共舞着,眼花缭乱的交错旋转在巴尔的土地上映下多彩多样的各式阴影。阴晴日夜流转着,星斗在短暂的黑夜中闪烁着。红色伤疤随着日月穿梭在星空中移动着,冷冷地俯视着苍茫的大地。它正不断尝试将其可怖的辐射与影响扩散至巴尔三星,却不幸地屡战屡败。

  孟菲斯托接近了自己的目的地,面前九根石柱环绕而立,围成了一圈。每根柱子好像受到了某种未知的力量,从大地中猛地突刺出来,顶端堆放着风化发灰的异形颅骨。

  环中间还面对面矗立着五对一人高的小石柱。与九根样式简朴风化严重的外层石柱相比,这些小石柱可所谓是精雕细琢。孟菲斯托左手边的五根石柱有着象牙般的色泽与材质,顶端饰着黄金打造的圣洁女神像;右手旁的五根石柱则由漆黑的大理石琢成,上面镶嵌着象征武德的战士玛瑙像。在他们排列整齐的末端,亦是整个圆环的正中,端坐着一尊由整块砂石剜刻而成的宝座。干涸的鲜血浸透了整尊宝座的每一个角落,浓厚的深棕色令人不寒而栗。

  当孟菲斯托穿行于石柱中时,一声惊天的轰雷在天际炸开。他抬头观瞧,那两名身高万仞的天使竟从亚空间中一路激战至此,在苍穹中继续着尚未决胜的搏命厮杀。

  虽说透过它们虚无缥缈的身躯尚能看到空中旋转舞蹈的一对卫星,但他们手中相碰相咬的神兵铿锵却足够真实,每次斩击与相撞都爆发出足以震撼大地的强大冲击。那金盔金甲,浑身冒着烁烁金光的正是圣吉列诺,他的对手则是一名戴着兜帽,自翼羽至剑尖清一色纯黑的天使。圣吉列诺的雕琢金面表情冷漠,身法与动作却略处颓势,数个破损的小伤口渗出的鲜血在洁白的双翼上印下了些许扎眼的斑点。

  直觉使孟菲斯托扭转了视线,望向空空如也的宝座。随着他的视线挪移,液态温热的鲜血突然从宝座上隐藏的位置喷薄而出。磅礴奔流的血液如同向透明的水晶杯中倾倒一般旋转着自上至下组成成一名着甲阿斯塔特的形象:冲击摇晃出的细小血沫在他的躯干中冒着气泡;流淌的赤红色填满了他空空如也的双掌;搅动的鲜血灌进了无形的模具,组成了整胸甲板中,血红的色泽中带着一缕不显眼的黯黑;最后的数捧鲜血在他的头部打着漩涡,组成了一副华美的头盔。

  尘埃落定,人形显现。孟菲斯托本以为能从面前这虚幻的幽灵身上察觉到什么,但它身上却没有灵能力量的踪迹。

  “死亡之主。”它开口了,洪亮的嗓音在广阔的旱海上炸响,与天使们相撞的武器巨响融为一体。

  “你是谁?”孟菲斯托问道:“你认识我,我也应该认识你。”

  “你已对我有了充分的了解。”鲜红的人形开口了:“就像你了解他们一样。”它伸手指向天空。构成它形体的鲜血保持着液态,随着它躯体的动作打着旋涡。漆黑的线绳图样在它的体表若隐若现。

  “那就告诉我你找我要做什么,然后放我离开这里。”

  “不需要向我提出什么要求。”鲜血天使说道:“同样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很快你就可以离开此地了。

  “那起码请你告诉我我来到这里的理由。”

  鲜血天使点点头:“你在空中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两位互相厮杀的天使。一名金光灿灿,另一名则通体漆黑。”

  “他们已然相互较量了数个永恒。”鲜血天使说道:“甚至在你们种族抵达巴尔之前,这场生死之战就开始了。那些曾生活与此的远古居民们都清楚地知晓金天使与黑天使二者的存在,尽管他们不能像你一样直接观测到这场争斗。

  它指了指外侧两根石柱间的空隙。指示处亮起了一幅画面,为孟菲斯托展示了一群身材细长的异形。它们身着厚重的长袍,布料上饰满了血石雕琢成的艺术品,熙熙攘攘地搭建起一座座足以屹立万年的纪念丰碑。

