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掠影浮华 ——电影《霸王别姬》简评 华灯渐灭,他迷离了眼倒在霸王怀中,点点殷红顺着脖颈零落,花了盛世容颜;时光的倾轧终究弯了所有人的铮铮脊梁,时别二十二年的一曲《霸王别姬》终成姬别霸王。 一语成谶: 《霸王别姬》中最为打动人心的无疑首推其台词设计,李碧华先生将他内心的“疯魔”同那个时代的阴暗凝练一体,将朴实无华的语言于人物口中绽放、字字诛心。 “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一次次的错而不改,是否正折射着小蝶衣心中最后的一点执拗呢?而后来段小楼以烟枪捣掏程蝶衣的口腔,终于将他心中最后一点对于性别认识的执拗给销毁殆尽,从此刻起”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终生无错。男怕”夜奔“,女怕”思凡“这是梨园人谈笑间的一句俗语,然而在《霸王别姬》中却被巧妙的幻化为段、程二人的一生,“夜奔”的英雄落寞、“思凡”的柔情千丈,这既是二人的一生,从开场到落幕。 “师哥,我要让你跟我。不..我跟你唱一辈子戏不行吗?”仅一句话却包含了程蝶衣复杂的心理挣扎,或许从那时起他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对师兄的情感,然而这畸形的爱恋就连程蝶衣本人也难以启齿,所以他选择了戏,选择了用这个二人之间最直接的联系将关系延续。仅仅是看着他、陪伴终生,便已觉足够。 “你认认。”“呵!好剑!”段小楼拔剑赞叹道。他可能早已忘记自己曾无意之间憧憬的一把宝剑,而当年那个“师哥,我准送你这把剑。”的约定,程蝶衣却一刻不曾相忘。这段对白既是体现了程蝶衣对段小楼的情感深沉,亦是段小楼的不曾正视,这个已然沉沦在别的女人怀中的挚爱成为了将程蝶衣推向深渊的伏笔。 入木三分: 《霸王别姬》的诞生离不开演员们发自内心的热忱和对人物角色近乎疯魔的理解,张国荣在开拍之前六个月的潜心学习,为了迎合程蝶衣的人物形象不惜扭转自身的生活状态、张丰毅为了实现情节效果,众目睽睽前褪下裤子、任人抽打;是这种狂热编织出了一个个鲜活而深入人心的形象,供观众传颂。 给官僚唱戏、给日本人唱戏、给国军唱戏,他不论台下坐者所为何事,他的眼里自始至终只有戏。程蝶衣的一生压抑而悲怆,他似乎承担着世界的怨恨、一生漂泊,直至将殒之时才堪堪心安。可他却没从未曾选择沉浮于乱世,而是对着心中的“疯魔”从一而终,不论是对戏还是对霸王。 菊仙这一人物形象带给人的冲击同样不可小觑。她的第一次亮相之时,影片已经进行到了五十四分钟,而这个泼辣、狡黠的女子却以一种蛮横的姿态闯入观众的眼帘,恰似一颗石子击入碧潭、涟漪阵阵。 剧中出现的第一位妓女是程蝶衣的母亲,她的无情无义、胡搅蛮缠以及狐媚浪荡,令观众明了娼妓的不堪。 而同样身为妓女的菊仙此刻却与其形成了鲜明的比对,菊仙泼辣而狡黠、果断而伶俐,立身于青楼柳巷竟有几分遗世而独立的韵味、泾渭分明,她最终的落幕也有如神来之笔,顷刻间使一个人物变得有血有肉,被段小楼无情抛弃的那一刻,菊仙心中的绝望与五味杂陈竟突破荧屏、侵入观众心间。 毫厘之间: 《霸王别姬》真正伟大的地方在于情节,陈凯歌导演用镜头将那个时代的无奈与暗无天日悉心镌刻,用一群人的不堪重压影射出一代人的举手投降。 程、段二人被游行的青年学生堵在楼梯上,段小楼和颜悦色,学生们则稍稍平息;转脸破口大骂,霎时间又是群情激昂,这时戏园老板挺身站出,仅凭两句“中国人不打中国人”、“都是一个老祖宗”的口号,便化解危机。 极具戏剧性的桥段令观众感到可笑而可悲,原来在那个年代人心竟是如此的易于煽动,人们只会贯彻自己认为正确的举动而全然忽略合理性、忽略对旁人的侵害,也正是这样的麻木不仁、浑浑噩噩,才注定了程、段二人的悲惨结局。 接近结尾,《霸王别姬》的最高潮已然上演,三人被蛮不讲理的红卫兵按跪在地上、声讨批斗。这一段情节是全剧的点睛之笔,它既反映出了在黑暗年代随波逐流之人的丑恶嘴脸,也将程、段、菊三人在时代冗压下令人唏嘘的命运交代完整。 无论是段小楼的委身妥协、苟全性命,还是程蝶衣的一世疯魔、由爱生恨,甚至于菊仙的心灰意冷、自挂东南;这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在受伤至此的时候应该有的模样,也正是这一段激烈冲突的设计,才让观众深切体会到了时代的残忍、人物的悲哀,从而引发对于时代与命运的思考。 《霸王别姬》以一种碾压的姿态屹立在时代的顶峰,以至于曾有人戏称道,这部剧的执导用尽了陈凯歌导演一辈子的才气。 “任何人都不是时代的对手。”陈凯歌导演如是叹道。程蝶衣和段小楼的故事告一段落,可他们的灵魂,此刻却正如同一对璧人、挽着手,踏出时代的锁箍、拂去时间的阴霾,朝着每一位观众的心灵深处,款款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