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新闻说到，正在美国访问的韩国国会议长文喜相，手书「万折必东」四个汉字赠美国众议院议长南希·佩洛西。

「万折必东」这个词其实中国人可能都比较陌生了，但韩国人在外交场合经常用，2017年韩国驻华大使递交国书，就用中文写「万折必东，共创未来」八字。

而且毫不例外地，这两次都遭到韩国国内批评（当然，官员无论做什么几乎都会被批评）。为什么韩国人对这个词这么情有独钟？ 新闻稿件告诉我们，「万折必东」出自中国《荀子·宥坐篇》，「意指河流终归要东流入海，也寓意事物不管有什么曲折，总要按照应有的规律来发展。」听起来没什么问题吧。 这是《荀子》里较有名的一段，全句说孔子观东流之水，子贡问他，为什么遇到大河大江，就要去看？孔子说了一段关于流水的比喻，如「其流也埤下，踞拘必循其理，似义」、「其赴百仞之谷不惧，似勇」、「其万折也必东，似志」之类，将自己的主张比附于水。

这一段话也可见《大戴礼记‧劝学篇》、《说苑‧杂言篇》和《孔子家语‧三恕篇》，古人多有赞叹「孔子有得于水」。 明亡后，我们知道，朝鲜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承认清朝，尊明贬清，而「万折必东」这个词就成为当时「尊周攘夷」的口号。 当时为祭祀明神宗万历皇帝、明毅宗崇祯皇帝，就在今韩国忠清北道槐山郡的华阳洞建了一座万东庙，庙名就取自朝鲜宣祖的手书「万折必东，再造藩邦」。

万东庙当时又称皇庙，成为朝鲜王朝尊周思明的象征之一，同时逐渐成为朝鲜儒林的中心，儒生们在这里摹刻了很多明代皇帝的御笔，比如神宗御笔「玉藻冰壶」，崇祯御笔「非礼不动」、「思无邪」等，名儒宋时烈也手书「大明天地，崇祯日月」。这几块石刻至今犹存。

在宣祖「万折必东，再造藩邦」大字后，还有孝宗批语「日暮途远，至痛在心」八大字，表达对明朝的感恩和灭亡的痛心。 而「万折必东」除感恩外，在当时可能还有一层微妙的意思。万东庙修建之时，有儒生李先谡写开基祭文（来自孙卫国《大明旗号与小中华意识：朝鲜王朝尊周思明问题研究》一书），先感激神宗「再造」之恩，又叹毅宗「国亡君殉」之大义，同时又指出，「惟兹一洞，大明日月」，就是说朝鲜继承了大明正统。

这样看来，到底是「万折必东，再造藩邦」，还是「万折必东，惟兹一洞」，就很有趣了。 不过到了日治时期，万东庙就遭到严重破坏，地面建筑如今荡然无存，只剩下围墙、台阶和基石。

万东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