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京剧个体户”吕欣受到中国京剧艺术网站的包装和推广,以民间剧团的新机制走码头。我有机会听了她的《遇后龙袍》和《徐母骂曹》和几个濒于失传剧目的段子,感到她的唱情表意之间,无喊叫之宣泄,无噪音之乱耳,着力呈现中正平和的审美趣味。她张帜龚(云甫)派,风格与当前其它老旦多有不同。

吕昕剧照
吕昕未及中年时即从中国京剧院退休,而艺术钻研不辍,从李多奎的琴师周文贵潜心学习,十年如一日,终有所成。具体说我对她的演唱有如下体会:(1)用的是提溜劲儿,追求内涵而不炫技,即使唱“嘎调”也极有控制。以情驭声,韵味即在其中。(2)白口功夫好,咬字遒劲,所表达的意思较准确。(3)老旦要表现老,还不能男性化,吕欣大致能够做到。(4)风格古朴,又不乏由她个性带来的清新感。
吕昕这些进步的取得,在于她能够取法乎上。上世纪中叶,高玉倩承李金泉一脉,使得老旦旋律清新而具革命激情,这种风格仰仗样板戏推广而天下仿效。传统戏恢复后,人们对老旦的审美得以从李金泉上溯到李多奎,看到了这个行当更为壮阔的风景。“多爷”固一世之雄,原工老生而且嗓力弥满,常能以满堂宣泄获得奇效,于是又天下仿效。窃以为,近年高玉倩和李多奎的仿效者先后蜂起之后,造成老旦非亮嗓高调不可的误区,使得观众一看老旦要开口,就准备忍受分贝。原来高玉倩学习李金泉,李多奎取法龚云甫,都是发挥自己特长,化出一路唱法,后学者不知其故,乃从这种个性化的表现起步,继续以实大声宏为旨归,就使得风格单一化了。其实作为高玉倩、李金泉、李多奎源头的龚云甫并非如此。龚云甫的歌唱和表演主要是呈现女性和老年的特征,比较婉约,可是在流传过程中这一点多被遮蔽,后人强调其宣泄的一面,于是演绎成“喊叫老旦”。今天,吕昕把上述被遮蔽者发扬出来,因此我要为她叫好。吕昕的老师周文贵和李多奎当年一起师从陆彦亭。陆砚亭是同孙佐臣、梅雨田、王云亭齐名的晚清四大琴师之一,他后来着力辅佐龚云甫,为之设计唱腔,因此找到陆彦亭即是上溯到了李多奎的源头。周文贵教吕昕学会站到龚云甫的高处俯瞰,即取法乎上之谓也。
艺术史上有一个规律,就是某领域的艺术运动到某一个阶段,就会在出现一位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兼收并蓄以开拓发展的集大成者,成为主流,并作为后来者起步的基础。在京剧老旦领域里,龚云甫就是这样的人物。凡学艺者,从共性的主流出发,发展的空间较大,而若从个性支流出发,发展空间则相对较小,这就是艺术的辩证法。吕昕有志于艺术钩沉,也让我们看到老旦风貌的多样性,因此值得褒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