  “数百万年后,人类在巴尔的两位爱媛——紫檀星与吉祥星上建立起了天堂般的殖民地。最初在此定居的人类们也听说了这二位天使的故事,但他们却不愿意相信这些两位的存在。随着时间流逝,黑天使的力量最终趁虚而入。

  孟菲斯托透过两名天使的虚影望向天空。巴尔的两颗卫星高悬在空中,显得生机勃勃:巴卫二上的广阔海洋闪着璀璨的蓝绿色光芒;气候干燥些的巴卫一上柔和的墨绿与浅灰色块和谐地唱和。极目远眺也望不到边际的巨大环状空间站包覆着巴卫一,远远看去就像一条精巧绝伦的项链。

  “两颗卫星已经配不上那些名字了。”

  “无数的名号来来去去。那些配不上现状的名号自然会逐渐腐朽,最终彻底被宇宙所忘却,你们的种族也不例外。下一个,下一个然后下一个,一个个新种族最终都会揭开逝去前人尘封的历史,对他们经历与塑造的一切浮想联翩。”鲜血天使重新转头望向孟菲斯托:“亦或混沌最终吞噬了现实,你们将成为宇宙中最后的知性生灵。再无人需要从黄金的慈悲与黑色的狂怒间作出抉择,疯狂将成为一切的终结,混乱将主宰世间万物。

  “这里是亚空间。亚空间有关的一切都是彻头彻尾的谎言。现在立刻恢复我的凡人之躯。”

  “事实是主观的。”鲜血天使说道:“谎言亦是主观的。

  “那我们做出判断便毫无意义。”孟菲斯托反驳道:“我们只是命运与巧合的囚徒与玩物。”

  “此言差矣,判断即是一切。”那个存在说道。

  它自宝座上走下,在身后留下一串湿淋淋的鲜血足迹。

  “亚空间是现实宇宙的一面镜子。”鲜血天使娓娓道来:“亚空间的状态即是凡人灵魂的状态。如果它向我们伸出了爪牙,我们只能怪罪于我们自己。你与亚空间之力合作无间,所以你还平安地存活于人世。”它走到了两个外围高大的砂石柱中间,抬头望向交战的天使:“这两个存在即是你血脉的映射。金天使象征着你的纯洁,黑天使则象征着你的缺陷。”鲜血天使转身直视孟菲斯托的双眼:“你和你的战团都分享着你父亲的鲜血,因此你们或多或少都获得了你们父亲的部分力量。你们数千年来的崇高牺牲,背信弃义与经历的无尽战争都在不经意间改写着两位天使的战局:每当你的手足弟兄创造出一件绝伦的艺术品时,每当他们为了弱者奋不顾身殊死一战时,光天使的力量就会强上一分;同样每当有人屈服于万古的狂怒,失去理智杀害自己的亲人同胞时,黑天使的力量就会增强些许。

  黑天使一剑抡向金天使的侧脸。亮银色的剑刃紧紧咬住漆黑的剑身,天穹尖声嘶嗥着。

  “黑天使占了上风。”孟菲斯托喃喃道。

  “黑色狂怒终有一日会彻底毁灭圣血的子嗣。这是无可避免的结局。”鲜血天使说道:“现在的问题是,圣血的子嗣们在凄惨的终末到来前究竟打算何去何从?是作为光明的典范拯救苍生?还是作为嗜血的邪魔屠戮一切?”天使鲜活血液组成的双眼透过同样材质的头盔紧盯孟菲斯托的双眸:“大裂隙撕开了银河,整个帝国上下动荡不堪,百姓苍生惶惶不可终日。你们身上的狂怒开始大量出现的情况与之脱不开关系。你们的祭司与科技团队正在绞尽脑汁尝试走通一道没有出口的迷宫。黑色狂怒不是简单的身体异变,而是你们灵魂上的难掩瑕疵。

  “我为什么在这里?你又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这需要问你自己。你需要做出决断。”鲜血天使说道:“你所面对的那个恶魔凯利斯,它在万年前也曾向圣吉列斯提出过类似的解决方案。

  “我拒绝了它。”孟菲斯托说道。

  “很明智的选择。

  死亡之主沉默地看着相互搏斗的天使。金天使仿佛恢复了些气力,重整架势挥剑向黑天使杀去。

  “当时你们父亲手中还有一条可行的道路,他最终选择采用了它。

  孟菲斯托双眼紧盯鲜血天使,视线锐利且冰冷:“即使是为了拯救我们,吾父圣吉列斯也永远不会接受恶魔的交易。”

