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离罗莎·卢森堡遇刺,到1月15日就满101年了。为了纪念这位伟大的革命家,我决定翻译IMT去年1月15日的一篇纪念卢森堡的文章。文章较长,会截成几个部分。尽管做了诸多考证,并将可能产生异议的内容标注在了注释里,但仍可能因为资料短缺、新旧译名混淆等出现错误,敬请读者指正。
授权任何形式的转载和引用。
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
共产党筹建会议的多数代表都是青年:3/4不到35岁,超过50岁的只有列奥·约基希斯[1]自己。半数代表都是工人。这些新的共产党的青年党员们受到了极左倾向的影响。弗勒利希[2]这样描述会议的组成:
斯巴达克同盟只是由几千会员组成的松散组织,核心是原来社民党的左翼——由罗莎·卢森堡的战略思想培养的马克思主义精英们。斯巴达克同盟联合了多数社会主义青年组织[3]成员,接着从因反战而加入工人运动左翼的年轻人中获得了更多支持者。在战乱年代,这些人的冒险主义为西欧工人运动招致了新的危险。他们都是狂热的革命者,但他们对革命的观点往往过于浪漫。
当1918年12月中旬卡尔·拉狄克[4]抵达德国时,他被斯巴达克同盟的极左倾向吓了一跳:
我买了一份《红旗》,开车去酒店的路上翻了翻,心里咯噔一下。看报纸的口气,他们的矛头最终竟然指向了我们(按:指俄共,当时拉狄克作为俄共代表前往德国),简直不能再扯淡了。他们怎么能这么极端!…… 引发争论的问题是怎样看待立宪会议[5]……使各代表会议(按:十一月革命后,德国政局混乱,五花八门的代表会议层出不穷)通过反对建立立宪会议的提案,这个主意听起来让人兴奋,可是各代表会议联合会本身支持立宪会议——这是革命的必经之路。罗莎和李卜克内西认识到了这一点……但是党内的青年们坚决反对,他们说:‘我们要用机枪把它(按:指立宪会议)打个稀烂。’
筹建会议最开始的争执包括是否参加国民议会选举。保罗·列维[6]阐述了领导人们的立场:德国资产阶级企图在社会民主党的帮助下利用国民议会粉碎革命,但共产党仍要参加选举。选举意味着人民群众的注意力会集中在国民议会上数月之久,这是共产党必须抓住的机会。然而与会青年代表大多不以为然,反复用诘问打断列维。

卡尔·拉狄克被斯巴达克同盟极右倾的尖锐批评惊呆了
原本严厉指责国民议会背叛工兵代表会议[7]的卢森堡却认同列维和其他领导人的观点。既然工兵代表会议已经决定集会选举国民议会,那么有必要参加选举,并借此宣传共产党的施政方针,最终传达到人民群众。
但是卢森堡和其他领导人无力说服多数成员该策略的正确性,表决驳回了领导人们参加国民议会选举的提案。卢森堡如此回复筹建会议:
对于表决结果我们理解并尊重它的出发点,但是我们并不真心感到高兴。同志们,你们太容易走极端。尽管我们急不可待,我们不能放弃必要的严谨和应有的反省。俄国反抗立宪会议[8]的例子在这儿不适用——他们驱散立宪会议的时候早已有了一个托洛茨基-列宁政府,而我们只有艾伯特-谢德曼政府。
表面上看来,青年党员们对俄国革命亦步亦趋:布尔什维克党不是解散了立宪会议吗?然而正如卢森堡指出的,区别在于他们这样做时,布尔什维克党已经在起义中争取到了苏维埃的多数支持,而苏维埃已经掌握了政权。在德国,在1918和1919年之际,多数民众仍然支持社会民主党和独立社民党,并将建立国民议会看做进步。共产党的任务仍然是从多数工人处争取支持。青年党员们正在经历的阶段布尔什维克党也曾经历过。列宁在《共产主义运动中的“左派”幼稚病》中讲到:
在这一时期(按:1917年2月到10月)的初期,我们没有号召去推翻政府,而是说明,不预先改变苏维埃的成分并且扭转苏维埃的情绪,是不能推翻政府的。我们没有宣布抵制资产阶级的议会,即立宪会议,而是说,并且从我们党的四月(1917年)代表会议起就用党的名义正式说,有立宪会议的资产阶级共和国要比没有立宪会议的好,而“工农”共和国即苏维埃共和国,则要比任何资产阶级民主共和国即议会制共和国好。没有这种谨慎的、周到的、细致的和长期的准备,我们就既不能取得1917年10月的胜利,也不能巩固住这个胜利。……第一,大家知道,同罗莎·卢森堡和卡尔·李卜克内西这样一些卓越的政治领导者的见解相反,德国‘左派’早在1919年1月就认为议会制‘在政治上已经过时了’。大家知道,‘左派’是错了。
