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尔泰为卡拉斯案辩护翻案的来龙去脉—— 第二章 卡拉斯案 1. 案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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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7月24日 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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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6篇

一、案件背景。

  卡拉斯案指的是 1762 年图卢兹的胡格诺商人让卡拉斯被诬告"阻止其子马克安东尼信仰天主教&#​34;而将其杀害,最后处以极刑致死。

  (一)18世纪的图卢兹。

  18 世纪的图卢兹是一个美丽的城市,历史悠久。图卢兹的建筑独特,使用红色的砖块,据说看起来好像鲜红玫瑰花的颜色,就如同流淌的鲜血。今日很少能看到那闻名于世的景色了,但是仍保留了一些具有特色的建筑,如,尼古拉斯拜奇列尔(Nicolas Bachelie)的建筑杰作--小塔楼。曾有一份旅游指南提到,"如果旅游者想去了解古老图卢兹的风景,应当去看看东北大约 50 英里至阿尔比,那儿至今保持着像发光红玫瑰色的建筑,尤其是落日黄昏时,阳光偏照在塔恩河上,河水呈现黄色,照亮了河上古老的桥,并在河水中描绘出河岸上红色的大厦。"图卢兹是朗格多克的首府,古希腊和罗马文化根深蒂固。从 5 世纪开始,图卢兹城就以辉煌的文化、市民们的欢乐风趣和特立独行的性格以及美妙的歌曲、诙谐的仿戏而着称于世。这个城市拥有欧洲最古老的文学社-- 盖伊科学会(Gaie-Science )。很重要的一点是,这个城市是反对罗马教会和教皇的中心。一个罗马人曾说,"如果在图卢兹(包括尼姆、纳博讷、贝齐耶等在内的异端邪说的城市)遇见了一个异端,那么将会难以说服他们改宗信仰,他们为自己的信仰宁愿牺牲生命。"同时这个城市也设有宗教裁判所、方济会、忏悔兄弟会以及法院并且还在人民之间存在荒漠教堂等。新教徒与当局的斗争的历史一直持续到大革命,可以说图卢兹是法国新教徒与当局斗争的中心地点,安托万库尔(AntoineCourt)带领新教复兴者在塞文山区和朗多克地区举行起义、1702 年卡米撒起义等。许多史学家经常将原始教会时期的基督徒与 18 世纪的胡格诺教徒相比较,然而前者缺乏了后者名垂千古的特点:胡格诺教派具有出色的军事组织,尤其是后者在塞文山区的战争中体现出来的英雄本色。双方的行为都是极端的,新教徒们非常憎恨当局者屠杀的许多手无寸铁的人民,而天主教徒们的心中永远记住那些被新教徒谋杀的牧师们,还有那些被新教徒烧毁的教堂、破坏了一些圣像和圣物,南特敕令撤销后,双方的战火更加激烈。此时在凡尔赛发出了一条指导天主教徒的法令:"在面对如此激烈的宗教信仰问题上,不要考虑其他的,也不要以尊重人权为理由,所有的人都要放弃自己的职责投身于宗教中。"届时法国的新教徒也处于暂时解体阶段,大部分新教徒不是被流放国外就是接受残酷的惩罚,新教会堂、新教徒神学院、新教徒学校都被破坏殆尽,甚至更糟糕的是他们在缺乏正确的指导下,陷入了一种"自相残杀的境地中&#​34;.我们可以从一份 1753 年 9 月 26日的土伦囚犯记录中可以体会到天主教对新教徒的残忍。

  马修 阿拉德 (Matthieu Allard)……为了能当新教牧师曾就读于神学院,惩罚其终身服役,年仅 35 岁。

  让-皮埃尔·埃斯皮纳尔 (Jean-Pierre Espinas),律师,曾经热情招待过一个新教牧师,惩罚其终身服役,年仅 42 岁。

  萨巴蒂尔 (Pierre Sabatier),布商,曾经多次参加新教聚会,惩罚其终身服役,年仅 37 岁。

  艾萨克 格雷尼尔德(Isaac Grenier ),绅士,曾经多次参加新教聚会,惩罚其终身服役,年高 76 岁。

  让·阿利埃河 (Jean Allier),修通匠,违反有关宗教的法令,惩罚其终身服役,年仅 46 岁。

  这样的记录有很多,都是重复着不同的人关于同样的事而受到惩罚。最常见的都是因为参加了宗教聚会被捕的;大部分男性被捕者的年龄都在 20 岁与 50 岁之间,他们当中有许多是技工阶层。

