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中舞1-4,亚龙人轶事的前传,十游大佬翻译个人校对
山谷小侠
2019年06月24日 0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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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4篇

 场景:赛瑞迪尔省 帝都

 日期:第3纪元397年霜落月7日

 阿特利乌斯建筑商会似乎自建立日起一直都在宫廷当中占有一席之地,这个部门下辖诸多文员以及地产代理,专门授权以及论证帝国建设相关草案,并且承揽对应工程,帝国绝大多数建筑文案皆出于此。办公场所位于一栋简朴内敛的厚重建筑之中,座落在帝都一片占地面积不大但是地段尊崇的广场之上,自玛格努斯继位之日算起,已经屹立此地长达二百五十余年。

   职员之中既有精力充沛,野心勃勃的中产阶级青年才俊,也有如同德库姆斯·斯科提之流的中年男女。(职员当中)根本没人能够想像,如果世上没有了商会,世界会是何种光景,最起码斯科提难以想象。准确的说,他是不敢想象倘若自己不幸被商会除名后应该怎么过活。

 “阿特利乌斯伯爵十分清楚你的贡献,”某日,人事主管走入斯科提办公室中,带上身后大门之后说道,“但是你知道现在局势非常复杂。” 

 “是的,”斯科提呆呆地说。 

 “瓦尼什爵士最近带给我们的竞争压力愈来愈大,我们想要生存必须提高效率,精简人事。非常不幸,这意味着我们必须解雇一些曾经业绩出色但是近期表现不佳的老职工。” 

 “我明白。这是不可避免的。” 

 “很高兴你能理解,”人事主管笑道,随后他淡淡的笑容退去,“请立刻收拾你的房间。” 

 斯科提开始将他全部的工作转交给他的接班人。接替他工作的很可能是年轻的英布拉里奥斯,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他冷静的盘算着。这个青年知道哪里能找到商机。斯科提无所事事地想着这个青年会如何处理至尊神殿订购新圣阿莱西亚雕像的契约。很可能捏造一个笔误作借口,把责任推卸到前任职员德库姆斯·斯科提身上,并且为校正错误申请附加费用。 

 “我有一封给阿特利乌斯建筑商会的德库姆斯·斯科提的信件。” 

 斯科提抬起头来,一个胖脸信使走进他的办公室并递上一封密封信件。他给了那个男人一块金币,然后拆开信封。透过潦草的字迹、错误的拼写和语法,以及通篇非正式的语气,可以明显地看出写信人的身份。里奥迪斯·贾鲁斯,一个几年前因被指控从事缺乏职业道德的商业活动而离开商会的伙伴。

 “亲爱的斯科提, 

 我想你一直在奇怪我发生了什么事,你一定不会想到我会在森林里。但那确实是我待的地方,哈哈,如果你很聪明并且想为阿特利乌斯伯爵(还有你自己,哈哈)挣点额外的金币,那么也来瓦伦森林吧。不知你是否关注最近的时事,是否知道在过去的两年间波兹莫和他们的邻居卡吉特人之间有一场战争。局势刚刚得以好转,百废待兴,很多地方亟需重建。 

 现在这里的生意令我应接不暇,但我需要一些官方背景,需要一位来自正式机关的文员为我草拟资料。那个人就是你,我的朋友。到这里来,在瓦伦森林法林奈斯提城的帕斯克大娘旅馆与我会面。我会在那里等你两个星期,你不会后悔的。

 

 --贾鲁斯 

 附言:如果可能,请带一车木材”

 “你拿的那是什么,斯科提?”一个声音问道。 

 斯科提吃了一惊。是英布拉里奥斯,那张该死的俊脸透过视窗偷窥,他的笑可以融化最吝啬的资助人和最粗鲁的石匠的心。斯科提把信塞进夹克口袋里。 

 “私人信件,”他轻蔑地说,“我很快就把这里收拾好。” 

 “我不想催你,”英布拉里奥斯说,他从斯科提的桌子上抓了几张空白的契约纸,“我刚刚审阅过了一堆契约,现在那些抄录员下属的手都写的抽筋了,所以你这儿应该没剩多少了,收拾起来不费时间。” 

 年轻人离开后,斯科提掏出了信函,再次审视起来。他要开始为自己今后生活打算了,这在以前(工作稳定之时)根本都没想过。在他看来,今后人生宛如一片灰色汪洋,周遭均是难以逾越的高墙。高墙之上唯有一处窄缝可以逃脱(寓意就是前往瓦伦森林乃是最后一支救命稻草)。想到这里,他便不再犹豫,连忙抓起一打烫有皇家授权,阿特利乌斯建筑商会金印的空白合同卷纸,并将他们藏入私人包裹之中。 

 第二天,他轻率地开始了自己的旅程。他在去瓦伦森林的商队中定了位置,并安排了本星期离开帝都去东南方的单程护送。虽然只有几小时的准备时间,但他没有忘记买一车木材。 

 “用马拉这些需要额外付钱,”卫队头目说。“我已经想到了,”斯科提带着像英布拉里奥斯一样的笑容说道。 

 计有十辆马车的车队当日下午启程,穿行于熟悉的赛瑞迪尔乡野之间,一路南下。马车不断驰过野花盛开的原野,摇曳多姿的林地,以及平和安详的村落。马蹄踏在石板路上的笃笃声令斯科提忆起,这些道路都是建自阿特利乌斯建筑商会之手。促成道路建成的重要草案之中,十八分之五都由自己起草。

 “你带木头来是个非常明智的选择,”马车上一个满脸灰色胡须坐在斯科提身旁的布莱顿人对他说,“你一定是从商的。”

 “勉强算是,”斯科提以尽量神秘的方式说,然后介绍自己:“德库姆斯·斯科提。”

 “格里夫·马龙,”那个人说,“我虽是个诗人,但实际上一直从事古波兹莫文献译制工作。两年以前,我发现了有关《穆恩莱德宗教条目》的多条最新线索,但是随后战争爆发,我不得不逃离瓦伦森林。如若你熟知绿约,无疑会对穆恩莱德有所耳闻。” 

