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心硬如铁
000.M31
洛科斯,奥林匹亚
最后一次,佩图拉柏回到了他的家。
洛科斯的宫殿向他敞开了大门。它前面的广场被劈成一团,缝隙裂开,细腻的大理石褪成灰尘。大门被打开了,装饰着金银的浮雕板在台阶上蜿蜒曲折。当佩图拉柏大步走过变黑的拱门时,他将门踢开了。枪声在他背后回荡。
穿过大门,宫殿里的破坏就不那么明显了。它的大厅落满尘土并且被废弃,富人逃走了,他们也总是最先逃走的。随着外面街上的每一次爆炸,天花板上的粉尘就像被筛过一样往下落。玻璃在精美的窗框上碎裂,但是主体建筑并没有什么损毁。目前,它仍然是他记忆中的样子。
佩图拉柏回想起他第一天被带来的样子——映入他未经教育的眼睛里的多么雄伟的巨大石雕啊!现在他知道更多的星系之间的事情。它看起来就像一个粗糙的格洛克斯兽棚,他厌恶它攫取荣耀的尝试。他曾经许多次主动提出帮达美克斯建造一个符合洛科斯统治者身份的宫殿,但都被拒绝了。佩图拉柏至今仍然对这拒绝勃然大怒,但是那时他总是误解了他的养父。
在大厅中间是一个灵柩,用奥林匹亚的方式在石头上精工雕刻。(里面是)一个精美的水晶棺材,金属板材融化并重新制成钻石般硬质的玻璃窗格放在最上面。在其中,最好的天鹅绒的垫子上,睡着达美克斯的尸体,过世的洛科斯僭主和奥林匹亚的帝国总督。
佩图拉柏尊敬地走向棺材,尽管他在僭主活着的时候对他的养父没有什么尊重。佩图拉柏巨大的装甲靴砸碎了从屋顶上掉下来的碎片,他的战甲的重量将它粉碎成粉末。
佩图拉柏举起手,放在最轻的金属盖上。它在他手肘的炮塔的压力下被压碎,露出了僭主因为年老而展现出的蜡黄和消瘦的脸。达美克斯活了非常久——这种因为年龄带来体型消瘦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巨大的影响。他的尸体没有植入物,也没有在机械教身上可以找到的骇人的改造。他仅仅是非常老,尽管如此,依然是一个骄傲的洛科斯长老。
佩图拉柏叹了一口气。他的愤怒从身体内流出。
最小的噪声此时也在大厅里回响。外界空中来自能量武器的炮弹爆炸的雷霆毁灭之声挣扎着想透过建筑的厚墙。一股无情的沉默笼罩在这里,并没有轻易地被炸弹和愤怒打破。佩图拉柏已经很多次见过这种事情了,并且已经长久以来依赖于此,如果战争使更高级的感官迟钝的话。这份沉默,尽管笼罩在毁灭的交响曲之上,但是仍然是受欢迎的。
“父亲,”他说,并闭上了眼睛,“我们最终是在一条怎样的路上啊!”
“你不是从来都没有在他活着的时候叫过他父亲,为什么现在这么做了?”
衰老重压下的低语是他认识的声音。
卡莉丰。
佩图拉柏抬起了头,他的姐姐占据了洛科斯的王座,坐在两个双生神王雕像中间。这雕像已经随着时间的变迁愈发古雅。卡莉丰被年老所折磨,看起来比达美克斯现在更老一些。他曾经唯一几乎爱上的女孩,俏皮,复杂并且智慧——唯一让她有如此感觉的人,除了帝皇。而现在成了一个女巫,这令他感到厌恶。
“姐姐”,他说。
“现在我是姐姐而他是父亲了?只有叛乱可以让这些词让你说出这些?真是遗憾啊。”
一阵爆弹枪开火的声音像鞭子一样在某个地方响起。
“叛乱,”佩图拉柏说。“我就永远不应该相信你,让你去处理自己的事情。”
“”别这样了!”她说。 她在句子之间喘不过气来,年迈的肺部不足以支持她的言语。“你认为这是父亲的错吗?”