  其中最可怜的俘虏要数被囚禁在艾格莫赫特( Aigues-Mortes)的康斯坦茨塔楼( Tour de Constance )中的妇女,她们大部分都是孩子们的母亲,被判为终身监禁。下面的一些条目来自于监狱的记录:

  玛丽杜兰(Marie Durand),曾将新教牧师的弟弟带入她的家中,年仅 39岁。1730 年通过逮捕密令(By lettre de cachet)被捕。

  苏珊娜(Suzanne Pagez),花匠皮埃尔 Pagez 的女儿,曾参加过一次宗教聚会,年仅 35 岁,1739 年被捕。

  玛利亚 罗伯特(Marie Robert),农业工人弗瑞泽拉 雅克(Frizol Jaq)的寡妇,在人群中向上帝祈祷被捕,年仅 69 岁,1728 年被捕。

  玛利亚 内维尔(Marie Néviliad),丹尼尔 斯瓦则特( Daniel Sauzet)的寡妇,在其家中接受一位新教牧师对其婚姻的祝福被捕,年仅 60 岁,1737年被捕,有三个孩子。

  18 世纪的图卢兹是一个拥有美丽的建筑城市,1750 年着名的市政厅被修复完善,用从比利牛斯山脉开采来的八块大理石圆柱装饰,每一块圆柱大理石代表每一位市政官员,这一工程历时 10 年,但是这种装修并不符合大众的口味,人们大多抱怨这个外观华而不实,没什么特色。而且真正需要改进的监狱并没有得到改善,监狱位于这一古老建筑的中心位置,从监狱的窗户望出去是黑暗的过道,连南方炎热的太阳常年都不能侵入这条过道,监狱的牢房更加黑暗、潮湿、肮脏。

  1761 年是一个"不祥&#​34;之年,法国的殖民地被英国占领,导致法国的商业和工业不景气,民众对这个国家的运行方式更加不满。这个时期仍在实行约翰劳(JohLaw)时期不健全的财政政策以及减少国家大型债务,加上财政部长实行增税政策,导致人们抱怨"现在连空气都不能自由呼吸了&#​34;,图卢兹的人们对那些金融家和殖民者们的关注度都比不上对宗教领域的关心,如,詹森派主义者与耶稣会士的论争,天主教徒与新教徒的论争。这年秋天,市政厅正在筹备庆祝两年前从新教徒手中夺取这个城市的活动,市政官员们向他们的同胞们说道:"证据和所有法规的最终解释权都归教会(天主教教会)所有,为了庆祝这一胜利,我们应当尽我们的职责,因此,我们要效仿先辈们,虔诚地祈求罗马教皇给我们发放一份类似于盟约的诏书。"在 1761 年 9 月 13 日,也是卡拉斯案发生前的整整一个月,发生了一起宗教狂热事件,年仅只有 26 岁的新教牧师弗朗索瓦罗彻特进行洗礼活动时被抓获。随后被囚禁于一个叫做科萨德(Caussade)的市镇中,曾经有三位姓格勒尼撒的兄弟去营救他,但不幸地是都被抓获了,1761 年 11 月 28 日图卢兹的法庭审讯了这四位年轻人,最后都被判处死刑,于 1762 年 2 月 19 日被处死。这起案件在没有经过公开的审判,直接将人处死,是非常残酷的行为。同时这起案件之后,有两点不可否认的事实:一、罗彻特和格勒尼耶三兄弟是最后一批仅为自己的信仰而被处死的新教牧师;二、这起案件促使当局者加强对新教徒的防备,也正好加速了卡拉斯惨案的发生。在罗彻特牧师被抓时谣言四起,谣传新教徒们带着武器前来营救他们的牧师,警钟敲响,当局很快集结三千多武装力量等待新教徒们的袭击。虽然这场"血战&#​34;并没有发生,但是也造成了当时紧张的氛围。