  “你又为何能如此确定呢?”鲜血天使说道:“你对圣吉列斯的了解仅来自于他战死多年后创作的几本尘封古书而已。人们遵从的传统于万年间反复更替,传说随着口口相传变得愈发完美。即使是他亲口诉说的话语,也因数百个世纪的添油加醋失去了原有的意义。你无法听到原体给予你们的教导。你秉持的信念说好听点叫假设,说难听点就叫迷信。

  “你是想激怒我吗?我很清楚圣吉列斯拥有无瑕的纯洁品行。”

  鲜血天使抬手搭在孟菲斯托的肩上,温热的朱红浸透了洁白的粗布。鲜血的气味撩拨着孟菲斯托的饥渴,引诱着他前去吸吮痛饮。

  “我可没说是恶魔搞出的把戏。”鲜血天使摇摇头:“你知道金天使对吧。

  孟菲斯托点点头:“他是圣吉列诺。”

  “他曾经与你一样拥有着肉体凡躯。他的金身中灌注了血之子嗣万年来所体现的一切美德。看看他拥有多么强大的力量。

  “那……”孟菲斯托剑眉微颦:“黑天使又是谁呢?”

  “谁都不是。他是在亚空间中四处漫游的狂怒化身,是无所凭依的游魂。”鲜血天使说道:“随着时间流逝,你们血脉中的劣化愈发明显,他的力量也随之俱增。在大裂隙打开的当下,黑天使拥有的强大力量已经变得难以想象,就算是圣吉列诺也不足以长久地与之相抗。已经没有办法能平衡这一边倒的战局——除了你。

  “我……”孟菲斯托快速瞥了鲜血天使一眼:“我是……他吗?”

  鲜血天使紧盯着孟菲斯托。

  “我本该死在冥府五的废墟下的。要是我死了会怎样?能不能用我的死来阻止他?”

  “不能。你和黑天使难解难分,但你终究不是他。

  “我的第一个选择是什么?”

  “为了与金天使抗衡,黑天使同样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化身。你可以接纳黑天使狂怒的力量根源,将他禁锢于你的肉体和现实宇宙组成的牢笼。如果你接受了这样的二次新生,你将成为战团黑暗的活体代名词。万物将恐惧疏离你,万物将憎恨唾骂你。黑天使将缓慢蚕食你的自我,诅咒你的灵魂,你们的血脉将因为你的牺牲度过短暂且安全的些许岁月。

  “叫‘选择’就肯定不只有一个方案。”

  “你可以选择就此死去。你拥有滔天的灵魂伟力:也许你会在亚空间中保持自我;也许你会迷失成可怖的怪物;也许你会屈服于比你更加强大的存在。你无需为了战团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无需为了帝国燃尽自己磅礴的灵魂。徜徉于亚空间,抛开凡世间的尘埃琐事——这就是你的第二个选择。

  两个石柱间再次出现了画面。并肩站立的二人静静看着手术台前疯狂尝试复活孟菲斯托的忙碌众人。

  “我要死了。”孟菲斯托喃喃道。

  “你已经死了。

  “如果我选择了第二条为了自己的道路又当如何?如果我选择永远离开,会发生什么?”

  “这样。”鲜血天使开口了。

  炼金天球的左侧空隙间出现了新的画面:身着残破红甲的癫狂战士们咆哮着在战场上飞奔。如恶鬼般跃向一群群惊破胆的帝国士兵——盛大的屠杀宴会开始了。手中爆弹枪是击倒无辜羔羊的粗糙棍棒,成排的森森利齿扯碎了柔软温热的咽喉。

  “这样。”鲜血天使继续说着。

  第三幅画面出现了:不同的世界,相似的剧情,牺牲者们变成了哭喊尖叫的老弱妇孺。

  “还有这样。

  越来越多的相似画面接连出现。圣吉列斯的血脉子嗣被癫狂与累累暴行玷污,不分身份不分地点毫无理由地屠杀本该应舍命保护的百姓苍生,欣喜愉悦地享用着无辜者的鲜血与骨肉。

  “如果你选择撒手人寰,过不上多久战团与新晋的继承者们就将堕入纯粹的疯狂。”战场上嗡鸣的恐怖声响与噙满痛苦的尖叫怒号自画面中传来,与鲜血天使的声音交融一体:“因此我向你提出了圣吉列斯曾作出的那个决断——是选择独善其身?还是选择大济苍生?关于这个问题,万年间你们圣血子嗣已经做出过一次又一次的决断。那你打算何去何从?死亡之主?