“他在幕后挑唆(他们)反对我很多年了。”
“这是他尝试收回他认为属于他的权力,他从来没有勇气承认他拥有权力的原因是有了你,”她说。
佩图拉柏低头看着这个已经去世曾经努力当他父亲的男人的面孔。
“接受他自己世界的统治权是一种实用政治的行为,”她说。“他过于愤世嫉俗以至于不能真诚地相信帝皇的梦想。我从来不期望他完全有信仰。”
“你知道他过去在做什么,并且你也没有阻止他。”她说。“为什么要我去?”他说。“他不是威胁。 没有人认真对待他的煽动,甚至他自己也是。我认为这是一种他能接受的姿态。他从来没有真正的放下一个强权者的形象。”佩图拉柏沉浸在个人回忆里,带着微笑。
“他的行为造成了我们的毁灭,”她说,“他鼓励其他人去认为我们能再次重获自由,这是你的错。”
“那你呢?你认为奥林匹亚应当自由吗?”佩图拉柏说。他叮叮当当的向养姊面前走了两步。
“那得感谢你,我不得不这么想了。你被认为是众神的礼物,也许你应该是他们的审判才对,你是这个世界的灾难。”
“没有什么神明,”佩图拉柏说,他的声音回响在空荡荡的大厅里。
“你真是用力的否认这件事啊,弟弟,”她说。
“人们都得自己决定他们的命运。我们都做了选择。”他指向她。“没有什么编织我们命运轨迹的半神。我们都是罪人,就像过去泰拉的清洁教说的那样,(译注:cather是一个著名的基督教异端:清洁派。)我们都住在他们的地狱里。”
“你的虚无主义是可鄙的,弟弟,”卡莉丰说,“但是我认为你的问题比这(你的辩解)大得多。也许你默许了父亲超越感情的游戏和他保全骄傲的愿望。”
佩图拉柏低头看了一下。他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对的。“但是他现在死了,他的世界也毁了。”
“别这么悲伤了,达美克斯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当你的哥哥哈尔孔试图推翻他的时候,他把你的哥哥溺死在一桶酒里。我不能说我很惊讶……我的哥哥他很鲁莽,是一个蠢货。但是还是得说,放逐可能是一个更合适的方法。”
“溺死了他?”
“,”她强调到,“当你在进行你的远征的时候就没时间想想这里发生了什么吗?”
“安多斯呢?他总是你们中最好的。”
私下里,佩图拉柏觉得安多斯比他更好。这并不是一种客观的感觉,因为佩图拉柏比所有凡人都要优越。但是安多斯某种意义上有他永远做不到的平衡。他为此嫉妒他。
“安多斯拒绝了帝皇的药,退隐到他的工坊之后在九十岁的时候去世了。他本可以在他活着的时候被认为是一个手艺大师,如果不是因为你的话。你让他做的每一件事都黯然失色,但是他从未抱怨。”
“我很抱歉。”
“为什么?”卡莉丰说。“你除了梦想的乌托邦以外什么都不关心。真实存在的人怎么办?他们挡在了完美之路的前面。”
“我最近认识到一些事情,”原体突然说道,姐姐的话激起了他的坦白,“达美克斯和我都有同样的原因。帝国——它不会成功。”他发出一阵嘲讽的笑声。“达美克斯曾经把我所有的作品——计划,合约,所有我热切地做的事情——他都把其称作我的愚行。这曾经让我愤怒。如果我站在真理一边,那现在我也会为此生气。但是我开始想他可能是对的,也许我从真正的父亲那里继承了这种做宏大计划的倾向。”
佩图拉柏死死地盯着他姐姐的眼睛,尽管这满是皱纹的脸让他感到沮丧。
“帝国是我父亲的愚行,”他继续说道,“我尽力相信它因为我希望它成真,就像我希望我的宏伟建筑成真,能够使用这些东西的完美社会能够存在一样。但是它们不能,没有这种完美的东西。人性过于混沌以至于无法接受真正的秩序。”