 斯科提虽然认为那个男人是在信口开河,但还是附和般的点了点头。

 “诚然,我不会辩称‘穆恩莱德’会和《亚历德的馈赠》(Meh Ayleidion,波兹莫流行诗篇,意为躲藏千般好)一样闻名遐迩,也不会扬言它会像《丹瑟·高尔》(Dansir Gol)那般历史久远,但我认为它在理解波兹莫思想本源方面,同样意义重大。木精灵们发自内心的抵制砍伐树木,并且不吃任何植物,但却乐于从外省进口木料以及蔬菜,这点岂非自相矛盾。我认为这在‘穆恩莱德’书中某个段落可以找到答案。”说着他便开始翻阅手头的卷宗,想要找篇证据出来。 

 还好,马车很快停下宿营,斯科提也从唠叨之中解脱出来。他们驻扎之处乃是一块千仞绝壁,下临灰白溪流,前方就是瓦伦森林的宏伟峡谷。此处树木又高又粗,盘根错节,枝桠参天,宛若生长万年有余,一眼望不到边。西方传来海鸟啼鸣,唯有这时方能感到西方海湾之处有海存在。营地四周悬崖之上生活着一些“较低”树木,枝头最低之处距地仅有五十英尺。这种景象令斯科提感到无比新鲜,迫不及待想要进入这片密林之中,以至当夜根本无法安眠。

  幸运的是(自己不缺人陪),因为马龙认为自己找到一位同自己志趣相投,同样对古波兹莫文化谜团有着浓厚兴趣的学者。所以整夜,都在对他诵读波兹莫诗篇原本以及自己所做注解,读到兴处,自己亦为故事所感,开始随着情节哭泣,怒吼,低语。渐渐的,斯科提有了困意,但是一阵断木之声蓦地将他惊得直坐起来。

 “那是什么?” 

 马龙笑着说:“我也喜欢它。‘无月之夜,邪恶聚会,火焰起舞——’” 

 “周围树上有些大鸟飞来飞去,”斯科提指着上方的黑影,悄声说道。 

 “我不担心那个,”被听众打断的马兰忿然说道。“现在,我们来听第四本书第十八章诗篇如何描述赫玛·莫拉祷文。”

 书上的黑影有的像鸟一样栖息在那里,有的像蛇一样爬行。当马龙朗诵他的诗篇时,斯科提看到那些黑影在树之间轻轻地跳跃,它们所滑行的距离是任何没有翅膀的生物难以达到的。它们成群地集结在一起重组,直到它们分散到营地周围的每棵树上,突然间它们从高处跳下。 

 “玛拉啊!”斯科提惊叫起来,“它们像雨点一样落下!”

 “可能只是豆荚里的种子,”马龙耸耸肩,没有转身。“一些树有着不寻常的——”

 营地陷入一片混乱当中,马车最先遭殃,接着马匹因被重创发出哀鸣,盛放美酒,淡水的木桶被刺破,酒水喷洒的满地都是。一个敏捷黑影越过斯科提以及马龙二人,凭藉着惊人速度以及优雅姿态将成袋粮食连同金币抢入手中。斯科提借着附近稍纵即逝的火光,一瞥之下方才发现那是一只健美生物,长着尖尖耳朵,一对黄色大眼,身披斑驳杂毛,身后还有一条鞭状长尾。

 “狼人,”他说道,身子缩了回去。 

 “卡萨-拉特,”马龙抱怨道,“更糟的是,这种卡吉特人或什么生物是来抢劫的。” 

 “你确定吗?” 

 众人甫一开始反攻,这些生物便开始撤退,赶在商队守卫—那些战斗法师以及骑士如梦初醒,反应过来之前,他们早已冲下悬崖,遁入岩下溪流之中。马龙和斯科提两人奔到悬崖边上,向下望去,只见一百英尺之下,一些微小(远处所见)生物破河而出,抖落身上溪水之后,随即消失林中。 

 “狼人可没有那么敏捷,”马龙地说,“他们显然是卡萨-拉特,可恶的盗贼。感谢斯坦德尔,他们不懂我笔记的价值,我还不算一无所有

 商队损失非常惨重。仅仅数分钟间,几乎所有值钱物什不是被卡萨-拉特洗劫一空就是被其毁坏殆尽。德库姆斯·斯科提原本指望卖给波兹莫的那车木材先被付之一炬,之后马车更是一头栽到了悬崖下头(应该是马受惊,呼应前文)。身上衣物以及所带空白契约(偷商会那些)也被撕烂,被强盗们任意弃置在地面污泥以及撒漏酒水之上。等到旭日初升之时,所有旅客,商人,以及冒险家们清点自身所带物品之后,纷纷悲从中来,大哭一场。 

 “我最好还是别说自己那本《穆恩莱德宗教条目》翻译笔记至今完好无缺,”诗人格里夫·马龙低声说,“他们很可能会嫉妒我的。” 

 出于礼貌,斯科提虽然认为那些笔记其实一文不值,但是并未直说。相反,他数了数自己包中金币,还剩三十四枚。对于新创业者实在杯水车薪。 

 “嗨!”林中传来了一声喊叫。一小队穿着皮甲、手持兵器的波兹莫从树林中现身。“朋友还是敌人?”

 “都不是。”卫队长喊道。

 “你们一定是赛瑞迪尔人吧,”小队的首领笑道,他身材高挑长着狡猾的脸。“我们得知你们在途中的消息。很明显我们的敌人也一样。”

 “我还以为战事已经结束了,”商队中一个破产的商人小声道。

 波兹莫又笑着说:“没有战争。只是一些小小的边境之争。你们要去法林奈斯提吗?”