  “他们已经很讨厌我了。”孟菲斯托柔声说道。他出神望着画面中城市燃起的冲天烈焰:在漆黑废墟间奔袭跳跃的那些癫狂生物难以被认作人类,但他们都是孟菲斯托的手足血亲:“无所畏惧的他们恐惧着我的存在。阿斯托拉斯蔑视我。就连指挥官但丁都无法掩饰当我接近他时心中涌现的局促不安。我是战团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们将更加憎恨你。”鲜血天使说道:“他们不会知晓这其中的缘由。他们永远不会知道你身上究竟背负着怎样的重担。他们也不会知道你面前曾有过一个选择。

  “我也会变成那幅模样吗?”孟菲斯托望向空中激战正酣的巨大黑天使开口问道。

  “终有一日。他存在于过去,存在于当下,也必将存在于未来。但也许你能抑制住这个过程。

  “那我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命运长河滂沱有力,做出选择时也应反复思量。

  “我该如何压制他?我该如何将他禁锢于掌心?”

  “没人能倾其一生而不出现失误。”鲜血天使说道:“每个人的存在意义都源于他们自己做出的决定总和——无论正确还是错误。如果你命中注定能压制他,届时自然不成问题。

  在炼金天球中忙着抢救的众人动作与速度变得狂热且焦虑。孟菲斯托静静地看着。他感受不到肉身之上正遭受的苦难,但却可以想象那种疼痛。现世中充斥着无尽的痛苦,孟菲斯托对它充满了厌倦。

  “不行。”孟菲斯托沉默良久最终苦涩地开口:“我不行…我做不到……我此生已经放弃了太多太多。我已经为现世付出了太多太多,多到我无法忍受。”

  “那在你做出最终决定前,看看这个。

  鲜血天使指向远处的一处景象,远离手术室中拼尽全力拯救孟菲斯托肉身的焦急人群与轰鸣机器:烈焰充斥着整幅画面,最为血腥的噩梦戏码在其中不断上演,无辜者遭受着无端且放荡的蹂躏折磨。镜头一转,由在炽热血池中哭嚎蠕动的哀嚎生灵转向了一个通红天空中翱翔的身影。这身影状如圣吉列诺,但与身披金盔金甲的黄金天使又不相同。他穿戴着一抹漆黑的黑袍黑甲,象征着暗流涌动的纯粹黑暗。面甲上镌刻的容颜傲慢且残忍,黯淡的鲜血自他的双掌与尖叫的血盆大口中汩汩流出。

  “这是我将变成的存在吗?

  那战士抬起因愤怒紧绷颤抖的双手揭下了自己的面甲。头盔下的面容狂野不羁透着嗜血。四颗尖锐弯刀般的犬齿从唇边龇出,刺入自己苍白枯槁的面庞。

  那个战士与孟菲斯托与卡利斯塔留斯完全不同,但却毫无疑问,与孟菲斯托是同一个人。那个孟菲斯托嘶吼着非人的尖啸,双眼左右热切燃烧着黑色的火焰。那漆黑的火苗遮住了孟菲斯托的五官,除了那张露出森森长牙的血盆大口。画面向前拉近,将他的可怖面容放大又放大。孟菲斯托眼睁睁地看着他将鲜血淋漓的紧握拳头递到嘴旁——那全副武装的漆黑巨手中抓握着一只细小的人类手臂。当那位战士一口咬下并开始大快朵颐之时,死亡之主移开了视线。

  “狂怒永远寻求着宣泄。”鲜血天使平静地说道:“他会不断寻找自己的化身。无论你是死是活,他都会最终找上你。如果你的灵魂选择在此安歇,那你的肉身将承担起缺陷带来的无尽狂怒,成为黑天使无魂的傀偶。届时它将逐一摧毁你珍视的东西——若赫塞留斯,安特罗斯,但丁——关怀你的众人都将惊恐悲伤地被你的背叛行径送入黄泉。这份弑亲的黑暗将用永远镌刻在你的灵魂之上,无法抹去。你将成为狂怒的特使,你将为圣血子嗣们的历史画上句点。

