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泽谣 陶岘
离风02
编辑于 2023年10月13日 05: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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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9篇

       陶岘(xian,四声)者,彭泽之孙也。开元中,家于昆山,富有田业。择家人不欺而了事者悉付之,身则泛艚江湖,遍游烟水,往往数岁不归。见其子孙成人,初不辨其名字也。

  岘之文学,可以经济;自谓疎(shu,四声,通“疏”)脱,不谋宦游。有生之初,通于八音,命陶人为甓(pi,四声),潜记岁时,敲取其声,不失其验。撰《乐录》八章,以定八音之得失。自制三舟,备极坚巧。一舟自载,一舟置宾,一舟贮饮馔。客有前进士孟彦深、进士孟云卿、布衣焦遂,各置仆妾共载。而岘有女乐一部,奏清商曲。逢奇遇兴,则穷其景物,兴尽而行。岘且闻名朝廷,又值天下无事,经过郡邑,无不招延,岘拒之曰:“某麋鹿间人,非王公上客。”亦有未招而自请者,系方伯之为人,江山之可驻耳。吴、越之士,号为“水仙”。

  曾有亲戚,为南海守,因访韶石,遂往省焉。郡守喜其远来,赠钱百万,遗古剑长二尺许,玉环径四寸,海舶昆仑奴名摩诃(he,一声)——善泅水而勇捷。遂悉以所得归,曰:“吾家之三宝也。”及回棹(zhao,四声),下白芒,入湘江,每遇水色可爱,则遗环剑于水,令摩诃下取,以为戏笑也。如此数岁。

  因渡巢湖,亦投环剑而令取之。摩诃才入,获剑环,跳波而出焉,曰:“为毒蛇所啮(nie,四声)。”遽刃去一指,乃能得免。焦遂曰:“摩诃所伤,得非阴灵为怒乎?犀烛下照,果为所雠(chou,二声,通“仇”)。盖水府不欲人窥也。”岘曰:“敬奉渝矣。然某尝慕谢康乐之为人,云终当乐死山水间,但徇所好,莫知其他。且栖迟于逆旅之中,载于大块之上,居布素之贱,擅贵游之欢,浪迹怡情垂三十年,固其分也;不得升玉墀(chi,二声),见天子,施功惠养,得志平生,亦其分也。”乃命移舟,曰:“要须一别襄阳山水,后老吴郡也。”

  行次西塞山,泊舟吉祥佛舍,见江水黑而不流,曰:“此下必有怪物。”乃投环剑,命摩诃下取。见摩诃汩(gu,三声)没波际,久而方出,气力危断,殆不任持,曰:“环剑不可取。有龙高二丈许,而环剑置前。某引手将取,龙辄怒目。”岘曰:“汝与环剑,吾之三宝。今者既亡环剑,汝将安用?必须为我力争也。”摩诃不得已,被发大呼,目眦流血。穷泉一入,不复出矣。久之,见摩诃肢体磔(zhe,二声)裂,浮于水上,如有示于岘也。

  岘流涕水滨,乃命回棹。因赋诗自叙,不复议游江湖矣。诗曰:“匡庐旧业自有主,吴越新居安此生。白发数茎归未得,青山一望计还成。鸦栖枫叶夕阳动,鹭立芦根秋水明。从此舍舟何所诣?酒旗歌扇正相迎。”

  孟彦深复游青琐,出为武昌令;孟云卿当时文学乃南朝上品;焦遂,天宝中为长安饮徒,时好事者为《饮中八仙歌》云,云:“焦遂五斗方卓然,高谈雄辩惊四筵。”

陶岘译文:

    陶岘,是彭泽令陶渊明的后代。开元年间他家住昆山。家里有丰厚的田产。他选择一个诚实可靠能守事业的家人,把家事全交付给这人,自己则泛游于江河湖海,遍行天下。往往几年不回家,见到他的子孙长成大人,他全分辨不清他们的名字。