 “我不去,”卫队长摇摇头,“就我而言,我的职责已尽。当下既没有马,也没有车,再送下去可是赔钱买卖(商队已经无钱可付)。” 

 男人和女人们围住了他,抗议、威胁、祈求,但他拒绝踏入瓦伦森林半步。他还声称,自己宁愿回去参加一场战争,也不希望“和平”时期踏足瓦伦森林。

 斯科提则另辟蹊径,径直同波兹莫搭起话来。参照自己在商会时与急躁木匠交涉语气,他用威严但是不失友好的口吻对波兹莫说道:“虽然我不认为你们能够护送我到法林奈斯提。但我是帝国重要机构阿特利乌斯建筑商会的代理人,来此是为帮助你们行省修缮战争之中遭遇卡吉特人破坏建筑,缓解你们所受损失。若你爱着自己家园,那么—” 

 “二十枚金币,而且如果你们有什么物品剩下的话,得自己搬。”波兹莫回答说。 

 斯科提自嘲的想,跟之前同那些顽固木匠交涉一样,这次交涉结果仍然差强人意。

 六个急切的人身上有足够的金币支付费用。那个诗人属于没钱支付费用的,他向斯科提求助。 

 “抱歉格里夫,我只剩下十四枚金币了。等我到了法林奈斯提,连一间像样的房子都住不上。如果能帮你的话,我会不遗余力的,但…” 斯科提解释道,努力要使对方相信自己。 

 随后,六人小队在波兹莫护送之下,沿着崖边一条石路下了悬崖。不出一个小时,便已深入瓦伦森林的密林之中。无边无际的黄绿色树冠遮天蔽日,脚下堆积千年,厚厚一层落叶腐败之后,遍地都是虫子。烂泥当中行进数里之后。之后换上一条巨树枝桠横生,如同迷宫一般绕来绕去的路。

 在这期间,波兹莫一直不知疲倦的快速行进着,赛瑞迪尔诸人只得费尽全力跟随方才不会掉队。一位短腿小个红脸商人途中不慎踩上一条腐烂树枝,险些陷了进去。同伴慌忙将它拉出。波兹莫并未因此过多停留,很快继续快速前行,过程当中更时不时留意树梢阴影。

 “什么使他们这么焦虑?”一个商人喘着粗气说,“还有卡萨-拉特吗?” 

 “别傻了,”波兹莫笑着否认。“卡吉特人能如此深入瓦伦森林?在和平年代?他们永远也不敢。”

 等到小队逐渐远离沼泽,腐臭气味消失不见之后,斯科提忽然觉得饥肠辘辘。他早过惯了赛瑞迪尔一日四餐的生活。对于一位薪资优渥的高级职员来讲,连续工作数小时后,不吃上些东西根本不合养生之道。他有些神志不清的想着,自己到底已在林中走了多久。十二小时?二十小时?还是两周?时间在密林间根本难以估量。毕竟仅有微弱阳光穿透茂密树冠洒下几缕斑驳,树木以及腐土所发磷光才是主要光源。

 “在这个地方能休息和吃东西吗?”他向前面的引路人诉苦道。 

 “我们已经接近法林奈斯提了,”传来的回答在树林间回荡,“那有很多食物。” 

 接下来数个小时,众人穿越一片横有不少断木的林地,沿着树干拾阶而上(树干当独木桥)。等到众人转过一个长长拐角之后,方才发现自己中途需要攀爬一条高达一百多英尺的瀑布,众人深一脚浅一脚的匍匐攀援在石崖之上,早已没有力气抱怨。波兹莫(爬的很快)早已消失于视线之外的浓雾之中,但斯科提毫不气馁,努力爬上了崖顶。之后,他擦干身上的汗以及眼中河水之后,放眼远眺。

 法林奈斯提在他眼前的地平线上铺开。这座浩大橡木城市主城横跨河流两岸,周围环布由小片树木组成的卫星城市,(这些卫城)如同簇拥皇帝一般环抱主城。走近以后,方才发现组成这座移动之城的树木相当与众不同:树木足有一英里高,半英里粗,金色同绿色交织的绚丽树冠盘根错节,互相掩映,藤条直垂地面,树液更是熠熠生光。这是斯科提生平所见最为壮观的景象。若非现下腹中空空,定要放声歌颂一番。 

 “我们到了,”卫队长说,“一点不远,走路过去就行。你该庆幸现下正是冬令。夏令之时,这座城市将会迁到大陆南端。” 

 面对眼前高大都市之中,熙熙攘攘如同蚂蚁穿行的人流,斯科提忽然觉得难辨方向,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只得求助队长。 

 “你知不知道一个旅馆叫,”他停了一会,然后从兜里抽出贾鲁斯给他的信,“一个叫作帕斯克大娘旅馆的。” 

 “帕斯克大娘?”波兹莫卫队长露出了他的一贯轻蔑的笑容,“你不会想住在那吧?旅客们都喜欢树干顶端的埃西亚会所。虽然贵但很舒适。 

 “我要到帕斯克大娘旅馆见一个人。”

 “如果你下定决心去,那就搭升降机去哈佛崖问问到那的方向。只是不要在西十字路口迷路或者睡着了。”

 这条揶揄让波兹莫小队众人乐不可支,斯科提不再理会众人嘲笑,径直越过蜿蜒庞杂的根系来到法林奈斯提城下。地上满是落叶以及废料,并不时有玻璃或者骨头自高处落下。所以一路之上,他都歪着脖子留意天上,以免被其砸中。粗壮藤条垂系着的诸多平台(应该是指上下左右传送平台,参考电梯)构成一张错综复杂的网络,上上下下,优雅穿梭于光滑树干之间,牵引劳工个个手臂宛如牛肚一般粗壮(滑轮?)。斯科提走近位于距离最近的一个平台之上,正在抽着一支奇怪玻璃烟斗的工人问道。

 “请问你能不能带我到哈佛崖。”

 那个精灵点点头,几分钟之内斯科提已经在两个粗枝之间200英尺的高空中了。卷曲的苔藓网路不均匀地交叉延伸着,成为几座小建筑共同的屋顶。小路里只有几个家伙,但在前方的拐角处他可以听见音乐和人的声音。斯科提给了法林奈斯提的平台摆渡工一块金币作为小费,并向他询问帕斯克大娘旅馆的位置。 

 “先生,请您径直往前,但是那里不会有人,”摆渡工解释说,他指着喧哗声传来的方向,“星期一所有的人都在哈佛崖狂欢。”