  (二)卡拉斯家庭。

  让卡拉斯是图卢兹的布匹商人,他的店面位于图卢兹的商业中心,离市政厅并不远,在当地,他的勤劳和诚实是出了名的,他的店铺里总是人满为患,顾客都知道他是一个胡格诺商人,一些时髦的贵妇人青睐他店中的布料,就连当时的大主教也频繁地到他的店中订购货物。他本人是非常繁忙的,作为一个新教徒店主很难找到雇工,并且他也被禁止聘请导购员。然而,他是六个孩子的父亲,他们都比较聪明并且长相不错,因此对于让卡拉斯来说无疑是为家族企业找到了经营支柱。但是,事实上除了他的第二个儿子皮埃尔(Pierre)以外,其他几个孩子也很少去店中帮忙,长子马克安东尼(Marc-Antoine)没有接触过商业,第三个儿子路易斯(Louis)是一个叛教者并且为了个人的利益已经离开了家,最小的儿子多纳特(Donat 15岁)为了能够成为一名出色的商人,在尼姆当学徒。让卡拉斯(Jean Calas)还有两个女儿,罗西纳(Rosine)和纳内特(Nanette),卡拉斯夫人按照淑女的形象来培养她们。让卡拉斯的妻子出生优越,孟德斯鸠侯爵是她的表弟。但是,让卡拉斯家并不像一般的富商那样住着带有凸肚窗和小塔楼的豪宅,这户人家只是住在店铺的上面,这个建筑只是两层半的红砖建筑并没有多少奢华的装饰。到卡拉斯家有两个入口,一个是穿过商店,另一个是穿过一个雕刻有哥特式字母 I.H.S的古老的门,这个门通往一个小院子,是专门提供给住户进入住宅的一条道路。

  据说,罗西纳和纳内特通常都是由这条道进出的,这样她们就与前面的顾客接触少些,但是她们的妈妈卡拉斯夫人总是站在柜台后面,帮助她的丈夫让卡拉斯。

  这个家庭的悲剧正是来源于马克安东尼和路易斯两兄弟的各自缺陷。马克安东尼是家中的长子,1761 年时已经 29 岁了,他天生好学,但是无意于经商,喜欢阅读一些古典文学作品,尤其是塞内加和普鲁塔克的着作,还有蒙田和莎士比亚,其中哈姆雷特的独白对他个人思想具有很大的影响,这些作家几乎都是悲剧作家,因此他的思想中也会充满了悲剧色彩。当时, 戏剧非常受欢迎,他自认为在这个方面很有天赋,并认为高乃依作品中的某些形象是为他量身定做的。除了这些偏好之外,他还喜欢赌博、台球、室内网球。他和他的弟弟们总是穿着深色的衣服,为此,他们经常抱怨,直到他们的父亲给他们订做了配有金属纽扣的淡蓝色西服。马克安东尼在悲剧发生的两年前已经取得了法学学士学位,此后他立志要成为一名大律师。但是像律师这种性质的工作是不允许由新教徒担任的,为了实现这一理想,他必须获得教区神甫所发的一个宽容证书。因此,他拜访了神甫阿博耶圣埃蒂安(theAbbe Boyer of Saint- Etienne),神甫在毫无知情的情况下,准备同意马克安东尼的祈求时,一个有信仰偏见的女人突然闯进来打断了神父的授权活动。她说,"我认识这个家伙,他是一个狂妄的胡格诺商人的儿子,并且他的父亲曾一度想逃出国,但最后在大西洋海岸边被逮捕带回。"最后神甫让那位&#​34;热心"的妇女退下,并问马克安东尼他最后一次忏悔的日期。关于这个问题,他提到他已经受洗进入天主教会的事实。但是,在这个时代有一个共同的特点:由于龙骑兵的武力征服,许多胡格诺教徒以及他们的孩子们必须接受罗马天主教的宗教受洗,许多人也必须在天主教的豁免下结婚。1681 年敕令明文规定,不遵守受洗和结婚的这两个仪式,那么新教徒的受洗和结婚是不被承认的。毫无疑问,让卡拉斯和他的妻子不得不屈服于这个敕令。但是马克安东尼不能明确地告诉神父他最后一次忏悔的日期,并且不能完整地出具受洗于天主教的证明,因此他没有拿到资格证书。在离开神父家之后,这个年轻人就去了他的同学家,那位同学现在已经在最高法院担任辩护律师,这让马克安东尼产生了怨恨之火。在此之后,他整天无所事事,花天酒地,怨天尤人。他的性格比较倔强、性情急躁,但是他热衷于新教,最后他想成为一名新教传教牧师,他想通过此途径离开法国到瑞士的洛桑新教神学院学习两年的讲授课程。但是,在当时高压的环境下,要想成为一名新教牧师必须具备两点条件:"第一,时刻关注同胞的精神状况;第二,时刻做好牺牲的准备。&#​34;马克安东尼知道他自己在这两方面都缺乏勇气,所以这对于他来说也不是很好的出路。正因为如此,他的意志更加消沉,他的生活越来越恶化,经常留恋于台球室和赌博场所,时常与其父亲争吵,据说,有一次马克安东尼非常生气地控诉自己的父亲:"与您其他的孩子相比我还是比较宽厚的,您的第三个儿子,路易斯起誓背弃了自己的信仰成了一个抛弃家庭、抛弃信仰的逃兵,他没有为家里做任何贡献,他反而得到了不错的待遇。"由于马克安东尼的控诉,卡拉斯先生准备给一笔资金让其做生意,但当时的世道并不是很好,而且税收大幅度增加,卡拉斯先生认为他必然会以失败而告终。