    陶岘的文学,可以经世济民,治理国家。但他自命“疏脱”,不谋仕宦。有一个了解他的人精通音乐,让制陶工人做砖,他偷偷地记住这些砖的制成年月日时,取它们的声音为乐曲,很有效果。陶岘曾经撰写《集乐》,记录八音,以审定音乐的得失成败。他制了三条船。做得极其精巧。一只船由他自己乘坐,一只船让宾客乘坐,另一只用来装载饮食用品。宾客中有前进士孟彦深、进士孟云卿、布衣百姓焦遂。每人都带仆妾一块乘载。陶岘的船上,有一部夕乐,常常演奏《清商曲》。遇到山泉,就尽其所兴,一游到底,历览全部景物。陶岘在朝廷里也有名,又时逢天下太平无事,一路过郡邑,没有不欢迎宴请他的,陶岘总是拒绝说:“我是一个行踪不定的闲人,不是王公的上客。”也有不打招呼就到他这来的。他的为人就像水仙那样高洁,像江山一样能容人。吴越一带,称他为“水仙”。

    他有个亲戚是南海郡守,因为他去游访韶石就顺便去看望这位太守,太守因为他从远道而来,特别高兴,赠给他一百万钱。等到遇上一把二尺来长的古剑,一个径长四寸左右的玉环,以及一个善于游水,勇猛迅捷,名叫摩诃的一条海船上的昆仑奴隶。他得到了这一人二物,说:“这是我家的至宝。”于是就回舟返乡,下白芷,入湘江。每次遇到水色可爱的地方,他就把古剑和玉环扔下水去,让摩诃下水捞上来,以此为游戏取乐。如此过了几年。

    有一次渡巢湖,也把古剑和玉环扔到水底,也让摩诃下去捞取。摩诃刚下水,找到古剑和玉环便出水说,被毒蛇咬了,就把那个被咬的手指剁掉了。这样才能不被毒死。焦遂说:“摩诃受伤,也许是阴灵发怒吧?大概水府不想让人看见。”陶岘说:“谢谢你提醒。不过我平常仰慕谢灵运的为人。他说终当乐死于山水,只知顺从自己的所好,不知道别的。况且停留居住在逆旅之中,立身于大地之上,处于一般百姓的地位,拥有游览名山大川的欢乐,浪迹天涯纵情玩乐将近三十年,这也本来是一种职分。不能上玉阶见天子,不能受到皇帝的施功惠养,不能逞志平生,也是职分。”于是他就下令开船,说一到了襄阳山,就回吴郡去。

    走到西塞山,把船停在古祥佛舍,见江水乌黑而且不流动,便说:“这里边一定有怪物!”于是他就把古剑和玉环扔下去,让摩诃下去取。摩诃下水老半天才出来,气力微弱,几乎不能支持,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古剑和玉环不能取了,有一条两丈来长的龙在那里,我一伸手去取剑和环,它就怒目看我。”陶岘说:“你和古剑、玉环,是我的三样宝物。现在那两样没有了,你将有什么用呢?你必须力争为我把两样宝物取上来!”摩诃不得已,披散着头发大喊一声,眼角都流出血来,拼命住水里一跳,不再上来。过了好长一阵儿,见摩诃的肢体像祭祀的牛羊那样被扯裂了,污浮在水上,好像特意给陶岘看的。

    陶岘站在那里流泪。于是令开船回乡。于是赋诗自叙其事,不再提遍游江湖的事了。诗是这样的:“匡庐旧业自有主,吴越新居安此生。白发数茎归未得,青山一望计还程。鹤翻枫叶夕阳动,鹭立芦花秋水明。从此舍舟何所诣,酒旗歌扇正相迎。”

    孟彦深后来出仕,当了武昌的县令;孟云卿当时的文章和学识可谓是南朝文人中的上品;焦遂,天宝中期长安中的酒徒,杜甫的《饮中八仙歌》里写到:“焦遂五斗方卓然,高谈雄辩惊四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