 斯科提小心翼翼的走在狭窄街道之上。虽然脚下木材如同帝都石质街道一般坚硬踏实,但是光滑树木中间还是有些裂纹,缝隙下面就是湍急河流,不慎跌落肯定必死无疑。中间他还小坐片刻,一来为了休息,二来适应一下高度。今天天气还真不错,但是胡思乱想仅仅持续了几分钟,他便惶然起身。因为发现自己脚下溪流之中,一叶系泊小舟位置数分之内竟然移动了数英尺,但是小舟本身并未移动。是他动了,与此同时自己周遭物体也在移动。毫无疑问:法林奈斯提城在移动,相对这座城市规模来讲,这种移速已经不慢。 

 斯科提站起身后,从转角处,开始传来阵阵香气。他的一生当中,从未闻过如此美味,因此这位文书瞬间忘记恐惧,开始奔跑起来。 

 摆渡劳工之前提到过的“狂欢”举行地点位于一张固定在树梢的巨大平台之上,面积比任何城市的广场都大。斯科提见所未见的怪异人种摩肩接踵,齐聚一堂。有些正在大快朵颐,有些正在和着高处枝桠上的琴师以及歌者翩翩起舞。他们多数都是穿着五颜六色皮革以及骨针做成的民族服饰的波兹莫,其间也有少数兽人。以及不停旋转起舞,互相咆哮致意的类人猿族。其中有些生物个头明显高人一等,起初斯科提认为那是一些高个,但是随后发现那是半人马族。 

 “想要些羊肉吗?”一个干瘪的老精灵问道,他正在红热的岩石上烤一只巨大的野兽。 

 斯科提很快付给了他一块金币,狼吞虎咽地吃掉了那条腿。然后又一枚金币,又一条腿。当斯科提开始吃一块软骨时,那个人格格地笑了起来,并给了他一碗冒着泡沫的白色饮料。他喝下去,感到自己全身都在抖动,像是在被挠痒痒。 

 “那是什么?”斯科提问道。 

 “贾嘎。一种发酵的猪奶。如果你再给我一枚金币,我可以给你一大壶,再加上一点羊肉。” 

 斯科提同意了,付了钱,狼吞虎咽地吃了肉,然后拿着壶进入了人群中。他到处都找不到伙伴里奥迪斯·贾鲁斯。当喝完壶的四分之一时,斯科提停止寻找贾鲁斯。当他把半壶喝完时,就开始和众人一起跳舞了,当然他弄坏了很多木板和篱笆。当喝完三分之一壶时,他已经开始和一群说着外语的生物做起买卖游戏了。当整壶被喝完时,他睡着了,打着鼾,狂欢在他仰卧的身体旁继续进行。第二天早上,他还在睡觉,斯科提有一种别人亲他的感觉。他做了个鬼脸来回应,但像火一般的疼痛在他的胸口蔓延开来,迫使他睁开自己的眼睛。有一只小水牛大小一样的虫子坐在他的身上,压着他,它钉子一般的腿将他按倒,中心旋转刀片一样的嘴正撕裂着他的衬衫。他叫着打着,但那野兽太强壮了。它找到了自己的食物并且准备吃掉他。 

 一切都完了,斯科提想,我不应该离开家。我本可以待在城里的,或许可以在瓦尼什爵士那里找到工作。我本可以从初级职员开始一路晋升上去。 

 突然怪物的嘴巴松开了。它抖动了一下,喷出黄色的胆汁,死掉了。 

 “抓到一个!”不远处的一个声音喊道。 

 一时间,斯科提静静的躺着。他的头在颤动,胸口在燃烧。他用余光看到了一个东西在动。另一个可怕的怪物正向他跑来。他乱爬着,试图使自己逃脱,但在他能爬出来之前,传来一声弓弦响声,一支箭射死了第二只虫子。 

 “好箭法!”又一个声音说,“去抓第一个猎物!我没看他跑多远!” 

 这一次,斯科提感到一支箭射中了虫子的身体。他喊叫起来,但是他可以听见自己的声音被那只虫子的尸体挡住了。他小心地滑出一只脚,在下方滚动。但这一举动很明显会让弓箭手以为这个生物还活着。很多支箭射过来。现在那个野兽身上被插满了箭,它的一滩血,可能还有受害者的血渗到斯科提的身上。 

 当斯科提青年时期,曾经醉心竞技运动,常前往帝都竞技场观摩搏击。他忽然想起当自己问起一位伟大斗士他的获胜秘诀之时,那位大师的回答:“每当我不知该做什么并且手中有盾时,我就躲在它后面。” 

 斯科提听从了这项建议。一小时之后当他再也听不到放箭的声音,他扔掉那只虫子剩余的部分,迅速地跳起并站直。六个弓箭手把箭指向他的方向,准备射击。当看到他时,他们笑了。 

 “没有人告诉过你不要在西十字路口睡觉吗?如果有你们这些喝醉的人一直给它们当食物,我们怎么能清除所有的哈沃呢?” 

 斯科提摇了摇头,然后走回平台,绕过转弯处来到哈佛崖。他身上有很多血,衣服被撕碎了,筋疲力尽而且喝了太多发酵猪奶。他所要的一切就是有地方躺下。他踏入帕斯克大娘旅馆,一个阴暗的地方,潮湿得充满了树液,有一股发霉的味道。 

 “我的名字叫德库姆斯·斯科提,”他说,“我希望你这里有一个叫贾鲁斯的人。” 

 “德库姆斯·斯科提?胖胖的女老板帕斯克大娘思考着,”我听过这个名字。噢,他留了一张纸条一定是给你的。让我看看还能不能找到它。"

 说完,帕斯克大娘走进身后的肮脏树洞之中,毫无疑问那里便是她的旅店。片刻之后,大娘拿出一张揉成一团的纸,纸上行文字迹潦草,无疑相当符合里奥迪斯·贾鲁斯风格。就着城市魁伟冠盖投射出的些微阳光。德库姆斯·斯科提读起了信。

 “斯科提,

 这么说,你终于成功来到瓦伦森林的法林奈斯提了!祝贺你!我敢肯定你一路上冒了许多险。可惜我已不在这里了。河下有一个村庄叫阿西,我就在那里。坐一条船来找我吧!再好不过了!我希望你带来了很多契约,因为这些人需要很多建筑。战争将要爆发了,你知道,但战争还没有太邻近,现在人们手头还有钱,哈哈。请你尽快来这里见我。