  难道真的是卡拉斯先生和卡拉斯夫人过分溺爱那个既没有马克安东尼才华横溢,样子还有点丑,不成器的第三个儿子路易斯吗?据说,这兄弟两人长得很像,但是不幸地是,一场大火烧毁了路易斯好看的容貌。卡拉斯夫人一心一意地照顾他,然而他从来没有回报,反而还做出了背信弃义的行为--改信天主教。

  这个家庭中还有一位天主教女仆珍妮维吉尔(Jeanne Viguier),这个女人在当时大概 45 岁,她在卡拉斯家帮佣已经有 25 年了,她见证了后面四个孩子的出生。尽管她的女主人的信仰被罗马天主教所谴责,她仍对卡拉斯女士非常地依恋,并且珍妮是一个虔诚的女人,每天都去做弥撒。作为一个天主教徒在新教徒家中工作,她的主要职责是规劝新教徒们改变宗教信仰归顺罗马天主教,关于这点她做了并且做得很成功,在这个家中对信仰新教比较薄弱的路易斯改变了信仰。也许她自己都没有感觉到她践行了这个任务,也许是她出于天生地对基督的忠诚而已。同时卡拉斯家的隔壁住着一位叫做迪朗(Durand)的理发师,也做假发生意。他们的关系还不错,但除了迪朗太太,自从他们的儿子成为神甫之后,他们的关系就比较紧张。因为对于一个神甫来说,促成一个新教徒改宗的话,他将会名声大噪并且劝导者和改宗者都会受到礼遇还能得到大笔的资金作为奖励。在奖金的驱使下,迪朗夫人以及其儿子规劝卡拉斯家的仆人珍妮说服路易斯改宗。由于当时路易斯还并没有成年,因此,卡拉斯需要给这位叛教的未成年孩子付大笔的赡养费,这对于一个捉襟见肘的商人来说是多么的可怕啊!对于路易斯的改宗,卡拉斯一家没有一个人责备女仆珍妮,这样也反映出卡拉斯家对她的信任。马克安东尼曾偷看过路易斯的日记,其中记录了他改宗的原因,为此,两兄弟还狠狠地干了一架,至此,两兄弟的关系就更加破裂,同时路易斯的叛教行为使得他的兄弟姐妹以及父母在街道上都不太受欢迎了。

  二、案情

  