他的钢铁面孔破裂了。
所有他遭受的痛苦——鼓励,困扰他一生的被抛弃感,鹤立鸡群而必须克制自己的糟糕认知,兄弟们的拒绝,父亲的不认可——这一切都集中在此刻。一滴胆敢滚落面颊的泪珠立刻被憎恨了——不仅仅是因为它展示出软弱,也是因为佩图拉柏想为破碎的梦哭泣,但是他不能。这个梦应当被哀悼,但是他现在还只能为自己哭泣。
“心想并不能事成。”他喃喃说道。
卡莉丰点了点头,“你是软弱的,铸造的不好的钢铁看起来很强大但是就像干掉的芦苇一样易碎。你从不理解这一点。人们不能被迫的活在理想的生活中,他们必须被引导。人们是混乱的,也比你最深的运算更为复杂。你想建造一个完美世界,在最后时刻认识到为此受损最多的是住在里面的人。现在你可以为了保护你的造物而摧毁他们。你是一个冰冷的神。阿博,一个坟墓之主。你不可能获得这些东西,所以你像一个孩子一样愤怒,现在你向我们释放了恐怖,因为你不能接受妥协。”
一个沉重的炮弹爆炸在宫殿附近,震撼着窗棂。
“人们不听,”佩图拉柏说,“他们不知道什么是对他们有好处的。”
“没有爱和尊重,人们就不会向你鞠躬!伟大的僭主带着人民的祝福而统治,有效率的僭主则通过恐惧,但是没有僭主能仅仅通过冷漠获得什么成就。你已经在为你的诅咒之路忧郁,你拒绝接受人们的爱。你曾经被一个神所赞许,并且获得了一个征服群星的军队,然后你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对你的军团十一抽杀。”
“他们当时失败了。”他说,同时拳头作响。
“做什么失败了?(没有)做到最好吗?你浪费了你的士兵去证明一个不需要证明的事情,然后在没有人注意和赞许你的自我牺牲的时候变得愤怒。你的急性子已经消耗了这个星球一整代的年轻人——为了一次一次补充你的军团。你就像一个缺席的国王。你没有看见空荡荡的学校,失魂落魄的母亲和没有丈夫的女人。”
“我的兄弟,克鲁泽做的更差,”佩图拉柏说。“我的所为是让事情变得合理,而不是像他一样破坏每件事。为了这次背叛的惩罚必须执行,但是我会重建奥林匹亚。”
“把你自己和最糟糕的兄弟去比较去为自己的巨大罪责开脱,”卡莉丰说,“听听你自己的话吧!让事情变得合理应该是减轻征兵并且带着宽恕之心听听人们的疾苦。不是这种……屠杀!你杀死了来看你的代表,兄弟。在那一刻你沉沦了,你失去了一切。这曾是一个好地方。尽管嘈杂而不公,但是它有着自己的高贵和美丽。你已经摧毁了一切,为什么,弟弟?”
“我现在有了其他的兄弟,我真正的兄弟,我不是你的(兄弟)。”
卡莉丰哭了,她的泪水在脸上的灰烬上留下了痕迹。
“那么他们像你这里的家一样关心你吗?”她问。
“达美克斯从不关心我。”
“不,他仅仅是收养了你进入家庭,然后把你当做自己的孩子抚养。”
“一个经过计算的冒险,他为了自己的目的利用我。”
“他一次次的向你伸出手,她反驳到,“你因为自私而看不见。你把自己的一切包裹起来,包裹在你自己的杰出里,自己的不同里!”她的声音变了,变得冷静,“我关心你。”
“关心什么?”他冷冷的说,“凡人的爱意对我能有什么好处。”
“你永远觉得自己高出周围人一等。”
“我是,”他平淡的说。“看看我,养姊。我被全人类的帝皇制造出来,二十个被他铸造的用来征服群星的子嗣之一。你已经虚弱不堪,而我依然年轻。当然我是更好的。”
卡莉丰甩了一下手,看向别处,“我认识的那个不希望再有战争的人去了哪里?那个绘制了大量杰出东西的男孩呢?”