 --贾鲁斯”

 现在斯科提思考着,贾鲁斯已经离开了法林奈斯提到一个叫阿西的地方去了。只留下糟糕的笔迹和讨厌的语法,阿西也可能是阿赛、阿皮、奥西、英西、俄西或者克拉卡马卡。斯科提知道明智的做法就是取消这次冒险并找到一条返回帝都的路。现下最好选择就是结束冒险,找条能回帝都的路,打道回府。他并非要钱不要命,唯利是图的商人:他是,至少曾是一家知名私人建筑商商会的高阶职员。但在过去数周之中,他先被卡萨-拉特洗劫一空,接着又跟一群总嘲笑他的波兹莫来了一场丛林死亡进军,一路之上饿得半死不说,好不容易吃顿饱饭,还被发酵猪奶灌醉,差点葬身虫口,随后更被一群弓手攻击。现在的他,又脏又累,身上仅剩十枚金币。现在可好,自己苦苦寻觅之人还放自己鸽子。明智的话,还是放弃这单生意好了。

 但是在他的头脑中一个微小但与众不同的声音告诉他:你已经选择了这样,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斯科提转向那个胖胖的老女人,正好奇地看着他的帕斯克大娘:“我想知道你是否听说过一个最近正处于与艾斯维尔战争边缘的小镇,叫阿·西?”

 “你一定是在说阿赛”她咧开嘴笑了,“我的次子维戈里尔在那开了一家牛奶场。这个美丽的乡镇就在河边。你朋友去那了吗?

 “是的,”斯科提说,“你知道去那的最快路线吗?”

 经过简短询问,斯科提迅速搭乘升降平台来到城市底部,一阵慢跑来到河岸搭船。靠岸船上站着一位金黄头发,面若腌鱼的高大波兹莫,自称叫做巴尔菲克斯船长,但是仅凭斯科提也能看出他的本行。他或许是个等待被雇佣的海盗,亦或一个走私贩子,甚至比这更糟。他的船只,那艘帝国单桅帆船,毫无疑问也是从别处偷来的。

 “五十枚金币,我们两天后会到阿赛。”巴尔菲克斯船长扬起船帆。

 “我只有十,不,对不起,九枚金币”斯科提回答说,他感觉需要解释一下,又补充说,“我本来有十个,但我坐平台下来时给了摆渡工人一枚金币”

 “九个就可以”船长愉快地说,“实话跟你说吧,我正要去阿赛,付不付钱我都得走。上船之后,一切请便,我们稍后出发。”

 德库姆斯·斯科提登上船来,这艘船舶吃水颇深,船上仓库被板条箱以及麻袋塞得满满当当,甲板之上同样堆满货物。从标签看,每件货物都很正常(呼应上文走私贩子):铜屑,猪油,墨水,高岩肉品(上面印有牛肉字样),焦油,以及冻鱼。斯科提一直好奇,这些里面装的到底都是什么东西。

 巴尔菲克斯船长花了不少时间才把剩余货物拖曳上船,虽说不算“稍后”,但是一个小时之内,货船终于起锚,向着下游阿赛驶去。四周灰绿河水平静无浪,仅在微风吹拂之际泛起些微涟漪。两岸植物郁郁葱葱,隐隐约约有动物在互相唱和嬉戏,咆哮示威。安详氛围之下,斯科提很快沉沉睡去。

 夜里,他醒了,感激地收下巴尔菲克斯船长给他的食物和干净衣服。

 “我可不可以问一下,你为什么要去阿赛呢?”波兹莫询问道。

 我要到那见我以前的同事,他邀请我从我工作的帝都阿特利乌斯建筑商会过来和他一起商讨一些契约,“斯科提又吃了一口干香肠,他们正在共进晚餐”我们准备修理和重建桥梁、公路,以及所有其他在与卡吉特人的战争中被毁坏的设施”

 “最近这两年世道不平稳,”船长点头附和。“不过我们以及你的朋友因为商路被毁能发笔财(两个修路,一个水路)。现在据说又要跟夏暮岛开战,你听说了吗?”

 斯科提摇摇头。

 “我曾经向海岸地区走私过斯库玛,甚至帮助一些革命者逃过鬣鬃的愤怒。但是现在好了,战争让我沦为一名无趣的合法商人,战争总是先让坏蛋遭殃。”

 斯科提对此表示遗憾,随后两人盯着平静河水之中的星月倒影陷入了沉默。次日, 斯科提醒来之后发现船长正醉醺醺的站在船舱,嘴里低声哼着小曲。看到斯科提起来之后,顺手递来一壶 贾嘎。

 “我已经从西十字路口的狂欢会中得到教训了”

 听到这句,船长忍不住大笑起来,笑着笑着逐渐开始痛哭,“我不想做合法生意。我以前的同伙现在还在烧杀劫掠,走私毒品,把你这样的老好人当奴隶贩卖。对天发誓,我从来不曾想过竟会落到今天这般田地,运送一船合法物资,这算什么!哦,我懂了,我必须回去同他们为伍,但是班·达不再怜悯我,我已是废人一个。”

 斯科提扶着这个哭泣的精灵走出船舱,低声说着安慰的话语。然后,他补充道,“请原谅我转移话题,我们现在到哪里了?”

 “噢,”巴尔菲克斯船长有气无力的呻吟道,“我们出来的正是时候,转弯就到阿赛了”

 “但是那里好像失火了,”斯科提指着前方浓烟说。

 巴尔菲克斯船长定睛望去,果然有沥青一般的浓黑烟柱从树后面腾空而起,等到转过弯来,映入眼帘的先是熊熊火焰,接着便是已被烧焦的建筑框架,浑身火焰,奄奄一息的村民正不断从石上跳入河中逃生,耳旁满是刺耳哭泣之声。村庄边缘,手持火把的卡吉特士兵正在不停巡视。

 “班·达保佑我!”船长含糊地说道,“战争又回来了!”