  据记载,"1761 年的图卢兹非常炎热,这种炎热的天气使得大部分民众处于度假状态,中上层阶级延长了在加龙河山谷或在比利牛斯山脉脚下的避暑假期。"像卡拉斯那样忙碌的商人并不能承担度假的昂贵费用,但是他们考虑到两个女儿决定将她们送离这个"火炉&#​34;.因此,出事那天,罗斯和多纳特跟她们的朋友在一起并不在家中,家中只有卡拉斯夫妇和两个儿子,长子马克安东尼和二儿子皮埃尔。

  到 10 月 13 日图卢兹的天气突变,气温突然下降。正在这一天,皮埃尔的一位叫高尔伯特 拉弗耶斯(Gaubert Lavaysse)的朋友前来拜访,他与皮埃尔年龄相仿,是图卢兹律师大卫 拉弗耶斯(David Lavaysse)的第三个儿子,他们的身份非常高贵,他们都拥有佩剑权,都信仰天主教。高尔伯特准备前往圣多明哥的商船上进行实践学习,他已经结束了波尔多的指导课程学习。他此次回到故土是为了向其父母告别,12 号晚上,他回到了故土并发现他的家人仍在卡拉芒(上加龙省)的别墅中度假,于是,他拜访了他父亲的朋友凯兹琳先生(M. Cazeing),并留在那儿过夜了。第二天天下了很大的雨,等到下午他才准备雇一匹马载他去卡拉芒,但是这时正是葡萄的收获季节,因此大部分的马匹都用于运输葡萄了,他想到了向皮埃尔寻求帮助,于是,到了卡拉斯的家中,卡拉斯先生邀请他共进晚餐。然后这两个年轻男孩一起去寻找可以出租的马匹。13 日晚上 7点半五个人共进晚餐:卡拉斯夫妇、马克 安东尼、皮埃尔以及高尔伯特 拉弗耶斯。女仆珍妮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穿梭,气氛不太活跃,马克 安东尼比较沮丧,皮埃尔非常累。讨论的话题大多围绕着近日市政厅修建以及一些古代建筑物,这些都是马克 安东尼的喜欢的话题,但是皮埃尔大肆地宣讲他知道的小道消息打断了哥哥的话语,因此,马克 安东尼被激怒,当珍妮拿来餐后点心之后,马克 安东尼仅仅吃了一点就从椅子上站起来离开了客厅。虽然卡拉斯夫人觉得马克 安东尼的唐突离开应该向他们的客人说声不好意思,但是鉴于以前晚上他去咖啡厅和台球室的习惯,也就没有对他的离开加以关心。马克 安东尼在离开客厅之后就去了厨房,对于他的突然出现吓到了珍妮。她问他,是否是因为天气变幻的原因导致感冒了?但是,他肯定地告诉她,他一会儿感觉到冷,一会儿感觉到热。'然后,突然离开了。

  晚餐之后,他们来到会客室品尝咖啡,卡拉斯先生和高尔伯特舒适地坐在沙发上,皮埃尔则坐在沙发的扶手上。皮埃尔一直努力地思考着他的哥哥中途离开的原因,但是他没有任何收获,过了一会儿他睡着了,卡拉斯夫人深知自己儿子的缺陷--不健谈,所以一直陪着高尔伯特聊天,她非常喜欢高尔伯特并且猜测他肯定感觉到他们家的温暖和热情,所以几人愉快地聊到 9 点半,高尔伯特说他必须得走了。卡拉斯夫人摇醒了皮埃尔,于是两个年轻人下了楼梯,皮埃尔手里拿了支会客厅的蜡烛在前面引路。当皮埃尔到了楼下,惊讶地发现其中一个通道的门被打开了。当家人都在楼上进餐时,一般都是关闭楼下的所有出口,皮埃尔发现了这个不同寻常的情况,担心盗贼通过那个从前店通往库房的折叠门进入库房偷盗。他举高蜡烛审视每个角落,折叠门半开着,并且那个挂着折叠门的绳子上挂着身穿衬衫和马裤的马克 安东尼。他小心翼翼地将折叠门折叠起来,并将折叠门卸下放在柜台上。很难理解马克 安东尼是怎样被挂在折叠门的绳子上。无论怎样,皮埃尔是没有心情关注这些细节的。他的叫喊声使得高尔伯特快速地跑到他的身边,随后是卡拉斯先生,卡拉斯先生迅速地将马克安东尼的身体放下来。很明显,马克 安东尼在推开折叠门时,横杠的柱子带动绳子勾住了他的脖子。当心情纷乱地父亲将年轻人的身体抱在怀里时,柱子落在地上并倒在一边,在尸体的重压下,卡拉斯先生束手无策,只好将它平放在地上,除去颈部的绳子,然后摆正尸体的姿势,再在头部下面放了一小捆商品,使其感觉舒适些。皮埃尔和高尔伯特因这个冲击处于短暂的呆滞状态,卡拉斯先生将他们唤醒,命令皮埃尔去找附近的一个叫做卡拉莫(Camoirre)的外科医生,叫高尔伯特向凯兹琳先生寻求帮助。就在此时卡拉斯夫人来到了店中,一看到她,卡拉斯先生就失去了控制并发出万念俱灰的哭声。