“没人想要这些,”他说,“帝皇给我最多的都是不会被感谢的任务。我的人被抛弃,去面对最糟糕的恐惧,去扮演最严厉的角色。我们被分开了,我的天赋被忽略了,我们可能会退化成裂开的石头。父亲忽略我,我的军团声名不彰。我们的胜利不被铭记,我的兄弟在我的战士流血的时候嘲讽我。没人在乎。”
“就这样?”他说,“让我们假设一下有另一个你,弟弟。用你天才的头脑去想一下它的价值。这里是我故事的版本,人类的帝皇来到了这里,发现了一他所珍视的儿子。他看见了不屈的意志,不会动摇的决心。他认识到你不会放弃,你会成长起来战胜任何困难,那些乏味对你而言是一种通向荣誉而必须克服的挑战,而你不会推卸这些。看到了这些你身上的品质,你的父亲给了你困难的任务,并不是因为他看到你没有价值,而是恰恰相反——他相信除了你别人做不到这些。”(译注:其实这是帝皇最后一章说的话的翻版,只是佩图拉柏忘了。)
“这不是真的,”佩图拉柏说到,尽管不确定的酸楚开始吞噬他。“他低估了我,他们所有人都是。”
卡莉丰继续说到,“长久以来,我认为你是一个追随帝皇的傻瓜,毕竟,他像其他的僭主一样。我想,看看他对你做了什么。他让你变野蛮,并且你的战争也让你的家乡变得野蛮。但是真相是,弟弟,我小心的追随你的足迹,我注意到了不安然后这让我感到警醒。你永远通过最困难的方式做一件事情,用最痛苦的手段。你成了一个殉道者的复合体,在人与人之间徘徊,伸出你流血的手腕,这样他们就可以看到你是如何伤害自己的。当你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大喊’看看我!’的时候,你在阴影里流血。你太过傲慢以至于忽视了赢得人心的努力。你期待在半黑的环境里注意到你,指向你,然后大喊出来。’这里!这里是伟大的佩图拉柏!看看他毫无怨言的做了什么!’”
“你作为一个早熟的孩子来到了宫廷里。你的能力如此出众以至于没人会在停下来观察你会变成什么样。”
她的脚颤抖了起来。她的裙子下面旋转着外骨架。
“佩图拉柏,(这么说)会让你生气,但是你从来没有真正成长为一个男人。”
“我不是常人,”他说,“我远超于此。”
“这些话是破坏你潜力的毒药。不是帝皇驱使这个世界叛乱的。也不是他去阻止的。是你,和你悲伤的自私。让我告诉你,弟弟,你是如此假装鄙视着关爱之情,但是也一定是远超其他一切东西的渴望着爱,你是我见过的最大的傻瓜。”
伴随着愤怒的吼声。佩图拉柏冲向前去,抓住了她的喉咙。他把她提了起来直到他们目光平视。她微微的抓住他的手腕,嘴巴张开渴望空气。
“我远不是一个傻瓜,姐姐。”他说,“我渴望为(理想的)生活做更多事情。我希望去为人们建设一个更好的世界。我发现的却是这里只有野蛮。至于是宫廷密谋还是征服群星,那都是一样的。暴力是永恒的存在于人类身上。”
“没必要这样……”她窒息地说。“这是…………的暴力在说话。”
“不,不,不,”他安慰般的说到,“我知道我自己的局限性。我的脾气不会掩盖我的判断力,它很专注。人性是腐败而易怒的,永远不能被整合为一。其他每一件事情都是一个不可能的梦想。这里没有和平,没有善良。” 当他用另一只手勒死她时,他用一只手抚摸着姐姐脸上的头发。“在如此有缺陷的宇宙里,不能对叛徒给与任何仁慈。”
她窒息了,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冷冷的,佩图拉柏把生命从她体内挤出来。“你已经活的足够长了。”
她在他掐死他的过程中一直直视他的眼睛。即使她挣扎得手已经变得越来越绝望,致命的断裂声从她喉咙里发出,她直视进他的灵魂。他从她眼睛里看到的反馈,不是恐惧,也不是怨恨,而是遗憾。