共产党对国民议会的抵制意味着脱离支持并作为选民参与选举的人民群众,尤其因为选举采取了普选的方式。正当共产党抵制选举时,德国历史上史无前例的高达83%的人口参与了选举。即便如此,德国共产党仍有一支坚持抵制国民议会的立场。对此,列宁评论道:
既然‘数百万的’和‘众多的’无产者,不仅仍旧赞成议会制,而且简直是‘反革命的’,那怎么能说‘议会制在政治上已经过时了’呢!?显然在德国,议会制在政治上还没有过时。显然是德国‘左派’把自己的愿望,把自己思想上政治上的态度,当作了客观现实。这对革命家是最危险的错误。
另外,在政府的问题上,青年党员们也站了极左立场。据他们所说,共产党应当高举推翻艾伯特-谢德曼的旗帜。筹建会议上,卢森堡警告他们盲信这一点没有任何好处:政府不可能被随意推翻,而是应当由群众自下而上逐渐瓦解;只号召推翻政府,而不站在提供替代的新政府的立场上考虑问题,不会给革命带来胜利。几周后,她的话应验了。
[1]列奥·约基希斯,德语名Leo Jogiches,俄语名Лев "Лео" Йогихес,又名Jan Tyszka,1867~1919,活跃于波兰、立陶宛和德国的马克思主义革命家,波兰社民党的建立者,也是斯巴达克同盟的骨干成员,参与筹建德国共产党,卢森堡的同志和密友,1919年3月在柏林调查卢森堡遇害事件时被极右翼分子暗杀。参见https://en.wikipedia.org/wiki/Leo_Jogiches。
[2]保罗·弗勒利希,Paul Frölich,1884~1953,记者,作家,共产主义政治家,参与筹建德国共产党,创办德共机关报《红旗》(Die Rote Fahne),撰写传记《罗莎·卢森堡》,下文引用即是来自此书。参见https://de.wikipedia.org/wiki/Paul_Fr%C3%B6lich_(Kommunist)。原文中称其为Frølich,尽管ö在弗勒利希的名字中发音确实是国际音标的ø,但拼写时应当拼作Frölich。这个名字还可以拼作Fröhlich,或将ö转写为oe。
[3]社会主义青年组织,原文为Socialist Youth,即Soziale Jugend,指和第一部分注[4]相同的组织。
[4]卡尔·拉狄克,全名卡尔·伯恩哈多维奇·拉狄克,俄语名Карл Бернга́рдович Ра́дек,英语名Karl Radek,1885~1939,共产主义宣传家,十月革命后成为共产国际领导人之一,曾在德国共产党筹建会议上发表致辞。1927年作为托派分子被流放,1936年在大清洗中被捕,1939年死于狱中。参考https://en.wikipedia.org/wiki/Karl_Radek。
[5]指魏玛国民议会立宪会议,最终于1919年1月19日完成选举,于2月6日召开会议。右派和中间派、温和派政党取得主导地位,德国共产党未参加选举。接下来的几天,会议通过并颁布魏玛共和国宪法,选举并任命了共和国总统和总理。参考https://en.wikipedia.org/wiki/German_Revolution_of_1918%E2%80%931919#National_Assembly_and_New_Imperial_Constitution。
又:魏玛国民议会,Weimarer Nationalversammlung,在1920年6月之前作为德国国会存在,史称魏玛共和国的国名即来源于此。参考https://en.wikipedia.org/wiki/Weimar_National_Assembly。
[6]保罗·列维,Paul Levi,1883~1930,德国共产主义与社会民主主义政治领袖,在罗莎·卢森堡和卡尔·李卜克内西遇害后担任德国共产党领袖。1921年三月起义中被开除党籍,后建立共产工人组织(Kommunistische Arbeitsgemeinschaft)并于1922年并回独立社民党。参见https://en.wikipedia.org/wiki/Paul_Levi。
[7]工兵代表会议,德语为Reichsrätekongress,直译国家评议议会,为革命最初(基尔港水兵起义)时即成立的工兵代表苏维埃,参考https://de.wikipedia.org/wiki/Reichsr%C3%A4tekongress。
[8]指十月革命布尔什维克党直接暴力革命推翻资产阶级临时政府。在德共筹建会议召开时,广泛认为十月革命是最适合与德国国情进行类比的例子。
回到开始:

相关历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