  很快皮埃尔带着外科医生的助手格罗斯(Grosse)赶回来了,格罗斯量了他的体温发现已经冷却了,然后除去了他颈部的领巾显示出了绳子留下的痕迹,最后格罗斯宣布马克 安东尼不是被吊死就是被别人勒死的。此时,卡拉斯夫人跪在马克 安东尼的尸体旁边,拒绝承认他已经死了的事实,使劲揉着他的太阳穴,并尝试使他紧闭的咽喉打开些。

  此时珍妮进来了,看到这样混乱的情景,她放声大哭,此时场面一片混乱,皮埃尔也非常的害怕,卡拉斯先生警告他的儿子:"为了家族的尊严,不准告诉任何人你的哥哥是自杀的&#​34;.

  自杀的行为在当时被认为可耻的,这种说法主要来自于罗马法,出于这个规则,18 世纪的图卢兹人将会把自杀者的衣服扒光,而且将其绑在囚笼里使其脸朝下,并拖拽着在街上游行,街道上的人群向那个囚笼扔石头和泥土以示轻蔑。最后,尸体被悬挂在一个绞刑架上,并且自杀者的所有财产将会被官方没收。

  出于这个原因以及考虑到其他几个孩子以后的生活,让卡拉斯才决定在关键时刻隐藏事情的真相,他可能已经预见到了自己以后的状况了。

  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周围死气沉沉,并且他的妻子悲伤得快要失去知觉了。皮埃尔花了相当长地时间去消化他父亲的话,然后跑到凯兹琳先生的家中告诉高尔伯特不要提任何关于'自杀&#​39;的字眼,高尔伯特答应了皮埃尔。随后,皮埃尔返回家中,而高尔伯特去市政厅报案,但是这个事件已经在他来之前就传开了。当他返回店铺时,发现四周挤满了人,被四十名士兵挡在了门外,代理总督已经开始着手调查此案了。这个年轻人向那些士兵说明,他今晚与这一家人共进晚餐,才被允许进去。他越接近事发地越感到生命的暗淡,当他们穿过人群进入店铺时,发现市政厅三个最重要的首脑人物都在场:代理总督大卫(David de Beaudrigue)、一位民选市政官和陪审员蒙尼尔先生(MatreMonyer)。

  18 世纪图卢兹的市政官员们已经取代了最高法院法官们的部分职能。当时的市政官员们拥有一定的文化素养但是具备广泛地法律知识的人还是比较少见的,他们先前也仅仅是处理一些比较轻微的违法行为,如赌博和扰乱秩序的行为,但是渐渐地他们的权力伸出了他们的职责之外并且获得了与之相称的显赫地位。而在当时的法国社会中代理总督在地方行政机构中权力较大,在此案件中代理总督大卫是一个重要的人物,他是一个盲目虔诚地献身于国家和教会的人,在他看来任何不服从国王、教皇甚至市政官员的人都应被视为犯了不饶恕的亵渎罪;同时在他的观念中,那些持不同意见者(异端)都是国家和上帝的敌人,应当受到严厉的镇压,除此之外,他有时还对其他的同僚滥用权力,正因为这个缺点,他的上司内政部长圣弗洛朗坦先生(M. de Saint-Florentin)后来巧妙地架空了他的权力。