用了一丁点小小的力气,他就捏断了她的脖子。她的眼睛翻白也不再评判他了。他厌恶的盯了她一会儿,在是否把她身体撕成碎片这个问题上犹豫不定。但是一阵呜咽出人意料的从他嘴里发出,随后他缓缓地把她放回了她的王座。她的脑袋歪着挂在被捏碎的脖子上。警报不停地从她裙子下掩藏的植入物里发出声来,她嘴里流出一滴血。
他被自己的所作所为惊呆了,佩图拉柏转过身去。
跳动的火焰把他吸引到了宫殿的窗户旁。古老的,模糊的玻璃挡住了他的视线,所以他有条不紊地将它打破。闷响的弹药燃烧声成了城市被劫掠时地狱般的噪音。
洛科斯已化为灰烬。
火焰从每一个屋顶下闪现。轰炸已经停止了,尽管佩图拉柏没有注意是什么时候。尖叫声取代了炮弹和火箭弹的声音。这声音传唱着洛科斯的死亡篇章。他听到了遗憾的哭泣和喊叫,偶尔作响的炮火。但是建筑物死亡时发出的噪音对他影响最大。石头在热的作用下破裂,突然粉碎。房顶如同叹息声一样倒塌,把跃动的残渣之云送上天际。潘迪莱(译注:一种S形屋顶)带着朴实音调破碎。混合着木头和肉体的燃烧让空气产生了刺激性味道。
通过宫殿幕墙的缝隙,他看到了痛苦的短暂小插曲。一群血迹斑斑的民众在街上乱跑,他们的眼睛是白色的而脸上则是斑斑血迹。而他自己的战士有条不紊的执行着他们的灭绝战争。一列市民被铁链牵着被战争铁匠领着经过,这是他军队的新的奴隶。一个女人在另一边的路上哭泣,紧紧地抱着臂弯里的孩子的尸体,火焰在她身后的窗台闪烁,她和尸体都满是灰白的粉尘。脸上滑过的泪水清晰地如同划线。佩图拉柏听不到她在掠夺的喧嚣声中的呼喊。一个市民胡乱地对着向她缓缓走来的钢铁勇士挥舞双手,后者最后用剑砍下了她的头。
这是佩图拉柏所看见的他行动的全部后果,一次对他亲自围城的一撇。他想知道自己的能不能更关心(这一切)一些,(视野)能不能视野更广一点。他心里的麻木说。不。
熔化的铅和金从燃烧的建筑里流出,成了一条金属的河流。火焰吞噬了更多旧日的家园,跳动着撕扯干燥的建筑。没有消防员来扑灭它们。第三和第四区完全燃烧,烟雾已从第五和第一区域上升。第二个区域火舌向上蔓延,就好像龙在狭窄的街道上徘徊。
在洛科斯之外,天空被其他区域的火焰燃烧所污染。火柱标志着被抢掠的地点。除了白色和棕色的线,黑色的柱子从火炬中升起,数百万的尸体从肉体变成灰烬。生命已经消失,甚至他们的物理痕迹也被抹去,只有少数碎骨和骨灰残存。
然后佩图拉柏内心的某些东西破裂了;一个小到忽略不计但是极为重要的部分从他身上消失了。
不仅仅是他的身体,那些他能理解的机能工作良好,但是问题出在他超自然的部分——一些人可能叫它灵魂。他如同物理上的感觉一样体验着它,就像肌腱断裂似的确信无疑。没有身体崩溃来自于此,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促的感情冲动。那里有痛苦和困惑,但还有一些他以前从未感受过的东西。或者也许体验过了,但是被隔离的如此之好以至于他不再认识这种感受。这花了他一点时间去寻找一个词(去形容)。
在他遭遇的罕见失败或者他遭遇其他小小的失败之后,他曾以为自己会感到羞耻。但是曾经认为的羞耻,现在已经知道这只是一种浅薄的,受伤的骄傲,只能刺激他的愤怒。这是另一些东西,另一些东西的总和,它压倒了他。他对收养了自己的家园所造成的破坏得到了可怕清晰认识,仿佛他因多年残酷的攻城战而变得迟钝的感官重新被磨砺,以便他可以欣赏他的所作所为。
血,这里有如此之多血的气味。
“我成了克鲁泽。”他粗声吼道。“他的借口是疯狂,我的借口呢?”
他瘫倒在窗户上,他的重量如此之大,以至于他重压之下尚未破裂的玻璃也变形了。他想着他其他的兄弟会怎么想。他发现卡莉丰是对的,他曾经站在一边期待着被欢迎,在没有发现这样以后就变得愤怒。他错误的把兄弟们对他的缺乏赞美理解为了对他厌恶,他也恶毒的证明了自己值得他们抨击。
哦,他已经成功了!