  那个战士在空中展翅盘旋,出鞘的宝剑喷射出如暴雨般密集的赤红能量弹,尽情在自己的屠宰场中徜徉享乐。

  孟菲斯托低下了头:“你并未给我什么选择。你只是在不断折磨我罢了。”

  “永远都会有选择,永远也不会有选择。命运逼迫我们做出决断,却吝惜给予我们出路。

  “你只是揭示了我最糟糕的一面!”孟菲斯托咆哮道:“你给我的这些什么出路句句都是谎言!你早就知道我会怎么选择!你同样知道我会因为无法让自己荣耀受辱而做出选择。你很明白比起什么圣血子嗣的命运,我更关心自己的荣耀与名声!

  “不要说谎。重新思考。

  “我的朋友……”孟菲斯托迟疑了,但转瞬再度挂上了冰霜般的面庞:“不,我没有朋友。”

  “盖乌斯·若赫塞留斯不是吗?亚尔比奴不是吗?为什么你还会挂念他们?解放思想,再度思量。

  “我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决定。”孟菲斯托坚定地盯着鲜血天使:“你到底是谁?”他再度询问出口。

  “我就是我。”天使开口回答。

  “你是我在基因先父记忆中见过的红天使。你是圣血子嗣末日将至的不详预兆。”

  “说的没错,但我要比之更加深远。

  鲜血天使的形体维持人形越变越大,让孟菲斯托在他庞大的身形面前显得渺小不;他的头盔消失了,露出了一张美丽得让人窒息的面庞;赭金色的装甲取代了浑身的鲜红;一头与孟菲斯托相似的瀑布般的丝锦金发迎风飘扬;华美的泰坦显露了真身,身兼远超凡人的脱俗气质与贴近世俗的温暖风度;宝玉般的双瞳中倒映着人世间一切的悲情疾苦;随着一声铿锵的噼啪声,一对纯白宽广的圣洁双翼在他背后舒展开来,挥舞起恬淡的芬芳空气,将孟菲斯托轻拥在其中。

  痛苦的误解死死勒紧了孟菲斯托的心脏,哽咽了他的咽喉。大智库意识到自己失败了,自己没能通过这无比重要的试炼。

  “圣吉列斯!我的父亲,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孟菲斯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失败对你我来说都算不上是选项。”天使平静地说道。

  “这怎么?这不可能……”孟菲斯托啜泣起来,自从卡利斯塔留斯死去以来再也没能感受到的酸甜苦辣猛地撞入了他的心房:“这不是真的。您不可能是他…”

  “的确不是真的。”天使说道:“但亚空间正值动荡不堪的时代。大裂隙打开前不可能出现的情况在今天也可以化作现实。战帅阿巴顿走了一步破釜沉舟的狠棋,他在无意间释放出了自己永远无法控制的力量。亚空间本身并非邪恶的地狱,记住这一点,孟菲斯托。它只是受到了腐化,它本质包容着世间万物,有善有恶,同样也有你有我。

  白翼遮蔽的苍穹中相斗的二人逐渐变小。他们原本宏伟巍峨的身体变得宛若幼童,自天穹中一直战至微小如尘埃。随着他们的萎缩,圣吉列斯的形体占领了空出的天空,化作了一尊真正高大的泰坦,明亮神圣的光环在他脑后升起。原本针锋相对的金黑二位天使暂且停止了争斗,左黑右金垂手持剑悬浮在圣吉列斯身侧,空洞的眼瞳望着孟菲斯托。

  “圣吉列斯大人……我很抱歉。”

  原体般的存在温柔地望着孟菲斯托,脸上挂着哀伤的笑意。两位天使模糊消散了,残留的些许碎片汇入了原体的胸中。

  “我不是圣吉列斯。圣吉列斯已然消逝。”长着原体面庞的存在说道,面带微笑的脸上写满难言的悲苦。天使对死亡之主笑了笑,圣洁的形体霎时崩解成了海啸般喷涌的鲜血湍流,带着排山倒海之力裹挟起孟菲斯托,灌得他连连呛咳,荤七八素。大智库乘着温热的鲜血波涛离开了亚空间,被猩红的潮汐推回了现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