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肥前之熊”与肥前藩始祖龙造寺隆信与锅岛直茂之间的羁绊(中)
龙造寺隆信(1529-1584)日本战国时期大名,又名长法师丸,外号“肥前之熊”、“五州藩主”。在其努力和推动下,原本在九州这块土地上原本不显山不露水,且因家门内部分裂而势单力薄的龙造寺家成为了足以和丰后的大友,萨摩的岛津并驾齐驱的大大名,在迎来无上的辉煌过后,却又因为一场战役的失败,以及隆信一个人的殒命,使得这个家族宛如昙花一现般迅速陨落于战国乱世之中。而随着这个家族的陨落,成为其势力继任者的锅岛直茂以及他的家族,却成为了龙造寺家起家的肥前这一块土地的主人长达近三百年。
锅岛直茂(1538-1618)日本战国时代武将,大名,肥前藩(佐贺藩)始祖,又名彦法师。随着龙造寺家的式微,锅岛家接过肥前国的权柄,成为了其真正的统治者,并在时代的潮流中幸运地站稳了脚跟,成为了江户幕府体制下的外样大名,并将自己的家名流传到了幕末,与此同时,肥前藩也为明治维新输出了大量的杰出俊才,与土佐,长州和萨摩并称为“幕末四强藩”。
第四章:极盛
龙造寺隆信极盛时期势力范围图在隆信之曾祖家兼之前在田手畷大败大内军之时,直茂的父亲锅岛清房以及其祖父锅岛清久便已经是龙造寺家不可获缺的重臣。家兼为了能够让这对父子更加忠诚于自己,便将自己的孙女嫁给清房而后生下了直茂。因此,隆信和直茂除了君臣关系的同时,还是表兄弟。直茂在出生后不久便被送到千叶胤连家作为养子,而后又回到锅岛家。此时恰逢隆信被不满于自己撺掇龙造寺主家之身份的家臣驱逐出逃的时候,而锅岛家又在其协助下杀回肥前的过程中再次发挥举足轻重的作用。此前在今山一役中,锅岛直茂的才华也被隆信看在眼里,隆信将自己的母亲庆誾尼下嫁给直茂的父亲锅岛清房,这便使得隆信和直茂成了名义上的亲兄弟,也间接让直茂不得不对龙造寺家绝对忠诚。而清房也始终对这位下嫁于自己的夫人尊重有加,而隆信与直茂,龙造寺与锅岛,二者,二家之间的羁绊也从此越来越根深蒂固。 随着龙造寺家在九州岛的影响力日渐增高,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友家却走向了下坡路。1578年,萨摩的岛津家侵略伊东家,将与自己领土接壤的日向国收入囊中,日向国国主伊东义佑被岛津义久流放,而义佑也投靠了与自己交好的大友家,大友宗麟率军四万出征日向,与萨摩决一死战。可最后在人数上明显占据压倒性优势的大友家却因为家中内讧,急于求成和冒进等各种原因最终战败,元气大伤,而岛津也审时度势,敲准时机联系了远在肥前的隆信,联合夹击势力范围在岛津与龙造寺之间的大友,隆信此时正消灭掉肥前国内部的反龙造寺势力,无处用兵立威,遂立刻响应,将自己的部队延伸到筑前,筑后,丰前以及肥后等国,而原本亲大友的国人众看见来势汹汹的龙造寺军,全部望风而降,一时间龙造寺家的势力范围囊括了半个九州岛,九州九个令制国(九州得名于岛内有九个令制国,丰前,丰后,筑前,筑后,肥前,肥后,萨摩,日向,大隅)之中,有五个国有龙造寺的势力分布,再加上西北段的对马,隐岐两个岛,世人称呼隆信为“五州藩主”或“五州二岛太守”。这也标志着,隆信的事业版图进入了其有生之年以及龙造寺家之名出现于世以来的最大化,可是古语有云,盛极必衰,这是谁都没有办法改变的规律。
就在耳川之战大友军大败,龙造寺家趁势鲸吞大友家领地的同一年,隆信隐居,将龙造寺家督的位置让给儿子龙造寺政家,然后隐居于须古,虽然是隐居,但龙造寺家的绝大部分政务和权利仍然稳稳的抓在隆信的手上。此番隆信遇上了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蚕食了竞争对手大片领土后,本应该励精图治再接再厉扩展自己的势力版图,可是隆信此时却沉溺于酒色之中无法自拔,而且开始了各种倒行逆施,甚至可以说忘恩负义的残忍手段,这也间接导致了龙造寺家最后的人心向背众叛亲离。
第五章:负义
后世关于龙造寺隆信的著作隆信深知耳川之战以后自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得到大面积的地盘,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些见风使舵的国人众畏于自己的势力而投降的,这种投降更多的是自保性质而并不是心悦诚服的归顺,为了立威,隆信不惜用了最残忍的方式——杀来树立自己的威信,而首当其冲的便是曾经对隆信乃至整个龙造寺家都有大恩的蒲池鉴盛。筑后蒲池氏一直都是筑后国里数一数二的名门,石高约十二万石,其本据柳川城亦是天下名城,以易守难攻为名。蒲池家当主蒲池鉴盛曾经两次在家兼和隆信落难之时接济,而隆信也在早期为了报答蒲池家的恩情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了鉴盛的儿子蒲池镇涟,结为儿女亲家。虽然蒲池家的立场一直是坚定不移地站在大友家的身边,可是随着大友家势力的衰退,耳川之战后蒲池鉴盛的去世,蒲池镇涟开始逐渐脱离大友家,亲近作为妻子娘家的龙造寺家。可是就当镇涟一心奉公于龙造寺家的时候,隆信却率兵两万包围了自己的本据柳川城。隆信试图拿下女婿持有的这座易守难攻且战略位置重要的天下名城,却始终久攻不下,最后只得通过与镇涟的舅舅田尻鉴种斡旋后退兵。