“帝皇将不会原谅我的这一举措的。”他对自己低声说道。“帝皇将不会原谅我们,帝皇不能原谅我们。永远也不。”他一次次的重复这句话,就像一个新兵第一次悄悄地吟唱佩图拉柏创作的军团的新的牢不可破的连祷一样。
弗里克斯几小时以后才找到他,这时夜幕已至。一连长进入了破损的大门,一队终结者紧随其后。
“吾主,”他说,“城市是我们的了,如您命令的那样,这些合适服役的都被当做奴隶抓走了。我们正在测试合适的年轻人以便加入军团。五分之四的人口不是被消灭就是被奴役。第二十九大营正在设立警示堆,以便——”
“停吧,”佩图拉柏粗暴的说。在城市的死亡点燃的欢悦的火焰下,他露出给一连长一张失魂落魄的脸。他的脸颊闪着泪光。“够了。”
看到了原体脸上的表情和持续滚落的泪滴,弗里克斯转身向他的终结者说到,“离开我们,现在。”
终结者跃出大厅。
“吾主,”弗里克斯说到,同时走向原体的身边。尽管被他的装甲所束缚,他竭尽所能的逼迫自己跪下。
“弗里克斯,我们都干了什么?”
弗里克斯看向佩图拉柏的脸,他从没见过他这样子。一次都没有,在他服侍钢铁之主的这么多年里,他从没见过佩图拉柏提出疑虑。
“我完成了你要求的事情,吾主,毫无疑问,你实现了之前的预期。”
佩图拉柏看向窗外,失望地说。“这不是我想要的。”
弗里克斯仍然跪着,但是原体没再对他说什么。在令人不舒服的五分钟之后,他站了起来。他关闭了他的通讯器然后打开了铁血号的频道。
“立刻派一架雷鹰到这些坐标。我们已经完成了这里的任务。奥林匹亚再一次是我们的了,他们也永远不会忘记了,原体希望返回舰队。”
“看看它们怎么燃烧的吧,”佩图拉柏轻声说,“这不是一个荣誉之人的举措,我杀了自己的养姊然后摧毁了自己的世界。我对帝皇宣誓我会传播他的话语并把人类的世界重新带回泰拉掌控之下。通过这个行径,我否定了他的法令也近乎破坏了我的誓言。帝国的法律怎么会允许在可以外交解决问题的时候做出这种事情?他们的叛乱是我的错,我做了什么反应?”他的声音更低了,然后抓住了弗里克斯的肩甲,它在原体令人恐惧的力量下紧扣身体。“我失心疯了,我的孩子,我成了什么人?”
弗里克斯不知道该说什么。吞噬他主人的深渊也正在向他招手。也许没有人比弗里克斯更可能看清楚钢铁之主的裂痕了。但是他们对于一连长来说很明显,他们也使他害怕。
弗里克斯犹豫不决的站着,然后做了一个快速的决定。他重新打开了他的通讯器。“做了的就是做了,吾主,我的原体。我们必须撤离,其他人不能看到您这样子。”他的声音变得有力起来,“吾主,您向战士们要求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并且他们毫无怨言的通过您要求的方式把这个世界送给您。如果他们看见您像这样困惑,这会令他们内心深处动摇。”
“告诉我不是所有人都毫无疑问的执行了我要求的东西。”佩图拉柏说。
弗里克斯犹豫了一下,“有少量的叛乱成分,吾主,”佩图拉柏淡淡的笑了一下,仿佛这是一件好事。
一连长继续说道,“他们已经被处理了,请您听我的话,您必须回到舰队了。”
佩图拉柏眨了眨眼,回过神,“是的,。”他心不在焉的说。“首先,传达我的命令,立刻停止劫掠。释放那些我们没有带走的幸存者,让他们重建。”
“一些军团战士不会轻易收手的。”
“强调这是我的命令,如果不遵守就会被处决。”佩图拉柏说。”毕竟,再多一点血算什么?
“如您所愿,吾主。”
“给那些被抓取当做辅助军的人大赦,他们已经足以获得自由。”
雷鹰接近的呼啸声在外面变成雷鸣般的喧嚣。古老的窗户连石头都在震动。刺眼的白色探照灯穿过外界破碎的田野。
“来吧,”弗里克斯伸出手,佩图拉柏感谢的抓住了它,然后放下了。
“你是我所有子嗣中最忠实的。”原体说。“最忠实的。”
“来吧,”弗里克斯重复道。
他们一起离开了宫殿,登上了飞机。雷鹰的引擎再次轰鸣,消失在夜空。黑暗再次笼罩了洛科斯的大厅,现在这里只栖居着尘埃,寂静,一对支离破碎的女儿和她的父亲的尸体,以及一个男人破碎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