 “噢,不”斯科提哭泣着说。

 帆船顺着水流逐渐驶离着火城镇,向着对岸驶去。斯科提忙将目光投向对岸,急于寻找一个庇护场所。自己要求不高,只要有个树木能够躲避,能让自己远离人间地狱就好。就在这时,对岸树林传来悉悉索索的树叶摩擦声,一群携带着弓箭的卡吉特战士,轻巧的从枝头跳落面。

 “他们看见我们了”斯科提嘶嘶地说,“而且他们有弓”

 “他们当然有弓”巴尔菲克斯船长咆哮着说,“虽说是我们波兹莫研究出的这种凶器,但是我们从没想过将它列为机密,明白了吧,你这该死的官僚主义者。”

 “现在他们把箭点燃了!”

 “没错,他们有时会那样做”

 “船长,他们正朝我们射击!他们正用燃着的箭朝我们射击!”

 “啊,的确是”船长同意道,“现在所要做的是防止被击中”

 但很快他们的确被击中了,更糟糕的是第二波箭射中了装沥青的货箱,沥青燃起了耀眼的蓝色火焰。斯科提抓起(醉醺醺的)巴尔菲克斯船长,一齐纵入河中逃命。跌入冰凉河水之后,斯科提立即马不停蹄的以最大速度向来时弯道游去,这时,经过河水刺激,已经有些清醒下来的波兹莫叫住了他。

 “德库姆斯先生,你想游到那去?”

 “回法林奈斯提去!”斯科提喊叫道。

 “那要花好几天的时间,等你到那,所有的人都已经得到了阿赛被袭击的消息!他们决不会让任何陌生人进入!河下游最近的村子是格雷诺斯,或许他们会让我们避一避!”

 斯科提又回到船长身旁,二人并肩在河中央游,游过燃烧的村庄废墟。他感谢玛拉自己会游泳。很多赛瑞迪尔人不会,因为帝国行省大部分被陆地包围。如果他生长在密尔·克拉普或是阿特蒙,那么他现在可能早死了。但帝都本身就是被水环绕的,每一个在那生长的少男少女都知道怎样不用船过河,即使那些长大后成为职员而不是冒险家的人。

 当巴尔菲克斯船长适应了水温后,他的清醒慢慢退去。即使是在冬天,希洛河的水温也相当温暖,甚至很舒服。波兹莫划水的节奏变得不均匀,开始他在斯科提后面一点,后来落后的更远,一会追上来一会落后。

 斯科提看着他右边的河:大火已经引燃了易燃的树。在他们身后是一个炙热的地狱,他们刚好能与它迫近的速度同步。在左边的河岸上,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直到他发现芦苇丛中有些晃动,然后他看到了那是什么东西。一种他所见过最大的猫。它们长着赤褐色的毛以及他最恐怖的噩梦中也没有见过的爪子和牙。它们正看着这两个游泳的人,并与他们保持同样速度。

 “巴尔菲克斯船长,既不能上那边的河岸也不能上这边的,否则我们不是被烧死就是被吃掉”斯科提低声说,“试着以均匀的节奏划水。像平常那样呼吸。如果你累了,告诉我,我们可以在水上漂一会儿”

 任何一个有向醉汉提合理建议的经历的人都知道那是没有希望的。斯科提与船长保持同样速度,时而减慢,时而加快,一会漂左,一会漂右,而波兹莫则哼唱着海盗时代的小调。当不看自己同伴时,他看着河岸上的大猫。游了一段路程以后,他转向右边。另一个村子也着火了。毫无疑问,那就是格雷诺斯。斯科提盯着耀眼的火焰,震惊于毁灭的景象,没有听到船长已经停止了歌唱。

 当他转过身,巴尔菲克斯船长已经不见了。

 斯科提一次次潜入漆黑的河水深处。什么也没发现。当他做完最后一次搜索浮出水面时,他看见大猫离开了,或许它们以为他也淹死了。他独自朝下游游去。斯科提发现一条支流阻止了火焰继续蔓延。但是再也没有城镇了。他开始考虑上岸,问题是该上那一边。

 斯科提不需要选择了,前方是一个多岩的岛屿,上面有营火。他不知道自己面对的将是波兹莫还是卡吉特人,直到自己再也游不动了。他用绷紧、疼痛的肌肉将自己拖上岸。

 他们是波兹莫难民,在他们告诉斯科提之前他就知道了。难民们正在火上烤了一只跟随他穿过对岸丛林的大猫。

 “森切-虎”一个年轻的战士狼吞虎咽的边吃边说,“他们不是动物—他们像任何卡萨-拉特、奥墨斯或是其他可恶的卡吉特人一样聪明。很可惜这个已经淹死了。我本可以痛快地杀了他。不过你会喜欢他的肉的。由于这些笨驴们吃了不少糖,他们的肉尝起来很甜”

 斯科提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吃下一个与人类或精灵一样有智慧的生物,但他像过去的几天一样又一次让自己吃惊了。它的肉很油腻,纤维多脂,并且很甜,像洒了糖的猪肉,但没有加任何调料。他观察了四周的人吃,有一个悲伤的人还在为失去家庭而哭泣。他们是阿赛和格雷诺斯的幸存者,每个人嘴角上都有战争的痕迹。为什么卡吉特人要再次袭击呢?为什么(特别是对于斯科提,一个赛瑞迪尔人),为什么皇帝不强制他的行省和平相处呢?