隆信对柳川城朝思暮想,意识到强攻不得后,便串通好田尻鉴种,以道歉为名让镇涟到佐贺城赴宴。镇涟意识到这是一场鸿门宴,但是却在自己母亲的劝说之下暂且宽心携带两百名卫兵赴宴,进入肥前后就被锅岛直茂埋伏的数千人马当场击杀,随身带的警卫亦全部被杀害。镇涟死后,隆信立刻任命直茂作为监督,田尻鉴种作为先锋攻打群龙无首的柳川城,在龙造寺军的强攻下,柳川城开城投降。而此前嫁给镇涟的隆信之女玉鹤拒绝了蒲池家臣的提议出城回到父亲身边,而是选择了与夫家同生共死,就这样,曾经给予隆信大恩的蒲池家灭亡,而柳川城也换了新主人,那就是负责这一次攻略任务的锅岛直茂。隆信对蒲池家的恩将仇报,让那些望风而降的国人众,乃至曾经死心塌地为隆信效力的老臣开始动摇,先是肥后的赤星统家联系岛津家来对抗隆信被龙造寺方发现而将其流放,紧接着曾经协助过隆信的田尻鉴种也被怀疑并发难最后被迫隐居,这些看似规模不大却层出不穷的叛乱使得隆信苦不堪言,而此时大友家如同坠入深渊一般一阕不振大不如前,失去了和岛津,龙造寺两家争夺制霸九州的实力,岛津家已经降伏了肥后南部的相良家,并跃跃欲试北上与龙造寺家争夺肥后全境,而南肥前的有马晴信又复叛,怒不可遏的隆信亲率两万人马南下,在有马家的领地里极尽烧杀抢掠之能事,有马晴信向岛津求援,可是局势已经不容得他等来兵救援,最后只能达成和解让龙造寺军退兵,而就在这个时候,岛津家已经整装待发,把自己的主力部队停留在肥后的八代地区。原本就不可能逃避的双雄对决,于是又要开始了。
第六章:殒命
决定九州最终将鹿死谁手的大决战一触即发。岛津军的总大将为岛津义久的四弟岛津家久,家久率领五千人从八代渡海抵达岛原半岛附近的冲田畷。岛津因为轻装上阵的关系,比龙造寺预想的更快抵达预定战场,而此时直茂向隆信建议,岛津军气势正旺,不能与其硬碰硬,可以先修好壕沟与壁垒,借助地利和岛津打消耗战,等到对方的士气磨的差不多,准备退兵的时候,再来整顿兵马把有马家彻底消灭,可是隆信自认为己方相较于岛津兵强马壮,无需刻意如此,所以拒绝了直茂的提议,亲自率兵来和岛津军作战,但是由于此时的隆信身体肥大,甚至不能上马作战,只能坐在轿中指挥军队。
而此时备受隆信折磨的有马晴信向岛津家久提议自己可以作为先锋消耗龙造寺的实力后再由岛津军将其残余势力击败,而家久却直截了当地否决了这一提议,家久认为应该在冲田畷处使用岛津家惯用的“钓野伏”将龙造寺军剿灭。钓野伏便是在左右埋伏,等敌军孤军深入的时候伏兵出现,再结合后方的军队三处合击将对方消灭的战法,而冲田畷的地理位置对于这种战法的开展极其适合。在到达岛原半岛后不久,家久就命手下的将领们在和龙造寺交战的预定战场做好了防御工事和计策催动时应有的准备,现在就等请君入瓮。
当岛津做好准备后的第二天黎明时分,隆信的大军来到冲田畷,准备先击败岛津军然后将有马家彻底消灭,可是等到隆信的部队进入到了岛津的包围圈后,岛津家的铁炮就开始朝龙造寺军鸣炮,一时间枪林弹雨,将龙造寺家打得落花流水,一个又一个龙造寺家的士兵倒在了岛津将的铁枪中,而此时三方部队也如期夹击在中间动弹不得的龙造寺军,另一方面,直茂的军队在右翼遭遇了此前埋伏的岛津军新纳忠元部,本来在鏖战中占据优势,却又碰到了驰援的有马水师,直茂抵挡不过,在七骑人的拼死护卫下逃出生天,通过骑马,渡船,辗转反侧回到了自己的本据柳川城。而隆信遭遇三面夹击后,只得争取通过力战来换取一条血路逃出生天,而此时“龙造寺四天王”之中的成松胜信和百武兼贤二人已经牺牲,隆信趁着后方出现了空隙而出逃,可是因为体型的关系,最终体力不支被岛津军川上忠坚的追兵赶上,意识到自己已经无力回天的隆信,在忠坚三鞠躬之下,双掌合十念道:红炉之上一点雪后,被忠坚斩首。
“龙造寺四天王”中的另外两位也在这场战役中战死。负责殿后工作的圆城寺信胤穿着和隆信一模一样的铠甲,作为隆信的影舞者死于乱军之中。而江里口信常在得知隆信的死讯以后哀痛不已,自己单枪匹马冲入岛津本据对着家久就是一刀,可最后只是砍伤了家久的腿,而信常则被阵中的其他岛津家臣砍成肉泥。家久慨然于信常的忠义和勇猛,在战后抚养了其子女。