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借贷时间
大约一万年以前
艾泽凯尔·赛代纳(Ezekiel Sedayne)就要死了。
他曾经在身体素质和智力上都傲视群雄,但那些日子已然不在了。他老了。他已经山穷水尽。他七英尺的身形逐渐佝偻。他的骨头由于缺少钙质而变得疏松。他的手指骨节因为关节炎而突出。他的皮肤松弛。在他脆弱的骨头上就像褶皱了的衣服一样。他曾经光泽的头发变得如同蜘蛛丝一般纤细发白。它就像他的皮肤一样几乎就是被摆在了他的枕头上,要是他还能站起来,那他的头发必然会像一片云一样被他留在枕头上。
赛代纳的年龄已经超出了泰拉上任何一个孩子可以想象的数值,但所有东西都是有极限的,他即将无法留在这个世界上了。
人类很在意他们命中注定要到来的死亡,但他们却直到最后一刻才会承认这一事实。赛代纳认为他的智力超出他人许多。他相信他能摆脱那些对理性有害的幻想,但现在他却屈服了。他几乎无法相信死神正在敲他的门。
这种事绝不会发生在我身上,他想。可事实就是如此。
赛代纳白手起家,成为了他这时代最伟大的科学家之一。他的身体虽然孱弱,但他的思维依旧敏锐。他能洞察一切。他几乎麻木的陶醉于认定他的灵魂依然年轻的想法之中。可年龄对他身体的破坏并不苟同这一观点。
他几乎就是具尸体。嘴唇从因牙龈萎缩而变长的黄牙上向后退。无论他对的思维有多迅速,他的身体几乎静止不动。他的胸口随着心脏的跳动颤抖着。每次吸气都是一次痛苦的折磨。
可他还没死。他持续不断的呼吸着,他的眼睛在卧室门打开的时候突然睁开,在他羊皮纸一样的皮肤的干燥沟壑中惊人的湿润,转向了进来的人。
“艾米妮亚看护者(The Altrix Herminia),”他喘息着。他的上嘴唇贴向牙齿,渴望着唾液,破坏了他的微笑。他正由内而外的脱水,就像是被留在太阳底下晒干的香料豆荚。很快每一滴生命都将从他的身体里挤出,徒留一具干燥的空壳。再然后就什么都不剩了。
看护者穿着沙沙作响的一层一层的柔软的塑料制服走上前来。她胸前的口袋里装着一根红白色的墨丘利节杖,和她裙子本身的淡绿色形成了对比。制服非常正式,紧密的交织在一起,一个把她绑定在她的职责上的标志,但尽管她的衣服很紧,她的行动却显得优雅从容,显示出一种运动员的力量。
“我的大人,”她说道,轻轻地低下了头。她刘海尖尖的曲线在她的眼睛上方整齐地摆动着。
“你的到来令我高兴。”赛代纳的头无力的转向一边,看着她渐渐靠近。对一个年轻人的渴望折磨着他。“我的年龄不同意我的说法,”他说。他很累,他刺耳的呼吸声变得更重了。他就是一台即将关机的机器。他看向看护者的脸,随后又转向她手里拿着的那个粗壮的注射器。
“那一刻…就要…来了…”说出的每一个字都需要努力。每个音节都需要他进行一次痛苦的呼吸。他现在说出的话都会被无限关注,可曾经它们又是那么的无足轻重。
“是的,大人,”看护者回答道。“你就要死了。”
赛代纳露出了一个比骷髅还恐怖的微笑。“我永远可以相信你帮我做事,你做的总是很完美,”他说“搜索进行得怎么样了?”
“我已经识别了七名可能的候选者,他们都是迪亚柯姆(Diacomes)的侍僧,回收任务已送出。”
“那就把最后一点长生不老药用了吧。我太想再一次下地走路了。我缩在这里太久了。”
“你确定吗?”
他痛苦的点了点头。“你既然把它带过来了,你就应该知道我会说什么。”
“这是最后一点了,”她说。有着大理石花纹的不透明的闪着银光的液体在玻璃注射器里流动着。“阿达尼亚人灭绝了。最后就提取了这么多。他们的世界已经空了。一旦我帮你注射了这剂药,就不会再有了。我很抱歉。”
阿达尼亚人在大远征时期被判定对帝国无害,并被允许在帝国的保护下生存。这没能阻止他们被逐渐压榨至灭亡。对他们不幸的是,他们身体产生的化学物质对人类机体有奇迹般的效果。
“真是…羞耻…我从来…”他咽了两下,想生成足够的口水来润滑他干得冒烟的嗓子。“没学会怎么合成它。”他快速的说着,差点喘不上气来。
“你真的确定现在就用吗,大人?我们还能延缓几天的。这里的量能让你恢复健康几个月,可也只有几个月。可能最好等到被选中的一个候选人回到泰拉。”
他闭上了眼睛。“不,现在就用。”
他太过于虚弱,没有办法伸出手,所以艾米妮亚温柔的把他的手臂从被子下抽出来,垫在一个马镫托上面,固定了一下。他臂弯处的血管已经被重复的注射给摧毁了,要花不少时间才能找到一个能进行注射的位置。这种药必须直接大量的注射进血管里,气动注射或者皮肤吸收都没有用。
阿达尼亚长生不老药是一个将死之人在其他所有回春手段都已无效时的最后办法。它的代价很大,不仅仅只有为了制造它所需要的犯下的暴行。这种长生不老药是非法的,使用它会被判处死刑。赛代纳并不关心那些异形或者是法律,但还有别的,更加直接的代价。第一,当长生不老药的效果结束以后,使用者会立刻变得比以前的状态还要差。每一剂都会导致加速的衰老。而这最后一剂将会杀死他。
第二,会有剧痛。
“你准备好了吗?”她问道。
他几乎不可见的点了点头。她把针头插入他的手臂。她无需告诉他会很痛。
在针头的蜂刺刺入他的皮肤时他开始喘息。真正的痛苦紧随着活塞的推动到来。从有情众生的器官中压榨出来的有益健康的毒药冲进了他的健康系统,随之而来的火焰以其热量迫使年龄倒退,重铸了磨损的基因并重启了生命的机器。
偷来的芳华在他的身体里狂野奔涌。
艾泽凯尔·赛代纳尖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