 “我是来见另一个赛瑞迪尔人的”他对一个来自阿赛的波兹莫妇女说,“他的名字叫里奥迪斯·贾鲁斯。不知你是否知道他怎么样了”

 “我不认识你的朋友,但在阿赛起火时村中有很多赛瑞迪尔人”那个女人说,“我想他们中的一些很快离开了。他们正前往文迪西,一个森林中的内陆城市。我和我们中的很多人明天也将去那里。如果你愿意,也可以一起来”

 德库姆斯·斯科提严肃的点点头。他尽量使自己在多石的地面上睡得舒服些,经过很多努力,他睡着了,但他睡得不香。

次日一早,这位前帝国建筑商会高阶职员便和十八位波兹莫一道,开始横穿丛林,踏上自希洛河畔前去古老村落文迪西的艰难行程。对于德库姆斯·斯科提来讲,丛林是块陌生险地。爬满蛀虫的参天大树遮天蔽日,即便清晨,林间仍是一团漆黑。有些更是枝桠横生,如同贪婪巨爪一般。遮挡前方道路。就连低矮植株也为前行带来巨大麻烦。更为糟糕的是,一路之上,并非只有自己忧心忡忡,就连当地土著,刚刚逃脱卡吉特魔爪的格雷诺斯以及阿赛两村村民脸上同样不加掩饰的露出恐惧神情。

 因为丛林之中,除了野蛮但却无害的本地土著生物外,尚能感知到有危险外来物种存在。斯科提每从他眼角余光瞟去,都能发现追踪难民而至的卡吉特的身影不断闪烁跃动树间,每当自己回头细看,这些灵巧生物便又匿于暗中,仿佛只是幻觉。但他知道,自己所见肯定不假,确有卡吉特人尾行,同行诸波兹莫无疑也有察觉,纷纷加快脚下步伐。

 十八小时之后,众人终于来到一片开阔谷地。一路之上诸人历经蚊虫叮咬,身上更被荆棘划得体无完肤。此时虽是入夜时分,但是映入眼帘的是一排火炬,将夜色下的文迪西小村照的通明,村中革制皮蓬以及乱石堆均清晰可辨。顺着火炬之光望去,可以发现峡谷尽头有座经由多瘤树木互相簇拥缠绕,天然形成的神圣庙宇。无需过多言语,波兹莫们纷纷沿着火炬拱廊向着神庙走去,庙宇只有一处入口,望去内有微的弱蓝光,数以百计信众祷告之声隆隆回响。斯科提刚欲进入,同行波兹莫女孩连忙伸手阻拦。

 “你不明白,但外地人不能进入,即使是朋友也不行,”她说,“这里是圣地。”

 斯科提点点头,看着难民们低着头进入神殿。他们的声音和神殿里的混合在了一起。当最后一个木精灵进入时,斯科提的注意力转回村庄。那里一定有吃东西的地方。从远处的灯火处飘来的烟雾和淡淡的烤鹿味指引着他。

 五个赛瑞迪尔人、两个布莱顿人和一个诺德人聚集在发光的白色石头围成的营火前,从这只巨大的烤鹿身上撕下一片片热气腾腾的肉。当斯科提接近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除了仍专心吃着肉的诺德人。

 “晚上好,抱歉打扰,请问你们能不能让我吃一点?我和格雷诺斯、阿赛的难民走了一整天,恐怕已经饿坏了。”

 那些人扶他坐下吃东西,并介绍他们自己。

 “这么说,战争又回来了,”斯科提和蔼地说。

 “这对那些什么也不做的家伙来说再好不过了,”诺德人嚼着鹿肉说,“我从没有听说过如此懒散的民族文化。现在他们遭受了来自陆上的卡吉特人袭击和来自海上的高等精灵袭击。如果有一个行省理应吃点苦头,那就是瓦伦森林。”

 “我不明白他们怎么惹到你了,”一个布莱顿人大笑着说。

 “他们是天生的盗贼,甚至比卡吉特人更可恶,因为他们老在背后捅刀,”诺德人吐出一块肥肉,它掉在炽热的石头上吱吱作响,“波兹莫让森林蔓延到不属于他们的地区,一点点向邻省渗透。当他们遭受艾斯维尔攻击时却感到迷惑不解。他们真是一群纪律涣散的流氓。”

 “你在这里做什么呢?”斯科提问。

 “我是一个来自杰哈那宫廷的外交官,”诺德人埋怨完后,又继续吃他的肉。

 “你呢,你在这里做什么?”一个赛瑞迪尔人问。

 “我为帝都阿特利乌斯领主的建筑商会工作,”斯科提说,“我从前的一个同事建议我到瓦伦森林来。他说战事结束了,我们能为商会收到许多重建契约。经历了一个接一个的灾难后,我失去了所有的钱。现在我陷于重新燃起的战火之中,而且找不到我从前的同事。”

 “你从前的同事,”一个叫自己雷格里奥斯的赛瑞迪尔人埋怨道,“他不会是叫里奥迪斯·贾鲁斯吧。”

 “你认识他?”

 “他几乎以同样的方式诱惑我来到瓦伦森林,”雷格里奥斯冷冷地笑着说,“我为你们商会的竞争对手瓦尼什领主的建筑商会工作,贾鲁斯也曾经在那里工作。他写信要我代表建筑商会签订一些战后建筑契约。我刚刚被辞退,因此我想如果我能带来新的生意,商会可能会恢复我的工作。贾鲁斯和我在阿赛见了面,他说他要到希尔维纳接洽一笔肥单。”

 斯科提被弄晕了:“他现在在那里?”

 “我又不能通灵,所以谁知道呢,”雷格里奥斯耸耸肩说,“他早死了,卡吉特人袭击阿赛之时,焚烧了港口,那时贾鲁斯刚要驾船出发。确切的说,驾我的船出发,毕竟是我花钱买的。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大火早就吞噬了一切,所有船只全都化为灰烬。卡吉特人虽然只是野兽,但是突袭还是蛮擅长的。”

 “我想他们一定跟着我们穿过丛林来到了文迪西,”斯科提紧张地说,“很明显有一队什么东西在树间跳跃。”

 “可能只是一群个猴子吧,”诺德人嘲讽地说,“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们刚来文迪西时,波兹莫全都躲进树庙里面,个个神经兮兮,嘴里一直念念有词,好像要向敌人施咒。”布莱顿人回忆起来,不禁浑身一颤。“他们好像待在里面一天半了,赶紧看看他们在搞什么名堂,太诡异了。”

 另外一位同样来自匕落城法师公会的布莱顿人,环顾四周黑暗,点头应道。“那里也许真的不祥,但是村子右边,丛林里面也有一些不速之客正在朝里窥伺。” 