  虽然他以傲慢和自负闻名,但是此刻,他还是得宠的。

  案发当晚,代理总督大卫正悠闲在家,但是到十一点半,一个访客来到他的家中,告诉他:'市镇中一个叫让 卡拉斯的胡格诺商人家中发现了一具被暗杀的年轻男人的尸体。'这位代理总督立刻行动起来,召集他的护卫队以及陪审员蒙尼尔。当他赶到让 卡拉斯的店铺时,看见一个年轻男人的尸体躺在地板上,在尸体旁边的是另一个自称为死者弟弟的年轻男人,这个年轻男人说他的父母在楼上的房间里(因为卡拉斯夫人昏倒了)。于是代理总督大卫 ****皮埃尔并派人去请一个医生以及两个外科医生来调查死者的原因。(显然,这时皮埃尔找来的医生助手格罗斯已经离开了)没过多久,这三位医生被请来了,开始着手检查尸体并下诊断书。

  很难确定诊断书是在店铺里就下好了,还是第二天早晨在市政厅里下的,但是人们对里面的内容更加感兴趣而不是下诊断书的时间。这份诊断书中最重要的一段这样写道:

  我们仔细地检查了这具身体,他仍然还有点余温,除了在脖子处发现了一点青灰色的痕迹之外,身体的其他部位都没有创伤,脖子的痕迹大约有半英尺宽,环绕脖子半周,勒痕分为两侧向颈部上延伸……我们推断是他被挂起来时仍然是活着的,最后是有人用一条绳子分别在脖子的两侧向上拉伸勒死了他,这个人或者是他本人也有可能是其他人,这个我们在上面已经提到。

  这份报告单是由药理学教授让皮埃尔拉图尔(Jean-Pierre Latour)、以及两位外科专家让安东尼(Jean-Antoine Peyronnel) 和让皮埃尔拉马克(Jean-PierreLamarque)署名的。而此时责任感强烈的代理总督大卫先生决定采取一切行动获取证据,陪审员蒙尼尔想多次干预,都被总督大卫的这句话而打断:"这是一起宗教案件,我将竭尽全力,一切后果由我来承担。&#​34;此时在店铺中出现的人都被分开询问,搜集相关的证据,但是,并没有找到证实马克安东尼是自杀的证据,这对让卡拉斯一家人来说是极为不利。

  外面的街道上拥堵着很多人,这个信息传播得很快,不利的版本已经开始流传了:'在九点半的时候有人听到哭声从让 卡拉斯的店中传出来,这个时间明显地是死者被害的时间。哭声中带有恳求和害怕的意味,还看到模糊不清的人影出现在窗户旁而且有一个年轻人从房子中跑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刀,有一个叫做安托万 德尔佩奇(Antoine Delpech)的人进入了房子中看到一个死气沉沉的人躺在地板,头枕在一些货物上,当他走近一看那具身体已经没有温度了并且还注意到到旁边非常悲哀的让 卡拉斯。'于是外面有一个人大喊起来:

  "让 卡拉斯杀了他的儿子马克 安东尼,这是一种宗教狂热的表现,多么的可怕啊"!

  那位热心天主教的代理总督抓住了这个流言作为事实的真相,从那时起就断定:那个躺在地板上没有生命迹象的年轻人是被其父亲所杀,由于宗教信仰的原因。

  随后,"他在没有出示逮捕令的前提下,命令将在场的六位逮捕到市政厅审问,并且将尸体放在担架上运走,但并没有封锁案发现场,也没有留下任何警力看守现场,所以很快有些好奇和不道德的人们涌入店铺中,破坏了现场存在的那些微小的证据,这个悲剧发生在他们离开家之后。皮埃尔在被带离之前,将一支点燃的蜡烛放在黑暗的通道里以方便他们从市政厅回到家中,但是代理总督大卫看到这一幕轻蔑地一笑,吹灭了蜡烛,并向年轻人保证他们不会像他们想象地那么快回来。事实上这个家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再次回到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