 “难道还有难民?”斯科提说着,试图掩饰自己话语中的紧张。

 “不,除非他们在树上穿梭,”一个法师低声说道。诺德人和一个赛瑞迪尔人抓起一块湿皮布盖在营火上。火苗很快熄灭,并未发出过多声响。现在斯科提可以清楚地看到入侵者、他们的椭圆眼睛和凶残的长刀反射出的火光。他被吓得僵住了,祈祷着自己不要被发现。

 这时,有个东西抵住自己背部,他的呼吸不禁急促起来。

 雷格里奥斯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看在玛拉的份上,别出声,爬上来。”

 斯科提抓住熄灭的营火旁一棵高树上垂下的藤蔓,以最快速度向上爬。他屏住呼吸,以免用力时发出声音。在藤蔓顶端,村庄上方很高的地方,有一个巨大的废弃鸟窝位于三叉枝上。斯科提刚一爬入柔软芳香的干草中,雷格里奥斯便拉起了藤蔓。没有其他的人在那,当斯科提朝下看时,他只能看见卡吉特人慢慢地朝发着光的神殿树走去。

 “谢谢你,”斯科提小声说道,作为直接竞争对手,对方能够出手搭救令他非常感激,环顾村庄一周之后,他发现树木最顶端处树枝,正好搭上村庄四周满是苔藓的崖壁。“你攀爬的技术怎么样?”

 “你疯了,”雷格里奥斯低声说,“我们应该待在这里直到他们离开。”

 “如果他们像在阿赛和格雷诺斯那样烧掉文迪西,我们就和在地上没有区别了,”斯科提开始小心而缓慢地向上爬去,查看着枝干的硬度。“你能看到他们在做什么?”

 “我看不太清楚,”雷格里奥斯正盯着下方幽暗的地方,“他们在神殿前面。我想他们还有…它看起来像长绳索,一直延伸到他们身后的峡谷中。

 斯科提爬上最粗壮的枝干,那枝干指向潮湿多岩的悬崖表面,如果跳跃的话一点也不远。实际上非常近,以至于斯科提能闻到潮湿的水气,感到石头的冰凉。但那毕竟需要一跳,在斯科提的职员生涯中,他还未曾有过从一棵百米高的树上跳到陡峭岩石上的经历。他在脑海中想像着那些在高处跟随他穿过丛林的黑影,他们的腿是如何起跳的,他们的手臂是如何在优美自然的运动中向前抓握的。他起跳了。

 他的双手抓向岩石,但又粗又长的苔藓更容易抓取。他用力握着,但当他试图向前伸脚时,它们向上滑。他的身子倒挂了几秒钟,直到他拉扯着藤条使自己的姿势更加舒服。有一块短岩石突出峭壁,斯科提终于在那里站稳了脚,缓过气来。

 “雷格里奥斯。雷格里奥斯。雷格里奥斯,”斯科提不敢大声喊。一分钟后树枝有些颤动,雷格里奥斯出现了,先是他的包,然后是他的头,最后是整个身体。斯科提低声说了些什么,但雷格里奥斯猛烈地摇头并向下方指去。一个卡吉特人正在树下盯着营火的灰烬。

 雷格里奥斯不能使自己在树枝上平衡,尽管树枝很坚硬,用一只手保持平衡仍很困难。斯科提把双手做成杯状,然后指着那个包。似乎是在示意雷格里奥斯放弃它,但他轻轻地将包扔给斯科提。

 在包中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洞,当斯科提接住它时,一枚金币掉了出来。金币撞到了斜坡上的岩石,发出轻但尖的声音像斯科提听过最响亮的警报。

 一瞬间发生了很多事情。

 树底的卡萨-拉特向上看,并发出一声长啸。当那只猫蹲下并跳入低矮的树枝中时,其他的卡吉特人也被吸引了过来,他们以惊人的灵巧向上爬,着实令人恐慌。甚至在雷格里奥斯起跳之前,斯科提就可以断定他将跌落。随着一声惨叫,雷格里奥斯坠落地面摔断了脖子。

 白色的火光从神殿的每一道缝隙喷射出来,波兹莫的祈祷化为了可怕的幽灵。正在攀爬的卡萨-拉特停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看。

 “克尔果,”它气吁吁地说,“狂野狩猎。”

 空中似有一道巨缝撕开。各路猛兽,长须蟾蜍,浑身尖刺的甲壳虫,透明毒蛇,以及众多飘渺魔人自中空大树之间汹涌而出,势不可挡。神庙前面的卡吉特很快就被撕成碎片,其余卡吉特慌忙奔入丛林,同时开始拽拉身上所带绳索。不用数秒,文迪西全村已被参与狂野狩猎的疯狂怪物占据。

 这场狩猎持续不断的咆哮,吼叫之中,斯科提先是听到躲在暗处的帝国人惨叫之声,接着诺德人和两个布莱顿人也被发现吃掉。虽然法师用了隐身法术,但是这些怪物捕猎根本不靠视力。先前爬到树上的那只卡萨-拉特所在大树也被晃得摇摇欲坠。斯科提发现卡吉特眼中满是惊惧,心中不忍,递出一根长藤过去。

 大猫慌忙抓住藤条,一脸感激。但是还未等到拉回藤条,树便倒了,大猫径直跌入地面,未等落地,转眼已成一堆白骨,甚至没来得及恐惧,仍然面露感激神色。

 斯科提试着跳向下块突出岩石,这次非常成功。并且最终到达悬崖顶端,俯瞰脚底小村,此时早已一片狼藉,狩猎者们源源不断涌出,逐渐填满峡谷,追逐逃亡的卡吉特,直到这时,狩猎方才达到高潮。

 借着月光,居高临下的斯科提可以看到卡吉特绑系绳索巨石。伴随隆隆巨响,悬崖多处发生崩塌(卡吉特在拉石头,可能早就料到这手?还是为了掩埋村子)。尘埃落定之后,峡谷已被阻塞。狂野狩猎失去目标之后,只能捕猎同类。

 斯科提转过他的脑袋,不忍心看到这场同类相残。夜色中的丛林静静矗立眼前,如同一张树木编制成的大网。他把雷格里奥斯的包挂在肩上,进入了丛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